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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6章 ? 趙令驄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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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6章  趙令驄的本事

許潤作為國青隊的助理教練, 很清楚在國際賽場上籃球隊將要承擔怎樣的壓力。

輸掉比賽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最難以破局的就是被對方全面碾壓,毫無脫困之力。

至暗時刻, 看不到一絲光。

許潤想起了盛星鳴,那一年的奧運會, 他們在八強賽遭遇某只歐洲球隊, 半場結束的時候, 被對方領先了二十二分。不僅僅是觀眾和對手, 就連他們自己都認為大局已定, 頹喪感讓他們快要喘不過氣。

許潤是當時的候補隊員,他把水遞給了盛星鳴, 問出了那句所有人心裏的問題:“我們是不是要輸了?”

那一刻,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沈默。

盛星鳴擡起眼看了一眼電子板, “二十二分就想著要輸了?三十五秒足夠麥迪拿下十三分了。而我們還有二十分鐘。”

“可我們沒有麥迪……”許潤開口道。

盛星鳴平靜地整理自己的鞋帶,“只要不甘心輸掉,每個人都是麥迪。”

那場比賽,盛星鳴憑借急風驟雨般的強悍切入, 不斷追分,並且盤活了整支球隊,焦穎風的遠距離投籃,淩煥臻的籃下威懾力,都被淋漓盡致地發揮了出來。

最終他們逆風翻盤, 進入了四強。

許潤看著切入籃下的夏馳逸,面對三人防守,毫不猶豫地打板, 對手來不及搶籃板球, 而杜河補扣入籃。

——太絕了。

第三節比賽結束, 寧昌大學已經領先了淮師範十二分了。

休息的時候,葉朝影朝著夏馳逸伸出了拳頭,“你小子牛掰啊,又一次搶走了我的風頭。”

夏馳逸笑了笑,“我也是跟你學的啊。”

剛坐下,周哲驍就擡手扣住了他的腦袋,壓到了自己的胸口,低聲道:“還能再嗨一點。”

夏馳逸的耳朵瞬間紅了,自己的臉頰上還有脖子上都是汗水,果然離開的時候,在周哲驍的前襟留下一片痕跡。

到了最後一節,夏馳逸穿針引線開始最後的收割,經常才過三分線就把球傳給了杜河,然後和帥北一起形成籃下進攻三角。

杜河一個靈巧的運球轉身,晃過了對方球員,流暢地通過了對方的小前鋒,霸氣扣籃得分。

明明接球之前還緊張得要死,但是當夏馳逸和帥北就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杜河好像就忘記了恐懼了,一切都是身體下意識的舉動。

夏馳逸和何彬合圍對方控衛之後,順利切球,傳給了杜河。

“杜河——再來——”

剛才那一球,給了杜河極大的信心,這不知道是第幾次運球切入籃下,杜河頂著兩個人的防守,強勢得分!

“棒呆!”夏馳逸沖過去和對方擊掌。

而場下,程清看著手中的記錄板揉了揉眼睛。

“怎麽了?”淩煥臻問。

“自從夏馳逸上場之後,隊裏其他人的得分幾乎翻番了!”

就在他們驚嘆的時候,杜河又一次運球突破得分。

觀眾們高呼了起來。

“那個八號叫什麽名字?只知道他籃板還有籃下防守很厲害,今天竟然一直運球突破啊!”

“是啊,已經拿了十幾分了吧?”

“剛那個歐洲步上籃殺死人啊!”

“找到了,他叫杜河!這家夥叫杜河!”

杜河拎起衣領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隱隱聽見觀眾席那邊傳來聲響,好像是自己的名字。

他在心裏自嘲地笑了一下。

想什麽呢,杜河,真以為自己進了幾球就功成名就了嗎?

當他又一次接到夏馳逸的傳球時,冷不丁面對前後包夾,如果是從前,他會立刻傳球。

但此時,他聽見夏馳逸還有帥北在他的左右兩側同時高喊:“過他們——”

觀眾席上的助威聲一浪高過一浪。

“杜河——砰砰砰——杜河——砰砰砰——”

“杜河——披巾斬棘猛龍過江別猶豫!”

杜河的心臟一陣顫動,他忽然意識到——這一次,他真的是主角!

就像平時練習時候一樣,他左右晃肩,各種突破的假動作將兩名包夾隊員晃開,帶球直入籃下,打板入籃。

“杜河——你太帥了!杜河杜河!”

就連解說員也讚嘆了起來,“寧昌大學的杜河,這名隊員一直很低調,他沒有夏馳逸急停跳投的能力,沒有何彬廣闊視野的跑位,也沒有葉朝影的靈活和高效搶斷,甚至沒有帥北的中距離投籃能力,他好像一直專註於籃板和防守,但今天他顛覆了東南賽區對他的認知——流暢地運球,逼真的假動作,在淮師範的陣地裏穿插得分,有如神助!”

杜河跑了過去,一把將夏馳逸扛了起來又放下。

看臺上的柯巖眉頭緊皺,拳頭也握緊了,因為那句“有如神助”。

將杜河的潛力帶動出來的那位“神”到底是誰,答案顯而易見。

柯巖不甘心地說:“夏馳逸這個兼職的控衛,打得比我這個專職的都屌。”

淩煥臻摁了一下柯巖的後腦勺,嘴角比AK還難壓。

明明上場之後一分沒得,但誰都看得出來,下半場的每一分都有夏馳逸的功勞。

夏馳逸趴在杜河的肩膀上,笑著說:“比賽還沒結束,你敢不敢再來幾球?”

“敢!當然敢!”杜河握緊了拳頭,認真地看著夏馳逸。

淩煥臻的唇線彎了起來,杜河的自信心千金難換!

按照賽事分組,他們很有可能在八強或者四強賽裏遭遇東南礦業大學。

礦業大學的內線固若金湯,而且他們的大前鋒馬濤雖然是大個子,但據說有著控球後衛級別的運球能力。

如果說杜河仍舊將自己的活動範圍拘泥於籃下,就會限制寧昌大學的進攻端,這並不利於他們與礦業大學的對決。

僅僅一場比賽,夏馳逸就給了杜河最重要的東西,確實是控衛裏的王牌。

最終,寧昌大學以26分的巨大優勢,完勝淮城師範大學,進入前12名。

寧昌大學的啦啦隊都快要哭出來了。

“別哭!別哭啊!下場比賽再贏下去,我們就進入東南賽區的八強了!”

“對對對,現在喜極而泣還太早!”

“我們不但要進八強,還會進四強,還會打進決賽!”

龐帥捧著自己的單反相機,它因為連續拍照,真的很燙很燙。

淩煥臻拍了拍葉朝影的肩膀,“走吧,帶你去醫院檢查檢查。有領導在看我們的比賽,問起你的傷勢了。”

葉朝影挪開了自己顴骨上的冰袋,現在已經腫得不那麽厲害了。

他戳了戳自己的臉,冰了太久,早就麻了。

“不用著急去醫院,接下來就是東南礦大對戰靳省財經大學了。我要好好觀察他們的打法。”葉朝影開口道。

夏馳逸的表現或多或少刺激到了葉朝影。

這也讓葉朝影意識到自己盲目追求速度和搶斷,在協防和助攻上反而落後了,他得跟夏馳逸好好學習。

淩煥臻在葉朝影沒有受傷的臉頰上彈了一下。

“小鬼,逞什麽英雄?接下來的比賽會越來越嚴峻,你必須保證自己處於最佳狀態。你的臉頰可不能腫下去了,這很影響視野!”

說完,淩煥臻親自拎著葉朝影看醫生去了。

看著這場寧昌大學的壓倒性勝利,靳省體育局的領導們在會議室裏鼓起掌來。

“這個夏馳逸完全出乎意料啊!還以為他是要上去用三分球碾壓對手,沒想到組織進攻的水平這麽高!”

“是啊,假如有他在,我們靳省省隊裏那些鋒線球員也不至於各自為政,說不定能像寧昌大學校隊這樣打出配合來!”

“所以馬教練,你刷掉葉朝影,又刷掉夏馳* 逸……不知道您對後衛有什麽非比尋常的標準嗎?”

馬洪明臉色平靜,心臟血壓早就在飆升了。

“葉朝影和夏馳逸在參加省隊選拔的時候,還沒有展現出這樣高的控球水平。而且夏馳逸那個時候的對抗能力比較弱,我不可能為了他單獨制定戰略,放棄內線,讓隊員們都去掩護他得分。”

“所以,到了淩煥臻的手上,才半年——就到了這麽高的控球水平?”

“缺乏對抗能力?不是吧?我看了寧昌大學對戰輔省工業大學的比賽,他多次在籃下和輔工大的艾駿較量。就是現在我們靳省省隊裏的大前鋒,恐怕面對艾駿也拿不下幾分吧?”

“夏馳逸有獨立的運球突破能力,他的急停跳投基本一眨眼功夫就完成了,對戰術配合的依賴並不大。”

每一個問題,語氣聽起來都很客氣,仿佛只是在討論一個優秀的隊員。

但他們都在告訴馬洪明:你的執教能力還不如初出茅廬的淩煥臻,你完全沒有甄別人才的能力,是你導致了靳省籃球隊水平的直線下滑。

領導笑了笑,用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還是那句話啊,時代在進步。依靠籃下爭霸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當我們固步自封,以為擁有強大內線就能掌控進攻端和防守端的時候,人家用個跑轟戰術就能把我們的籃筐射穿。還是要適應新局面啊。”

馬洪明並沒有感覺到領導在給自己臺階下,而是在指責他思想陳舊。

他想起了當年,自己明明也擁有強大的運球能力,但是因為身高不夠,也不夠強壯,所以被各大省隊拒之門外。那個時候,他就知道運球再好,也是為他人做嫁衣的配角。

就算他苦練三分球,在教練看來,遠投失敗的可能性太大了,不如切入籃下把球紮實地扣入籃筐。

好不容易有了上場的機會,在大個子球員的夾擊之下,他的投籃也沒有用武之地。

體型和爆發力是這項運動必備的天賦。

他跨不過去,所以也不認為夏馳逸能夠跨過那道鴻溝。

“我承認,夏馳逸有一定的天賦。但這個孩子的心智還不夠成熟,他的抗壓能力有多少還尤未可知。現在的他順風順水,很多弱點還沒有暴露出來。目前只是淘汰賽而已,寧昌大學還沒有面對東南賽區的頂尖水平。領導們不妨再觀望觀望。”

馬洪明的表情很平靜,這讓在場其他人暫停了對他的質疑。

“行吧,那我們再觀察觀察。”

馬洪明知道此時自己面對的僅僅是緩刑。

這就是領導在暗示他“下課”。

他也沒有想到,葉朝影、夏馳逸還有周哲驍這三個被他刷掉的人怎麽會好死不死在同一個大學校隊裏聚首!

不過,寧昌大學應該到此為止了吧。

再往後走,就是東南礦業大學和沁城大學了。

此時君陽體育館的觀眾席上,馬濤拍了拍趙令驄的肩膀,“走吧,下場比賽到我們了。”

“嗯。”趙令驄點了點頭。

起身的時候,趙令驄回頭瞥了夏馳逸一眼。

真的是令人驚艷的成長。

趙令驄擡起雙臂,伸了一個懶腰。

不過就算你長大了,我也在變成熟啊。

柯巖目送東南礦業大學的人離場,呼出一口氣來:“我感覺,除了我們,能制衡寧昌大學的恐怕就只有東南礦大了。”

“寧昌大學一路打到現在,幾乎沒打過逆風局。總得有球隊讓他們吃癟吧。”黎瞬川開口道。

“那還是不要了。”楊懷煜向前傾,看著夏馳逸的背影說。

“為什麽?”

“一旦逆風翻盤,就是一次意志上的成長。如果他們從沒有經歷過賽場上的殊死逆境,就會缺乏抗壓能力。可一旦他們將逆境視作家常便飯,那麽翻盤對於他們來說也就是一件更有成就感的事情而已。”楊懷煜開口道。

柯巖立刻就理解了楊懷煜的意思,“所以我們寧願他們一路順暢,然後毫無預兆地面臨挫折逆境。”

楊懷煜笑而不答。

夏馳逸他們收拾好東西,從退場通道離開,然後又馬不停蹄地去了觀眾席。

當寧昌大學的人落座的時候,都呆住了,沒想到竟然和沁城大學的人坐在一起看比賽。

夏馳逸本來剛要挨著楊懷煜坐下,周哲驍的手掌就貼在他的後腰上,把他推到了旁邊的位置上。

“這到底是什麽宿命感的緣分啊——”楊懷煜向前傾,視線繞過了周哲驍,看向夏馳逸。

“啊?怎麽扯上緣分了?”夏馳逸問。

“因為就在剛才,東南礦大的人就坐在這裏看你們的比賽啊!”楊懷煜回答。

“哦哦,對哦,驄哥剛才就坐你旁邊吧?他說了什麽沒有?”夏馳逸就像一個考了滿分回家的小孩,急切地想要知道爸媽是怎麽評價自己的成績。

“還能怎樣?想著怎麽對付你唄。”楊懷煜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場上,“之前趙令驄受傷了,連我們都不知道今年的他水平如何,之前的傷勢對他有沒有影響。現在到了見證實力的時刻了。”

聽楊懷煜這麽說,夏馳逸的心臟也在砰砰直跳。

身後傳來陳船的感嘆聲:“趙令驄可是寧昌人啊,結果這場比賽他是要幫著礦業大學淘汰靳省財經大學。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都不知道該給誰加油了!”

夏馳逸瞥向財經大學,這場比賽對於他們來說是背水一戰:輸了,就得被淘汰。

東南礦大的板凳上,趙令驄正和馬濤搭著肩膀,不知道在討論什麽。

夏馳逸向前靠著圍欄,想要將趙令驄看清楚。

此時的趙令驄已經比高中時代看著太成熟許多,而且他好像又長高了。

希望他的傷是真的好了。

楊懷煜開口道:“周哲驍,我估計你和劉溯塵一對一之後,很多對手你都看不上了。但是馬濤……還有趙令驄真的挺棘手。”

周哲驍臉上沒有任何顯山露水,他向後靠著椅背,一只手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握著夏馳逸喝了一半的可樂。

靳省財大一開場就火力全開,陳皓、姜洋還有李嘉形成的三角陣容不斷給礦大造成威脅。

陳皓更是一騎當千,騰空劈扣。

觀眾們的心弦被拽緊,明明剛才還被陳皓甩開的馬濤竟然繞到了陳皓的側前方,陳皓才剛擡起手就被馬濤一把扣住,狠狠拍掉。

一陣又一陣倒吸氣聲響起。

杜河發出感嘆:“太生猛了吧——簡直就是籃下金剛!”

楊懷煜笑了:“不至於,不至於。金剛一出手,咱們整個籃球館就沒了。”

不僅如此,馬濤的反攻速度相當快,才剛落地就馬不停蹄地沖過了中場,接過了控衛的傳球,還了靳省財大一個劈扣,籃筐都在震動,他騰空的高度讓眾人驚嘆。

一直靠著椅背的周哲驍終於坐直了。

盡管如此,財大並沒有被馬濤鎮住,而是更加銳利地反擊,將比分狠狠咬住,財大的姜洋外線開火,連續兩記三分球,迅速追分。

但是礦大這邊,馬濤和中鋒李仁傑輪番殺入內線,一分鐘內連得十二分。

姜洋想要用三分球為財大止血,剛沈球就被趙令驄給盜走了!

“這太他麽快了吧?”黎瞬川發出感嘆。

“是啊,趙令驄比去年更利落了。”楊懷煜若有所指地看了夏馳逸一眼。

此時的夏馳逸,心臟也沈甸甸的。

從高一到高二,趙令驄就是夏馳逸的搭檔,他們在一起練習的時間很長很長,夏馳逸給趙令驄提供了近兩年的如何防守外線球員的經驗值。

黎瞬川呼出一口氣來:“去年練習賽碰上趙令驄的時候,我就納悶了,這家夥跟天生的三分球克星一樣。對上他,我必須出手比平時更快。現在終於鬧明白這家夥的防守經驗源自哪裏了……我無話可說。”

夏馳逸悻悻然和黎瞬川對視。

首節結束的時候,礦大領先了財經大學6分。

教練對礦大隊員的表現很滿意,只要求他們保持節奏。

馬濤瞥了趙令驄一眼,沒好氣地說:“怎麽,是怕跳一跳又把脛骨跳折了?還是前任看著,所以束手束腳放不開?你的表現一般般啊。”

“嘖,我這多久沒有正式比賽了?就不許我熱熱身了?”趙令驄好笑地說。

“那下一節,你得讓那個小騙子驚訝一下。”

“你怎麽還在記仇啊?那天如果是我陪著你,你絕對不會被楊懷煜還有小夏KO的。”

馬濤的肩膀聳了聳:“呵呵。”

趙令驄一邊喝水,一邊仰起頭來看向夏馳逸的方向。

夏馳逸擡起了右手的食指,指了指天花板,意思很明顯:驄哥,不要慫,進一球啊!

趙令驄的胸腔裏發出一聲笑,行吧,得進球了。

不然,別人還真以為他的腿斷了呢。

次節比賽開場,趙令驄幹凈利落地斷掉了財大的傳球,一挑三沖破了財大的防守,簡直就是游龍入海,看得夏馳逸脖子都伸長了。

面對財大中鋒的火鍋,他改扣籃為拋投,在半空中的判斷力和執行力讓人咋舌。

落地之後,礦大的其他隊員都看了過來,各個都緊張兮兮地,仿佛在問“你行不行?”

趙令驄無語道:“我沒事兒!好得很!”

而夏馳逸已經趴在了圍欄上,小半的身子都探了出去,一雙眼睛睜得又圓又亮:“驄哥比之前更厲害了啊……”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後衣領就被周哲驍拽住了。

“你是想飛下去嗎?”周哲驍的聲音響起。

“我驄哥厲害吧?”夏馳逸轉過頭來問周哲驍。

“還行吧。”

“你的還行就是很厲害的意思啊!”

比賽繼續,馬濤和趙令驄交替上籃,頻頻得分,打出了一波8比0的小高峰。

反倒是財大那邊姜洋也許是壓力過大,連續射籃打鐵,而陳皓數次突入籃下,都被馬濤和李仁傑封死,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半場戰罷,礦業大學48比39領先了靳省財大9分。

觀眾席該上洗手間的去洗手間,聊天的聊天。

杜河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腦袋,“我剛才在對戰淮師範的比賽裏找到了點自信,看了礦大的比賽,自信又崩了。這個馬濤的運球好牛掰啊!我都能想象自己在賽場上像個木頭樁子一樣被他繞過去的場面了!”

帥北的心情也很凝重,因為礦業大學的內線是真的強大。

馬濤和李仁傑不僅僅身高體型占優勢,他們還有著許多大個子球員沒有的靈活。再加上趙令驄這個攻守兼備的小前鋒……要真的對上他們,恐怕寧昌大學得脫掉一層皮。

下半場比賽,趙令驄直接刷新了夏馳逸對他的印象。

他運球變向極快,連續的假動作差點把財大的人晃成不倒翁,到了籃下也不見減速,騰空而起看似要拋投,沒想到這是個空中的假動作,他在空中轉了快九十度,用身體擋住了防守隊員的視線,把球向後一扔,打板入籃。

這並不是結束,趙令驄開啟了刷分模式,財大出動了三個人來防守他,但仍然被趙令驄突圍而出,一記爆發力十足的扣籃,冰冷殘酷地震碎了財大的氣勢。

全場響起爆炸式的掌聲。

沁城大學的孟霆全然不敢相信:“媽的,這家夥腿真的斷過嗎?”

他的搭檔何湛也搓了搓後腦勺:“什麽覆建療養?我看是躲在哪裏偷偷修煉吧?這家夥是要飛升了啊!”

楊懷煜笑了笑,撩起眼簾看向旁邊的周哲驍。

這家夥的目光很專註,看來趙令驄真的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而原本充滿敬仰的夏馳逸的心裏逐漸浮現出一絲少有的恐懼來。

這是他從不曾熟悉過的趙令驄。

和現在的他對比,高中時候的趙令驄的打法簡直就像過家家。

而現在的他,不再是那個充滿保護欲的學長和大哥,而是一個殺伐果斷、以摧毀對手自信心為目的的冷酷殺手了。

手起刀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即便比賽的分數越來越大,財大的人並沒有放棄。他們瘋狂反撲,然後被趙令驄、馬濤還有李仁傑形成的籃下三角狠狠鎮壓。

困獸之鬥,是夏馳逸對財大最深的感受。

夏馳逸在看臺上看著陳皓、姜洋還有李嘉他們哪怕在落後了二十多分的情況下,仍然拼到了最後一刻。

到了比賽最後五分鐘,礦大的教練大概是顧及趙令驄的腿傷,把他換了下來。

但這仍然沒能改變財大的結局。

哨聲響起,輸贏塵埃落定。

靳省財經大學沒能進入東南賽區的前十二名,當比賽結束的時候,隊員們只能仰著頭,茫然地接受被淘汰的結果。

曾經高傲的、給夏馳逸放過狠話的陳皓,正要咬著牙,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來。

這場勝利對於東南礦大來說,是理所當然、意料之中的。

但對於靳省財經大學來說……悲壯又蒼涼。

“靳省的球隊就剩下我們了。”付沈雪開口道。

唇亡齒寒的危機感湧上了所有人的心頭。

寧昌大學突如其來的沈默也讓旁邊的沁城大學有些不知所措。

“餵,餵,不至於吧?說實在的,我覺得我們沁城大學還是比礦大厲害一些的。這可不是吹牛,有過去戰績為證的。”柯巖轉過頭來給寧昌大學的人打氣,“你們練習賽的時候幾乎把我們逼平了,面對礦大可得有信心啊!”

孟霆也在給寧昌大學的人打氣:“是啊,是啊,礦業大學絕對沒有我們沁城大學厲害!”

倒是帥北直白地點破了他們的想法,“你們沁城大學的就盼望著我們和礦大能兩敗俱傷吧?”

“哪有,我們沁城大學把你們寧昌大學的當兄弟,你們竟然懷疑我們的用心?”孟霆一副誇張的表情,捂住自己的胸口。

“就是,練習賽的時候我們可是把家底都交出來了!”柯巖也喊了起來。

但周哲驍並不買單,淡聲道:“當礦大的人坐在這裏的時候,你們應該也在不遺餘力地幫他們分析我們的戰力吧?”

楊懷煜撐著下巴笑了笑,“至少晚上我們要在賓館吃海鮮火鍋,沒邀請他們,只邀請你們了啊。”

話音落下,杜河還有帥北他們立刻閉嘴了。

——海鮮火鍋賽高。

夏馳逸高中時候的班長肖雨就在觀眾席上,淚如泉湧,看著自己的男朋友努力到最後一刻卻只能敗北。

這就是競技體育的殘酷,有時候不是你努力、你不放棄,就會有好的結果。

周哲驍的肩膀輕輕在夏馳逸的肩頭上攬了一下,“走吧。”

“這樣的情況對於你來說應該很常見吧?”夏馳逸問。

周哲驍側目瞥了一眼場上,陳皓坐在椅子上,仰著頭,臉上蓋著毛巾,誰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如果要贏,就要學會輸得起。”

“那你經常輸嗎?”夏馳逸問。

“嗯。其實輸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都跌到谷底了,剩下的就是往上爬。”周哲驍說。

“贏反而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為有更多人想要我們輸。”夏馳逸回答。

“嗯。”

他們回到了賓館,東南賽區前十二名的名單出來了,包括去年的東南賽區之王沁城大學,今年呼聲很高的礦業大學、在小組賽中輸給寧昌大學的輔省工業大學、還有寧昌大學的老朋友盛海大學、盛海交通大學、楚江大學等。

淩煥臻也打了電話回來通知大家,意思是葉朝影的傷勢沒有大礙。

按照護士說的,再晚點來醫院,都消腫了。

夏馳逸在賓館的電梯裏遇到了自己高中時代的班長肖雨,他的眼睛哭得還挺紅,手裏拎著塑料袋,應該是給男朋友買的飲料和零食,貌似還有巧克力。

肖雨見到夏馳逸的時候,擠出了很勉強的笑容。

“夏馳逸,還沒恭喜你……你們進入了東南賽區的前十二強……”

夏馳逸拍了周哲驍的後背一下,低聲道:“我跟他說一會兒話,你先回房間唄。”



嗯。”周哲驍瞥了薛羽一眼,就先從電梯裏出去了。

夏馳逸和肖雨來到陳皓住的樓層,但是夏馳逸沒有敲陳皓房間的門,而是在走廊盡頭的窗口和肖雨說話。

“其實不想恭喜我們也沒關系的。”夏馳逸從口袋裏取出紙巾,遞給了對方,“我看到你在觀眾席上很用力地給他加油。”

“哈哈哈……我其實不在乎他能不能贏,只希望他無論遇到什麽樣的情況都不會輕易垮掉就行。”肖雨停了一下,緩然道,“畢竟靳省不是籃球運動方面的強省。這麽多年……靳省高校在一級聯賽裏的最好成績也就是全國十六強……所以敗北什麽的……可能從進入分區賽開始就是必然。只是早晚而已罷了……”

“可是即便這麽想,還是覺得不甘心對吧?而且要是把這樣的話說給陳皓聽,他搞不好會更難過的。”

“那我該對他說什麽?你們都打籃球,都想挺進全國比賽,也許你反而比我更知道怎樣安慰他。”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我甚至難以想象如果失去繼續比賽資格的是我們,該怎麽辦?因為從一開始,我心裏想的就是全國冠軍。”

肖雨楞了一下,當他擡起眼來和夏馳逸對視的時候,才知道夏馳逸並不是在空談夢想。

他的眼睛裏是一種堅毅的光,那是射石飲羽的決心,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登頂的悍勇。

難道僅僅是對籃球的熱愛,就足以讓他這麽堅定嗎?

夏馳逸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周圍人的觀點和看法也許是真的能影響成敗的。比如大家都說靳省的籃球水平不行,所以靳省的大學就招不到一流的運動員,也不會有一流的教練來執教,就會一直是籃球培養的戈壁沙漠。但只要有一次,哪怕一支球隊沖到了東南賽區的金字塔頂端,或者沖進全國的八強、四強……就會改變這樣的看法。”

明明高考結束連一年都沒有到,眼前的男生正在飛速長大,他想要改變的不是其他十八歲年輕人的世界,而是更遠的未來。

不知道為什麽,肖雨竟然有一點敬佩他。

“輸了就輸了唄,我們都已經不是那個遇到打雷下雨就往家跑的孩子了。”夏馳逸看著曾經的班長,笑了笑。

正午的日光透過窗檐,給夏馳逸的側臉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肖雨忽然覺得心裏沒有那麽難受了。

“夏馳逸,這番話你不覺得應該當面對我說嗎?這麽一副雲淡風輕又帥氣十足的樣子說給我的男朋友聽,我搞不好會誤會你別有所圖。”

夏馳逸和肖雨齊齊轉頭,就看到陳皓叉著腰站在那裏。

“哥們兒,今天你超帥。”夏馳逸朝著對方伸出了拳頭。

陳皓輕笑了一聲,走過來和夏馳逸碰拳,“超帥?是被馬濤連續三次蓋帽超帥?還是被趙令驄的空中假動作晃過超帥?”

“對,被馬濤蓋掉三次還想要第四次扣籃的你超帥。被趙令驄的空中假動作晃過的你還想二次起跳攔住他的樣子也超帥。”夏馳逸用很真誠的目光看著對方。

陳皓本來以為現在的夏馳逸不會把他放下眼裏,卻沒料到對方竟然把他的比賽表現放在眼裏,忽然有點惺惺相惜了。

“這不是虛偽的客氣吧?成王敗寇,世間真理。”陳皓自嘲地笑了一下。

“至少……你讓我知道面對絕境的時候該怎樣。”

也許在別人的眼裏,靳省財大只是在負隅頑抗,困獸之鬥,必死無疑。

但在夏馳逸的眼裏,他們是高傲的狼群,就算團滅也要在對手的身上留下印記。

周哲驍說的沒有錯,想要贏,首先就得輸得起。

“你們寧昌大學已經是靳省唯一的獨苗了。既然說要改變別人的對靳省籃球的想法,那我期待著,看看你們最後能走多遠。”

“聽起來你們會留下來觀戰?”夏馳逸問。

“嗯,為了明年再戰。”陳皓說。

夏馳逸看著肖雨,指了指陳皓,“看到了吧,這家夥不需要任何安慰。不用等十八年,已經又是一條好漢了。”

肖雨破涕為笑,說不清是感動還是熱血。

“那我下去吃午飯了。等到我們對戰東南礦大的時候,你們可得賣力加油啊。”

“行啊,祝你們流汗不流淚。”陳皓爽快地擡了擡下巴。

夏馳逸轉身揮了揮手,當他進電梯下樓去餐廳的時候,電梯門打開,竟然碰上了東南礦業大學的人。

電梯廂裏大概四、五個人,一對上馬濤那雙刀子一般的眼睛,夏馳逸就摸了摸後腦勺。

“要不……我坐下一趟吧。”

誰知道馬濤側身挪了個位置,“進來吧,還怕我們吃了你不成。”

“小夏別怕啊,我保護你。”

馬濤的後面就是一臉笑的趙令驄。

“驄……驄哥。”

夏馳逸很恭敬地點了點頭,走了進去,站在了趙令驄的身邊。

趙令驄擡起手來比劃了一下,“小夏,你是不是長高了啊?”

“嗯,我現在一米八八了!”夏馳逸笑著說。

但是對比東南礦大一米九的巨人軍團,自己的身高就有些不夠看了。

他很明顯聽到周圍傳來的笑聲。

趙令驄的目光掃過去,看似在開玩笑,但隱隱透出三分警告。

“你們笑什麽?”

“沒笑什麽啊……”

前面的馬濤開口道:“是啊,人家就算一米八八也能把你們耍得團團轉。”

電梯門打開,周圍人走出電梯,那種被巨人環繞的壓迫感終於少了一些,夏馳逸深深呼出一口氣來。

趙令驄好笑地拍了他一下,“怎麽,怕了啊?”

“一……一點點。”夏馳逸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那你到底是怕誰?馬濤?李仁傑……還是怕我?”趙令驄和煦的目光瞬間沈了下來。

夏馳逸仿佛瞬間來到了賽場,一道中線將他們分割在了不同的陣營裏。

“你們我都不怕。”夏馳逸一邊開口,一邊倒退向餐廳的方向,“我不是只有三分球而已啊,驄哥。”

趙令驄撓了撓後腦勺,“這小子以前沒有這麽囂張啊。”

【作者有話說】

趙令驄:我還是那麽厲害啊!

周哲驍:哪條腿受過傷?我給你撅了。

趙令驄:這麽不友好的?小夏知道嗎?

周哲驍:算了,兩條都撅了。

關於NBA球星麥迪的科普(來源於度娘):

麥迪時刻指的是麥迪在35秒內得到13分的時刻,2004年12月9日(北京時間2004年12月10日),在休斯頓豐田中心球場,全場16170名休斯頓球迷有幸見證歷史。火箭主場神奇逆轉馬刺,特雷西·麥克格雷迪在比賽最後時刻,35秒狂砍13分,火箭神奇般的以81-80戰勝馬刺。

賽後,人們稱此35秒為“麥迪時刻”(T-Mac's time),稱麥迪是感動上帝的男人。此次比賽,永遠載入史冊。不可思議的大逆轉,外加35秒13分的裏程碑!從此以後NBA有了一個新名詞,叫作“麥迪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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