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8章 ? 周哲驍VS陸映南（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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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8章 周哲驍VS陸映南（二更）
戎州理工好幾個隊員們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我沒聽錯吧？竟然有人挑戰陸映南？”
“真的是活久見啊……”
“聽說他和慶大的劉溯塵也打過一對一, 看來不是傳言！”
淩煥臻感嘆道* ：“還想說周哲驍今天很低調呢……是我錯怪了他……”
楊懷煜先是驚訝，接著露出大大的笑容，明擺著他很想看。
夏馳逸抹開臉上的汗, 趕緊過去，拽了拽周哲驍的後衣領, “剛打完友誼賽呢, 你還要一對一？”
而且這麽多人看著, 無論輸贏都會有一方沒面子啊。
陸映南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著周哲驍的眼睛。
這個大一新生早就引起了各大賽區的註意, 他和夏馳逸是完全兩種風格，強硬卻靈活, 直白卻又經常出人意料。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答應？”陸映南問。
“如果你不想打，就不會穿這麽好的籃球鞋來。”周哲驍垂下眼, 瞥了一眼陸映南那雙限量版。
夏馳逸低下頭，“誒，這雙鞋不就是你想買……後來買了仿貨然後……”
葉朝影過來繼續補刀：“然後被夏馳逸勒令退貨的那雙？”
“所以……還有這樣的劇情嗎？”楊懷煜好笑地問。
但周哲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手臂伸長繃直, 那顆被他舉了快三十秒的籃球沒有絲毫晃動。
淩煥臻深吸一口氣，心想約戰不是這樣來的，好歹這麽多人看著，無論輸贏都會有一方下不來臺吧？
“好。”
陸映南的食指輕輕向上一點，那顆籃球就從周哲驍的手掌中跳脫。
周哲驍目光一沈, 正要把球撈回來，沒想到陸映南身手更快，穩穩將球帶到了自己這邊。
“怎麽感覺……較量已經開始了？”杜河一臉茫然。
“何止開始……兵戈交錯, 火星子都迸臉上了。”帥北的胳膊搭在杜河肩上, 明顯就是等著看好戲。
“半場, 還是全場？”陸映南不緊不慢地運球，走到了球場上。
“全場。”
陸映南點了點頭，“可以，正好看看彼此的運球沖刺速度。”
淩煥臻插著腰瞪圓了眼睛，心想我這個教練還活著呢？為什麽感覺沒人在乎我的存在？
我同意了嗎？小崽子們就開始單挑了？
戎州理工的人也討論了起來。
“我去，東南王和西南王，王牌對王牌？”
“這是不到全國賽就能看到的場面嗎？”
“有誰不好奇嗎？陸映南到底能不能在場上封殺周哲驍？”
在這群討論聲裏，夏馳逸緊張了起來。
楊懷煜走到他的身邊，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家帶刀侍衛總這樣？”
“怎樣？”
“別人是一言不合才單挑，周哲驍是直接省略一言不合那個過程。”
平靜下來，夏馳逸就能想到周哲驍為什麽會這麽做，“他是為了我。”
“嗯？”楊懷煜揚了揚眉稍，意思是請具體說一說。
“因為他看出來……我怕陸映南。”夏馳逸回答道。
陸映南恐怕是他打籃球至今遇到的最強大的防守者。
他是深沈的沼澤，是黑色的幽潭，沒有誰知道他的防守上限到底在哪裏。
所以周哲驍要親自來試一試他的深淺。
他上輩子從NCAA歷經千難萬險打入NBA，心性堅韌，遭遇過無數挫折，陸映南再強大也無法動搖他。
但夏馳逸不同，這一路被焦穎風悉心栽培，還有周哲驍的一路陪伴，並沒有經歷真正的賽場挫折——但陸映南是真正的防守大閘。
突破了他，才能“劍開天門”，到達另一個層次。
“我先，你不介意吧？”陸映南擡了擡眼皮。
“嗯。”
周哲驍點了點頭，壓低了重心，準備好防守。
隨著陸映南的運球聲響起，一下、兩下、三下，整個籃球場忽然安靜下來。
陸映南瞬間加速，當周哲驍試探他的時候，他也在試探周哲驍。
他從周哲驍身邊經過的時候，速度感爆棚，運動衣的後擺揚起，從手臂到背部再到蹬地飛奔的雙腿，勁力感十足。
但是周哲驍卻一個靈敏的大剪刀步，只橫跨了一腳，接著瞬間加速，和陸映南並肩齊驅，直入籃下。
“我去……這都能跟上……”戎州理工的人看呆了。
陸映南神情冷峻，他從沒有看輕過周哲驍，但是周哲驍那一瞬間的反應和判斷讓他驚嘆——太老練了。
周哲驍沒有急於切球，而是一路跟隨到陸映南上籃前的最後一次運球，果斷出手，在場看清楚他動作的人都沒有幾個，陸映南已經失球了。
“周哲驍可太沈得住氣了。”楊懷煜深吸一口氣。
沒有人能像周哲驍那樣放任對手運球到籃下才出手。
必須要有絕對的自信和果斷。
周哲驍切球之後幾乎毫無緩沖，立刻轉身加速。
戎州理工的人開了眼界，竟然有人能從陸映南的手中切球，這相當於太歲頭上動土啊！
“快快快！”
“得分！得分！”
所有人都期盼著周哲驍這一球能進！
周哲驍感應到了陸映南的追防，當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超到陸映南的前面強迫陸映南減速，卻沒料到他忽然剎停。一個橫撤步眼看著就要拉開距離。
這一刻，周哲驍的身影和夏馳逸的投籃重合在了一起。
無數次，陸映南在心裏想象著要如何封殺夏馳逸的急剎快投，他跟著剎停，一個橫跨步追著周哲驍而去，在籃球擊地彈起的瞬間，他的手將球打了出去。
全場一陣驚呼。
“這也能……攔下來？”葉朝影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然後看向夏馳逸。
夏馳逸的心臟緊繃得厲害。
周哲驍的急停是那麽突然，橫撤步也很絲滑，妥妥的職業級別，無論換成楊懷煜或者劉溯塵，這一球應該都攔不住。
但陸映南做到了，他的反應之快……簡直不是人。
陸映南追回了那一球，轉身又直奔籃筐而去，在上籃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周哲驍的追帽，迅速換手，即將左手上籃。
但周哲驍卻像提前預料到了一樣，在他換手的過程中把那一球打掉了。
“打手了沒？”
“犯規了沒？”
兩隊的教練都在場邊看著，同時搖頭示意沒有犯規。
陸映南落地的時候，周哲驍已經提前拿到了球。
陸映南冷冷地盯著周哲驍的眼睛，看著他黑色的劉海隨著運動幅度而搖曳起伏。
這家夥據說能和劉溯塵一對一四十分鐘，果然處理球的水平很高。
冷靜，準確，關鍵在於拿得起、放得下。
陸映南狂追周哲驍而去，這一次周哲驍剛過三分線再一次毫無預兆地緊急剎停，陸映南的急剎急停水平是夏馳逸見過最高的，竟然又跟上了周哲驍。
關鍵是周哲驍這一次采用的是後仰投籃，可陸映南緊急起跳。
他的彈跳很高，超過了周哲驍的預期。
按道理周哲驍的射籃弧線高，可是被陸映南這麽一擋，幹擾到了空中姿態，這一球沒進。
才第一個回合而已，兩人就你來我往好幾輪了。
周圍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淩煥臻深吸一口氣，這恐怕是一級聯賽最高水平的單人攻防戰了。
越是看下去，夏馳逸手心裏積攢的冷汗越多。
周哲驍背身和陸映南單打，不斷地卡著位置，周哲驍晃肩，陸映南判斷那是一個假動作，但沒有料到周哲驍真的轉身，快速後仰跳投。
他的身體像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這一球陸映南回天乏術，周哲驍得分了。
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呼氣聲。
“終於……終於有人得分了嗎？”
“背打轉身後仰跳投，這算是周哲驍的招牌了吧？卓錚也很擅長，但是沒有周哲驍那種……”
“那種在空氣中停了一瞬的感覺？”
“對對對，很飄逸。”
夏馳逸呆呆地看著，那一瞬間，他好像知道怎樣應對陸映南的防守了。
——極致。
把擅長的東西做到極致，讓陸映南哪怕預測到了也無法追趕，就能贏。
而且賽場上也不只自己一個人，只要有隊友，就能做到傳球、投籃和運球的三威脅，變化將會比一對一更多。
周哲驍將球扔回給了陸映南，陸映南的表情很平靜，沒有驚訝和懊惱，他仿佛一邊運球一邊消化著剛才周哲驍的投籃。
這就是真正的高手，不會為了一時的勝負而情緒波動。
想要贏，就得輸得起。
陸映南向後退了半步，運球沖刺之後竟然在三分線附近也背打，但他向左大跨步眼見著就要轉身，卻忽然向右突破，整個過程瞬間發生。
這樣的轉身一個不小心就會撞到身後的人，但他卻避開了周哲驍，回擊了一記後仰跳投。
弧線很穩健，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計算。
周哲驍也沒有這麽表情，對於他來說，陸映南的進球是理所當然的。
“感覺……彈指灰飛煙滅，勝負就在轉瞬間。”葉朝影的胳膊搭在夏馳逸的肩膀上。
“嗯……神仙打架。”夏馳逸說。
另一側的楊懷煜笑了，手掌在夏馳逸的腦袋上摁了一下，“別忘了，你自己也是神仙。”
兩人之間的較量還在繼續，仿佛除非一方倒地，另一方是不會停下來的。
他們倆之間的棋逢對手，第一次讓夏馳逸有了莫名其妙的嫉妒。
眼看著陸映南就要拋投，周哲驍卻在球離開他指尖的瞬間蓋帽，這逆天的彈跳力和爆發力，更重要是對時機的掌控，把現場所有人都震住了。
“哈……真羨慕，他現在還能打的出這樣的蓋帽。”淩煥臻咬牙切齒羨慕不已。
時間真的是把殺豬刀，淩煥臻已經沒有這樣的判斷力和爆發力了。
楊懷煜怔在那裏，自己不只一次吃過周哲驍的蓋帽，但剛才那一個，時機和節奏掌握得爐火純青。
就在大家驚呆的時候，籃球在地上一彈，竟然朝著夏馳逸飛過來。
速度和力量都很大。
“小心……”
楊懷煜正要將夏馳逸拽到自己身後，沒想到他卻雙手接球，就像條件反射一般向著沒有人的空位一撤，輕盈地將球從場外投出，超遠距離準確命中。
陸映南和周哲驍一起回頭，看向他。
夏馳逸露出笑容來，“兩位大大大大佬！再打下去，就來不及收拾行李趕高鐵啦！”
淩煥臻看了一眼表，立刻拍手：“大家註意一下時間，趕緊回去沖個澡，收拾行李，今晚要在高鐵上睡覺了！”
楊懷煜薅了一把夏馳逸的腦袋，“還好你反應快，給了臺階下，不然這兩尊大神戰到天荒地老，萬一錯過了高鐵，劉溯塵都要奇怪，東北賽區的決賽我們竟然無一人捧場！”
陸映南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將領口扯起來擦了擦汗。
“你還要趕回學校拿行李嗎？”楊懷煜問陸映南。
“不用，莫闖會幫我帶去高鐵站。”
楊懷煜好心提醒道：“那你就這樣穿著汗透的衣服去高鐵站？空調一吹你小心感冒。”
淩煥臻聽到了他們的聊天，正好覺得是個了解陸映南的機會，於是主動邀請：“那你跟我走吧。到我賓館房間沖個澡，先穿我的衣服對付一下。”
“謝謝淩教練，我就不客氣了。”
兩人一邊聊，一邊從籃球館走回賓館。
淩煥臻打聽起西南航大的日常訓練，陸映南也不藏著掖著，認真回答。
包括幾點起來晨練，器械運動的量，各種運球和投籃訓練的細節等等，甚至還有隊內的選拔考核。
“你們還真是半軍事化管理……打球的風格也很嚴謹啊。”
“那麽寧昌大學呢？”陸映南問。
淩煥臻笑了一下，“他們半散養吧。”
陸映南點了點頭，“杜河和帥北這兩位籃下的大將，應該是淩教練手把手教的。”
“看得出來？”
“嗯。卡位的方式、抓籃板的手法，還有一些細微的技巧都很像。但是帥北的投籃，壓腕的時機和角度很像夏馳逸。”
“帥北的投籃是夏馳逸陪著練的。不過……你剛才跟帥北說話了嗎？他告訴你的？”
“不，我自己觀察出來的。”
淩煥臻的眉毛揚了一下，這家夥的觀察能力未免太細致，也太準確了吧。
“那你還觀察出什麽來了？”淩煥臻笑著問。
“我看過葉朝影中學時代的比賽，和他在東南賽區的表現相比，提升了不只一星半點。他應該是請了訓練師的，但普通訓練師是不能在短時間內讓他的技術有那麽高的提升。結合您的身份，我猜想教導他的人，應該是高進書。”
淩煥臻摸了一下額頭，“這真的是你分析觀察出來的，還是誰告訴你的？”
陸映南向前走了幾步，發現淩煥臻並沒有跟上來，這才轉過頭看向他。
他的眼睛顏色很深，所有情緒都藏在最底下，顯露出來的是他強大的洞察力。
“一半觀察，一半猜測。”
“哈。”
“看來我猜對了。”
陸映南繼續向前走，而淩煥臻瞇起了眼睛。
這小子可以啊，竟然拿捏起教練的心態了。
“是啊，猜對了。我很好奇，你還猜到了什麽？”
“何彬，他很擅長跑位，投籃的穩定性很強，有幾分季波的影子。”
“老季是教了他一段時間。還有嗎？”
陸映南忽然停下腳步，走在前面的寧昌大學隊員們正在打鬧。
“哎呀，我吃五塊錢的沒關系的……不會拉肚子，我比你能吃辣，啊呀……”
淩煥臻和陸映南看過去，是夏馳逸和葉朝影圍著一個在路邊賣涼拌小吃的老婆婆。
夏馳逸想要吃涼拌脆藕片，上面滿滿的蒜蓉和辣椒，五塊錢而已，老婆婆竟然一勺子下去給他一大袋子。
周哲驍拽緊了夏馳逸的後衣領，就是想把他拎起來，別沖動消費。
“吃不完，別又塞給我。”
“這不是男朋友的用處嗎？”夏馳逸靠在他的耳邊輕聲說。
周哲驍聽到“男朋友”三個字，忽然就松手了。
冷冰冰的臉上透著一點點……隱藏的快樂。
唉，這家夥其實很好懂。
夏馳逸的腮幫子一直冒口水，根本抵禦不了這種街邊小吃的誘惑。
五塊錢，在學校食堂裏能買啥？窗口的阿姨勺子抖一抖，能吃幾口？
但在戎州，五塊錢的涼拌脆藕片……估計可以承包食堂一整個窗口。
“婆婆，這真的是五塊錢的？不是五十塊錢的？”夏馳逸問。
婆婆呵呵笑著，牙都缺了一顆，“我們戎州物美價廉，你要是吃不下，就買兩塊錢的吧？”
葉朝影湊過來說，“不不不，五塊錢就五塊錢的，分兩個袋子裝，我們倆分。”
淩煥臻路過，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把這兩個小崽子的腦袋摁住。
“你們是真的把教練當死人……”
本來剛想說路邊的東西未必幹凈，一會兒火車上拉肚子怎麽辦？
但看一眼老婆婆的笑容，淩煥臻就改口了，“五塊錢吃不完嗎？不還有我？”
“那給你們分成三個袋子裝。”
就這樣，夏馳逸和葉朝影走在前面，兩人拎著袋子，用竹簽戳起藕片，一路走一路吃。
周哲驍站在夏馳逸的側面，有行人路過就會擡起胳膊隔開，免得夏馳逸被撞到，竹簽戳傷嘴巴。
夏馳逸吃了兩片，就停不下嘴。
“好吃，真好吃。早知道買十塊錢的。”葉朝影也認為好吃。
“真的假的？”
杜河和帥北立刻圍了上來，葉朝影“誒誒” 叫了兩聲，藕片就被吃完了。
陳船他們瞄準了夏馳逸，也要過來嘗一嘗。
夏馳逸立刻把周哲驍拽到了路邊，戳了藕片遞他嘴邊，“給你吃，再不吃就沒有了！”
周哲驍立刻低下頭，咬住藕片，咯吱一聲響。
“好吃不？”
“嗯。”周哲驍輕輕點了點頭。
兩個人的腦袋都快湊到一起去了，夏馳逸就一直給他餵。
陳船搖了搖頭，不是個滋味，“這兩人真是夠了……一天一天的就跟在談戀愛似的。也沒見周哲驍吃別人餵的東西啊。”
何彬白了他一眼，“你敢餵嗎？”
淩煥臻嘆了口氣，“你們都忘了我嗎？我這裏還有一袋。要吃的過來拿。”
陳船立刻跑過去，“不跟那對狗CP搶東西吃了。還是教練你人最好。”
一行人又繼續向前走，陸映南路過了夏馳逸和周哲驍，這時候夏馳逸正把最後一片藕片戳起來，送到了周哲驍的嘴邊。
周哲驍低著頭，和球場上相比仿佛換了一個人，毫無攻擊性，收斂了銳利，乖得要命。
夏馳逸把袋子扔進了垃圾桶裏，周哲驍從包裏拿出了餐巾紙，直接托住了夏馳逸的下巴。
“醬汁都快流到脖子上了。”
“是嗎？好可惜，要是我能舔到自己的脖子就好了。”夏馳逸沒心沒肺地笑著。
這時候所有人都走到前面去了。
周哲驍忽然側身低下了頭，快速靠近夏馳逸。
還沒來及的喊出聲，他的脖子就被周哲驍快速地吻了一下，舌尖掠過的觸感讓夏馳逸差點當場驚叫。
周哲驍很快就直起了背，雙手揣在口袋裏，那模樣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只有夏馳逸的心臟快從胸腔裏蹦出來。
“你幹啥呢，嚇死我了。”夏馳逸左看右看，發現沒人註意，他立刻撞了周哲驍一下。
反正這家夥是撞不動的，他假裝配合地晃了一下肩膀，低聲道：“吃你。”
“滾。”夏馳逸又撞了他一下，還是沒撞動。
當他們走到賓館門口的時候，陸映南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夏馳逸漲紅了臉，胳膊夾在身側，正把周哲驍往墻的方向擠。
“這是在幹什麽？”陸映南問。
淩煥臻深吸一口氣，“這是寧昌大學的特產。”
葉朝影見怪不怪地路過，“在路上走著走著就忽然開始的對抗練習。”
大概看得多了，帥北都懶得多給一個眼神，“我都不明白周哲驍為什麽就不肯讓一下他。”
“大概周哲驍就享受這種‘哪怕你用盡吃奶的力氣也推不倒我’的優越感吧。”何彬也走了進去。
陸映南點了點頭，“原來夏馳逸的對抗能力是這樣提升的。”
淩煥臻欲言又止，很想說你可別把這樣的“對抗練習”傳播到西南航大去，我們寧昌大學丟不起這個人啊。
什麽對抗練習，明明就是小學雞互啄。
等到他們一行人進了賓館的電梯，周哲驍和夏馳逸還沒有跟上來。
淩煥臻深吸了一口氣，“不管他倆了，上樓。”
進了房間，淩煥臻一邊給陸映南找出幹凈的換洗衣服，一邊聊天，“那繼續剛才的話題，你還觀察或者猜測出了什麽來？”
陸映南站在窗邊，垂下眼就能看到夏馳逸還在和周哲驍較勁兒。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的發頂，還有因為用力而泛紅的耳朵和脖子。
淩煥臻走過來，“這兩人還沒鬧完嗎？真是幼稚。”
“夏馳逸的學習能力很強，如果只看東南賽區的決賽，我只能看到他的結果。”
“什麽結果？”淩煥臻看過來，發現陸映南的神情，目光很深。
“無死角的快速投籃，敏捷的運球突破，無與倫比的空間感，他並不僅僅是個射手，而是球場的核心。”
“那除了這個結果呢？”淩煥臻問。
“如果從靳省基層賽就開始觀察他……那時候他的技術幾乎集合了焦穎風和盛星鳴所有的優點。如果不是盛星鳴已經去世了，我都懷疑盛星鳴是不是給他當訓練師。”
淩煥臻楞住了，他是真沒想到陸映南的觀察能力細致到了這個地步。
他能看出來夏馳逸的投籃像焦穎風，很正常。
但盛星鳴……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周哲驍沒有純粹地教過他什麽技巧，大多是都是夏馳逸和他對練過程中潛移默化學到的。
“他現在的訓練師，就是盛星鳴曾經的訓練師。”
淩煥臻給了陸映南一個合理的解釋。
“怪不得。”陸映南的指尖隔著玻璃，輕輕敲在夏馳逸的頭頂上。
周哲驍忽然擡起了頭，和陸映南的視線對上了。
他彎下腰，不由分說將夏馳逸扛了起來。
“你幹什麽啊？”
“再鬧下去，就沒時間洗澡了。”
吸引陸映南的風景已經沒有了，他轉過身，接過淩煥臻遞來的衣服。
“雖然你們都很用心地栽培他，卻沒有讓他變成特定的樣子。”
“什麽特定的樣子？”
“比如下一個焦穎風，或者下一個盛星鳴。你們給了他技術，真正讓他成長的是比賽，他的籃球越來越有自己的風格。他很幸運，沒有被放進模具裏長成特定的樣子，而是被允許自由成長。”
說完，陸映南就進浴室了。
淩煥臻摸了摸臉頰，心想這是在誇獎他們這些教練教得好嗎？
說來也巧，他們這三所大學的校隊訂的動車竟然是同一趟，就連車廂也連著7、8、9。
陸映南和自己的隊友們在高鐵站碰上了。
莫闖把行李包遞給他，然後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我的天啊！你跟著楊懷煜出去一趟怎麽大變樣了！忽然青春時髦起來了！”
陸映南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是淩教練的衣服，我和周哲驍打了會兒一對一，出了汗。淩教練怕我著涼，所以借給我的。”
西南航大的人一聽，紛紛露出震驚臉。
“我們沒聽錯？沒聽錯吧？隊長……你竟然和人單挑？”卓錚第一個震驚。
在他心裏，自家隊長就是那種古板無趣，打球也講究團隊精神的家夥。
前段時間劉溯塵到處單挑，還掐滅了其他院校新招的好苗苗，被人家的教練“告狀”了。
這事兒傳到了西南航大，當時教練就提醒說以後西南航大的隊員要是和別的學校的人單挑最好跟教練說一聲。
“難不成被劉溯塵附身了？”
“隊長你平時最守規矩了，和人單挑……你跟教練報備了嗎？”
陸映南淡淡地接過自己的包，掠過隊友們的疑問，走到了帶隊的教練面前。
“抱歉，教練我……”
西南航大的顧教練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什麽可抱歉的。和周哲驍單挑有收獲嗎？他可不是能被你掐滅的小嫩芽。劉溯塵都對他讚不絕口。”
“很強，和高中時代完全兩個水平。”陸映南開口道。
整個西南航大一片沈默。
能讓陸映南蓋章“很強”的人，周哲驍是第一個。
劉溯塵和楊懷煜都沒有這待遇。
“那你還認為自己應該去單防夏馳逸嗎？”
“是的，我還是認為應該單防夏馳逸。”
“為什麽？”顧教練對陸映南很信任，哪怕陸映南此刻很固執己見，他也並不生氣。
“因為夏馳逸的變數更大。”
教練點了點頭，“明白了。”
過了一會兒，教練又說：“你今天的穿搭挺不錯，以前我對你的品味真的不敢恭維。”
“嗯？”陸映南擡起了眼，仿佛在問“我的品味到底是怎樣的？”
顧教練沒有回答，捧著保溫杯去和淩煥臻打招呼了。
莫闖搭上陸映南的肩膀，“我早就想說了！你今早出門穿的那叫啥？看著像水電工，戴上手套拎上箱子就能上崗！就你這臉這身材，妥妥運動電影男主角啊！”
“運動電影？”陸映南一貫很有洞察力的眼睛裏露出不解的神情。
莫闖笑了一下，走開了。
“隊長，以後就這麽穿！”
“我早就想把你那些褐色、灰色、藏青色的T恤扔掉了！”
陸映南皺了皺眉，“可那些舒服又耐臟。”
“但是很陰暗啊！”卓錚抱怨道。
陸映南擡起了眼皮，難得一見地認真：“是嗎？”
“是……是啊。”
陸映南垂下眼，看著自己身上這件屬於淩煥臻的T恤。
卓錚莫名有些擔心，怕自己的隊長矯枉過正，穿出彩虹色。
上了車，這群半大小子開啟了各種娛樂活動，炸金花、鬥地主，不亦樂乎。
特別是沁城大學和寧昌大學的擠做一團。
西南航大的人比較有紀律，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待著，不是刷手機就是睡覺，連聊天的都沒有幾個。
他們只能聽著隔壁車廂傳來各種各樣歡快的聲音。
終於，卓錚忍不住了，開口問：“沁城大學的東南王都被寧昌大學給搶走了，怎麽我看楊懷煜還有柯巖他們那麽愛和寧昌大學的人混在一起？他們心裏就沒有一點痛嗎？”
陸映南在下鋪閉目養神，“因為沁城大學的比賽心態出名地好，只要盡了全力，就拿得起放得下。”
過了一會兒，陸映南起身去打熱水，沒想到碰上了夏馳逸正在泡奶茶。
兩人視線相對，夏馳逸一陣緊張，瞬間有種見到班主任的感覺，反倒是陸映南安靜地站到旁邊，給夏馳逸讓出離開的位置。
不都是一個鼻子兩只眼嗎？夏馳逸，你在緊張個鬼啊！
一邊接熱水，夏馳逸粗略地看了看陸映南，為了讓氣氛不要太尷尬，夏馳逸摸了摸鼻尖小聲說：“其實你更適合淺色系和暖色系。”
陸映南沈默了一會兒，開口問：“我之前穿的像水管工嗎？”
“水……水管工？”夏馳逸楞了一會兒，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這是誰說的？我都沒想到哈哈哈？還挺形象的怎麽辦？”
“終於笑了。”陸映南走近夏馳逸。
“啊？”夏馳逸向後退了半步。
“西南賽區決賽的時候，你經常看我。等我看向你的時候，你又會很驚慌地挪開視線。”陸映南用平靜的語氣說。
“那說明你也有看著我。”夏馳逸抱著胳膊，靠著墻，扯出笑臉來，“不然怎麽知道我看著你呢？”
“我的確經常看你。”
夏馳逸楞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經常看我？為……為什麽？而且你只現場看了我兩場比賽吧？”
這也能算“經常”嗎？
“你從高中到現在的比賽視頻，我都看過了。還有網上的各種剪輯、解析、你參加的訪談。”
“哦……你是指這個……所以你果然把我研究的很透徹吧……估計我底褲什麽顏色都被你看穿了。”
“什麽顏色？”陸映南擡起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瞳之前讓夏馳逸感到壓力，現在卻覺得其實很純粹。
“什麽……什麽顏色？”
“你的底褲。”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這家夥的表情也太一本正經了吧？
“我只能分析你打籃球的技術，分析不出你的底褲。”
夏馳逸停頓了一會兒，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
之前他怎麽會覺得陸映南嚇人？因為他的防守技巧太高桿了，還是他的眼睛顏色太暗，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
可這家夥明明就很熱愛籃球啊。
他的才能並非來源於天賦，而是將每一個對手都研究透徹的決心。
陸映南等了一會兒，夏馳逸還是沒有說話，於是他開口了：“你這忽然充滿欽佩的目光，讓我很不習慣。”
“因為覺得你很厲害啊。你研究了那麽多的對手，劉溯塵、楊懷煜……我敢說整個一級聯賽裏最了解他們的人是你。而我……就沒有你這樣的觀察和分析能力。”
“那你呢？你曾經徹夜研究過誰？”陸映南問。
“嗯……盛星鳴。他曾經是我最崇拜的人。我模仿他投籃的姿勢，模仿他的傳球，我只是模仿，並不像你……明白每一個動作背後的意義。後來我長大了，走進了他的世界裏，反而不再模仿他了。”
“果然。”陸映南輕聲道。
“嗯？”夏馳逸湊過去想要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麽。
“你的籃球裏有盛星鳴的影子。”
聽到對方這麽說，夏馳逸的心裏有一種被肯定的安慰感。
陸映南把接水口下已經灌滿的奶茶杯挪開，放到了旁邊的臺子上，“你接太滿了。一會兒端回去，小心濺出來，燙到自己。”
夏馳逸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其實我也是接完之後後悔了，發現接太滿。想晾涼一點在挪走，沒想到你來了。”
陸映南接了水正要離開，夏馳逸鬼使神差地開口問：“你這麽早睡嗎？要不要來玩啊？我們在玩紙牌游戲。”
“我不打牌。”
不知道怎麽的，夏馳逸不想被對方誤會自己是個賭性大的人，趕緊解釋說：“我們玩的不是鬥地主，也不是炸金花。只是一種游戲，不拼運氣，拼演技。”
陸映南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他。
夏馳逸放軟了語氣，很真誠地邀請：“來吧，楊懷煜也在。他太壞了，我被他坑了好幾輪了。”
“楊懷煜也會坑你嗎？他對你挺好的。”
“那當然，玩了三輪了，回回我墊底。”
夏馳逸忍痛把奶茶倒掉了一點，免得搖晃的時候灑出來，然後走回車廂。
陸映南默默跟在他的身後。
當他們來到夏馳逸的鋪位時，就看到周哲驍正在給床上的寢具套一次性被套。
楊懷煜也不好意思幹坐著，就幫忙把被套拉平整。
“你說你倆怎麽這麽嬌氣？睡個火車臥鋪還套這東西。”
夏馳逸把奶茶放回小桌子上，笑著說：“對對對，我就是嬌氣。之前我和周哲驍睡民宿，結果過敏了，身上差點撓出血。你皮糙肉厚，就體諒一下我們這些精致boy吧！”
“啊？你跟周哲驍睡民宿，什麽樣的民宿？”楊懷煜指了指周哲驍，“這家夥全身不是名牌就是限量版，他會睡民宿？”
“他啊，有時候很嬌氣，有時候又很隨意。”
夏馳逸把奶茶遞給周哲驍。
周哲驍就坐在下鋪，垂著眼，腮幫鼓了起來，咕嚕咕嚕地吸著。
楊懷煜楞了一下，忽然覺得周哲驍好乖，莫名很想摸一下他的腦袋。
但是在賽場上的經驗，讓楊懷煜很清楚周哲驍就是一只猛獸，一不小心就會被他咬斷喉嚨。
只有夏馳逸能給他順毛。
【作者有話說】
劉溯塵：我的死對頭們抱團娛樂打牌，只有我備戰的傷害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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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州理工好幾個隊員們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我沒聽錯吧？竟然有人挑戰陸映南？”
“真的是活久見啊……”
“聽說他和慶大的劉溯塵也打過一對一, 看來不是傳言！”
淩煥臻感嘆道* ：“還想說周哲驍今天很低調呢……是我錯怪了他……”
楊懷煜先是驚訝，接著露出大大的笑容，明擺著他很想看。
夏馳逸抹開臉上的汗, 趕緊過去，拽了拽周哲驍的後衣領, “剛打完友誼賽呢, 你還要一對一？”
而且這麽多人看著, 無論輸贏都會有一方沒面子啊。
陸映南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著周哲驍的眼睛。
這個大一新生早就引起了各大賽區的註意, 他和夏馳逸是完全兩種風格，強硬卻靈活, 直白卻又經常出人意料。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答應？”陸映南問。
“如果你不想打，就不會穿這麽好的籃球鞋來。”周哲驍垂下眼, 瞥了一眼陸映南那雙限量版。
夏馳逸低下頭，“誒，這雙鞋不就是你想買……後來買了仿貨然後……”
葉朝影過來繼續補刀：“然後被夏馳逸勒令退貨的那雙？”
“所以……還有這樣的劇情嗎？”楊懷煜好笑地問。
但周哲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手臂伸長繃直, 那顆被他舉了快三十秒的籃球沒有絲毫晃動。
淩煥臻深吸一口氣，心想約戰不是這樣來的，好歹這麽多人看著，無論輸贏都會有一方下不來臺吧？
“好。”
陸映南的食指輕輕向上一點，那顆籃球就從周哲驍的手掌中跳脫。
周哲驍目光一沈, 正要把球撈回來，沒想到陸映南身手更快，穩穩將球帶到了自己這邊。
“怎麽感覺……較量已經開始了？”杜河一臉茫然。
“何止開始……兵戈交錯, 火星子都迸臉上了。”帥北的胳膊搭在杜河肩上, 明顯就是等著看好戲。
“半場, 還是全場？”陸映南不緊不慢地運球，走到了球場上。
“全場。”
陸映南點了點頭，“可以，正好看看彼此的運球沖刺速度。”
淩煥臻插著腰瞪圓了眼睛，心想我這個教練還活著呢？為什麽感覺沒人在乎我的存在？
我同意了嗎？小崽子們就開始單挑了？
戎州理工的人也討論了起來。
“我去，東南王和西南王，王牌對王牌？”
“這是不到全國賽就能看到的場面嗎？”
“有誰不好奇嗎？陸映南到底能不能在場上封殺周哲驍？”
在這群討論聲裏，夏馳逸緊張了起來。
楊懷煜走到他的身邊，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家帶刀侍衛總這樣？”
“怎樣？”
“別人是一言不合才單挑，周哲驍是直接省略一言不合那個過程。”
平靜下來，夏馳逸就能想到周哲驍為什麽會這麽做，“他是為了我。”
“嗯？”楊懷煜揚了揚眉稍，意思是請具體說一說。
“因為他看出來……我怕陸映南。”夏馳逸回答道。
陸映南恐怕是他打籃球至今遇到的最強大的防守者。
他是深沈的沼澤，是黑色的幽潭，沒有誰知道他的防守上限到底在哪裏。
所以周哲驍要親自來試一試他的深淺。
他上輩子從NCAA歷經千難萬險打入NBA，心性堅韌，遭遇過無數挫折，陸映南再強大也無法動搖他。
但夏馳逸不同，這一路被焦穎風悉心栽培，還有周哲驍的一路陪伴，並沒有經歷真正的賽場挫折——但陸映南是真正的防守大閘。
突破了他，才能“劍開天門”，到達另一個層次。
“我先，你不介意吧？”陸映南擡了擡眼皮。
“嗯。”
周哲驍點了點頭，壓低了重心，準備好防守。
隨著陸映南的運球聲響起，一下、兩下、三下，整個籃球場忽然安靜下來。
陸映南瞬間加速，當周哲驍試探他的時候，他也在試探周哲驍。
他從周哲驍身邊經過的時候，速度感爆棚，運動衣的後擺揚起，從手臂到背部再到蹬地飛奔的雙腿，勁力感十足。
但是周哲驍卻一個靈敏的大剪刀步，只橫跨了一腳，接著瞬間加速，和陸映南並肩齊驅，直入籃下。
“我去……這都能跟上……”戎州理工的人看呆了。
陸映南神情冷峻，他從沒有看輕過周哲驍，但是周哲驍那一瞬間的反應和判斷讓他驚嘆——太老練了。
周哲驍沒有急於切球，而是一路跟隨到陸映南上籃前的最後一次運球，果斷出手，在場看清楚他動作的人都沒有幾個，陸映南已經失球了。
“周哲驍可太沈得住氣了。”楊懷煜深吸一口氣。
沒有人能像周哲驍那樣放任對手運球到籃下才出手。
必須要有絕對的自信和果斷。
周哲驍切球之後幾乎毫無緩沖，立刻轉身加速。
戎州理工的人開了眼界，竟然有人能從陸映南的手中切球，這相當於太歲頭上動土啊！
“快快快！”
“得分！得分！”
所有人都期盼著周哲驍這一球能進！
周哲驍感應到了陸映南的追防，當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超到陸映南的前面強迫陸映南減速，卻沒料到他忽然剎停。一個橫撤步眼看著就要拉開距離。
這一刻，周哲驍的身影和夏馳逸的投籃重合在了一起。
無數次，陸映南在心裏想象著要如何封殺夏馳逸的急剎快投，他跟著剎停，一個橫跨步追著周哲驍而去，在籃球擊地彈起的瞬間，他的手將球打了出去。
全場一陣驚呼。
“這也能……攔下來？”葉朝影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然後看向夏馳逸。
夏馳逸的心臟緊繃得厲害。
周哲驍的急停是那麽突然，橫撤步也很絲滑，妥妥的職業級別，無論換成楊懷煜或者劉溯塵，這一球應該都攔不住。
但陸映南做到了，他的反應之快……簡直不是人。
陸映南追回了那一球，轉身又直奔籃筐而去，在上籃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周哲驍的追帽，迅速換手，即將左手上籃。
但周哲驍卻像提前預料到了一樣，在他換手的過程中把那一球打掉了。
“打手了沒？”
“犯規了沒？”
兩隊的教練都在場邊看著，同時搖頭示意沒有犯規。
陸映南落地的時候，周哲驍已經提前拿到了球。
陸映南冷冷地盯著周哲驍的眼睛，看著他黑色的劉海隨著運動幅度而搖曳起伏。
這家夥據說能和劉溯塵一對一四十分鐘，果然處理球的水平很高。
冷靜，準確，關鍵在於拿得起、放得下。
陸映南狂追周哲驍而去，這一次周哲驍剛過三分線再一次毫無預兆地緊急剎停，陸映南的急剎急停水平是夏馳逸見過最高的，竟然又跟上了周哲驍。
關鍵是周哲驍這一次采用的是後仰投籃，可陸映南緊急起跳。
他的彈跳很高，超過了周哲驍的預期。
按道理周哲驍的射籃弧線高，可是被陸映南這麽一擋，幹擾到了空中姿態，這一球沒進。
才第一個回合而已，兩人就你來我往好幾輪了。
周圍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淩煥臻深吸一口氣，這恐怕是一級聯賽最高水平的單人攻防戰了。
越是看下去，夏馳逸手心裏積攢的冷汗越多。
周哲驍背身和陸映南單打，不斷地卡著位置，周哲驍晃肩，陸映南判斷那是一個假動作，但沒有料到周哲驍真的轉身，快速後仰跳投。
他的身體像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這一球陸映南回天乏術，周哲驍得分了。
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呼氣聲。
“終於……終於有人得分了嗎？”
“背打轉身後仰跳投，這算是周哲驍的招牌了吧？卓錚也很擅長，但是沒有周哲驍那種……”
“那種在空氣中停了一瞬的感覺？”
“對對對，很飄逸。”
夏馳逸呆呆地看著，那一瞬間，他好像知道怎樣應對陸映南的防守了。
——極致。
把擅長的東西做到極致，讓陸映南哪怕預測到了也無法追趕，就能贏。
而且賽場上也不只自己一個人，只要有隊友，就能做到傳球、投籃和運球的三威脅，變化將會比一對一更多。
周哲驍將球扔回給了陸映南，陸映南的表情很平靜，沒有驚訝和懊惱，他仿佛一邊運球一邊消化著剛才周哲驍的投籃。
這就是真正的高手，不會為了一時的勝負而情緒波動。
想要贏，就得輸得起。
陸映南向後退了半步，運球沖刺之後竟然在三分線附近也背打，但他向左大跨步眼見著就要轉身，卻忽然向右突破，整個過程瞬間發生。
這樣的轉身一個不小心就會撞到身後的人，但他卻避開了周哲驍，回擊了一記後仰跳投。
弧線很穩健，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計算。
周哲驍也沒有這麽表情，對於他來說，陸映南的進球是理所當然的。
“感覺……彈指灰飛煙滅，勝負就在轉瞬間。”葉朝影的胳膊搭在夏馳逸的肩膀上。
“嗯……神仙打架。”夏馳逸說。
另一側的楊懷煜笑了，手掌在夏馳逸的腦袋上摁了一下，“別忘了，你自己也是神仙。”
兩人之間的較量還在繼續，仿佛除非一方倒地，另一方是不會停下來的。
他們倆之間的棋逢對手，第一次讓夏馳逸有了莫名其妙的嫉妒。
眼看著陸映南就要拋投，周哲驍卻在球離開他指尖的瞬間蓋帽，這逆天的彈跳力和爆發力，更重要是對時機的掌控，把現場所有人都震住了。
“哈……真羨慕，他現在還能打的出這樣的蓋帽。”淩煥臻咬牙切齒羨慕不已。
時間真的是把殺豬刀，淩煥臻已經沒有這樣的判斷力和爆發力了。
楊懷煜怔在那裏，自己不只一次吃過周哲驍的蓋帽，但剛才那一個，時機和節奏掌握得爐火純青。
就在大家驚呆的時候，籃球在地上一彈，竟然朝著夏馳逸飛過來。
速度和力量都很大。
“小心……”
楊懷煜正要將夏馳逸拽到自己身後，沒想到他卻雙手接球，就像條件反射一般向著沒有人的空位一撤，輕盈地將球從場外投出，超遠距離準確命中。
陸映南和周哲驍一起回頭，看向他。
夏馳逸露出笑容來，“兩位大大大大佬！再打下去，就來不及收拾行李趕高鐵啦！”
淩煥臻看了一眼表，立刻拍手：“大家註意一下時間，趕緊回去沖個澡，收拾行李，今晚要在高鐵上睡覺了！”
楊懷煜薅了一把夏馳逸的腦袋，“還好你反應快，給了臺階下，不然這兩尊大神戰到天荒地老，萬一錯過了高鐵，劉溯塵都要奇怪，東北賽區的決賽我們竟然無一人捧場！”
陸映南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將領口扯起來擦了擦汗。
“你還要趕回學校拿行李嗎？”楊懷煜問陸映南。
“不用，莫闖會幫我帶去高鐵站。”
楊懷煜好心提醒道：“那你就這樣穿著汗透的衣服去高鐵站？空調一吹你小心感冒。”
淩煥臻聽到了他們的聊天，正好覺得是個了解陸映南的機會，於是主動邀請：“那你跟我走吧。到我賓館房間沖個澡，先穿我的衣服對付一下。”
“謝謝淩教練，我就不客氣了。”
兩人一邊聊，一邊從籃球館走回賓館。
淩煥臻打聽起西南航大的日常訓練，陸映南也不藏著掖著，認真回答。
包括幾點起來晨練，器械運動的量，各種運球和投籃訓練的細節等等，甚至還有隊內的選拔考核。
“你們還真是半軍事化管理……打球的風格也很嚴謹啊。”
“那麽寧昌大學呢？”陸映南問。
淩煥臻笑了一下，“他們半散養吧。”
陸映南點了點頭，“杜河和帥北這兩位籃下的大將，應該是淩教練手把手教的。”
“看得出來？”
“嗯。卡位的方式、抓籃板的手法，還有一些細微的技巧都很像。但是帥北的投籃，壓腕的時機和角度很像夏馳逸。”
“帥北的投籃是夏馳逸陪著練的。不過……你剛才跟帥北說話了嗎？他告訴你的？”
“不，我自己觀察出來的。”
淩煥臻的眉毛揚了一下，這家夥的觀察能力未免太細致，也太準確了吧。
“那你還觀察出什麽來了？”淩煥臻笑著問。
“我看過葉朝影中學時代的比賽，和他在東南賽區的表現相比，提升了不只一星半點。他應該是請了訓練師的，但普通訓練師是不能在短時間內讓他的技術有那麽高的提升。結合您的身份，我猜想教導他的人，應該是高進書。”
淩煥臻摸了一下額頭，“這真的是你分析觀察出來的，還是誰告訴你的？”
陸映南向前走了幾步，發現淩煥臻並沒有跟上來，這才轉過頭看向他。
他的眼睛顏色很深，所有情緒都藏在最底下，顯露出來的是他強大的洞察力。
“一半觀察，一半猜測。”
“哈。”
“看來我猜對了。”
陸映南繼續向前走，而淩煥臻瞇起了眼睛。
這小子可以啊，竟然拿捏起教練的心態了。
“是啊，猜對了。我很好奇，你還猜到了什麽？”
“何彬，他很擅長跑位，投籃的穩定性很強，有幾分季波的影子。”
“老季是教了他一段時間。還有嗎？”
陸映南忽然停下腳步，走在前面的寧昌大學隊員們正在打鬧。
“哎呀，我吃五塊錢的沒關系的……不會拉肚子，我比你能吃辣，啊呀……”
淩煥臻和陸映南看過去，是夏馳逸和葉朝影圍著一個在路邊賣涼拌小吃的老婆婆。
夏馳逸想要吃涼拌脆藕片，上面滿滿的蒜蓉和辣椒，五塊錢而已，老婆婆竟然一勺子下去給他一大袋子。
周哲驍拽緊了夏馳逸的後衣領，就是想把他拎起來，別沖動消費。
“吃不完，別又塞給我。”
“這不是男朋友的用處嗎？”夏馳逸靠在他的耳邊輕聲說。
周哲驍聽到“男朋友”三個字，忽然就松手了。
冷冰冰的臉上透著一點點……隱藏的快樂。
唉，這家夥其實很好懂。
夏馳逸的腮幫子一直冒口水，根本抵禦不了這種街邊小吃的誘惑。
五塊錢，在學校食堂裏能買啥？窗口的阿姨勺子抖一抖，能吃幾口？
但在戎州，五塊錢的涼拌脆藕片……估計可以承包食堂一整個窗口。
“婆婆，這真的是五塊錢的？不是五十塊錢的？”夏馳逸問。
婆婆呵呵笑著，牙都缺了一顆，“我們戎州物美價廉，你要是吃不下，就買兩塊錢的吧？”
葉朝影湊過來說，“不不不，五塊錢就五塊錢的，分兩個袋子裝，我們倆分。”
淩煥臻路過，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把這兩個小崽子的腦袋摁住。
“你們是真的把教練當死人……”
本來剛想說路邊的東西未必幹凈，一會兒火車上拉肚子怎麽辦？
但看一眼老婆婆的笑容，淩煥臻就改口了，“五塊錢吃不完嗎？不還有我？”
“那給你們分成三個袋子裝。”
就這樣，夏馳逸和葉朝影走在前面，兩人拎著袋子，用竹簽戳起藕片，一路走一路吃。
周哲驍站在夏馳逸的側面，有行人路過就會擡起胳膊隔開，免得夏馳逸被撞到，竹簽戳傷嘴巴。
夏馳逸吃了兩片，就停不下嘴。
“好吃，真好吃。早知道買十塊錢的。”葉朝影也認為好吃。
“真的假的？”
杜河和帥北立刻圍了上來，葉朝影“誒誒” 叫了兩聲，藕片就被吃完了。
陳船他們瞄準了夏馳逸，也要過來嘗一嘗。
夏馳逸立刻把周哲驍拽到了路邊，戳了藕片遞他嘴邊，“給你吃，再不吃就沒有了！”
周哲驍立刻低下頭，咬住藕片，咯吱一聲響。
“好吃不？”
“嗯。”周哲驍輕輕點了點頭。
兩個人的腦袋都快湊到一起去了，夏馳逸就一直給他餵。
陳船搖了搖頭，不是個滋味，“這兩人真是夠了……一天一天的就跟在談戀愛似的。也沒見周哲驍吃別人餵的東西啊。”
何彬白了他一眼，“你敢餵嗎？”
淩煥臻嘆了口氣，“你們都忘了我嗎？我這裏還有一袋。要吃的過來拿。”
陳船立刻跑過去，“不跟那對狗CP搶東西吃了。還是教練你人最好。”
一行人又繼續向前走，陸映南路過了夏馳逸和周哲驍，這時候夏馳逸正把最後一片藕片戳起來，送到了周哲驍的嘴邊。
周哲驍低著頭，和球場上相比仿佛換了一個人，毫無攻擊性，收斂了銳利，乖得要命。
夏馳逸把袋子扔進了垃圾桶裏，周哲驍從包裏拿出了餐巾紙，直接托住了夏馳逸的下巴。
“醬汁都快流到脖子上了。”
“是嗎？好可惜，要是我能舔到自己的脖子就好了。”夏馳逸沒心沒肺地笑著。
這時候所有人都走到前面去了。
周哲驍忽然側身低下了頭，快速靠近夏馳逸。
還沒來及的喊出聲，他的脖子就被周哲驍快速地吻了一下，舌尖掠過的觸感讓夏馳逸差點當場驚叫。
周哲驍很快就直起了背，雙手揣在口袋裏，那模樣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只有夏馳逸的心臟快從胸腔裏蹦出來。
“你幹啥呢，嚇死我了。”夏馳逸左看右看，發現沒人註意，他立刻撞了周哲驍一下。
反正這家夥是撞不動的，他假裝配合地晃了一下肩膀，低聲道：“吃你。”
“滾。”夏馳逸又撞了他一下，還是沒撞動。
當他們走到賓館門口的時候，陸映南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夏馳逸漲紅了臉，胳膊夾在身側，正把周哲驍往墻的方向擠。
“這是在幹什麽？”陸映南問。
淩煥臻深吸一口氣，“這是寧昌大學的特產。”
葉朝影見怪不怪地路過，“在路上走著走著就忽然開始的對抗練習。”
大概看得多了，帥北都懶得多給一個眼神，“我都不明白周哲驍為什麽就不肯讓一下他。”
“大概周哲驍就享受這種‘哪怕你用盡吃奶的力氣也推不倒我’的優越感吧。”何彬也走了進去。
陸映南點了點頭，“原來夏馳逸的對抗能力是這樣提升的。”
淩煥臻欲言又止，很想說你可別把這樣的“對抗練習”傳播到西南航大去，我們寧昌大學丟不起這個人啊。
什麽對抗練習，明明就是小學雞互啄。
等到他們一行人進了賓館的電梯，周哲驍和夏馳逸還沒有跟上來。
淩煥臻深吸了一口氣，“不管他倆了，上樓。”
進了房間，淩煥臻一邊給陸映南找出幹凈的換洗衣服，一邊聊天，“那繼續剛才的話題，你還觀察或者猜測出了什麽來？”
陸映南站在窗邊，垂下眼就能看到夏馳逸還在和周哲驍較勁兒。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的發頂，還有因為用力而泛紅的耳朵和脖子。
淩煥臻走過來，“這兩人還沒鬧完嗎？真是幼稚。”
“夏馳逸的學習能力很強，如果只看東南賽區的決賽，我只能看到他的結果。”
“什麽結果？”淩煥臻看過來，發現陸映南的神情，目光很深。
“無死角的快速投籃，敏捷的運球突破，無與倫比的空間感，他並不僅僅是個射手，而是球場的核心。”
“那除了這個結果呢？”淩煥臻問。
“如果從靳省基層賽就開始觀察他……那時候他的技術幾乎集合了焦穎風和盛星鳴所有的優點。如果不是盛星鳴已經去世了，我都懷疑盛星鳴是不是給他當訓練師。”
淩煥臻楞住了，他是真沒想到陸映南的觀察能力細致到了這個地步。
他能看出來夏馳逸的投籃像焦穎風，很正常。
但盛星鳴……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周哲驍沒有純粹地教過他什麽技巧，大多是都是夏馳逸和他對練過程中潛移默化學到的。
“他現在的訓練師，就是盛星鳴曾經的訓練師。”
淩煥臻給了陸映南一個合理的解釋。
“怪不得。”陸映南的指尖隔著玻璃，輕輕敲在夏馳逸的頭頂上。
周哲驍忽然擡起了頭，和陸映南的視線對上了。
他彎下腰，不由分說將夏馳逸扛了起來。
“你幹什麽啊？”
“再鬧下去，就沒時間洗澡了。”
吸引陸映南的風景已經沒有了，他轉過身，接過淩煥臻遞來的衣服。
“雖然你們都很用心地栽培他，卻沒有讓他變成特定的樣子。”
“什麽特定的樣子？”
“比如下一個焦穎風，或者下一個盛星鳴。你們給了他技術，真正讓他成長的是比賽，他的籃球越來越有自己的風格。他很幸運，沒有被放進模具裏長成特定的樣子，而是被允許自由成長。”
說完，陸映南就進浴室了。
淩煥臻摸了摸臉頰，心想這是在誇獎他們這些教練教得好嗎？
說來也巧，他們這三所大學的校隊訂的動車竟然是同一趟，就連車廂也連著7、8、9。
陸映南和自己的隊友們在高鐵站碰上了。
莫闖把行李包遞給他，然後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我的天啊！你跟著楊懷煜出去一趟怎麽大變樣了！忽然青春時髦起來了！”
陸映南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是淩教練的衣服，我和周哲驍打了會兒一對一，出了汗。淩教練怕我著涼，所以借給我的。”
西南航大的人一聽，紛紛露出震驚臉。
“我們沒聽錯？沒聽錯吧？隊長……你竟然和人單挑？”卓錚第一個震驚。
在他心裏，自家隊長就是那種古板無趣，打球也講究團隊精神的家夥。
前段時間劉溯塵到處單挑，還掐滅了其他院校新招的好苗苗，被人家的教練“告狀”了。
這事兒傳到了西南航大，當時教練就提醒說以後西南航大的隊員要是和別的學校的人單挑最好跟教練說一聲。
“難不成被劉溯塵附身了？”
“隊長你平時最守規矩了，和人單挑……你跟教練報備了嗎？”
陸映南淡淡地接過自己的包，掠過隊友們的疑問，走到了帶隊的教練面前。
“抱歉，教練我……”
西南航大的顧教練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什麽可抱歉的。和周哲驍單挑有收獲嗎？他可不是能被你掐滅的小嫩芽。劉溯塵都對他讚不絕口。”
“很強，和高中時代完全兩個水平。”陸映南開口道。
整個西南航大一片沈默。
能讓陸映南蓋章“很強”的人，周哲驍是第一個。
劉溯塵和楊懷煜都沒有這待遇。
“那你還認為自己應該去單防夏馳逸嗎？”
“是的，我還是認為應該單防夏馳逸。”
“為什麽？”顧教練對陸映南很信任，哪怕陸映南此刻很固執己見，他也並不生氣。
“因為夏馳逸的變數更大。”
教練點了點頭，“明白了。”
過了一會兒，教練又說：“你今天的穿搭挺不錯，以前我對你的品味真的不敢恭維。”
“嗯？”陸映南擡起了眼，仿佛在問“我的品味到底是怎樣的？”
顧教練沒有回答，捧著保溫杯去和淩煥臻打招呼了。
莫闖搭上陸映南的肩膀，“我早就想說了！你今早出門穿的那叫啥？看著像水電工，戴上手套拎上箱子就能上崗！就你這臉這身材，妥妥運動電影男主角啊！”
“運動電影？”陸映南一貫很有洞察力的眼睛裏露出不解的神情。
莫闖笑了一下，走開了。
“隊長，以後就這麽穿！”
“我早就想把你那些褐色、灰色、藏青色的T恤扔掉了！”
陸映南皺了皺眉，“可那些舒服又耐臟。”
“但是很陰暗啊！”卓錚抱怨道。
陸映南擡起了眼皮，難得一見地認真：“是嗎？”
“是……是啊。”
陸映南垂下眼，看著自己身上這件屬於淩煥臻的T恤。
卓錚莫名有些擔心，怕自己的隊長矯枉過正，穿出彩虹色。
上了車，這群半大小子開啟了各種娛樂活動，炸金花、鬥地主，不亦樂乎。
特別是沁城大學和寧昌大學的擠做一團。
西南航大的人比較有紀律，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待著，不是刷手機就是睡覺，連聊天的都沒有幾個。
他們只能聽著隔壁車廂傳來各種各樣歡快的聲音。
終於，卓錚忍不住了，開口問：“沁城大學的東南王都被寧昌大學給搶走了，怎麽我看楊懷煜還有柯巖他們那麽愛和寧昌大學的人混在一起？他們心裏就沒有一點痛嗎？”
陸映南在下鋪閉目養神，“因為沁城大學的比賽心態出名地好，只要盡了全力，就拿得起放得下。”
過了一會兒，陸映南起身去打熱水，沒想到碰上了夏馳逸正在泡奶茶。
兩人視線相對，夏馳逸一陣緊張，瞬間有種見到班主任的感覺，反倒是陸映南安靜地站到旁邊，給夏馳逸讓出離開的位置。
不都是一個鼻子兩只眼嗎？夏馳逸，你在緊張個鬼啊！
一邊接熱水，夏馳逸粗略地看了看陸映南，為了讓氣氛不要太尷尬，夏馳逸摸了摸鼻尖小聲說：“其實你更適合淺色系和暖色系。”
陸映南沈默了一會兒，開口問：“我之前穿的像水管工嗎？”
“水……水管工？”夏馳逸楞了一會兒，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這是誰說的？我都沒想到哈哈哈？還挺形象的怎麽辦？”
“終於笑了。”陸映南走近夏馳逸。
“啊？”夏馳逸向後退了半步。
“西南賽區決賽的時候，你經常看我。等我看向你的時候，你又會很驚慌地挪開視線。”陸映南用平靜的語氣說。
“那說明你也有看著我。”夏馳逸抱著胳膊，靠著墻，扯出笑臉來，“不然怎麽知道我看著你呢？”
“我的確經常看你。”
夏馳逸楞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經常看我？為……為什麽？而且你只現場看了我兩場比賽吧？”
這也能算“經常”嗎？
“你從高中到現在的比賽視頻，我都看過了。還有網上的各種剪輯、解析、你參加的訪談。”
“哦……你是指這個……所以你果然把我研究的很透徹吧……估計我底褲什麽顏色都被你看穿了。”
“什麽顏色？”陸映南擡起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瞳之前讓夏馳逸感到壓力，現在卻覺得其實很純粹。
“什麽……什麽顏色？”
“你的底褲。”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這家夥的表情也太一本正經了吧？
“我只能分析你打籃球的技術，分析不出你的底褲。”
夏馳逸停頓了一會兒，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
之前他怎麽會覺得陸映南嚇人？因為他的防守技巧太高桿了，還是他的眼睛顏色太暗，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
可這家夥明明就很熱愛籃球啊。
他的才能並非來源於天賦，而是將每一個對手都研究透徹的決心。
陸映南等了一會兒，夏馳逸還是沒有說話，於是他開口了：“你這忽然充滿欽佩的目光，讓我很不習慣。”
“因為覺得你很厲害啊。你研究了那麽多的對手，劉溯塵、楊懷煜……我敢說整個一級聯賽裏最了解他們的人是你。而我……就沒有你這樣的觀察和分析能力。”
“那你呢？你曾經徹夜研究過誰？”陸映南問。
“嗯……盛星鳴。他曾經是我最崇拜的人。我模仿他投籃的姿勢，模仿他的傳球，我只是模仿，並不像你……明白每一個動作背後的意義。後來我長大了，走進了他的世界裏，反而不再模仿他了。”
“果然。”陸映南輕聲道。
“嗯？”夏馳逸湊過去想要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麽。
“你的籃球裏有盛星鳴的影子。”
聽到對方這麽說，夏馳逸的心裏有一種被肯定的安慰感。
陸映南把接水口下已經灌滿的奶茶杯挪開，放到了旁邊的臺子上，“你接太滿了。一會兒端回去，小心濺出來，燙到自己。”
夏馳逸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其實我也是接完之後後悔了，發現接太滿。想晾涼一點在挪走，沒想到你來了。”
陸映南接了水正要離開，夏馳逸鬼使神差地開口問：“你這麽早睡嗎？要不要來玩啊？我們在玩紙牌游戲。”
“我不打牌。”
不知道怎麽的，夏馳逸不想被對方誤會自己是個賭性大的人，趕緊解釋說：“我們玩的不是鬥地主，也不是炸金花。只是一種游戲，不拼運氣，拼演技。”
陸映南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他。
夏馳逸放軟了語氣，很真誠地邀請：“來吧，楊懷煜也在。他太壞了，我被他坑了好幾輪了。”
“楊懷煜也會坑你嗎？他對你挺好的。”
“那當然，玩了三輪了，回回我墊底。”
夏馳逸忍痛把奶茶倒掉了一點，免得搖晃的時候灑出來，然後走回車廂。
陸映南默默跟在他的身後。
當他們來到夏馳逸的鋪位時，就看到周哲驍正在給床上的寢具套一次性被套。
楊懷煜也不好意思幹坐著，就幫忙把被套拉平整。
“你說你倆怎麽這麽嬌氣？睡個火車臥鋪還套這東西。”
夏馳逸把奶茶放回小桌子上，笑著說：“對對對，我就是嬌氣。之前我和周哲驍睡民宿，結果過敏了，身上差點撓出血。你皮糙肉厚，就體諒一下我們這些精致boy吧！”
“啊？你跟周哲驍睡民宿，什麽樣的民宿？”楊懷煜指了指周哲驍，“這家夥全身不是名牌就是限量版，他會睡民宿？”
“他啊，有時候很嬌氣，有時候又很隨意。”
夏馳逸把奶茶遞給周哲驍。
周哲驍就坐在下鋪，垂著眼，腮幫鼓了起來，咕嚕咕嚕地吸著。
楊懷煜楞了一下，忽然覺得周哲驍好乖，莫名很想摸一下他的腦袋。
但是在賽場上的經驗，讓楊懷煜很清楚周哲驍就是一只猛獸，一不小心就會被他咬斷喉嚨。
只有夏馳逸能給他順毛。
【作者有話說】
劉溯塵：我的死對頭們抱團娛樂打牌，只有我備戰的傷害達成了！
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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