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6章 ? 兵分兩路，頂峰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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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6章 兵分兩路，頂峰相見
燕大再次組織起了進攻, 周哲驍那籃下的驚天一擊並沒有打擊他們的氣勢，反而讓他們更加堅決。
邱擎帶球切入，在三分線的弧頂與夏馳逸狹路相逢, 但這一次邱擎沒有加速突破，而是忽然一個後撤步。
夏馳逸立刻繃緊了心弦, 大腦迅速分析著邱擎到底想要幹什麽：邱擎是有遠射能力的, 所以他是要投籃還是要傳球？
果然, 邱擎準備沈球的姿勢停住了, 而是炸球轉身——他的斜後方就是劉星昂, 他想讓劉星昂投三分球！
就在夏馳逸使用追擊步想要攔下這一記傳球的時候，邱擎竟然又轉了回去, 將球直傳給了籃下的盛放。
這一球傳得可真夠機敏的！
盛放接球，但是周哲驍已經趕來防守, 兩大王牌再次交鋒，激烈的對抗讓人心弦緊繃。
到底誰能贏？
盛放持球與周哲驍背打，連續幾次半轉身都沒有找到突破的角度，盛放一個炸球, 大跨步想要繞過周哲驍，但是周哲驍立刻追擊到位，再一次封堵盛放的上籃角度。
現場其他球隊的高手無一不因為周哲驍的防守而壓力上心頭。
劉星昂喘著氣，忽然加速甩掉了何彬的防守，朝著盛放伸出手, 高喊：“給我——”
盛放的心臟高高懸起，因為在他傳球的那一刻，他看到夏馳逸已經移動到了劉星昂的接球路線上, 如果傳了這球就被夏馳逸搶斷了！
他的手用力向下一拍, 球朝著相反的方向彈了起來, 接球的並不是劉星昂，而是邱擎。
此刻外線的防守都被劉星昂吸引到了另一側，邱擎空位出手，將這一球送了出去。
那是一道普通的弧度，不是夏馳逸那樣悠揚的高弧線，也沒有何彬出手時的篤定，更加談不上黎瞬川的老道，它只是一記普普通通的空位投籃。
邱擎看著那一球，想到了自己和盛放打球的這兩年，他們配合的起點就是自己給他傳球，各種角度的傳球。
——籃下反傳，底角長傳，還有擊地傳球……邱擎給盛放傳過無數球。
但好像沒有一球比此刻更精彩。
盛放明明看著的是劉星昂的方向，卻知道邱擎停在哪裏，他用自己的籃下技巧吸引了周哲驍，又利用了劉星昂牽制了夏馳逸和何彬，給了邱擎一個絕對安全的空位。
這一球，比任何一場比賽的勝利都讓邱擎感覺到激動。
它就像一段旅程。
躊躇滿志的出發，終於心滿意足地回歸。
籃球刷網而過的那一刻，全場響起了極為熱烈的掌聲。
看臺上的各個球隊都站了起來，劉溯塵、楊懷煜、陸映南還有其他球隊都站了起來。
那陣熱烈的掌聲像是要把天花板都震下來。
邱擎喘著氣，看著盛放從籃下朝著他跑來。
“走啊！隊長！回防了——”
盛放跑出去兩三米，發現劉星昂已經沒了力氣，放棄和地心引力對抗，直接向後坐在了地板上，反倒是夏馳逸和何彬在拽他。
白定舟和高鵬也從籃下走了出來，插著腰，順著氣。
“回防啊……你們怎麽不回……”盛放著急得跑回來拽了邱擎一下。
邱擎抹開臉上的汗水，笑著指向電子板。
比賽時間已經歸零了。
邱擎那一球，就是壓哨球。
而比賽結束的哨響淹沒在了觀眾的掌聲裏。
盛放還有些回不過神來，結束了……怎麽就結束了呢？
他才剛開始感受到傳球的力量，他才剛和邱擎配合了起來，他還能給邱擎傳很多的球，然後邱擎也能再進很多球！
他們還沒有扳平比分，還沒有沖進四強，怎麽就結束了呢？
寧昌大學86 VS 燕都大學77
盛放張了張嘴，像是有一股力量從胸腔裏瘋狂往上湧，卡在喉嚨裏，疼得要命卻怎麽也出不來。
於是，眼淚崩潰一般模糊了盛放的視野。
邱擎伸出手，扣住盛放的腦袋，摁在自己的肩膀上。
“哭什麽啊？無論是比賽還是人生都有終點。不是你想贏，就能贏的。”
裁判員宣布比賽結果，寧昌大學獲勝，率先闖入了本屆一級聯賽的巔峰四強。
校友們在身後歡呼。
唐緒也在直播間裏恭喜寧昌大學沖進巔峰四強，創造了一級聯賽的歷史。
他們是唯一一支從基層賽一路逆襲東南王並且還沖進巔峰四強的球隊，同時也改變了一級聯賽的格局。
淩煥臻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出任寧昌大學籃球隊教練的時候，都沒有想過球隊能走得這麽遠。
程清和他擁抱在了一起。
淩煥臻的手機裏收到了無數條祝賀的微信，他翻了許久，終於翻到焦穎風的那條：[不錯啊，換個賽道，你還挺厲害。]
低頭一笑，淩煥臻很想說這明明是你我共同的成果。
夏馳逸遠遠地看著邱擎的背影，他半仰著頭，閉著眼睛，仿佛還在感受著賽場的燈光還有腳下地面的觸感。
這個人，就要告別了。
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捂住了夏馳逸的臉，周哲驍的聲音響起：“怎麽哭了？”
“我怕……我怕我表現得還不夠好……我是不是不如劉溯塵或者楊懷煜，沒有那種驚天逆襲的本事，沒有讓他的這場比賽足夠精彩。”夏馳逸覺得此刻的自己很矯情。
心裏面有很多的情緒，一直往外湧。
大概……是為了盛星鳴那永遠不可能舉行的退役儀式。
周哲驍嘆了口氣，接過葉朝影遞上來的毛巾，蓋在了夏馳逸的頭頂上。
“相信我，已經很精彩了。邱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盡管比賽的結果已經揭曉，但是無論是燕大的校友們，還是觀眾們，都沒有離開。
兩隊的隊員們回到了場邊，主辦方將話筒遞給了唯一留在場上的邱擎。
“大家好，我是燕都大學籃球隊的隊長，也是擔任控球後衛的邱擎。”
當他的聲音在會場中響起，燕大的陣營便響起一陣經久不絕的掌聲。
仿佛只要掌聲不停，邱擎就不會離開。
“一級聯賽，是除去職業比賽之外，最高規格的籃球比賽。我是跟著一級聯賽一起成長的，四年前我剛入隊的時候，通過一級聯賽被選拔進入CBA的隊員鳳毛麟角，萬裏挑一，就算被選進去了，也是坐冷板凳看飲水機的居多，因為無論是專業性還是身體強度都趕不上那些真正的職業運動員。那個時候我想都沒有想過打職業，我的夢想是大學畢業了到中學裏當體育老師，最好能有個編制。”
大家又笑了，沒想到競技體育的盡頭，竟然也是編制。
“但是一級聯賽發展的太快了。一年又一年，越來越多的大學生運動員在這個舞臺上被選進了職業球隊，延續著他們對籃球的熱愛。而且像是袁庭軒、耿鷺這樣的隊員第一年就能輪換上場了，不用擔心淪為花瓶擺設。所以……我也有了那麽一點小小的追求，也許我也能打職業呢？”
邱擎用手指比劃了一下所謂的“小小追求”。
他的表情很輕松，終於放下了重任，也不再有壓力，像個即將畢業的普通學長一樣，面對幾百人侃侃而談，這裏面有一級聯賽的精英，有知名的教練，甚至還有球探。
而聽到邱擎的“小小追求”，盛放低著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因為盛放從來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小小追求”對自己來說是理所當然，但是對邱擎……卻是可望而不可求。
“但是現實還是挺殘酷的，我在燕大打了四年球，有幸當了兩年的隊長，可是一次都沒有幹翻我們的老對手——慶大。”邱擎笑著用手指了一下慶大的席區，“我打賭，你們今天來看比賽，也不是為了研究我們，而是來看東南王的，對吧？”
劉溯塵雙手放在嘴邊，用力高喊了起來：“你那麽帥，當然是來看你的！”
梁檀也喊：“我可崇拜你啦！”
邱擎捂著胸口，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其實輸給慶大我們挺不甘心，所以也想著像沁城大學打敗西北王那樣來證道。但是沒有想到，我們遇上的東南王是真的超級強，強到讓我感覺自己打了一場NBA，強到讓我發揮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感覺自己得搭上性命，強到讓我一直想要好好教訓的家夥……就這一場比賽長大了！”
盛放擡眼看向邱擎，熱淚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真正的競技體育，殘酷又真實，它需要天賦，它還附贈傷痛和敗北，它還要求超乎尋常的努力，榨幹你的每一滴汗水，越是向前走，我越是能看到那道高聳入雲的壁壘，我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攀爬過去，所以我希望那些比我更優秀的人能珍惜自己的天賦，不要浪費自己的條件，勇敢堅定地走下去。”
那一刻，盛放終於明白邱擎一直以來真正追求的是什麽。
他跟在教練的身後，在那麽多有天賦的人裏面看中了自己。
他像自己的兄長一樣惋惜著自己的任性和狂妄，用全部的賽場生涯來教導他。
盛放以為所有的一對一就是強者稱王，而此時他才明白，自己驚險地從萬丈深淵跨過，因為有邱擎一直墊在他的腳下。
“今天的比賽雖然輸了，但對我來說是從小到大打過的最棒的比賽。”邱擎看向抹眼淚的夏馳逸，露出了大哥哥般的笑容，“我真的很想在五年、十年之後的更高規格的賽場上看到我今天的對手，然後自豪地對身邊的觀眾說，我曾經和他們勢均力敵！”
周哲驍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這是周哲驍對他的承諾，哪怕沒有一句話，周哲驍都會說到做到。
邱擎深吸一口氣：“我會繼續在本校攻讀研究生，運動訓練專業，以後我會成為一名教練，繼續我所熱愛的籃球事業！”
全場再度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邱擎將自己的球衣脫了下來，遞到了劉星昂的面前，這家夥喝了兩瓶能量飲料，還沒完全恢覆，得靠隊友撐著才能不倒下。
看著劉星昂滿眼淚水又有些發懵的樣子，邱擎笑了：“劉隊長，醒醒，到你上任了！”
劉星昂楞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他看向盛放，盛放坐在那裏，像只乖巧的大狗，竟然一點都沒有上來和他爭的架勢。
而餘教練和助理教練小郭也肯定地點了點頭。
劉星昂的心臟跳得好快，他在全場的矚目下，接過了那件4號球衣，然後用力地抱住了邱擎。
“感謝大家，今天我——燕都大學四年級的邱擎，正式退役啦！”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夏馳逸和邱擎對視的那一刻，看到了他的無盡期許。
——願你們長風萬裏，直上雲霄。
直播間裏的唐緒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來，眼淚最終還是沒能抵抗地心引力，掉了下來。
許覓見了，趕緊把紙巾遞給他，“唐老師，你……”
“我只是一時之間百感交集。我見過咱們的籃壇最輝煌的時刻，我們曾經很強，強到能在奧運會和夢之隊叫板。那個時候，我為能解說奧運會而自豪，我能為NBA裏有我們活躍的球員而感到驕傲。然後在最風光的時候，我迎來了盛星鳴的……”
唐緒哽咽了一下，許覓趕緊遞上紙巾。
“唐老師，如果您……”
“讓我說吧，現在屏幕前的很多年輕觀眾可能並不知道我們曾經有多麽輝煌。那個時候我們有盛星鳴，入選名人堂、拿到總冠軍戒指的頂級球員盛星鳴，有能夠在三個歐美前鋒頭頂上灌籃的大前鋒淩煥臻，有一拿到球就被兩三個人圍堵的亞洲三分球之王焦穎風，有綽號‘游龍戲鳳’的控球後衛李曉燃，有高進書，有季波……真的是眾星雲集，諸神崛起。”
[我記得！我記得小時候陪著我爸看NBA轉播，那時候看到盛星鳴，真的是被驚艷到了！]
[盛星鳴那個年代，真的是鮮衣怒馬，劍指天下！]
[我那時候很小，但隱隱記得放學路上小賣部的老板都在看比賽，盛星鳴一出場，老板就興奮！]
“盛星鳴的離世就像老天爺收回了對我們的眷顧，NBA的轉播也變少了，我也轉去了幕* 後不再從事解說的工作，然後眼看著焦穎風、李曉燃他們一個一個離開賽場，我看到了一個時代正逐漸落幕。老實說酷浪邀請我重返江湖，給一級聯賽做解說的時候，我是很不樂意的，因為我覺得酷浪實在消費我們籃球迷們對那個時代的情懷。”
“那是什麽讓唐老師決定接受這個解說邀請呢？”
“是國青隊的助理教練許潤。他說，十年了，不要沈溺於過去。去解說一次一級聯賽，你會重新看到那個時代。然後我來了，我現在沒有辦法描述自己激動又惆悵的心情。我只是想說，雖然這只是大學生級別的一級聯賽，但每一個脫下戰袍的人都是英雄。我想對邱擎說，你也是這個時代的一部分，不為盛名，不懼低谷，雖然此刻你與那些頂級精英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結局一定是頂峰再見！”
[唐老師說得好！邱擎一定會成為非常出色的教練！]
[他也一定會培養出很多很多出色的球員！]
[今天的唐老師發了很多預言，如果成真了的話，說不定邱擎會和我坐在一起看職業聯賽，然後指著球場上的隊員說他們都是我的徒弟，哈哈哈！]
……
雙方球隊即將退場，當他們在座位上收拾東西的時候，觀眾們卻有一種依依不舍的情緒，他們自發地坐在這裏，還想要多陪伴球員們一會兒。
盛放竟然還坐在板凳上，沒有喝水，沒有收拾東西。
邱擎走過去，撩開他的毛巾一看，發現這個自尊心超強的家夥此刻竟然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
明明是個嘴比實力還硬的家夥，竟然還能哭成這個樣子。
邱擎嘆了一口氣，在他的身邊坐下，把毛巾摁在他的臉上，狠狠抹了一把。
“別哭了，寧昌大學的人過來了……你哭成這樣，一副輸不起的樣子，真的很丟人……”
但是盛放停不下來，後知後覺的懊惱讓他連呼吸都費力。
“我沒有輸不起……我只是……沒有……哪怕是巔峰四強的時候再退役……現在這個全國八強算什麽啊……”
“可是對我來說，在全國八強或者巔峰四強退役並沒有什麽區別，比勝利更有分量的是強悍的對手。盛放啊，我有預感對面的那兩個人會成為所有球隊的頭號公敵，等到今年的一級聯賽結束，所有球隊會像想要打敗慶大一樣打敗他們。你要努力變得強大，不要讓我們燕大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嗯……”
還好有毛巾遮著，盛放吹了一個好大的鼻涕泡。
“另外，你不能像現在這麽任性了，劉隊長可不是好惹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心把眉毛頭發都燒光哦。你要是表現不佳，他可不會來給你順毛，他會把你罵成狗的。相信我，他忍你很久了。”
話音剛落，已經養足精神的劉星昂走到了盛放的面前，毫不猶豫地用腳尖踹了一下他鞋子的側面，眉毛眼可能見地皺在了一起。
“哭哭哭，你他麽的幾歲了，輸了球就知道哭！我還沒說你呢，你他麽會不會跑位？你得跑到方便別人給你傳球的地方！我他麽被夏馳逸壓著捶的時候，你竟然在夏馳逸身後喊我傳球？籃球是會穿體而過？還是我能跳得比夏馳逸還高？還是你覺得我剩下半口氣還能搞個加速突破？你他麽的跑位長點心行不行？你是在等誰安慰你啊？要不要我給你買個哄哭神器啊？你他麽是巨嬰嗎？”
本來賽後想要過來交朋友的寧昌大學隊員們都楞住了。
夏馳逸都傻眼了，他沒有想到劉星昂是這樣的隊長。
這樣一想，何彬是多麽的寶貴以及和藹可親。
“你他麽就知道跟周哲驍在籃下剛！你怎麽不敢跟他比遠射啊？人家周哲驍三分球命中率在一級聯賽裏都是金字塔頂端的，你射過三分球嗎？我看你是以淩煥臻為榜樣，要當個打鐵之王吧？你但凡他麽的能遠射，我也不用在外線被人防成狗！你知道我的跑動量有多大嗎？我在外線一對二的時候，你他麽連個接應都不會！你還真以為自己是燕大的王牌啊！但凡今年招個能突能投的新生，你他麽就在冷板凳上看飲水機吧！”
劉星昂的嘴，真的像炮彈一樣持續輸出，夏馳逸都懷疑五分鐘前他那爛泥般躺在地上起不來的樣子就是騙人的。
果然，盛放受不了了，一把將毛巾摘下來，狠狠地瞪著劉星昂：“劉星昂——老子忍你很久了！你他麽以為自己算是老幾啊！憑什麽跟我嗶嗶嗶嗶個沒完！”
劉星昂雙手一攤：“憑我是你的隊長啊。”
“你還好意思說我啊！你自己的體力跟被狗啃了一樣，對面夏馳逸跑了四十分鐘沒休息，你他麽的才到第三節比賽就跟霜打的黃瓜一樣，蔫了吧唧的！你現在在這裏教訓誰啊！”
“你就是個沒文化的，那是霜打的茄子，哪裏來的霜打的黃瓜！你等著，剩下這兩年我決計不讓你好過！”
看著這劍拔弩張的氛圍，邱擎好像已經看習慣了，直接坐在長椅上，嘆了口氣。
擡眼看到寧昌大學的隊員們一副不知道該近還是該退的樣子，邱擎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
然而盛放和劉星昂已經進展到互相扯衣領的地步了。
葉朝影拉著付沈雪的手，兩人一起搖了搖頭，向後退了一大步。
這兩人從互揪衣領進展到互相扔毛巾，附近的隊友們已經盡快把水壺等危險重物撤走。
邱擎笑著搖了搖頭，“真的沒事兒。這經常的，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周哲驍把夏馳逸推到了自己的身後，兩人剛上前走了一步，邱擎的腦袋就被盛放的毛巾狠狠甩了一下。
這一下，邱擎終於笑不出來了，轟地踩上了板凳，一左一右拽住了這兩人的頭發。
“嗷——”盛放慘烈地歪著腦袋。
“邱隊……疼……要禿了……”劉星昂的臉也皺成了包子。
“還打嗎？”
兩人異口同聲：“不打了！”
邱擎松開了手，這兩人總算老實地一人一邊，面朝兩側，誰也不看誰。
夏馳逸再次覺得邱擎好厲害，竟然能制服這兩只小學雞。
這時候何彬走了過去，向邱擎伸出手，“邱隊，加一下微信吧。今年也是我第一年當隊長，我可以向你多請教經驗……特別是治理小學雞的經驗。”
“哪裏哪裏，大家還可以約了一起打球。”
看著這一幕，夏馳逸呼出一口氣來：“我們何隊長也太神勇了吧？這都能上前？”
周哲驍側過臉，“他應該是要去出口氣。”
“啊？”
只見何彬掃完了邱擎的微信之後，就來到了盛放的面前。
盛放看見這位高中時代的老同學，梗著脖子，似乎想要說什麽，但鑒於這場比賽他們輸了，好像沒有噴垃圾話的立場。
何彬的嘴角向上揚起。
“哈，盛放，你也有今天！你不是狂得不行，覺得自己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嗎？輸給我們球隊的感覺怎麽樣啊？你去年不還在高中群裏說我們寧昌大學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盛放看著何彬，他本以為群裏那些吊炸天的話是別人替何彬說的。
但現在，盛放確定那就是何彬回覆的。
“你還真以為打球就像抄作業，只要抄完了就能抵達勝利彼端啊！你還真以為我的本事就只有給你抄作業啊，我在學跑位的時候，你連傳球都沒整明白！我進三分球的時候，你就跟個楞頭青一樣只會籃下較勁兒！你知道自己從高中到本場比賽上半場看起來就像個傻缺嗎？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上場嗎？我就是為了把你腦子裏的陳年大海晃出來！你現在流的淚，就是當年你腦子裏的水！”
雙方球隊一片寂靜。
餘教練用胳膊肘撞了撞小郭助教，意思是趕緊上去，別演變成盛放毆打寧昌大學的隊長，那傳出去可是要禁賽的。
而寧昌大學這邊，隊員們都楞住了。
陳船和何彬搭檔了兩年，都不知道他會這麽明目張膽地挑釁對手。
誰給他的勇氣？
是淩煥臻……還是周哲驍？
盛放感覺自己今天遭遇了連擊，先是自己最在意的隊長要退役了，然後皇位不是他的，給了劉星昂那個死對頭。
他也想要那件被邱擎穿過的四號球衣啊，可是今天比賽輸了，他沒有那個臉。
劉星昂發神經對他一頓輸出就算了，怎麽何彬也來了？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
新仇舊恨一起結算嗎？
淩煥臻剛想打個圓場，說一聲“過去的都過去了”之類，還沒開口，只見何彬擡了擡下巴，開口道：“我該噴的都已經噴完了，你可以不用內疚了。以後要是兩隊約訓練賽，你也不用繞著我走。你新任隊長提出的意見還是很靠譜的，看在我們是高中同學的份上，你如果想要學跑位和射籃，可以來找我。我會好好教你的。”
何彬露出大度的表情，在盛放反應過來之前，轉身瀟灑地走了。
兩秒之後，盛放吼了起來：“何彬！何彬你給我回來！你他麽給我說清楚！你還想教我？你以為你是誰……”
邱擎撿起地上的毛巾，摁在了盛放的臉上，阻止他的無能咆哮。
夏馳逸趕緊用手機掃了邱擎的二維碼，拽了周哲驍迅速遠離戰場。
這火爆四射的場面，估計在各大校園論壇上又能延伸出非常精彩的故事。
籃球架下的龐帥抱著相機終於起來了，兩條腿麻得仿佛不屬於自己。
他真的從來沒有拍到過這麽多精彩的照片，和在觀眾席上的完全不同，當周哲驍和盛放空中較量的時候，仰視的角度展現出超強的爆發力。還有各種投籃、傳球、突破的瞬間，都被龐帥記錄了下來。
通過鏡頭，他仿佛也成為這場比賽的參與者。
酷浪的攝影師湊過去看了看，點著頭說：“小哥，你還挺有天賦啊。來，加個好友，等你大三了可以來酷浪實習啊！”
龐帥楞了楞，他感覺自己好像也要有師父了，說不定連工作都先夏馳逸他們一步解決了。
當寧昌大學的隊員們在更衣室裏換衫的時候，疲憊感終於在興奮之後湧上心頭。
剛才還專門去給盛放贈送紮心大禮包的何彬靠坐在長椅上，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的沈，靠著椅背仿佛靈魂已經駕鶴西去。
陳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別在這兒睡，趕緊起來去洗漱，不然真的會著涼啊！”
何彬搖了搖頭，“我不行了……剛才找盛放報仇已經用盡了我所有的電量……我現在真的站不起來了……”
夏馳逸一邊吸著能量果凍，一邊把球衣脫下來，“其實我也覺得腿好沈啊……今天就一直在跑位，停都停不下來。還好現在的比賽不是每天都有，不然明天我肯定不如今天狀態好。”
陳船花了好大的力氣，終於把何彬拽了起來。
等到何彬洗完澡，付沈雪背著三個人的運動挎包，陳船背著何彬走出去。
夏馳逸從頭看到尾，頓時羨慕到不行。
等到周哲驍拎著換下來的衣服回到更衣室，夏馳逸就迫不及待地往他的背上爬。
周哲驍也沒有把夏馳逸給扔下來，就這麽任由他掛著，自己站在鏡子前把頭發吹幹，然後默默走回更衣室，把兩個人的挎包拿出來。
淩煥臻進更衣室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是真覺得好笑。
“夏馳逸，看來你比賽之後還很精力充沛啊。既然有力氣掛著，難道沒力氣自己走？”
“我累的是這雙一直跑位的腿。像灌了水泥一樣沈重。”夏馳逸把何彬的話說了一遍，雖然他的語氣根本沒有何彬那麽虛弱。
淩煥臻點了點頭：“你們繼續，繼續玩相親相愛的游戲哈。”
這要是在二十年前，他和焦穎風要是敢這麽掛在大魔王的身上，那是要被甩出去的！
果然，他們這些老朋友在夏馳逸這個小朋友面前是不值錢的。
周哲驍把兩個人的包一左一右掛上肩膀，雙手扣住夏馳逸的腿向上一顛，就這樣走出去了。
本來離場通道裏還有官方的記者等著采訪，但是看到周哲驍背著夏馳逸出來，都開始流傳夏馳逸在這場比賽裏精疲力竭的傳說。
周哲驍一張厭世臉，成功規避了記者們的提問，帶著夏馳逸走出了場館。
他們穿過了公園，回到了休息的酒店。
等電梯的時候，正好碰上了西南航大的人。
卓錚的手裏還捏著一罐酸奶，後面跟著陸映南還有莫闖，他們也是剛吃完自助午餐。
周哲驍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的興趣，夏馳逸趴在他的肩膀上，半張臉擠出蠟筆小新的形狀，睡得很香。
卓錚簡直難以想象周哲驍肯讓人壓在他的身上，這要是在一年以前，對方的牙都會被他打掉。
莫闖走了過來，瞥了夏馳逸一眼，忽然就像發現什麽新大陸一樣：“陸隊，你快來看，夏馳逸的臉真的變成土豆了！”
陸映南走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沖著周哲驍點了點頭。
電梯門開了，周哲驍背著夏馳逸走了進去。
卓錚站在前面，小聲嘀咕了一句：“真嬌氣。”
電梯一路上行，周哲驍忽然開口道：“你是在嫉妒嗎？”
“啊？什麽？”卓錚一臉懵。
這時候樓層到了，周哲驍背著夏馳逸走了出去，路過的時候留下了一句：“因為你們隊裏沒有人願意背你。”
“哈？什麽鬼？”
陸映南和莫闖跟在他倆的身後也走出電梯。
卓錚不服輸地抓住了莫闖的胳膊，問他倆：“我要是比賽累到走不動了，你們會不會背我？”
“啊？你太重了，肯定不啊！”莫闖掰開了卓錚的手，“不過你放心，我會給你蓋上白布的。”
卓錚眼巴巴看向陸映南，陸映南站在電梯門外淡淡地說：“我相信，無論多遠，你都能自己回來。”
走在回去寢室的路上，莫闖隨口問了一句：“那如果夏馳逸變成你隊友，你會背嗎？”
“背啊。”陸映南的回答那麽理所當然。
“啊？因為他比較輕嗎？”
陸映南回頭看了莫闖一眼，“因為他比較可愛。”
莫闖楞了好半天，只能在心裏感嘆，這看臉的世界啊。
夏馳逸被背回去之後，睡了半個小時才醒過神來，揉著眼睛跟著周哲驍去餐廳吃飯，再晚半個小時，就會連紫菜湯都不剩了。
一進去，夏馳逸就看到了馬濤和趙令驄，兩人大概是吃飽了，正靠著椅子閑聊。
夏馳逸一下子就來了精神，伸出胳膊摟住了他倆。
“濤哥！驄哥！好久不見，想死我啦！”
馬濤好笑地說：“你這也太虛偽了，我倆早晨還在體育館裏給你加油，你可別說沒看見我們！”
“我看到啦！但是不知道怎麽的，看到你倆的背影，我就忽然覺得好想念！”
馬濤感慨了一句：“果然，嘴甜就是比較討人喜歡。哪怕是虛情假意也是糖衣炮彈啊！”
趙令驄仔細觀察了一下夏馳逸的臉，“我說小鬼頭，你這核桃一樣的眼睛是怎麽回事？邱擎退役能讓你哭成這樣？”
“就覺得……這麽好的對手，會舍不得。”夏馳逸垂下眼，他沒來由會去想兩年之後，趙令驄和馬濤會不會也退役？那個時候會是怎樣？有沒有這麽盛大的掌聲？對手是否足夠讓他們盡興？
馬濤雖然脾氣很直，但對情緒卻很敏銳，他在夏馳逸的腦袋上拍了一下：“臭小鬼，你可不要瞎想象，我和阿驄都決定要一直打下去。”
夏馳逸一聽，就湊過去，“看來濤哥已經有球探看上你了？”
馬濤一把摁開夏馳逸的腦袋：“滾滾滾，不要來我這裏打探消息。等老子大四的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趙令驄又說：“你也不需要為邱擎而惋惜。他現在的選擇也許是最棒的選擇。以他現在的能力加上餘教練的努力，把他送進某個職業俱樂部並不難，難的是進去之後，他可能會毫無用武之地，場場比賽坐板凳看飲水機，這樣對於邱隊來說，也是一種消耗。”
“嗯……”夏馳逸點了點頭。
知道是一回事，看著他離開是另一回事。
旁邊的周哲驍慢悠悠地說：“邱擎的爆發力和對抗都不是最出眾的，陸映南也好，柯巖也好，包括葉朝影，他們在運動能力上明顯強過邱擎。”
這時候，邱擎帶著盛放來吃午飯，他們還特地晚了半小時，就是因為盛放輸球了好面子，不想和其他球隊打照面。
盛放聽到周哲驍對邱擎的評價，氣到差點噴火，他剛想要沖上去理論，就被邱擎捂住了嘴。
“但是在控球思維上，邱擎是頂尖的。他對場上局勢的判斷，對關鍵球的處理，對敵我雙方球員的了解分析，都是最上層的。這些彌補了他運動能力上的不足，讓他能夠連續四年在人才濟濟的燕大作為控球後衛上場。可如果是更高級別的比賽，比如CBA、NCAA還有NBA、他就會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馬濤和趙令驄感覺到了有人在身後，他們一回頭，看到了邱擎，立刻跟周哲驍使眼色，讓他別再說了。
可惜周哲驍壓根沒有接收暗示的腦細胞。
【作者有話說】
N年後，也許會出現邱擎叉著腰在場邊沖盛放吼：“你他麽的是豬麽？叫你接應你去籃下！%%……&&”
然後盛放會很懷念曾經好脾氣的邱隊長，而不是兇巴巴的邱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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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大再次組織起了進攻, 周哲驍那籃下的驚天一擊並沒有打擊他們的氣勢，反而讓他們更加堅決。
邱擎帶球切入，在三分線的弧頂與夏馳逸狹路相逢, 但這一次邱擎沒有加速突破，而是忽然一個後撤步。
夏馳逸立刻繃緊了心弦, 大腦迅速分析著邱擎到底想要幹什麽：邱擎是有遠射能力的, 所以他是要投籃還是要傳球？
果然, 邱擎準備沈球的姿勢停住了, 而是炸球轉身——他的斜後方就是劉星昂, 他想讓劉星昂投三分球！
就在夏馳逸使用追擊步想要攔下這一記傳球的時候，邱擎竟然又轉了回去, 將球直傳給了籃下的盛放。
這一球傳得可真夠機敏的！
盛放接球，但是周哲驍已經趕來防守, 兩大王牌再次交鋒，激烈的對抗讓人心弦緊繃。
到底誰能贏？
盛放持球與周哲驍背打，連續幾次半轉身都沒有找到突破的角度，盛放一個炸球, 大跨步想要繞過周哲驍，但是周哲驍立刻追擊到位，再一次封堵盛放的上籃角度。
現場其他球隊的高手無一不因為周哲驍的防守而壓力上心頭。
劉星昂喘著氣，忽然加速甩掉了何彬的防守，朝著盛放伸出手, 高喊：“給我——”
盛放的心臟高高懸起，因為在他傳球的那一刻，他看到夏馳逸已經移動到了劉星昂的接球路線上, 如果傳了這球就被夏馳逸搶斷了！
他的手用力向下一拍, 球朝著相反的方向彈了起來, 接球的並不是劉星昂，而是邱擎。
此刻外線的防守都被劉星昂吸引到了另一側，邱擎空位出手，將這一球送了出去。
那是一道普通的弧度，不是夏馳逸那樣悠揚的高弧線，也沒有何彬出手時的篤定，更加談不上黎瞬川的老道，它只是一記普普通通的空位投籃。
邱擎看著那一球，想到了自己和盛放打球的這兩年，他們配合的起點就是自己給他傳球，各種角度的傳球。
——籃下反傳，底角長傳，還有擊地傳球……邱擎給盛放傳過無數球。
但好像沒有一球比此刻更精彩。
盛放明明看著的是劉星昂的方向，卻知道邱擎停在哪裏，他用自己的籃下技巧吸引了周哲驍，又利用了劉星昂牽制了夏馳逸和何彬，給了邱擎一個絕對安全的空位。
這一球，比任何一場比賽的勝利都讓邱擎感覺到激動。
它就像一段旅程。
躊躇滿志的出發，終於心滿意足地回歸。
籃球刷網而過的那一刻，全場響起了極為熱烈的掌聲。
看臺上的各個球隊都站了起來，劉溯塵、楊懷煜、陸映南還有其他球隊都站了起來。
那陣熱烈的掌聲像是要把天花板都震下來。
邱擎喘著氣，看著盛放從籃下朝著他跑來。
“走啊！隊長！回防了——”
盛放跑出去兩三米，發現劉星昂已經沒了力氣，放棄和地心引力對抗，直接向後坐在了地板上，反倒是夏馳逸和何彬在拽他。
白定舟和高鵬也從籃下走了出來，插著腰，順著氣。
“回防啊……你們怎麽不回……”盛放著急得跑回來拽了邱擎一下。
邱擎抹開臉上的汗水，笑著指向電子板。
比賽時間已經歸零了。
邱擎那一球，就是壓哨球。
而比賽結束的哨響淹沒在了觀眾的掌聲裏。
盛放還有些回不過神來，結束了……怎麽就結束了呢？
他才剛開始感受到傳球的力量，他才剛和邱擎配合了起來，他還能給邱擎傳很多的球，然後邱擎也能再進很多球！
他們還沒有扳平比分，還沒有沖進四強，怎麽就結束了呢？
寧昌大學86 VS 燕都大學77
盛放張了張嘴，像是有一股力量從胸腔裏瘋狂往上湧，卡在喉嚨裏，疼得要命卻怎麽也出不來。
於是，眼淚崩潰一般模糊了盛放的視野。
邱擎伸出手，扣住盛放的腦袋，摁在自己的肩膀上。
“哭什麽啊？無論是比賽還是人生都有終點。不是你想贏，就能贏的。”
裁判員宣布比賽結果，寧昌大學獲勝，率先闖入了本屆一級聯賽的巔峰四強。
校友們在身後歡呼。
唐緒也在直播間裏恭喜寧昌大學沖進巔峰四強，創造了一級聯賽的歷史。
他們是唯一一支從基層賽一路逆襲東南王並且還沖進巔峰四強的球隊，同時也改變了一級聯賽的格局。
淩煥臻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出任寧昌大學籃球隊教練的時候，都沒有想過球隊能走得這麽遠。
程清和他擁抱在了一起。
淩煥臻的手機裏收到了無數條祝賀的微信，他翻了許久，終於翻到焦穎風的那條：[不錯啊，換個賽道，你還挺厲害。]
低頭一笑，淩煥臻很想說這明明是你我共同的成果。
夏馳逸遠遠地看著邱擎的背影，他半仰著頭，閉著眼睛，仿佛還在感受著賽場的燈光還有腳下地面的觸感。
這個人，就要告別了。
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捂住了夏馳逸的臉，周哲驍的聲音響起：“怎麽哭了？”
“我怕……我怕我表現得還不夠好……我是不是不如劉溯塵或者楊懷煜，沒有那種驚天逆襲的本事，沒有讓他的這場比賽足夠精彩。”夏馳逸覺得此刻的自己很矯情。
心裏面有很多的情緒，一直往外湧。
大概……是為了盛星鳴那永遠不可能舉行的退役儀式。
周哲驍嘆了口氣，接過葉朝影遞上來的毛巾，蓋在了夏馳逸的頭頂上。
“相信我，已經很精彩了。邱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盡管比賽的結果已經揭曉，但是無論是燕大的校友們，還是觀眾們，都沒有離開。
兩隊的隊員們回到了場邊，主辦方將話筒遞給了唯一留在場上的邱擎。
“大家好，我是燕都大學籃球隊的隊長，也是擔任控球後衛的邱擎。”
當他的聲音在會場中響起，燕大的陣營便響起一陣經久不絕的掌聲。
仿佛只要掌聲不停，邱擎就不會離開。
“一級聯賽，是除去職業比賽之外，最高規格的籃球比賽。我是跟著一級聯賽一起成長的，四年前我剛入隊的時候，通過一級聯賽被選拔進入CBA的隊員鳳毛麟角，萬裏挑一，就算被選進去了，也是坐冷板凳看飲水機的居多，因為無論是專業性還是身體強度都趕不上那些真正的職業運動員。那個時候我想都沒有想過打職業，我的夢想是大學畢業了到中學裏當體育老師，最好能有個編制。”
大家又笑了，沒想到競技體育的盡頭，竟然也是編制。
“但是一級聯賽發展的太快了。一年又一年，越來越多的大學生運動員在這個舞臺上被選進了職業球隊，延續著他們對籃球的熱愛。而且像是袁庭軒、耿鷺這樣的隊員第一年就能輪換上場了，不用擔心淪為花瓶擺設。所以……我也有了那麽一點小小的追求，也許我也能打職業呢？”
邱擎用手指比劃了一下所謂的“小小追求”。
他的表情很輕松，終於放下了重任，也不再有壓力，像個即將畢業的普通學長一樣，面對幾百人侃侃而談，這裏面有一級聯賽的精英，有知名的教練，甚至還有球探。
而聽到邱擎的“小小追求”，盛放低著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因為盛放從來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小小追求”對自己來說是理所當然，但是對邱擎……卻是可望而不可求。
“但是現實還是挺殘酷的，我在燕大打了四年球，有幸當了兩年的隊長，可是一次都沒有幹翻我們的老對手——慶大。”邱擎笑著用手指了一下慶大的席區，“我打賭，你們今天來看比賽，也不是為了研究我們，而是來看東南王的，對吧？”
劉溯塵雙手放在嘴邊，用力高喊了起來：“你那麽帥，當然是來看你的！”
梁檀也喊：“我可崇拜你啦！”
邱擎捂著胸口，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其實輸給慶大我們挺不甘心，所以也想著像沁城大學打敗西北王那樣來證道。但是沒有想到，我們遇上的東南王是真的超級強，強到讓我感覺自己打了一場NBA，強到讓我發揮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感覺自己得搭上性命，強到讓我一直想要好好教訓的家夥……就這一場比賽長大了！”
盛放擡眼看向邱擎，熱淚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真正的競技體育，殘酷又真實，它需要天賦，它還附贈傷痛和敗北，它還要求超乎尋常的努力，榨幹你的每一滴汗水，越是向前走，我越是能看到那道高聳入雲的壁壘，我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攀爬過去，所以我希望那些比我更優秀的人能珍惜自己的天賦，不要浪費自己的條件，勇敢堅定地走下去。”
那一刻，盛放終於明白邱擎一直以來真正追求的是什麽。
他跟在教練的身後，在那麽多有天賦的人裏面看中了自己。
他像自己的兄長一樣惋惜著自己的任性和狂妄，用全部的賽場生涯來教導他。
盛放以為所有的一對一就是強者稱王，而此時他才明白，自己驚險地從萬丈深淵跨過，因為有邱擎一直墊在他的腳下。
“今天的比賽雖然輸了，但對我來說是從小到大打過的最棒的比賽。”邱擎看向抹眼淚的夏馳逸，露出了大哥哥般的笑容，“我真的很想在五年、十年之後的更高規格的賽場上看到我今天的對手，然後自豪地對身邊的觀眾說，我曾經和他們勢均力敵！”
周哲驍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這是周哲驍對他的承諾，哪怕沒有一句話，周哲驍都會說到做到。
邱擎深吸一口氣：“我會繼續在本校攻讀研究生，運動訓練專業，以後我會成為一名教練，繼續我所熱愛的籃球事業！”
全場再度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邱擎將自己的球衣脫了下來，遞到了劉星昂的面前，這家夥喝了兩瓶能量飲料，還沒完全恢覆，得靠隊友撐著才能不倒下。
看著劉星昂滿眼淚水又有些發懵的樣子，邱擎笑了：“劉隊長，醒醒，到你上任了！”
劉星昂楞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他看向盛放，盛放坐在那裏，像只乖巧的大狗，竟然一點都沒有上來和他爭的架勢。
而餘教練和助理教練小郭也肯定地點了點頭。
劉星昂的心臟跳得好快，他在全場的矚目下，接過了那件4號球衣，然後用力地抱住了邱擎。
“感謝大家，今天我——燕都大學四年級的邱擎，正式退役啦！”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夏馳逸和邱擎對視的那一刻，看到了他的無盡期許。
——願你們長風萬裏，直上雲霄。
直播間裏的唐緒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來，眼淚最終還是沒能抵抗地心引力，掉了下來。
許覓見了，趕緊把紙巾遞給他，“唐老師，你……”
“我只是一時之間百感交集。我見過咱們的籃壇最輝煌的時刻，我們曾經很強，強到能在奧運會和夢之隊叫板。那個時候，我為能解說奧運會而自豪，我能為NBA裏有我們活躍的球員而感到驕傲。然後在最風光的時候，我迎來了盛星鳴的……”
唐緒哽咽了一下，許覓趕緊遞上紙巾。
“唐老師，如果您……”
“讓我說吧，現在屏幕前的很多年輕觀眾可能並不知道我們曾經有多麽輝煌。那個時候我們有盛星鳴，入選名人堂、拿到總冠軍戒指的頂級球員盛星鳴，有能夠在三個歐美前鋒頭頂上灌籃的大前鋒淩煥臻，有一拿到球就被兩三個人圍堵的亞洲三分球之王焦穎風，有綽號‘游龍戲鳳’的控球後衛李曉燃，有高進書，有季波……真的是眾星雲集，諸神崛起。”
[我記得！我記得小時候陪著我爸看NBA轉播，那時候看到盛星鳴，真的是被驚艷到了！]
[盛星鳴那個年代，真的是鮮衣怒馬，劍指天下！]
[我那時候很小，但隱隱記得放學路上小賣部的老板都在看比賽，盛星鳴一出場，老板就興奮！]
“盛星鳴的離世就像老天爺收回了對我們的眷顧，NBA的轉播也變少了，我也轉去了幕* 後不再從事解說的工作，然後眼看著焦穎風、李曉燃他們一個一個離開賽場，我看到了一個時代正逐漸落幕。老實說酷浪邀請我重返江湖，給一級聯賽做解說的時候，我是很不樂意的，因為我覺得酷浪實在消費我們籃球迷們對那個時代的情懷。”
“那是什麽讓唐老師決定接受這個解說邀請呢？”
“是國青隊的助理教練許潤。他說，十年了，不要沈溺於過去。去解說一次一級聯賽，你會重新看到那個時代。然後我來了，我現在沒有辦法描述自己激動又惆悵的心情。我只是想說，雖然這只是大學生級別的一級聯賽，但每一個脫下戰袍的人都是英雄。我想對邱擎說，你也是這個時代的一部分，不為盛名，不懼低谷，雖然此刻你與那些頂級精英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結局一定是頂峰再見！”
[唐老師說得好！邱擎一定會成為非常出色的教練！]
[他也一定會培養出很多很多出色的球員！]
[今天的唐老師發了很多預言，如果成真了的話，說不定邱擎會和我坐在一起看職業聯賽，然後指著球場上的隊員說他們都是我的徒弟，哈哈哈！]
……
雙方球隊即將退場，當他們在座位上收拾東西的時候，觀眾們卻有一種依依不舍的情緒，他們自發地坐在這裏，還想要多陪伴球員們一會兒。
盛放竟然還坐在板凳上，沒有喝水，沒有收拾東西。
邱擎走過去，撩開他的毛巾一看，發現這個自尊心超強的家夥此刻竟然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
明明是個嘴比實力還硬的家夥，竟然還能哭成這個樣子。
邱擎嘆了一口氣，在他的身邊坐下，把毛巾摁在他的臉上，狠狠抹了一把。
“別哭了，寧昌大學的人過來了……你哭成這樣，一副輸不起的樣子，真的很丟人……”
但是盛放停不下來，後知後覺的懊惱讓他連呼吸都費力。
“我沒有輸不起……我只是……沒有……哪怕是巔峰四強的時候再退役……現在這個全國八強算什麽啊……”
“可是對我來說，在全國八強或者巔峰四強退役並沒有什麽區別，比勝利更有分量的是強悍的對手。盛放啊，我有預感對面的那兩個人會成為所有球隊的頭號公敵，等到今年的一級聯賽結束，所有球隊會像想要打敗慶大一樣打敗他們。你要努力變得強大，不要讓我們燕大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嗯……”
還好有毛巾遮著，盛放吹了一個好大的鼻涕泡。
“另外，你不能像現在這麽任性了，劉隊長可不是好惹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心把眉毛頭發都燒光哦。你要是表現不佳，他可不會來給你順毛，他會把你罵成狗的。相信我，他忍你很久了。”
話音剛落，已經養足精神的劉星昂走到了盛放的面前，毫不猶豫地用腳尖踹了一下他鞋子的側面，眉毛眼可能見地皺在了一起。
“哭哭哭，你他麽的幾歲了，輸了球就知道哭！我還沒說你呢，你他麽會不會跑位？你得跑到方便別人給你傳球的地方！我他麽被夏馳逸壓著捶的時候，你竟然在夏馳逸身後喊我傳球？籃球是會穿體而過？還是我能跳得比夏馳逸還高？還是你覺得我剩下半口氣還能搞個加速突破？你他麽的跑位長點心行不行？你是在等誰安慰你啊？要不要我給你買個哄哭神器啊？你他麽是巨嬰嗎？”
本來賽後想要過來交朋友的寧昌大學隊員們都楞住了。
夏馳逸都傻眼了，他沒有想到劉星昂是這樣的隊長。
這樣一想，何彬是多麽的寶貴以及和藹可親。
“你他麽就知道跟周哲驍在籃下剛！你怎麽不敢跟他比遠射啊？人家周哲驍三分球命中率在一級聯賽裏都是金字塔頂端的，你射過三分球嗎？我看你是以淩煥臻為榜樣，要當個打鐵之王吧？你但凡他麽的能遠射，我也不用在外線被人防成狗！你知道我的跑動量有多大嗎？我在外線一對二的時候，你他麽連個接應都不會！你還真以為自己是燕大的王牌啊！但凡今年招個能突能投的新生，你他麽就在冷板凳上看飲水機吧！”
劉星昂的嘴，真的像炮彈一樣持續輸出，夏馳逸都懷疑五分鐘前他那爛泥般躺在地上起不來的樣子就是騙人的。
果然，盛放受不了了，一把將毛巾摘下來，狠狠地瞪著劉星昂：“劉星昂——老子忍你很久了！你他麽以為自己算是老幾啊！憑什麽跟我嗶嗶嗶嗶個沒完！”
劉星昂雙手一攤：“憑我是你的隊長啊。”
“你還好意思說我啊！你自己的體力跟被狗啃了一樣，對面夏馳逸跑了四十分鐘沒休息，你他麽的才到第三節比賽就跟霜打的黃瓜一樣，蔫了吧唧的！你現在在這裏教訓誰啊！”
“你就是個沒文化的，那是霜打的茄子，哪裏來的霜打的黃瓜！你等著，剩下這兩年我決計不讓你好過！”
看著這劍拔弩張的氛圍，邱擎好像已經看習慣了，直接坐在長椅上，嘆了口氣。
擡眼看到寧昌大學的隊員們一副不知道該近還是該退的樣子，邱擎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
然而盛放和劉星昂已經進展到互相扯衣領的地步了。
葉朝影拉著付沈雪的手，兩人一起搖了搖頭，向後退了一大步。
這兩人從互揪衣領進展到互相扔毛巾，附近的隊友們已經盡快把水壺等危險重物撤走。
邱擎笑著搖了搖頭，“真的沒事兒。這經常的，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周哲驍把夏馳逸推到了自己的身後，兩人剛上前走了一步，邱擎的腦袋就被盛放的毛巾狠狠甩了一下。
這一下，邱擎終於笑不出來了，轟地踩上了板凳，一左一右拽住了這兩人的頭發。
“嗷——”盛放慘烈地歪著腦袋。
“邱隊……疼……要禿了……”劉星昂的臉也皺成了包子。
“還打嗎？”
兩人異口同聲：“不打了！”
邱擎松開了手，這兩人總算老實地一人一邊，面朝兩側，誰也不看誰。
夏馳逸再次覺得邱擎好厲害，竟然能制服這兩只小學雞。
這時候何彬走了過去，向邱擎伸出手，“邱隊，加一下微信吧。今年也是我第一年當隊長，我可以向你多請教經驗……特別是治理小學雞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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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哲驍側過臉，“他應該是要去出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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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何彬掃完了邱擎的微信之後，就來到了盛放的面前。
盛放看見這位高中時代的老同學，梗著脖子，似乎想要說什麽，但鑒於這場比賽他們輸了，好像沒有噴垃圾話的立場。
何彬的嘴角向上揚起。
“哈，盛放，你也有今天！你不是狂得不行，覺得自己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嗎？輸給我們球隊的感覺怎麽樣啊？你去年不還在高中群裏說我們寧昌大學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盛放看著何彬，他本以為群裏那些吊炸天的話是別人替何彬說的。
但現在，盛放確定那就是何彬回覆的。
“你還真以為打球就像抄作業，只要抄完了就能抵達勝利彼端啊！你還真以為我的本事就只有給你抄作業啊，我在學跑位的時候，你連傳球都沒整明白！我進三分球的時候，你就跟個楞頭青一樣只會籃下較勁兒！你知道自己從高中到本場比賽上半場看起來就像個傻缺嗎？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上場嗎？我就是為了把你腦子裏的陳年大海晃出來！你現在流的淚，就是當年你腦子裏的水！”
雙方球隊一片寂靜。
餘教練用胳膊肘撞了撞小郭助教，意思是趕緊上去，別演變成盛放毆打寧昌大學的隊長，那傳出去可是要禁賽的。
而寧昌大學這邊，隊員們都楞住了。
陳船和何彬搭檔了兩年，都不知道他會這麽明目張膽地挑釁對手。
誰給他的勇氣？
是淩煥臻……還是周哲驍？
盛放感覺自己今天遭遇了連擊，先是自己最在意的隊長要退役了，然後皇位不是他的，給了劉星昂那個死對頭。
他也想要那件被邱擎穿過的四號球衣啊，可是今天比賽輸了，他沒有那個臉。
劉星昂發神經對他一頓輸出就算了，怎麽何彬也來了？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
新仇舊恨一起結算嗎？
淩煥臻剛想打個圓場，說一聲“過去的都過去了”之類，還沒開口，只見何彬擡了擡下巴，開口道：“我該噴的都已經噴完了，你可以不用內疚了。以後要是兩隊約訓練賽，你也不用繞著我走。你新任隊長提出的意見還是很靠譜的，看在我們是高中同學的份上，你如果想要學跑位和射籃，可以來找我。我會好好教你的。”
何彬露出大度的表情，在盛放反應過來之前，轉身瀟灑地走了。
兩秒之後，盛放吼了起來：“何彬！何彬你給我回來！你他麽給我說清楚！你還想教我？你以為你是誰……”
邱擎撿起地上的毛巾，摁在了盛放的臉上，阻止他的無能咆哮。
夏馳逸趕緊用手機掃了邱擎的二維碼，拽了周哲驍迅速遠離戰場。
這火爆四射的場面，估計在各大校園論壇上又能延伸出非常精彩的故事。
籃球架下的龐帥抱著相機終於起來了，兩條腿麻得仿佛不屬於自己。
他真的從來沒有拍到過這麽多精彩的照片，和在觀眾席上的完全不同，當周哲驍和盛放空中較量的時候，仰視的角度展現出超強的爆發力。還有各種投籃、傳球、突破的瞬間，都被龐帥記錄了下來。
通過鏡頭，他仿佛也成為這場比賽的參與者。
酷浪的攝影師湊過去看了看，點著頭說：“小哥，你還挺有天賦啊。來，加個好友，等你大三了可以來酷浪實習啊！”
龐帥楞了楞，他感覺自己好像也要有師父了，說不定連工作都先夏馳逸他們一步解決了。
當寧昌大學的隊員們在更衣室裏換衫的時候，疲憊感終於在興奮之後湧上心頭。
剛才還專門去給盛放贈送紮心大禮包的何彬靠坐在長椅上，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的沈，靠著椅背仿佛靈魂已經駕鶴西去。
陳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別在這兒睡，趕緊起來去洗漱，不然真的會著涼啊！”
何彬搖了搖頭，“我不行了……剛才找盛放報仇已經用盡了我所有的電量……我現在真的站不起來了……”
夏馳逸一邊吸著能量果凍，一邊把球衣脫下來，“其實我也覺得腿好沈啊……今天就一直在跑位，停都停不下來。還好現在的比賽不是每天都有，不然明天我肯定不如今天狀態好。”
陳船花了好大的力氣，終於把何彬拽了起來。
等到何彬洗完澡，付沈雪背著三個人的運動挎包，陳船背著何彬走出去。
夏馳逸從頭看到尾，頓時羨慕到不行。
等到周哲驍拎著換下來的衣服回到更衣室，夏馳逸就迫不及待地往他的背上爬。
周哲驍也沒有把夏馳逸給扔下來，就這麽任由他掛著，自己站在鏡子前把頭發吹幹，然後默默走回更衣室，把兩個人的挎包拿出來。
淩煥臻進更衣室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是真覺得好笑。
“夏馳逸，看來你比賽之後還很精力充沛啊。既然有力氣掛著，難道沒力氣自己走？”
“我累的是這雙一直跑位的腿。像灌了水泥一樣沈重。”夏馳逸把何彬的話說了一遍，雖然他的語氣根本沒有何彬那麽虛弱。
淩煥臻點了點頭：“你們繼續，繼續玩相親相愛的游戲哈。”
這要是在二十年前，他和焦穎風要是敢這麽掛在大魔王的身上，那是要被甩出去的！
果然，他們這些老朋友在夏馳逸這個小朋友面前是不值錢的。
周哲驍把兩個人的包一左一右掛上肩膀，雙手扣住夏馳逸的腿向上一顛，就這樣走出去了。
本來離場通道裏還有官方的記者等著采訪，但是看到周哲驍背著夏馳逸出來，都開始流傳夏馳逸在這場比賽裏精疲力竭的傳說。
周哲驍一張厭世臉，成功規避了記者們的提問，帶著夏馳逸走出了場館。
他們穿過了公園，回到了休息的酒店。
等電梯的時候，正好碰上了西南航大的人。
卓錚的手裏還捏著一罐酸奶，後面跟著陸映南還有莫闖，他們也是剛吃完自助午餐。
周哲驍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的興趣，夏馳逸趴在他的肩膀上，半張臉擠出蠟筆小新的形狀，睡得很香。
卓錚簡直難以想象周哲驍肯讓人壓在他的身上，這要是在一年以前，對方的牙都會被他打掉。
莫闖走了過來，瞥了夏馳逸一眼，忽然就像發現什麽新大陸一樣：“陸隊，你快來看，夏馳逸的臉真的變成土豆了！”
陸映南走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沖著周哲驍點了點頭。
電梯門開了，周哲驍背著夏馳逸走了進去。
卓錚站在前面，小聲嘀咕了一句：“真嬌氣。”
電梯一路上行，周哲驍忽然開口道：“你是在嫉妒嗎？”
“啊？什麽？”卓錚一臉懵。
這時候樓層到了，周哲驍背著夏馳逸走了出去，路過的時候留下了一句：“因為你們隊裏沒有人願意背你。”
“哈？什麽鬼？”
陸映南和莫闖跟在他倆的身後也走出電梯。
卓錚不服輸地抓住了莫闖的胳膊，問他倆：“我要是比賽累到走不動了，你們會不會背我？”
“啊？你太重了，肯定不啊！”莫闖掰開了卓錚的手，“不過你放心，我會給你蓋上白布的。”
卓錚眼巴巴看向陸映南，陸映南站在電梯門外淡淡地說：“我相信，無論多遠，你都能自己回來。”
走在回去寢室的路上，莫闖隨口問了一句：“那如果夏馳逸變成你隊友，你會背嗎？”
“背啊。”陸映南的回答那麽理所當然。
“啊？因為他比較輕嗎？”
陸映南回頭看了莫闖一眼，“因為他比較可愛。”
莫闖楞了好半天，只能在心裏感嘆，這看臉的世界啊。
夏馳逸被背回去之後，睡了半個小時才醒過神來，揉著眼睛跟著周哲驍去餐廳吃飯，再晚半個小時，就會連紫菜湯都不剩了。
一進去，夏馳逸就看到了馬濤和趙令驄，兩人大概是吃飽了，正靠著椅子閑聊。
夏馳逸一下子就來了精神，伸出胳膊摟住了他倆。
“濤哥！驄哥！好久不見，想死我啦！”
馬濤好笑地說：“你這也太虛偽了，我倆早晨還在體育館裏給你加油，你可別說沒看見我們！”
“我看到啦！但是不知道怎麽的，看到你倆的背影，我就忽然覺得好想念！”
馬濤感慨了一句：“果然，嘴甜就是比較討人喜歡。哪怕是虛情假意也是糖衣炮彈啊！”
趙令驄仔細觀察了一下夏馳逸的臉，“我說小鬼頭，你這核桃一樣的眼睛是怎麽回事？邱擎退役能讓你哭成這樣？”
“就覺得……這麽好的對手，會舍不得。”夏馳逸垂下眼，他沒來由會去想兩年之後，趙令驄和馬濤會不會也退役？那個時候會是怎樣？有沒有這麽盛大的掌聲？對手是否足夠讓他們盡興？
馬濤雖然脾氣很直，但對情緒卻很敏銳，他在夏馳逸的腦袋上拍了一下：“臭小鬼，你可不要瞎想象，我和阿驄都決定要一直打下去。”
夏馳逸一聽，就湊過去，“看來濤哥已經有球探看上你了？”
馬濤一把摁開夏馳逸的腦袋：“滾滾滾，不要來我這裏打探消息。等老子大四的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趙令驄又說：“你也不需要為邱擎而惋惜。他現在的選擇也許是最棒的選擇。以他現在的能力加上餘教練的努力，把他送進某個職業俱樂部並不難，難的是進去之後，他可能會毫無用武之地，場場比賽坐板凳看飲水機，這樣對於邱隊來說，也是一種消耗。”
“嗯……”夏馳逸點了點頭。
知道是一回事，看著他離開是另一回事。
旁邊的周哲驍慢悠悠地說：“邱擎的爆發力和對抗都不是最出眾的，陸映南也好，柯巖也好，包括葉朝影，他們在運動能力上明顯強過邱擎。”
這時候，邱擎帶著盛放來吃午飯，他們還特地晚了半小時，就是因為盛放輸球了好面子，不想和其他球隊打照面。
盛放聽到周哲驍對邱擎的評價，氣到差點噴火，他剛想要沖上去理論，就被邱擎捂住了嘴。
“但是在控球思維上，邱擎是頂尖的。他對場上局勢的判斷，對關鍵球的處理，對敵我雙方球員的了解分析，都是最上層的。這些彌補了他運動能力上的不足，讓他能夠連續四年在人才濟濟的燕大作為控球後衛上場。可如果是更高級別的比賽，比如CBA、NCAA還有NBA、他就會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馬濤和趙令驄感覺到了有人在身後，他們一回頭，看到了邱擎，立刻跟周哲驍使眼色，讓他別再說了。
可惜周哲驍壓根沒有接收暗示的腦細胞。
【作者有話說】
N年後，也許會出現邱擎叉著腰在場邊沖盛放吼：“你他麽的是豬麽？叫你接應你去籃下！%%……&&”
然後盛放會很懷念曾經好脾氣的邱隊長，而不是兇巴巴的邱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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