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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又不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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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又不是同性戀。”

20.

顧成陽說到最後幾次都哽咽了,他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幾乎是將最真實的自己展現在林研面前了,林研看見了一個敏感脆弱又膽怯的顧成陽,而後者幾乎是林研見到過共情能力最強的人。

或許也是因為這種共情能力,顧成陽才能總是寫出那種真實赤忱的歌詞。 但林研知道自己與他恰恰相反,哪怕他客觀上知道趙偉的死讓人十分惋惜,可潛意識裏依舊認為這是他自作自受,內心也沒有產生半點憐憫之情。

意識到有這樣的想法後,林研自己也嚇了一跳。

那一刻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他意識到自己的心裏好像藏著可怕的冰塊,以至於無法被任何事情打動。

可最後的理智告訴林研不能將真實的想法訴諸於口,因為這或許會讓顧成陽傷心。知道自己還尚存一種名為同理心的東西後,他才松了一口氣。

他的情緒在顧成陽的敘述中慢慢趨於平靜,最終他擡腳踢了踢顧成陽的大腿,自上而下俯視著他,冷漠道:“這一次我原諒你了,但你下次要再敢對著那種人卑躬屈膝,我一定會殺了你。”

顧成陽欣喜地擡起頭,仿佛還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他抹了抹自己發紅的眼睛,急切地爬起來,想再一次確認林研所說的話。

可林研卻不給他任何確認的機會,毫不猶豫地回到房間裏,關門落鎖。

顧成陽站起身來,直直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許久後,他忽然笑了起來。

他知道林研就是這樣一個人,即便身體瘦削羸弱,卻總是挺直著腰板,骨子裏就帶著一股他所沒有的驕傲,在任何事情上都絕不會低頭,耀眼得讓顧成陽窺探一眼都望塵莫及。

顧成陽覺得林研應該一直這樣驕傲下去,他要守護林研的驕傲,哪怕讓他付出一切都在所不辭。

清醒過來的時候,顧成陽摸了摸自己依舊疼痛的臉頰,覺得自己就像個無可自拔的受虐狂。哪怕林研總是對他惡言相向,他也毫不氣惱,只要林研在他面前展露出一點點心軟和動情,他都會欣喜若狂,然後心甘情願地為對方付出一切。

這種情感一旦在心裏生根發芽,便再也覆水難收。

林研第二天早上開門的時候,發現顧成陽靠在門外的墻邊睡著了,像是一整夜都睡在了那裏。

林研走過去用腳踢了踢他,把他叫醒:“餵,別在這兒睡,凍感冒了可沒人照顧你。”

顧成陽醒過來後迷瞪了一會兒後就站起身,堅硬的地板和墻面硌了他一整夜,起來的時候腰腿一陣酸痛,他皺著眉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自己搞得這麽可憐,”林研看著他這副樣子,暗罵了一聲,“搞得像是我虐待你似的。”

“沒…沒有,”顧成陽低頭笑了笑,對林研說:“你餓嗎,我下樓去給你買早飯吧。”

林研無聲地點了點頭,就徑直走到電腦邊上坐下,不再去看他一眼。

等到顧成陽把早飯買回來,林研已經在做歌了,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顧成陽自覺地走到沙發上坐下,沒敢去打擾他。因為顧成陽知道他在專註做歌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否則免不了發一通脾氣。

顧成陽買了兩份煎包,等他在沙發上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那邊監聽音響裏的聲音才戛然而止。

林研沒說話,拿起筷子吃了起來。散落的頭發時不時會吃到嘴裏,林研索性把它們都別到了耳後。

自從來到C城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剪過頭發,如今已經長到遮住了耳垂。

然而洗過後的頭發蓬松柔軟,沒一會兒又從耳後滑落。

林研吃著煎包,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看向顧成陽,問:“有皮筋嗎?”

“啊?”顧成陽迷惑地眨了眨眼,他作為一個男生顯然不會有這種東西,“……沒有。”

林研不再去看他:“算了,問你也是白問。”

看著林研還在不屈不撓地和頭發做鬥爭,嘴裏還一直罵罵咧咧個不停,這副抓狂的模樣讓顧成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林研再一次看向他,顧成陽立刻收起了笑容。

林研沒註意到他的神情,再一次問他:“那剪刀總有吧?”

顧成陽驚訝地瞪大了眼,等到他意識到林研要做什麽的時候,對方已經先一步從茶幾下面拿到了剪刀,正準備對著自己的頭發剪下去。

顧成陽立刻眼疾手快地從他手裏奪過剪刀。

林研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

顧成陽慌忙地解釋道:“沒有皮筋……但有別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將剪刀收好,從茶幾下面拿出一盒喜糖,抽出綁在上面的絲帶,對林研說:“這也可以的。”

這盒喜糖是當初趙偉訂婚時送給他的,如今他的那個未婚妻還每天舉著橫幅和遺像,在他之前工作的倉庫門口討要說法。

林研沒說話,給了他一個默許的眼神。顧成陽於是挪到他身邊,用那根絲帶將他的頭發低低地綁在腦後。

紅色的絲帶垂落在他的後脖頸,失去頭發的遮擋後,那張精致的側顏就顯露出來。

他是那種趨向於中性化的長相,還未完全長開的五官同樣立體精致,鼻梁挺立,烏黑濃密的睫毛彎曲著自然垂落,像是漂亮的瓷娃娃。

顧成陽盯著他的側臉,楞楞道:“你真好看。”

他感覺自己像丟了魂,連自己在說什麽都不知道了。

林研埋頭吃著生煎包,聞言立刻噎了一下,抓起旁邊的水瓶猛灌了兩口。 顧成陽立刻湊上去拍他的背,“你沒事吧?”

喝完了水,林研就把顧成陽從自己面前推開,眼底露出厭惡的神情:“惡不惡心啊你,我又不是女的!真是…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顧成陽沈默了很久,最終低低地說了句哦,就沒再說話。

林研吃完了煎包,將吃完的餐盒丟進垃圾桶,忽然瞥見顧成陽手上的傷口。

昨晚被破碎的酒瓶劃傷的地方沒經過處理,現在已經結痂起了膿。

林研坐到他身邊,伸出手按了按那個傷口的位置。

顧成陽立刻疼得把手縮了回去。

林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他一字一頓地對顧成陽說:“別、動。”

顧成陽不知道林研要做什麽,只是順從地把手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這一回林研直接用指甲摳下了傷口上的血痂,用力往傷口深處按壓,鮮紅的血液很快就從裂縫處冒了出來。

顧成陽疼得皺眉,手也止不住地顫抖著,卻不敢再把手縮回去。

林研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片刻不停地蹂躪著那個傷口的地方,他的手指上很快就沾滿了顧成陽的血。

他還明知故問地看著顧成陽:“疼嗎?”

顧成陽不得不點頭:“……疼。”

林研於是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這就受不了了?你也太差勁了吧。這樣的疼痛還及不上我能承受的十分之一。”

顧成陽驚恐地看著他,剛想出聲問林研為什麽會這麽說,林研就從茶幾下面的抽屜裏拿出一盒碘伏棉簽丟給他,說:“我下手沒輕重,你自己弄吧。”

顧成陽拿著棉簽為自己處理傷口,林研又回到了電腦邊上開始專註於音樂。

那個時候他還不明白林研話裏的意思,直到後來他在林研的大腿內側看到一道道扭曲的疤痕,才恍然明白。

在顧成陽的質問下,林研才說這是他用來轉移註意力的好方法,否則自己一定會被那種壓抑的情緒逼瘋。林研還告訴顧成陽最初他也想劃在手臂上,可那個地方太顯眼,如果被那個女人發現的話會很麻煩。

今天是休息日,顧成陽處理好了傷口,就坐到林研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做伴奏。

只是還未做多久,林研就放下鼠標,用手揉著自己太陽穴的位置。

“頭又疼了?”顧成陽關切地看著他。他知道林研平日裏經常會失眠,而失眠導致的一個後果就是第二天會頭痛。

林研閉著眼點頭。

顧成陽說:“我給你按一下吧。”

林研趴在桌子上默許了他。

顧成陽按摩著他同樣酸痛的後腦勺,林研松弛地趴在桌上。林研以往每次頭疼的時候,顧成陽就會用這個方法為他緩解。

林研不得不承認,顧成陽這個人看著五大三粗不長腦子,做事卻格外細心體貼,也很會照顧人。

“顧成陽,你以前在學校裏,是不是挺受女生歡迎的?”

顧成陽手裏動作一頓,不明白林研話裏的意思,只是實話實話地告訴他:“沒有,班上的女生都不大樂意和我接觸。”

“為什麽啊?”

“可能是因為…我的性格太無聊了吧。”

“是挺無聊的,”林研讚同地附和著,隨後呵呵笑了起來:“不過我如果是女生的話,一定會喜歡上你的。”

半晌後,顧成陽輕聲問他:“是男生就不可以嗎?”

林研說:“廢話,我又不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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