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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1章 ? 周哲驍VS劉溯塵(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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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1章  周哲驍VS劉溯塵(二更)

夏馳逸站了起來, 湊到了周哲驍的跟前,“嘿,你沒去高鐵站, 也來了這裏,說明你也對慶大感興趣, 對吧?”

周哲驍終於從口袋裏伸出手來, 抓起了夏馳逸批在肩膀上的毛巾, 摁在他的頭頂揉了揉。

“不孝子跑到別人家撒野, 當爸爸的怕你被群毆, 只能上門了。”

“你知道我爸爸現在的身高體重、腰圍腹圍是怎樣的嗎?就想當我爸爸……”

夏馳逸的腦海裏出現自家老爸和善的樣子,再看看周哲驍, 他真心覺得周哲驍沒有當慈父的天賦。

“那你有收獲嗎?”周哲驍問。

“有,劉溯塵很厲害。”夏馳逸靠近了周哲驍, 小聲道。

周哲驍擡起了眼,看向坐在椅子上正在剝開心果的劉溯塵。

而劉溯塵一邊吃著果仁,一邊看著他們,仿佛坐在電影院的觀眾席上, 沒來點可樂爆米花是真可惜了。

兩人就這麽看著彼此,還好沒有上演什麽眼神碰撞的火光四射,周哲驍的表情始終沈靜,劉溯塵則帶著懶散的笑,剛才的比賽很盡興, 現在他已經完全放松了下來。

淩煥臻擺出他的招牌笑容,雖然在李曉燃那裏多半不會有用,但他還是哥倆好地把一條胳膊掛在了李曉燃的肩膀上。

“誒, 好些年沒見了, 你這身材保養的不錯啊?沒有禿頂, 也沒有大肚腩,我輩楷模啊。”

“好些年不見?也不知道你是沒時間見我,還是不敢見我。”李曉燃把淩煥臻的胳膊拿了下來。

淩煥臻的笑容更大了,“瞧你話說的,仿佛我是始亂終棄的渣男。不過還是謝謝你招待了我們隊的小夏。明天周一,他們有那個什麽《會計基礎》,這課一聽就挺難,不能缺席,我這就帶他們回去了。”

李曉燃的目光卻落在了站在球場邊的周哲驍身上,“你把隊裏的精英都帶來了,不上場打一打,豈不是空手而歸?”

淩煥臻樂了,看來夏馳逸沒在這裏丟臉,李曉燃對他們寧昌大學很感興趣啊。

“那你這邊誰上?”淩煥臻問。

話音落下,慶大好幾個隊員都舉手請纓。

“教練我來!”

“教練,我可以!”

“我我我!”

就連剛才已經打了好幾輪二對二比賽的宋泊雲也擡手了:“李教練,我們都是大一的,還是我來吧。”

霍鋮抱著胳膊,他其實也很想和周哲驍打一場,但剛才對付夏馳逸和劉溯塵的組合耗費了不少體力,依照李曉燃的行事風格,會讓體力充沛的人和周哲驍一對一,這樣才能反映出慶大的水平來。

夏馳逸楞住了,靠向周哲驍:“憑什麽啊,這麽多人爭先恐後要跟你打球!我上場的時候就沒有這待遇。”

“因為我罩著你啊。”劉溯塵朝著夏馳逸擡了擡下巴,“而你的這位隊友,一看就很欠扁。”

李曉燃的目光在隊員中巡視了一周,最後落在了場邊掰著開心果的劉溯塵身上。

“劉溯塵,你上!”

冷不丁被點名的劉溯塵差點沒有捧住裝果殼的袋子。

“教練,我剛打了快四十分鐘的球。”

“你知道開心果的熱量是多少嗎?”李曉燃挑了一下眉梢,“而且和夏馳逸搭檔,你打的比平時輕松吧?”

劉溯塵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是不想再被夏馳逸觀察研究了。”

嘴上這麽說,他還是去洗了個手。

回來的時候,周哲驍也差不多熱身完畢。

球場邊圍觀的人更多了。

“今天是做夢嗎?李教練為了夏馳逸搞了場二對二就算了,竟然還允許劉溯塵和周哲驍單挑?”

“對啊,之前劉溯塵去別的學校校隊找人單挑,回來就被罰跑圈了……”

“那是因為他把人燕都大學剛招攬進來的大一重點培養對象給打自閉了!”

“那我們天天被他虐,怎麽沒自閉啊?”

“因為我們心大。”

淩煥臻看向李曉燃,“打一節比賽,十分鐘就好。”

“可以,不過要打全場。”

“行,全場就全場。”淩煥臻知道李曉燃是要評估周哲驍的回防速度還有運球沖刺能力。

夏馳逸站在場邊,雙手揣在口袋裏,但表情卻很嚴肅。

終於要來了,終於可以看到周哲驍單打劉溯塵了。

劉溯塵換了一副護腕,把劉海也紮到了後面,露出了額頭來,就像那天在酒吧裏打架子鼓的樣子。

而夏馳逸感受到的卻是無聲的兵戈交錯。

緊張感從球場的中線開始蔓延,原本還在議論紛紛的圍觀隊員們全部安靜了下來。

“客人先吧。”劉溯塵把球扔給了周哲驍。

周哲驍垂下眼,前三下運球的節奏很慢,他甚至沒有擡頭看對手在哪裏,像是在適應慶大籃球場的燈光,或者只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緒。

當第四下運球,周哲驍驟然加速,氣場全開,碾過球場。

所有人的呼吸被無形的力量攥住。

劉溯塵跟防速度極快,但即便這樣他也沒有料到周哲驍剛過罰球線就淩空劈扣。

簡直就是踏月流星,整個空間都被他拖拽而去。

夏馳逸擡起了頭,睜大了眼睛,那一幕極具震撼力,和他腦海中某個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時間與空間飛速倒流,凝聚在了周哲驍的身上。

“砰——”地一聲響,震得全場鴉雀。

夏馳逸楞在那裏,周哲驍有很多高超的技巧,但此刻,他選擇了最簡單直白的一種。

速度與節奏,暴力與優雅 。

場外的李曉燃楞住了,他在CBA裏闖蕩多年,也曾征戰國際賽場,他見過各色各樣的選手,他以為劉溯塵是他見過的最有爆發力的種子,而此刻周哲驍的球技劈開他的眼界。

封閉的球場剎那間豁然開朗。

周哲驍落地,將球扔給了劉溯塵。

這是劉溯塵收到的最有分量的戰貼,那麽……

來吧!

劉溯塵拿到球驟然發起了進攻,他的運球如同洶湧推進的海浪,席卷在場所有人的視線。

當大家以為他也會以暴扣換以顏色的時候,他卻毫無預兆地剎停,就像明明被颶風裹挾推進,卻在墜落之前讓風暴驟停,周哲驍被慣性晃了一下,劉溯塵輕巧地投籃得分。

他微笑著看了周哲驍一眼,周哲驍擡了擡下巴。

你來我往的較量節奏相當之快,沒有了所謂隊友配合,也無需再去考慮什麽跑位,直白到火光迸裂。

他們都是進攻端的終結者。

各種運球腳步如同幻影般銜接,攻擊與防守瞬息萬變,讓人心弦緊繃。

夏馳逸沒有任何表情,視線追逐著這兩人的身影,大腦高速運轉著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們的技巧與體力可謂這個年齡段的巔峰,真正左右勝負的變成了電光火石之間的判斷。

夏馳逸看到了一個平時他從沒有看到過的周哲驍。

也許是因為平常的周哲驍在他面前收斂著銳利,像看似強硬實則是最柔軟的繭,他的鋒芒永遠對外,直到夏馳逸擁有自己堅實的翅膀,周哲驍才會逐漸收回自己層層疊疊觸絲。

也因為自己離太近,哪怕有無數個似曾相似的瞬間,他也沒有真正看清楚周哲驍。

但是劉溯塵不一樣,他不是一般的對手,如果大學生籃壇是一個獨立的世界,那麽他和周哲驍都已經站在了這個世界的屋脊上,每一次交鋒都是日光與融雪的對撞。

在夏馳逸越來越強烈的預感裏,周哲驍運球突入籃下,劉溯塵就像即將刺向他後背的利刃奔襲而來。

周哲驍驟然起跳,周圍驚呼一片。

劉溯塵果決地起跳防守,他的目光堅定,勢要蓋下周哲驍的球。

在那短暫的一瞬間,周哲驍仿佛脫離了地心引力,他強大的腰腹力量和滯空力讓他將扣籃改為拉桿,仿佛繃直的空間驟然化作了彈簧,那一球在劉* 溯塵驚詫的目光裏,落入了籃中。

“我的天啊——”

“你有沒有看到,這個周哲驍是怎麽辦到的?明明是要扣籃,卻能忽然收回改為拉桿?”

“我靠,楊懷煜都辦不到吧?”

“何止楊懷煜啊,就算是CBA裏有幾個人能辦到?”

李曉燃的呼吸哽咽在喉嚨裏,手指不自覺掐緊了自己的胳膊,心跳不自覺加速,“我……我為什麽總覺得自己好像認識他?”

十年之後,再度看到這個場面的淩煥臻也喉嚨發緊,“是啊……真像那一屆奧運會,他也是這樣劈扣改拉桿……”

這一球落地,周哲驍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後轉身望向夏馳逸的方向。

那個男生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他,就像許多許多年前,炙熱到能讓他燃燒起來的目光。

只是這樣的目光裏,多了一絲震驚和不解。

這場較量還剩下最後的8秒。

劉溯塵的瘋狂被這一球點燃,他如同彗星撞地般高速運球上籃,勢在必得。

周哲驍起跳防守,兩人的滯空能力都強大到令人發指。

劉溯塵在騰空的過程中換手,即將在最高處換手完成,周哲驍果斷一擡,將那一球打掉了。

落地的時候劉溯塵將自己發顫的手指握緊,內心震蕩的餘韻還沒有消散,他擡起眼來與周哲驍對視。

吹哨的那一刻,現場所有人緊繃的心神總算可以放松下來。

與此同時,另一種壓力籠罩上慶大隊員們的心頭。

宋泊雲呼出一口氣,用力抓了一下腦袋,“這兩人打的是大學生籃球嗎……簡直就是職業級別的……”

霍鋮抱著胳膊,“我更擔心周哲驍這個水平,籃下兩個人未必能防守得住他。”

李曉燃和淩煥臻站在場邊,兩人不發一言。

兩人最後的得分也出來了,32比32戰平。

劉溯塵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然後扯起嘴角,“厲害啊。”

“還行吧。”周哲驍的臉上毫無波瀾,但眼睛裏卻燃燒著星火。

兩人同時轉身,周哲驍走向夏馳逸,劉溯塵慢悠悠晃向李曉燃。

“不夠過癮。”劉溯塵扯開自己紮在腦後的劉海,他胡亂捋了一下,有些淩亂,配上他淩厲的五官,更顯叛逆。

“不夠過癮就出去繞操場跑三千米。”李曉燃回答。

淩煥臻一聽,差點給嗆著。

對角線另一端的周哲驍正在調整自己的呼吸,這樣拼盡全力的對戰很耗費體力,高速燃燒的爆發力會以最快的速度被消耗。

他的肩膀上搭著毛巾,而夏馳逸就默默地站在他的身邊。

周哲驍拽著毛巾的兩邊,微微蹙了蹙眉頭,他忽然不習慣這樣的安靜。

他知道夏馳逸對劉溯塵有探究欲,但這並不是慕強,因為夏馳逸所有的觀察和自然流露出的讚嘆都代表著他正在吸收著對方的一切。

剛才的周哲驍,確定自己不是一只開屏的孔雀,他摒棄了所有華而不實的羽毛,亮出了一切鋒利的兵器,將自己的一切一格一格展現出來。

他想要的,只是把夏馳逸滿滿地放在劉溯塵身上的註意力拽回來。

但此刻夏馳逸的沈默安靜,讓周哲驍不知所措。

夏馳逸就站在那裏,雙手捶在兩側,他既沒有興奮地握著拳頭,也沒有想要與任何人討論。

他的思維也好,註意力也好,仍舊停留在剛才周哲驍和劉溯塵創造的空間裏。

——周哲驍持球起跳,和劉溯塵空中對抗,當劉溯塵下落的時候,周哲驍竟然空中變向,用手腕的力量將球送入籃筐。

明明起跳的時候氣勢如虹,手上的動作卻能四兩撥千斤。

簡直無解。

這兩人在夏馳逸腦海中的較量並沒有結束,心跳仍舊砰砰作響,仿佛籃球觸地的聲音。

他看過無數遍的關於那個人的比賽錄像,一幀又一幀的畫面向鋪天蓋地的潮水向他湧來,匯聚成一道閃電,映照在沈默的深淵裏,讓他隱隱看清楚事物最本來的樣子。

周哲驍在球場上的統治力,他的壓迫感,他的碾壓性……這一切都和記憶裏某個人重合在一起。

明明他們是全隊裏最親近的人,明明陪著夏馳逸練球最多的人就是周哲驍,他們莫名其妙的默契……每當周哲驍擋在自己面前防守時候張開雙臂的熟悉感……

好像都有了理所當然的解釋。

“你怎麽了?”

還是周哲驍忍受不了對方的沈默,開口問道。

低沈的聲音,天塌不驚的語氣,讓夏馳逸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在少兒籃球訓練營裏,當他在洗手間隔間裏哭鼻子的時候,那個站在門外說哈根達斯都化掉了的男人。

“我……”夏馳逸張了張嘴,“我只是忽然覺得,你和劉溯塵的比賽好像有一個壁壘,很難有人可以打破這個壁壘,進入你們的世界。”

周哲驍把毛巾從肩膀上取下來,蓋在自己的頭上,毛巾的另一側罩在夏馳逸的腦袋上。

沒有人能看見他們的表情,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

“可對於我來說,離我最近的人是你。”

夏馳逸垂下眼,摸了摸鼻尖,笑了起來。

“所以當你做夢的時候,只能夢到和我一起打球。”周哲驍側著臉,看著夏馳逸說。

“嗯?”夏馳逸在腦海裏琢磨著這一句話。

這時候淩煥臻走了過來,叉著腰,攤了攤手:“好吧,你倆又在說什麽悄悄話?”

周哲驍將毛巾扯了下來,收進包裏,“沒什麽。我們怎麽回去?”

淩煥臻指了指李曉燃的方向:“李教練不是說了嗎?給我們買飛機票。”

李曉燃哼了一聲,“我說的是給夏馳逸買飛機票。”

淩煥臻又說:“那我們坐高鐵回去唄,你這邊連送站服務都沒有?慶大啊,百年老校啊,總得有點待客之道吧?”

李曉燃輕哼了一聲,把自己的車鑰匙扔向劉溯塵,“送他們去高鐵站。”

劉溯塵抓了抓腦袋,“教練,你真的不擔心我把你車開河裏去?”

“車買了保險,你有沒有保險我就不知道了。”

飛機票還是沒有實現,淩煥臻給三人買好了高鐵票,劉溯塵開車帶他們前往高鐵站。

劉溯塵一邊開車,路過首都的景點時,還會學著導游的樣子介紹:“各位尊敬的乘客,請看你們的右手邊,這是某位王爺府邸,二環內黃金地段,還是學區房,市價百億,據說內藏金銀珠寶、古董字畫無數……”

“各位尊敬的乘客,請看你們的左手邊,那有一面破城墻,別看它那麽破敗,其實沒有歷史,只是個人造景觀!”

夏馳逸被他逗得哈哈笑。

當他們停在十字路口,顯示還要等待一百多秒。

劉溯塵把自己的手機伸向後方,“加一下你倆微信啊。”

夏馳逸把手機接了過來,掃碼。

然後他看向周哲驍,周哲驍立刻側過臉去看窗外,這家夥在社交上的任性一如既往。

“周哲驍他這人不用智能機的,微信你只能加上我的。但你如果有事找他可以跟我說,我幫你轉達。”

夏馳逸把劉溯塵的手機遞了回去。

本以為還得和劉溯塵解釋一番,沒想到他很輕易就接受了,“周哲驍確實看著像那種不用智能機的人。”

“為什麽?”夏馳逸好奇地問。

“不在社交軟件裏內耗,不需要無用的娛樂,也不看任何人的臉色。”劉溯塵笑著說。

這時候,周哲驍才轉過頭來,很輕地“嗯”了一聲,算是認同劉溯塵的評價。

他瞥向夏馳逸,這是第一次他們明明坐在一排,卻離得那麽遠。

夏馳逸向往常一樣笑,說話的神態也沒有什麽問題,但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裏有一個離譜的問題想要問周哲驍,更重要的是……盡管周哲驍說“離我最近的人是你”,可他和劉溯塵的PK有著巨大的長尾效應,此刻仍然籠罩在夏馳逸的心頭。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如何在這樣的雙雄割據裏占有一席之地。

劉溯塵好幾個急剎急停,仿佛把運球過人的技巧都用在了開車上,各種穿插游走,淩煥臻下意識緊了緊安全帶。

反倒是夏馳逸,人在這裏,大腦還在臨摹著周哲驍和劉溯塵的每一個動作,對劉溯塵的開車路徑毫無反應。

車子轉彎,淩煥臻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抓緊了扶手:“那個,小劉,你拿駕照多久了?經常上路嗎?”

“駕照?暑假拿的,三個月吧。上路這種東西,我們教練說了,靠膽量。”

劉溯塵的回答讓淩煥臻緊張了起來,“要不……要不你停路邊,我來開。”

“哪有讓淩教練開車的道理,首都的路你也不熟悉啊!”

又是一個轉彎,淩煥臻胃裏的貨已經湧到了嗓子眼——他就說李曉燃不會那麽厚道,果然就是派劉溯塵來折磨他的。

終於,在下了立交橋轉彎的時候,夏馳逸整個倒在了周哲驍的身上。

“對……對不起。”夏馳逸剛要坐回去,周哲驍的胳膊忽然繞過了夏馳逸的後頸,扣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從來沒有強迫過夏馳逸什麽,這是第一次,他近乎強橫地將夏馳逸摁在了自己的身邊。

夏馳逸驚訝地看向他。

“我不習慣你離我那麽遠。”

淩煥臻瞥了一眼後視鏡,雖然他經常被焦穎風說他的腦子像個鐵球,啥事兒都不過腦。但此刻他能隱隱感受到後排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

“你倆沒鬧矛盾吧?可別是剛剛蓋著毛巾討論的時候意見不合,開始鬧冷戰?”淩煥臻這是經驗之談。

他年輕時候總是被焦穎風單方面冷戰。

“沒有意見不合。”

周哲驍的聲音沒有一點波瀾,但摟住夏馳逸的胳膊卻很用力,像是要把夏馳逸擠進自己的骨頭裏。

夏馳逸的心臟隨著對方手指的力量和傳遞來的溫度而緊繃。

他能感覺到周哲驍此刻的偏執。

周哲驍不知道夏馳逸為什麽不再像之前一樣親密無間,在他的認知裏,他和夏馳逸坐在一起的時候就應該是貼著的。

也許是碰在一起的膝蓋,也許是他使壞的時候踩在自己腳背上,也許是手臂挨著手臂靠在一起,然後耳朵裏戴著同一副藍牙耳機。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夏馳逸明明坐在自己的身邊,卻好像離得很遠。

周哲驍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終於,劉溯塵把車開上了高速,一條直線從頭到尾,再沒有什麽轉彎了。

淩煥臻也覺得自己大概是又活了過來,他又擡頭看了一眼後視鏡,周哲驍面無表情目視前方,手還扣在夏馳逸的肩膀上。

而夏馳逸則半側著臉,看向窗外。

淩煥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幸災樂禍,因為大魔頭很明顯不知道怎麽和人類相處,就像幼兒園的小朋友,自己喜歡的小朋友不理自己了,該怎麽辦呢?

強迫對方和自己玩。

幼稚啊。

夏馳逸擡起手,輕輕碰了碰周哲驍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意思是:該放開我了。

那只手緩緩收了回去。

夏馳逸正要朝著窗口挪過去,周哲驍卻忽然扣住了他的左手,用力地壓在後座上,手指嵌入夏馳逸的指縫裏,那是一種不容抵抗的強勢,也是他從不曾表達出來的不安。

更加是他不允許夏馳逸離開的決心。

夏馳逸的手指緩緩蜷起,扣緊了對方,他知道是自己心裏有莫名其妙的心結,周哲驍什麽也沒有做錯。

甚至於他的耀眼,讓人心神激蕩。

他們到達了高鐵站,夏馳逸和劉溯塵揮手告別,淩煥臻提醒他說:“小子,你開車小心點兒!”

“放心。”劉溯塵又看向夏馳逸,“如果找你倆約球,可不許找借口逃跑啊。”

“才不會。”夏馳逸笑了,“不過我會告訴你教練,他是不是能讓你罰跑三千米啊?”

“壞家夥。”劉溯塵看向周哲驍。

兩人沒有任何寒暄的話,彼此點了點頭,劉溯塵就開車離開了。

當車上沒有了乘客,劉溯塵開了一段路,就聽到了路邊。

他趴在方向盤上,笑了起來。

周哲驍真的是一個很強大的對手啊。

這也讓他嫉妒了起來,因為這家夥就是夏馳逸口中的“搭檔”。

有時候強大並不是那麽幸運的事情,高手總是更傾向於單槍匹馬,其實是因為能在那樣緊張而高壓的比賽中理解自己的人少。

於是只剩下孤獨,甚至於在關鍵時刻的一腔孤勇。

但是周哲驍的身邊卻有夏馳逸,真是好幸運。

夏馳逸一行人到了高鐵站,來到自動售票機上取票。

淩煥臻還在嘮嘮叨叨:“你們車票都要留好,回去要交給學校報銷的!”

“知道了,知道了。”

葉朝影還有陳船他們已經乘坐一個小時前的高鐵走了,剩下他們幾個。

夏馳逸在前面刷身份證,周哲驍就跟在後面,像是擔心夏馳逸會走掉一樣,輕輕拽著他的挎包的包帶。

這讓夏馳逸既有一種對方很需要自己的滿足感,又有一種不知道該怎麽說的心疼。

忽然,男生驚訝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周哲驍?竟然是你?你這樣的家夥怎麽會坐高鐵?難不成跟我一樣信用卡被老爸停掉了?”

周哲驍淡淡地瞥了聲音的來源一眼,夏馳逸取好票了,正要走開,卻被周哲驍繼續拽著包帶。

“餵,有人叫你名字呢。”夏馳逸小聲道。

這家夥球技了得,長得又帥,不能排除在外省也有粉絲。

這還是個男粉,夏馳逸雖然不懂奢侈品也不了解時尚,但卻認出來這個男生身上夾克的標志是LV。

周哲驍把身份證貼在了機器上,回答說:“不認識。”

但是那個男生三兩步就走到了周哲驍的面前,食指在他的肩膀上戳了一下,側著臉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是都把車拿給你出氣了嗎?你自己運氣不好,可不賴我。就是對待分手前任,都沒你這麽絕的。”

夏馳逸楞在了那裏,“分手前任”?這不是真的……應該只是個比喻吧?

以前周哲驍只要擺出生人勿近的表情,閑雜人等就會自動撤離。

但現在這個人竟然不為所動,笑臉依舊,夏馳逸都要暗暗讚嘆他可真有粉絲粘性。

周哲驍拽緊了夏馳逸的包帶,從那個男生的面前走過。

“喲,這是你新男朋友嗎?身材不錯,看起來就很帶勁兒,要不要一起玩?三個人也有三個人的樂趣。”

夏馳逸一陣心驚膽戰,從阿梅利卡回來的都這麽開放的嗎?

而且……三個人玩什麽?鬥地主嗎?

淩煥臻站在不遠處,叉著腰皺著眉頭,看得出來周哲驍好像不耐煩那位來套近乎的舊相識。

“這是怎麽回事?兩個人的故事忽然變成三個人的電影,那總得有一個要退場吧?”

淩煥臻喊了一聲:“你倆快點,磨磨蹭蹭的,以為高鐵是你們家開的呢?”

依照夏馳逸對周哲驍的理解,他說“不認識”,就不存在裝作不認識。

就算這個人曾經出現過,也被那場車禍給“清空”了。

關鍵是這位已經“分手”的朋友,嘴裏說著期待“再續前緣”,言辭間卻不怎麽客氣,還隱隱帶著幾分讓人不爽的、有暗示意味的調侃。

見周哲驍油鹽不進,那個男生忽然轉而去扣夏馳逸的手腕,用半帶威脅的目光看著夏馳逸,瞬間收起了面對周哲驍的笑臉,無論是眼神和表情都透著高高在上。

“帥哥,你們現在哪個學校啊?”

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周哲驍驟然回頭,目光裏的力度足以將對方戳個透心涼,放到零下十八度裏冷凍然後再摔個稀巴爛。

下一秒,這個男生發出引人側目的慘叫。

他的手腕被周哲驍扣住,毫不留情地掐開他的虎口,強行讓他放開了夏馳逸。

夏馳逸還是第一次見到周哲驍發火,也知道他能抓著籃球暴扣灌籃的手指力量有多大。

“周哲驍……你瘋了?”男生捂著自己的手,滿臉通紅。

“你看起來認識我,那你應該知道我本來就是瘋的。”

周哲驍的表情冰冷強硬,眼神裏透著防火防盜的警惕性。

那個男生雖然被鎮住了,但立刻露出笑容來,“聽說你醒來得了神經病,看來是真的啊。我是戴逡,你真不記得了?”

“不管你是誰——再跟過來,我會把垃圾桶扣在你的頭上。”

夏馳逸的手腕被周哲驍抓得緊緊的,這種感覺就像周哲驍害怕他被壞人帶走一樣。

即便過安檢,周哲驍也沒有松開。

他們來到了候車大廳,在鐵皮椅上坐下。

周哲驍身邊的氣壓太低了,夏馳逸想要稍微離他遠一點,卻被周哲驍緊緊拽著,只能坐在他的身邊。

夏馳逸左看右看,尋找淩煥臻的蹤影,想著有教練在總歸是好事,可以緩和一下這緊繃的氣氛。

誰知道淩煥臻站在一邊打電話,半天沒有坐過來的意思。

夏馳逸轉動了一下手腕,周哲驍卻還緊緊扣著。

“我不認識那個人。”周哲驍倏然開口。

“我知道。”夏馳逸拍了拍周哲驍的手背,但這次沒用,周哲驍沒放手。

周哲驍繼續說:“但是我車禍醒來之後聽我媽提起過戴逡這個名字。他在華僑的富二代裏玩的花樣很多,不是什麽好人。”

他很少解釋什麽,如果開口,就代表他很認真。

“車禍前,戴逡帶著周哲驍去了一個聚會,正好碰上有警察來查,他就把自己準備的小藥丸藏在了周哲驍的運動包裏。你知道這對於一個即將成為運動員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麽嗎?”周哲驍側過臉,看向夏馳逸。

夏馳逸楞了良久,完全沒想到這種電視劇裏才有的橋段竟然會發生在周哲驍的身上。

“意味著斷送作為遠動員的前程,留下汙點……還有被誣陷的心理陰影。”

“是的。不過戴逡的腦子不夠用,那包小藥丸上檢測到了戴逡的指紋,就連挎包的拉鎖上還有包的邊緣上的指紋也是他的,但小藥丸上偏偏沒有周哲驍的指紋。警察並不是傻瓜,很輕易就鎖定了小藥丸真正的主人。”

聽到這裏,夏馳逸呼出一口氣來,他在電視劇裏也看到過那些烏煙瘴氣的事情,沒想到身邊的人就經歷過。

“戴逡的年紀沒到,但是被學校開除了,他家裏找了門路回國讀書。離開之前,還搞了場盛大的回國party。周哲驍的父母把他關在家裏,不允許他再和戴逡有任何交集。但是周哲驍不甘心,跳窗去party,當場把戴逡揍了一頓。戴逡有一輛新款跑車。作為報覆,周哲驍揚言要把那輛車撞爛。”

夏馳逸無言,他以為周哲驍是想要個解釋,或者對戴逡這個渣友還抱有幻想,但實際上只是報覆而已。

“戴逡的理由是——反正你也不想當運動員了,我這不是在幫你嗎?你要撞爛我的車,那你撞好了。他把鑰匙扔給了周哲驍,party上的人都鳥獸散去。戴逡顏面盡喪,開車追了出來,挑釁周哲驍敢不敢同歸於盡,周哲驍應戰,然後就出了車禍。以上這些,是後來我醒過來,警察來我病房裏對我說的。”

車禍前的周哲驍……讓人真不好評價。戴逡說要同歸於盡,他就同歸於盡?如果戴逡說要比賽登月呢?周哲驍會去當宇航員嗎?

戴逡說周哲驍是瘋子,當年的他可能真的很沖動。

下一秒,周哲驍的胸口上狠狠挨了一拳。

“你剛才放什麽廢話啊?就應該把垃圾桶抄起來罩戴逡腦袋上!”

“哦,下次吧。”周哲驍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你還想有下次?”夏馳逸有時候真不懂周哲驍的腦回路。

夏馳逸越想越氣,“他還不要臉說什麽分手前任,我差點以為你葷素不忌……這種瘋魔款的你都喜歡,口味真不一般。”

“如果那種的我都能容忍,你早就被我睡了八百遍了。”周哲驍開口道。

他說的那麽理所當然。

如果說夏馳逸的心臟是籃筐,已經被周哲驍淩空扣穿。

他的手心裏又開始冒汗了,此刻他無比慶幸周哲驍抓住的是他的手腕……

“你的脈搏好快。”周哲驍忽然說。

夏馳逸差點被自己嗆死,“廢話,被你睡八百遍……你不覺得很恐怖嗎?”

“一年也就三百六十五天,八百遍也沒有睡到大學畢業。”

夏馳逸:你說的好有道理,感覺自作多情的我像個沙雕!

“陛下,你可不可以松開我,我只是想去上個廁所。”

順便洗一下手心裏的汗水。

“我跟你……”

周哲驍正要起身,就被夏馳逸按住了肩膀。

“打住,又不是小學生春游,上洗手間還要手拉手?你給我老老實實坐在這裏等著,我們同一輛高鐵,相鄰的座位,我還能被人拐了不成?”

過了大概兩秒,周哲驍放開了夏馳逸的手腕。

夏馳逸控訴道:“看啊,你那麽大力抓著我,我手腕都紅了!”

周哲驍保持沈默。

夏馳逸轉身就朝著洗手間而去。

他註意到了,周哲驍提起車禍前的自己直接用名字,而不是“我”。

這對他來說,那是發生在另一人身上的事情。

這也許是車禍失憶造成的記憶割裂,又也許就像和劉溯塵單挑時候那樣,周哲驍的身影和夏馳逸記憶裏的某個極為重要的人重合。

那些被忽略的巧合此刻正逐漸融合成一個離譜的、卻又呼之欲出的答案。

冷靜,夏馳逸。

慢慢來,無論一切是巧合還是幻想,自己和周哲驍之間的約定都是真的。

他上完廁所,在洗手臺前沖著涼水,手心裏的汗被沖掉的同時,好像把心裏面那個危險的期待也沖掉了。

睡八百遍……夏馳逸低下頭,捧起水來澆在臉上。

媽的,憑什麽是你睡我?就不能是我睡你了?

籃球打的好,你了不起啊。

【作者有話說】

周哲驍:其實你總是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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