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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想不想摸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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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想不想摸摸看?”

15.

服裝店的廣播裏放著的是一首老歌,顧成陽曾經在電視重播上個世紀的春晚時聽過這首歌。當時還很年輕的孟庭葦穿著一襲白裙站在舞臺上,歌聲曼妙,目光溫柔,一顰一笑都優雅迷人。

“每當天空又下起了雨,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但此刻顧成陽卻顧不上聽歌,他穿過琳瑯滿目的服裝和正在試衣的人群,終於在一個女裝區的角落裏看見了林研。

“吹啊吹吹落花滿地,找不到一絲絲憐惜,飄啊飄飄過千萬裏,苦苦守候你的歸期。”

林研沒有在挑衣服,只是站在一個道具模特前面,似乎是在與那個無臉的模特對視,又似乎是在沈思著什麽。

大多數時候顧成陽都捉摸不透林研心裏在想什麽,他的思維就像他天馬行空的音樂一樣跳躍。

林研通過旁邊鏡子的反射,看到了顧成陽,下一秒,他轉過頭命令道:“別動。顧成陽,站那兒別過來。”

顧成陽立刻站在原地不動,並不知道林研是何用意。

林研背過身去,將身前的道具模特擋的嚴嚴實實,他彎下腰,窸窸窣窣地在對那個模特做什麽,似乎是在擺弄著那個可以調節動作的手。

一首安靜舒緩的歌結束,頭頂的廣播裏又放起了一首英文歌,電子舞曲的節奏動感搖晃。

“Can't read my,Can't read my,No he can't read my poker face…”

半分鐘後林研才轉過身,朝顧成招手:e on,puppy.”

顧成陽挪動步伐徑直朝他走去,走近時林研卻適時地往旁邊一躲。

迎面而來的是模特老師朝他豎起的中指。

顧成陽看著面前的那個指著自己的國際友好手勢:“……”

“哈哈哈哈。”林研懶散地倚靠在一旁的鏡子上,見他一副呆滯的模樣笑得樂不可支,“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你怎麽這麽聽話啊。”

顧成陽走到模特老師的面前,一把抓過它的手臂將那根中指指向了林研所在的方向,面無表情道:“Shut up,bitch.”

林研瞥了一眼對著自己的中指,掀起眼皮嗤笑了一聲。他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光亮,輕聲自語道:“嗯,這句不錯。”

說著他點開手機屏幕的錄音界面,為那段幾分鐘的錄音按下了暫停鍵,把手機丟進褲兜裏,他沒再說什麽,邁著大步走向門口的方向。

從顧成陽身邊經過時,林研淡淡地對他說:“今天我逛夠了,回家吧。”

從服裝店裏出來後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道路兩旁的路燈亮起,閃著大燈的汽車與電動車從身邊呼嘯而過。

顧成陽快步跟在林研身後,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剛剛進店為什麽要錄音?”

林研緩步走在街頭,與三三兩兩的行人擦肩而過,他仔細分辨著周遭的每一道聲音,車流聲、對話聲、樹葉的沙沙聲,各種各樣聲音不絕於耳。

隔了很久,他才回答顧成陽的問題:“我在采樣。”

回家以後,林研把他這一天在外面所錄的音放給顧成陽聽。

零星的錄音大大小小有十幾條,林研一個個點開播放。

手機聽筒裏傳來小攤販沿街的叫賣聲,汽車從路邊呼嘯而過,菜市場裏買菜大媽用C城方言討價還價,一對夫妻在街頭吵架,互相辱罵著對方的父母。服裝店裏熱情似火的導購在耳邊喋喋不休。最後一道聲音是顧成陽用低沈冷冽的嗓音說著:“shut up,bitch.”

播完了最後一條林研擡起頭,直直地盯著顧成陽。

顧成陽被他盯得不知所措,林研則帶著笑意又垂下眼將進度條往回拉,將錄音裏的那句“shut up,bitch.”單獨截了出來。

林研反覆拖動著進度條,他的聲音一遍遍地從聽筒裏冒出來。

顧成陽不明白林研的笑容裏帶著何種意味,他原以為是自己的玩笑開得太過分惹惱了對方。但林研的笑容裏卻不見任何惱怒。

林研懶懶地趴在床上,手掌撐著下巴,但像是知道顧成陽在疑惑著什麽,他垂著眼說道:“沒有人告訴過你嗎,你說臟話還挺性感的。”

他的視線一寸寸上移,目光狡黠,最終停留在顧成陽的胸膛處,聲音暧昧又輕柔:“和你的胸肌一樣。”

他的眼神就像一只魅惑又危險的狐貍,顧成陽一時間楞了神,沒想明白林研為何會將聲音會和胸肌聯系在一起。

他知道他應該問林研這兩者之間的關聯,但對上那雙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睛時,顧成陽說出口的話卻是和心中所想的完全不同。

顧成陽看著林研望眼欲穿的眼神,不由道:“……要不要摸摸看?”

顧成陽幾乎是立刻就對自己說出口的話感到後悔。

但林研卻不給他後悔的機會,在得到允許後,他立刻就伸出手摸了上來,纖細的手在胸膛間游走,顧成陽感受到一陣輕盈與柔軟。

林研的每個動作和眼神都甚是暧昧,顧成陽靠在床上一動都不敢動,氣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詭異。

林研語氣不疾不徐地問:“今天下午你是特地來找我的,對嗎?”

“啊?”顧成陽微楞了一會兒,連忙辯駁,“不…沒有,我是出去鍛煉,順路遇到你。”

林研卻像是聽不見他說的,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他的胸膛:“你回家的時候發現我不在屋子裏,怕我不辭而別,趕忙跑出來四處找我,對不對?”

“我出門的時候明明關上了門,可我們回來的時候門卻是開著的。你有這麽著急嗎,就這麽害怕我離開?”

看著他篤定的眼神,顧成陽知道自己再辯駁都無濟於事,最終只能點頭承認:“嗯…我很擔心你會離開我。”

“白癡,你發現我不在的時候,就不會給我打電話嗎?”林研不由分說地拾起床上的手機扔在他胸膛上,“那我想問你給我買這玩意兒的作用是什麽,當做板磚用來防狼?”

顧成陽低下頭瞥著扔在他胸口的手機,一時竟無語凝噎。他意識到自己犯了蠢,幹笑了兩聲緩解尷尬:“我太著急了,沒想到這個。”

林研嘆了一口氣,冷漠地看著他:“怎麽蠢得跟狗一樣。”

顧成陽撓了撓頭,不要意思地垂下了眼:“我下次會註意的。”

林研沒再去理他,戴上耳機獨自看起了手機裏的音樂劇。

他折身躺在床上,一只手舉著手機,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有節奏地跟著音樂晃動腳趾。

他的狀態十分松弛,和剛來C城是的模樣判若兩人。

顧成陽也不再去打擾他。他下了班以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打掃房間,做飯洗衣這種家務事也通通落在他頭上。

林研從前過得不好,但好歹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顧成陽不可能讓他出去工作賺錢,也不會讓他做家務。

等到他洗完晾完衣服回房間,林研已經不在看音樂劇了。

他戴著耳機面朝著墻,盤著腿坐在床上,手機擱在大腿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屏幕。嘴裏還喃喃地哼著歌。

這是顧成陽第一次聽到林研唱歌,和他平日說話時的那種冷淡嗓音完全不同。他唱歌時聲音幹凈透亮,還未完全變音的嗓子裏有一股獨屬於這個年紀的清脆和韌勁。

即使歌詞含糊不清,但顧成陽聽出來了這是白天在服裝店裏聽到的那首《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顧成陽忽然想到了什麽,轉身打開衣櫃,從那個南城帶過來的背包裏拿出一個黑色長條的盒子。

林研擡眼看見顧成陽打開那個黑色盒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不由得挑了挑眉,摘下耳機問他:“你還會吹口琴?”

顧成陽將那個閃著光澤的口琴拿出來,口琴的邊緣磨損得很厲害,是被長期使用過的痕跡。

顧成陽把它拿在手裏,點頭道:“會一點吧,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

林研朝他擡了擡下巴:“你吹一首我聽聽。”

顧成陽本想說自己已經很多年沒碰過口琴,已經快忘記怎麽吹了,但看著林研已然做出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他又有些難以拒絕。

一時想不到別的歌,顧成陽就閉著眼吹了一首最簡單的小星星。

一曲結束,林研看著他:“這首歌弱智都會吹,你還會別的麽?”

顧成陽低著頭思索片刻,憑借著記憶吹了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但由於時間過了太久,最終磕磕絆絆地吹完了,還吹錯了好幾個音。

“……”

林研聽完後仰起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只感覺自己差點死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死在那西伯利亞的寒風中。

他已經不想問顧成陽還會不會別的了,因為再問下去都是對那把口琴的傷害。

顧成陽知道自己吹得不好,局促地笑了笑:“我很久沒有練習過了。”

林研淡淡道:“聽出來了。”

顧成陽見林研沒有直截了當地戳穿他的水平,心裏還一陣暗喜,轉而問他:“你會吹口琴嗎?”

林研垂下眼,搖頭說:“不會。”

顧成陽有些驚訝地瞪大眼,不相信林研連這種入門的樂器都不會。果然林研緊接著的一句是:“我不會是因為沒吹過。這東西對我來說太簡單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顧成陽一時無言以對,想起曾經在網上聊天時林研說過,他十三歲就過了鋼琴十級,還學過吉他、小提琴等等樂器,一個人就能做完一整支樂隊的編曲。

那確實不需要學。

林研打開手機裏的編曲軟件,點開裏面的鋼琴插件,然後在上面彈奏出一段旋律。

顧成陽聽出來了,那旋律是“風中有朵雨做的雲,一朵雨做的雲…”

林研彈完後擡起眼對他說:“你吹這個。”

“啊?”

林研看著他一副迷茫的神情,索性從床頭那了一張抽紙,用筆在上面刷刷地寫下一長串數字。有一些數字上面或者下面還畫著小黑點。

36635656,635653……

他將這張寫滿數字的紙放到顧成陽面前,用手指敲了敲紙面:“簡譜會看吧?”

顧成陽楞楞地點頭,對照著林研手寫的簡譜又一次吹起了口琴。

顧成陽雖然沒真的正兒八經地學過某一項樂器,但好歹作為一個說唱歌手,對於音樂的敏銳度並不低,他對照著簡譜沒過多久就學會了這一首歌。

悠揚的口琴聲環繞在狹小的屋內,林研跟著伴奏輕聲唱了起來。

他隨著歌聲微微晃動身軀,整個人都顯得舒適又柔軟。

“……每當心中又想起了你,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顧成陽怔怔地放下口琴,連視線都變得模糊不清。

任誰都沒辦法將眼前的人與那個曾經躺在病床上的垂敗少年聯系在一起。

在音樂世界裏的林研就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熾熱明亮且極具生命力。

聽完了他唱歌,顧成陽不由得問:“你有沒想過成為一個歌手?”

他的聲音條件非常優越,唱旋律尤為好聽。

林研搶過顧成陽手裏那把口琴把玩起來,聞言毫不遲疑地搖頭:“不想。”

顧成陽問:“為什麽?”

林研說:“我不適合站在人前表演。”

他的回答很模糊,顧成陽總覺得在那波瀾不驚的語氣裏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為什麽林研會這樣斷定自己不適合成為一個表演者?

以他的天資並不該只是屈居於幕後。

只是還未等顧成陽發文,林研就冷冷地瞥向他,不由分說地將那把口琴扔回他懷裏,語氣裏不帶絲毫溫度:“你再問就給我從這裏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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