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4章 ? 壁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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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4章 壁咚
楊懷煜少有地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現在, 覺得那個世界會很有趣，大概會有像你、像陸映南甚至比你們更厲害的人存在。我要學會享受這種樂趣……不用那麽在意低谷和失敗。你的教練李曉燃也好，淩煥臻也罷, 他們都曾經在最高級別的賽場上見識過最頂級的技巧和戰術，我也想去看一看。”
劉溯塵接著問：“是夏馳逸嗎？讓你改變了想法？”
“一點點啦。”
同樣的, 這場練習賽裏, 劉溯塵的表現也刺激到了夏馳逸。
不斷地研究, 不斷地在腦海中模擬和劉溯塵對戰的場面, 讓夏馳逸晚上說起來了夢話。
“劉溯塵……蓋你……大火鍋……”
和他頭對頭睡覺的周哲驍深吸了一口氣, 手從床頭架之間伸過去，揉了一下夏馳逸的腦袋。
夏馳逸安靜了大概十分鐘, 又開始飆英語了。
“I’ll shoot on your face!”
周哲驍的眉心皺了起來，冷聲道：“夏馳逸, 你想射誰臉上？”
“劉……溯塵……”夏馳逸下意識回答。
同樣的語氣，上一次夏馳逸叫的還是“周哲驍”的名字。
“所以，你見一個愛一個的星星裏，現在劉溯塵是最亮的那一顆了？”周哲驍冷聲問。
“嗯……嗯……”夏馳逸的夢話逐漸含糊不清。
過了一會兒, 夏馳逸又開始了飆賽場垃圾話，還抄襲了周哲驍。
“哼哼……你太軟了……”
此時的周哲驍已經了無睡意，半坐了起來，靠著床頭。
“你在對誰喊話？”周哲驍問。
“……劉溯塵……”
“他軟不軟關你什麽事？”周哲驍又問。
“咻——”夏馳逸又開始給自己配音，估計是夢到自己在劉溯塵的頭頂射籃了。
從沒有任何一個對手, 對夏馳逸造成這樣的影響力，主宰他的夢境，用強勢囂張的球技, 讓夏馳逸充滿戰鬥欲。
只是練習賽而已, 他們甚至沒有面對面的見過, 周哲驍已經無數次在夏馳逸地眼裏看到了那種期待、驚喜和敬佩。
也許甚至還有仰慕。
明明曾經都是屬於盛星鳴的崇拜，好像忽然之間就轉移給了另一個人。
“你就是個假粉。”周哲驍單手撐著枕頭，另一只手伸過去，捏住了夏馳逸的鼻子。
“嗯……嗚嗚……周哲驍壞蛋……壞蛋……”
對面的葉朝影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無奈地嘆了口氣。
“周哲驍你可真行啊，他說夢話你都能跟他有問有答？”
周哲驍沈默不語。
葉朝影唯恐天下不亂，喊了一聲，“餵——夏馳逸，你覺得劉溯塵帥不帥啊！”
夏馳逸砸了砸嘴，真的回答了一句：“帥爆……”
葉朝影看了一眼周哲驍，“餵，我支持你掐死他。竟然覺得對手帥爆？淩教練知道了都不會放過他。”
“睡覺了。”周哲驍躺了回去。
葉朝影看著對方的背影，覺得都到這份上了還如此平靜，白瞎了自己半夜被夏馳逸的夢話吵醒，當然得火上澆油一下咯。
“餵夏馳逸啊，夏馳逸，劉溯塵是不是你見過最帥的男人？”
“……不是。”夏馳逸含糊著回答。
“哦，那你心裏最帥的男人是誰啊？”
葉朝影已經做好了對方會回答“盛星鳴”這個答案，好歹最帥的男人只要不是劉溯塵，夏馳逸明天就還能活著跟周哲驍說話。
“嗯……嗯嗯……”夏馳逸卷著被子翻了個身。
葉朝影笑道：“是誰啊？”
“……周哲驍。”
這一次，夏馳逸的回答很肯定。
葉朝影楞住了，他本來以為夏馳逸頂多那個六十分，沒想到竟然把附加題都答出來了。
簡直天才啊！
周哲驍面對著墻側睡著，沒有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他睜著眼睛看著墻壁，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枕著的仿佛是夏馳逸的呼吸，一向強硬的心臟前所未有地柔軟。
想要把他拽進自己的懷裏，揉碎他的骨頭，懲罰他一遍又一遍那麽專註認真地研究別的男人。
哪怕知道他的視線純粹，但那也是滾燙的。
就算清楚他研究的是那個人的球技，心臟還是會像是被倒刺鉤住一樣不爽。
因為……那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對手。
但是他又不忍心他一直研究劉溯塵。
這個對手的球技泛著寒光，研究越深，也越是容易刺傷自己，就像當初的楊懷煜。
看著我就好了，夏馳逸。
我會給你所有的那個世界的技巧，不會傷害你分毫。
第二天早晨，當夏馳逸晨練回來碰上葉朝影的時候，對方真心誠意地說：“我知道劉溯塵很厲害，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研究他了！你可以換個男主角的……比如陸映南？”
“他不是去年的搶斷王嗎？”夏馳逸一臉不以為意，“他應該在你的研究計劃裏啊。”
葉朝影拍了拍夏馳逸的肩膀，“沒事，你總能像昨晚一樣，神奇地化險為夷。”
“啊？什麽化險為夷？”夏馳逸一臉不明就理。
“什麽都不知道，也是一種幸福。”
連著幾天，周哲驍都陪著夏馳逸在籃球館裏練習。
周哲驍使用劉溯塵的突破還有攻擊方式，夏馳逸練習防守。
這世上沒有什麽籃球招式是不可突破的，無外乎速度和變化而已。
周哲驍看著夏馳逸眼底燃燒的火焰，他在通過自己防守另一個人，打了也許一百多個回合之後，周哲驍忽然轉身坐到場邊，一動不動了。
“怎麽了？你這就累了？”夏馳逸扯了扯衣領，感覺到了周哲驍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
“我是周哲驍，不是劉溯塵。”
夏馳逸摸了摸後腦勺，原來這是無聲的抗議啊。
“我知道啊。”夏馳逸走到周哲驍的面前，拽著對方的胳膊往球場拉，“那你就按照周哲驍的方式來跟我打啊！我們繼續一對一！”
“我不要。”
“來嘛！打完了，我請你看電影。”夏馳逸露出興致勃勃的眼神。
周哲驍擡了擡眼皮：“你女神演的？”
夏馳逸點頭。
“那你找葉朝影陪你看。”周哲驍轉身就要走。
“那是個愛情片啊，我找他看，他又要說些有的沒得了。比如關羽和張飛不會一起看愛情片。”
“那你找我看？”
“你看電影的時候很安靜啊。”夏馳逸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所以我的優點只有安靜。”
說完，周哲驍真的進去更衣室了。
夏馳逸完全摸不到頭腦，但是他知道周哲驍不願和他一起看電影。
夏馳逸坐在更衣室角落裏，拿起手機發信息給淩煥臻：[我有兩張《一支風鈴花》的票，你跟我師父一起去看不？]
雖然他倆大男人去看愛情文藝片比夏馳逸和周哲驍年輕小夥子去看還要匪夷所思，但焦穎風應該是喜歡文藝片的，而淩煥臻哪怕被埋怨沒有藝術審美，也會跟著去。
沒想到淩煥臻回答：[我和你師父已經在電影院裏了，誠心勸告，不要來看，就連船戲都拍得人想睡覺。]
這個回答真的非常淩煥臻。
夏馳逸只好又問學生會的梁芩，女生的話應該會喜歡文藝片吧，［我送兩張《一支風鈴花》票* 給你，你和你朋友一起去看？］
梁芩發來一張哭泣臉：［我也買了票，比你的早半小時，閨蜜已經在等我了。］
夏馳逸只好換另一個人送票，他按住語音，開口道：“班長，那個《一支風鈴花》你看沒看過？”
語音還沒發出去，周哲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哪個班長？高中的還是大學的？”
夏馳逸倒抽一口氣，“你這家夥怎麽又神出鬼沒啊！當然是大學的！”
“我跟你去看。”周哲驍回答。
“看什麽？”
“一支風鈴花。”
“你不早說？我剛問班長……”
周哲驍側著臉，看著夏馳逸的眼睛說：“你只是問她看沒看過，沒有說要請她看。”
“……”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力反駁。
夏馳逸趕緊撤回自己的微信消息，半分鐘後班長的微信姍姍來遲：［你發什麽？為什麽撤回？］
夏馳逸只能說自己發錯消息了。
電影院就在附近，是一個小影院，來這裏看電影的幾乎都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周哲驍站在影院售票臺前，看著裏面賣的爆米花。
夏馳逸早就明白周哲驍的習慣了，那就是喜歡什麽不說，就沈默地站在那兒一直看。
好像多看看，這個東西就會變成他的。
夏馳逸走到他的身邊，小聲道：“不好吃的。”
“嗯？”
電影院大廳裏熙熙攘攘，周哲驍沒有聽清夏馳逸說的是什麽，朝著他側靠了過來，把耳朵湊向他的唇邊。
“我說，這裏的爆米花不好吃的。因為賣不出去，所以很容易就回潮綿軟，而且奶香和焦糖都少。”
“嗯。”周哲驍這才把背直回去。
身後傳來熟悉的嘎吱嘎吱的聲響，夏馳逸回過頭去，看到了龐帥拎著一袋薯片，一邊吃一邊看著他們。
而龐帥的身邊站著眉梢挑老高的葉朝影。
葉朝影立刻用審訊的態度說：“這是我們共同的女神吧？為什麽你帶了周哲驍來看？”
夏馳逸“嘿嘿”，“對啊，這是我們共同的女神，為什麽你帶了龐帥來看？”
“因為我不知道你的訓練安排啊。”葉朝影隨口就找了個理由。
明明是可以蹭龐帥的爆米花和薯片。
“早知道這樣，我們就買四張票，寢室裏四個人坐在一起多好啊……”
結果進了影院，發現他們離得還挺近，就是前後排。
小小的影廳裏坐滿了大學生。
周哲驍雙手揣在口袋裏，面無表情的樣子仿佛不是來看電影，而是來上墳的。
但長得好看的家夥總有特權，前排以及左右兩側總有人在偷偷打量他，這家夥全當沒有接收到視線，看著面前正在播放廣告的屏幕。
正片出來，是一個穿著旗袍、披著披肩的女人迎面而來，身姿婀娜，笑靨如花。
“這是你的女神嗎？”周哲驍問。
“……不是。”夏馳逸說。
接著又是民國時期的校園，留著齊耳短發，穿著藍灰色上衣和黑色裙子的女學生正在樹下看書。
周哲驍又問：“是她嗎？”
“什麽？”夏馳逸覺得劇情進展緩慢，導演的運鏡雖然優美，但是夏馳逸有點困了。
“你的女神。”
“不是。”夏馳逸忽然意識到了，周哲驍可能對電影本身根本不感興趣，他就是想知道夏馳逸的女神是誰。
有點微妙的好笑是怎麽回事？
夏馳逸側過臉，看著周哲驍認真的表情就像在聽教授的講座，屏幕的光線掠過他的睫毛、鼻梁，偶爾照亮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珠會在那一刻變得半透明，折射出撥亂人心的光。
這家夥，比電影本身有意思。
還好帶了周哲驍來，不然夏馳逸真的會睡著。
電影已經演了小半個小時，後排傳來很輕的呼嚕聲，是龐帥已經睡著了，這真是一場催眠電影啊。
“是這個綢緞鋪的老板娘嗎？”周哲驍又問。
綢緞鋪的老板娘看起來四十多歲，風情萬種，艷而不媚，確實很女神。
夏馳逸忍著笑，靠近周哲驍，但是沒有說話，而是等著周哲驍把耳朵湊過來之後，才慢慢開口道：“飾演老板娘的藝術家芳齡五十有二。”
每一個字都伴隨著氣息的吐露，刺激著耳膜的同時，填平耳廓之間所有的凹陷。
周哲驍像是沒有聽清，耳朵又向著夏馳逸的方向靠近了一點。
夏馳逸小聲重覆道：“飾演老板娘的那位女演員今年五十二歲了，確實是不老女神，但不是我的女神。”
“他是淩煥臻的女神。”
這次換周哲驍在夏馳逸的耳邊說話，很短的一句話，卻讓夏馳逸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被對方咬住了。
夏馳逸直挺挺靠著椅背，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趕緊沈浸到電影劇情裏去。
只是節奏太慢的電影，不僅僅會催生困意，也會催生尿意。
陸陸續續有人從他們的面前經過去洗手間，然後又回來從他們面前路過。
夏馳逸和周哲驍的腿都太長了，本來周哲驍的膝蓋都頂著前排的座椅靠背了，卻還要讓出空間來給其他人。
特別是有個帶著女朋友來看電影的大哥，他女朋友都順利過去了，他自己倒差一點坐周哲驍的腿上去。
看著這一幕，夏馳逸的頭發都要炸起來了，趕緊撲過去撐住這位大哥。
“對不起！對不起！”大哥趕緊道歉。
“沒事。”周哲驍的往裏收了收，沒有太大作用。
大哥的女友倒是幽默，開玩笑說：“你該不會看人家腿長所以嫉妒，要去壓一壓吧？”
“哈哈，小帥哥的腿是真的太長了。”
等他們過去了，夏馳逸湊過去摸了摸周哲驍的膝蓋，“他沒壓著你吧？”
“他壓不斷的。”
“少來，那哥們兒少說160斤。”
“那你坐上來試試。”
“你說的這麽認真，我還怎麽好意思試。”
夏馳逸不再看他了，心想周哲驍骨頭硬得很，當然不可能一坐就斷。自己瞎擔心而已。
電影還有半個小時就該結束了，劇情仍舊沒有太大的起伏，夏馳逸都佩服周哲驍的耐心。
他恐怕是整個電影院裏看得最認真的一個人了。
畫面進展到了電影裏出現的角色幾乎都登上了前往港島的船。
時隔半個多小時，周哲驍終於側過身，靠了過來，夏馳逸也把耳朵湊過去。
他很好奇，周哲驍猜到他的女神是誰沒有？
“你的女神到底出場了嗎……”
那位差點坐周哲驍腿上的哥們兒拉著女友回來了。
這回，大哥直落落撞在了周哲驍的腿上。
周哲驍撐住椅子的扶手，但脖子還是因為慣性向前，夏馳逸感覺到有什麽溫熱且柔軟的東西撞上了自己的耳廓，他的感覺驟然變得敏銳，所有的神經爭先恐後地想要留住這一刻的觸覺。
熒幕上的畫面變成了色彩與色彩的碰撞，心跳聲被無限放大，夏馳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想象，有什麽濡濕的東西很快卻又小心翼翼地在他耳朵的三角窩輕輕頂了一下。
血液裏如同有野火燒了起來，他的大腦完全不夠用了。
那位大哥嘴上說著對不起，又不自量力地想要從周哲驍的長腿上跨過來。
夏馳逸不知道是保護欲還是什麽其他的情緒上頭，他把自己和周哲驍之間的扶手擡了上去，側身向後躺在了周哲驍的懷裏，自己的雙腿斜了過去，隨便把周哲驍的腿撈了過來。
“謝謝，謝謝啊！”
大哥帶著女朋友經過。
女友看了一眼夏馳逸，笑了一下。
當他們二位完全經過，夏馳逸才意識到自己這姿態是又豪邁又囂張。
他趕緊坐直了，又把椅子扶手放了下去。
只是耳朵上還留著燙人的溫度，他不敢擡手摸一摸。
夏馳逸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朝著周哲驍的方向傾了傾，卻沒有去看他的眼睛，而是湊到他的耳邊。
“已經出現過了，她留著短發，之前的戲份總是把自己身上弄得臟兮兮的。”
夏馳逸還是很希望，自己能和周哲驍一起把這部電影看完。
“那個報社的攝影記者？被狗追，還藏在腌菜缸裏的？”
“對啊。”
“那是個女生？不是個小男生嗎？”周哲驍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可愛的疑惑。
夏馳逸露出得意的笑容來，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怎麽樣，我女神的演技不錯吧？”
“……嗯。”
整部冗長乏味的電影終於進展到了激動人心的時刻。
男主角在那艘船的船艙裏終於發現了這個總追在自己後面跑的小記者是個姑娘，志同道合與劫後餘生的雙重情緒疊加之下，男主角用力吻上了女主，把她壁咚在船艙的艙門上。
夏馳逸承認，那個場面拍出了一種極致的讓人想要瘋狂去愛的沖動。
兩人在狹窄的船艙裏愛意爆發。
這部電影的好評，很大程度都是來自於最後這一段感情戲，仿佛平淡的可吃可不吃的清粥小菜忽然給了食客一口味道濃郁的湯。一口咽下不夠滿足，但已經嘗不到第二口了。
電影散場，葉朝影搖晃著不省人事的龐帥。
時間尚早，一行四人慢悠悠散步走回學校。
葉朝影抱怨龐帥的呼嚕聲太響，龐帥卻說：“你別看我睡著了，但這部電影最精華的部分，我還是看了的。”
“哪個部分？”葉朝影抱著胳膊問。
“就船艙裏壁咚加愛意翻滾啊！”
“你不是都睡著了嗎？你在夢裏看的？”葉朝影問。
“我在預告片裏看的啊。”龐帥回答。
夏馳逸哈哈笑了起來，“果然精華都在預告片裏！”
“不過那個壁咚還是特別有氛圍的。一個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人、一心撲在事業上的傳媒業大佬，之前那麽冷靜那麽追求真實，結果女主騙了他，他還是瘋狂地愛上去了。果然還是要強勢的氣場和能將對方籠罩起來的身高差，才是壁咚的精髓。”龐帥仰著頭，回味著預告片裏的那一幕。
“不一定的。”周哲驍淡聲道。
“什麽不一定？”
“壁咚不一定需要強勢的氣場，也不需要比對方高。”
聽到這裏，葉朝影跟著笑了起來，“你想像一下，一個小土豆去壁咚一只大灰狼，那就是喜劇效果了啊。”
龐帥也跟著點頭：“對啊。要說氣場，咱們寢室裏周哲驍沒表情的時候氣場最強。你想像一下，要是有一個比你矮的人來壁咚你，分分鐘就被你掀翻和毒打……那不是愛情片，是人間慘劇。”
“壁咚我？”周哲驍轉過頭來看向龐帥。
龐帥立刻提了一口氣，用力搖頭，“我不是說有人能壁咚你，我只是打個比方！”
“哈哈哈哈……壁咚周哲驍？那得綠巨人才行吧？哈哈哈哈……”
夏馳逸大腦開始放飛想象，無敵浩克扯開襯衫化身綠巨人，轟隆隆沖向周哲驍。
然後周哲驍露出了瞳孔地震的表情，被浩克無情地撞在了墻上……
大腦內的喜劇片才剛開啟三秒，忽然有一股力量把夏馳逸托了起來。
驟然騰空，雙腳無法挨地，他的雙腿被對方扣住，隔著運動褲的棉布對方緊繃的腰肌帶來的觸感無比清晰，夏馳逸的心臟沖到了嗓子眼，低下頭就是周哲驍的眼睛。
對方仰著頭看著他，夏馳逸的三魂六魄都飛出去了，周哲驍卻在迅速後退，當他的後背撞在街邊墻壁上的時候，夏馳逸生怕自己的腦袋會撞到對方，緊急伸出雙手撐住。
一切聲音都遠去，夏馳逸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這個角度的周哲驍，背靠著墻，仰著頭看著他，依舊是沒有什麽情緒顯露的臉，但是靠得太近了。
夏馳逸的雙臂擋住了光，只有他能看清楚周哲驍此刻的樣子。
周哲驍的唇微微張著，沒有了平日裏的緊繃感。
很想咬下去，最好能咬出血來。
讓周哲驍皺眉，讓他露出反抗的表情來。
自己的雙手就撐在周哲驍的耳邊，這讓夏馳逸有一種不切實際的錯覺，自己可以征服周哲驍，對他肆無忌憚，甚至可以占有他。
一旁的葉朝影和龐帥已經呆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周哲驍側過臉，看向他們倆，開口問：“這算不算壁咚？”
葉朝影和龐帥緩慢地點了點頭。
“有沒有氣勢？”
葉朝影和龐帥繼續點頭。
何止有氣勢，簡直氣勢爆表了好吧。
“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強迫別人壁咚自己……還這麽理所當然……”
“算是強制愛的另一種境界了吧。”
夏馳逸被周哲驍放了下來。
腳跟著地的時候，夏馳逸並沒有覺得安穩，下意識抓住了周哲驍的胳膊。
對方很輕微地頓了一下。
夏馳逸以為對方會擡起眼來看自己，但周哲驍始終低垂著眉眼。
總覺得對方的手掌離開的時候，掌心很熱，像是發燒了一樣。
晚上，整個寢室開始熱烈討論電影的內容。
“我覺得趙茉選的劇本雖然很無趣，但是她的演技，還有導演的運鏡都很美。”
“對對對，裏面所有的女性角色都很有韻味和風情。”龐帥作為寢室專業攝影師，發表自己的看法。
“這種中性風還蠻有魅力的。”夏馳逸正抱著手機刷電影裏的劇照。
“那你為什麽不幹脆喜歡男生？”周哲驍忽然開口道。
“這是一種無界限的美學，剛柔並濟，有高級感。”夏馳逸把網上對趙茉的評價說了一遍。
“她只是導演利用光影營造出的氛圍而已。現實裏不會有所謂‘無界限’的美。”周哲驍說。
夏馳逸回頭瞥了一眼周哲驍，這家夥還是第一次這麽認真地跟自己探討籃球之外的事情。
“現實裏我們也見過啊。”夏馳逸說。
“我們？什麽時候見過？”
夏馳逸指了指對面翹著腳正在翻雜志的葉朝影說：“你忘記葉朝影的精靈女王了嗎？”
葉朝影伸出手掌：“非禮勿CUE。”
周哲驍：“我並沒有覺得美。”
葉朝影呵呵了一下：“還好你覺得我不夠美，不然我在這個寢室裏可能就危險了。”
夏馳逸忽然想到了什麽，轉身趴在了床頭架子上，手指戳了一下周哲驍的頭頂。
“我想到了，現實裏的中性美。”
夏馳逸的語氣一聽就有點蔫壞。
“什麽？”
“你的眼睫毛！”
說完，夏馳逸縮了回去，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不給對方掐自己鼻子的機會。
周哲驍確實伸手想要逮他，無奈夏馳逸縮得太快了，他只抓到了空氣。
睡前，周哲驍進了一趟浴室，他撐著洗手池，靠近那面鏡子。
他從來沒有在意過自己的睫毛是長還是短，但他記得小時候在幼兒園裏，他被其他的小朋友稱讚過“你的睫毛真好看”。
但是他知道，夏馳逸喜歡看他的眼睛，很多次就用那種帶著單純喜愛的心情描繪他的眼睛的輪廓，視線會跟著他的睫毛揚起。無論多少遍，當他那樣看著自己的時候，周哲驍內心深處那細若游絲的占有欲就會開始蠢蠢欲動。
當他推開浴室門的時候，悶在被子裏的夏馳逸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
周哲驍從自己的床頭把手伸過去，輕輕把他的被子往下拉，露出他的發頂，他的鼻子，然後拿走他還在播放比賽視頻的手機，放到了架子上。
第二天，他們起了很早，訓練也暫停一天。
因為寧昌大學的校慶到了，整個校園裏都是熱烈的氣氛，各種海報、橫幅、彩帶形成鮮明的氛圍。
學校的大禮堂被裝點得仿佛春晚現場。
夏馳逸他們雖然沒有參與排演，但還是很積極地幫忙搬東西。
同學們都在後臺抓緊時間換裝，一派兵荒馬亂。
化妝、服裝、道具、轉場都快亂成一鍋粥。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哎呀！誰把塑料模特放角落裏的！它頭被壓掉了！”
夏馳逸聞聲趕緊過去，擼起袖子就和幾個男同學一起幫忙想把塑料模特的腦袋安上去。
但越是用力，那個卡口就越是對不準，等好不容易把它腦袋裝進去的，它是歪的。
配上寬大的中式喜服……怎麽看怎麽像是恐怖片。
仿佛脖子扭過300度的鬼娃娃。
最重要的是，把它扛起來的時候，它的腦袋又垂下來了。
“這怎麽辦啊？”
“是啊，一會兒上臺了，它的腦袋嘰裏咕嚕滾下去，正好掉馮校長手上嗎？這是什麽陰間舞臺劇？”
幾個班幹部都快著急死了，怎麽弄那個塑料模特都看著挺驚悚的。
一直在角落裏打醬油的周哲驍開口道：“找人穿上新娘的喜服坐上去不就得了。”
班長恍然大悟，“是啊，找人假扮新娘就好了啊！但是我們沒有多餘的人手啊。”
“但是無論誰穿上新娘喜服，都來不及換下一場戲的衣服了啊！”
“有誰下一場是不用上的嗎……”
班長著急得環顧四周，忽然與夏馳逸四目相對。
夏馳逸心頭一顫，立刻搖手後退：“我不行，我不可……有我身材這麽高大的新娘嗎？你們應該找葉朝影啊……他的身段……”
夏馳逸左看右看，發現怎麽到處不見葉朝影的身影？
“他那個動漫社也有個節目，要穿西裝三件套跳街舞！”龐帥喊了出來。
我去？葉朝影？關鍵時刻你去跳街舞了？女裝大佬才是你的真本色啊！
班長扣住了夏馳逸的手，一臉懇切地說：“時間緊急，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模特上的戲服是最大碼的，你肯定能套上！蓋上蓋頭誰也不管你是男是女！”
“對啊，夏馳逸還能自己走路，轉場都方便許多，不用把模特扛來扛去！”張秀林開口道。
夏馳逸看向張秀林，哀怨地說：“咱們籃球隊和足球隊的恩怨還沒有過去嗎？”
張秀林不爽了，叉著腰反問：“無論籃球隊還是足球隊，都是校隊，有啥恩怨？你就不能為了班集體的榮譽，委屈一下嗎？”
“不是……就算我扮新娘，旁邊坐著塑料新郎，你們就不覺得像是搞冥婚嗎？”夏馳逸已經被“班集體榮譽”這幾個字說服了，接過班長遞來的喜服往身上套。
“對啊，夏馳逸的肩膀比塑料新郎要寬一點……”
張秀林補充了一句人話：“何止是肩膀寬，腿也更長一些。和塑料新郎是真不搭配啊！”
“周哲驍！周哲驍！”班長靈機一動，“你來扮新郎！你倆什麽事都不用做，就坐在舞臺中央！有你倆當排面，我們搞不好還能收到更多的投票！你們雖然沒有參加排演，但是也為班集體作出貢獻了！”
夏馳逸對班長真的心生幾分崇拜，竟然敢使喚周哲驍？
“班長，還是算了，塑料新郎就塑料新郎吧……你這戲服都是灰塵，他皮膚要是過敏了會一直……撓……”
“好啊。”周哲驍回答。
夏馳逸楞住了，他湊到周哲驍的面前，用力看著對方的眼睛，“我去，這可別真是個恐怖片？周哲驍你被什麽給上身了……”
“瞎說什麽呢！”班長在夏馳逸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雖然說只是擺個樣子的喜服，但裏裏外外加起來也是有四五層的。
夏馳逸著急忙慌，一會兒裏襯不對，一會兒衣襟不對，一會兒腰也不對，夏馳逸的背上已經出了一層汗水，T恤都貼在後背上了。
反倒是周哲驍有條不紊地一層一層往身上套，竟然很快就穿起來了，再把新郎的冠帽戴上，真的是如意郎君。
要不是後臺太緊張了，大家都想輪流跟他合影。
幫夏馳逸穿衣服的班長也急出了一身汗，“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我來。”周哲驍拍了拍班長的肩膀。
班長退到一邊，用手扇了扇領口往外冒的熱氣。
周哲驍來到了夏馳逸的面前，一層一層把他身上的衣服都脫了，只剩下裏面的白色T恤。
“又不是東南賽區的決賽，你緊張什麽？”
周哲驍擡手抽過了紙巾，碾過夏馳逸脖子上的汗。
“你真會嗎？之前你可是軍訓迷彩服的腰帶都不會扣。”夏馳逸小聲抱怨。
“剛剛看了龐帥手機上的圖片，大概知道是怎麽穿了。”
周哲驍的聲音還是不慌不忙的，和他身後分秒必爭的後臺仿佛是兩個世界。
他拎起白色的裏衣，讓夏馳逸穿上，然後將面前的衣襟交疊在一起，“這裏有個繩扣。扣上了領子就不會再散開了。”
看著周哲驍修長的手指頂著扣子穿過扣眼，對方又是垂著眼的姿態，神情淡定又認真。
夏馳逸忽然覺得自己不是被對方穿上衣服，而是被脫掉衣服。
拿過第二層，是有些憋氣的布料，周哲驍拎著它用力抖動了幾下，把灰塵都抖落之後，給夏馳逸穿上。
中間有一個很寬的腰帶，他的臂展很長，輕松就拎著腰帶把夏馳逸圈了起來。
“我給你打了個活結，一會兒結束了你別自己亂扯。我來給你脫，好嗎？”周哲驍輕聲說。
明明對方的臉頰離自己還有些遠，但夏馳逸就是莫名覺得從耳朵的骨膜到心尖都很癢很癢。
“夏馳逸？”周哲驍沒有聽見夏馳逸的回覆，擡起眼來看向他。
深沈又剔透的眼睛看過來，把夏馳逸的心神都拽了一下。
“聽……聽到了！”
周哲驍拿過第三層，那是紅色的紗幔，用力抖了抖，原本皺做一團的紗巾被抖開，說實在的沒有周哲驍的身高和臂展還真沒辦法把這團亂紗理順。
他將它罩在整個喜服的外面，夏馳逸僵硬的身形增加了一些輕柔飄逸的感覺。
“真厲害！還真的被你們穿起來了！”班長露出“終於得救”的表情。
“趕緊，別磨蹭，蓋頭蓋上！臺上的第一場結束了，要上了要上了！”張秀林的聲音傳來。
周哲驍和夏馳逸來到舞臺入口通道前，周哲驍接過班長遞來的蓋頭，遮住了夏馳逸的臉。
夏馳逸呼出一口氣來，老天爺，他真的從沒有這麽緊張過。
臺下有那麽多人的嗎？
不會走著走著踩到裙子，然後蓋頭掉下來，他就真的會成為寧昌大學校慶的“傳奇”了。
周哲驍朝夏馳逸伸出手，從蓋頭下，夏馳逸能看到對方修長的指尖，他把手放上去的時候便被扣住了。
如果是扣籃的力氣，夏馳逸毫不懷疑自己的手會被對方捏碎。
但偏偏，周哲驍的力氣是克制的，恰到好處的，他一步一步帶著夏馳逸往舞臺的中央走。
當觀眾席上的師生們看清楚周哲驍的時候，不約而同發出一聲“喔——”的讚嘆聲。
【作者有話說】
周哲驍：忘記帶上爸爸和媽媽的照片了。
夏馳逸：還要不要爆米花和可樂啊？
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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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懷煜少有地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現在, 覺得那個世界會很有趣，大概會有像你、像陸映南甚至比你們更厲害的人存在。我要學會享受這種樂趣……不用那麽在意低谷和失敗。你的教練李曉燃也好，淩煥臻也罷, 他們都曾經在最高級別的賽場上見識過最頂級的技巧和戰術，我也想去看一看。”
劉溯塵接著問：“是夏馳逸嗎？讓你改變了想法？”
“一點點啦。”
同樣的, 這場練習賽裏, 劉溯塵的表現也刺激到了夏馳逸。
不斷地研究, 不斷地在腦海中模擬和劉溯塵對戰的場面, 讓夏馳逸晚上說起來了夢話。
“劉溯塵……蓋你……大火鍋……”
和他頭對頭睡覺的周哲驍深吸了一口氣, 手從床頭架之間伸過去，揉了一下夏馳逸的腦袋。
夏馳逸安靜了大概十分鐘, 又開始飆英語了。
“I’ll shoot on your face!”
周哲驍的眉心皺了起來，冷聲道：“夏馳逸, 你想射誰臉上？”
“劉……溯塵……”夏馳逸下意識回答。
同樣的語氣，上一次夏馳逸叫的還是“周哲驍”的名字。
“所以，你見一個愛一個的星星裏，現在劉溯塵是最亮的那一顆了？”周哲驍冷聲問。
“嗯……嗯……”夏馳逸的夢話逐漸含糊不清。
過了一會兒, 夏馳逸又開始了飆賽場垃圾話，還抄襲了周哲驍。
“哼哼……你太軟了……”
此時的周哲驍已經了無睡意，半坐了起來，靠著床頭。
“你在對誰喊話？”周哲驍問。
“……劉溯塵……”
“他軟不軟關你什麽事？”周哲驍又問。
“咻——”夏馳逸又開始給自己配音，估計是夢到自己在劉溯塵的頭頂射籃了。
從沒有任何一個對手, 對夏馳逸造成這樣的影響力，主宰他的夢境，用強勢囂張的球技, 讓夏馳逸充滿戰鬥欲。
只是練習賽而已, 他們甚至沒有面對面的見過, 周哲驍已經無數次在夏馳逸地眼裏看到了那種期待、驚喜和敬佩。
也許甚至還有仰慕。
明明曾經都是屬於盛星鳴的崇拜，好像忽然之間就轉移給了另一個人。
“你就是個假粉。”周哲驍單手撐著枕頭，另一只手伸過去，捏住了夏馳逸的鼻子。
“嗯……嗚嗚……周哲驍壞蛋……壞蛋……”
對面的葉朝影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無奈地嘆了口氣。
“周哲驍你可真行啊，他說夢話你都能跟他有問有答？”
周哲驍沈默不語。
葉朝影唯恐天下不亂，喊了一聲，“餵——夏馳逸，你覺得劉溯塵帥不帥啊！”
夏馳逸砸了砸嘴，真的回答了一句：“帥爆……”
葉朝影看了一眼周哲驍，“餵，我支持你掐死他。竟然覺得對手帥爆？淩教練知道了都不會放過他。”
“睡覺了。”周哲驍躺了回去。
葉朝影看著對方的背影，覺得都到這份上了還如此平靜，白瞎了自己半夜被夏馳逸的夢話吵醒，當然得火上澆油一下咯。
“餵夏馳逸啊，夏馳逸，劉溯塵是不是你見過最帥的男人？”
“……不是。”夏馳逸含糊著回答。
“哦，那你心裏最帥的男人是誰啊？”
葉朝影已經做好了對方會回答“盛星鳴”這個答案，好歹最帥的男人只要不是劉溯塵，夏馳逸明天就還能活著跟周哲驍說話。
“嗯……嗯嗯……”夏馳逸卷著被子翻了個身。
葉朝影笑道：“是誰啊？”
“……周哲驍。”
這一次，夏馳逸的回答很肯定。
葉朝影楞住了，他本來以為夏馳逸頂多那個六十分，沒想到竟然把附加題都答出來了。
簡直天才啊！
周哲驍面對著墻側睡著，沒有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他睜著眼睛看著墻壁，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枕著的仿佛是夏馳逸的呼吸，一向強硬的心臟前所未有地柔軟。
想要把他拽進自己的懷裏，揉碎他的骨頭，懲罰他一遍又一遍那麽專註認真地研究別的男人。
哪怕知道他的視線純粹，但那也是滾燙的。
就算清楚他研究的是那個人的球技，心臟還是會像是被倒刺鉤住一樣不爽。
因為……那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對手。
但是他又不忍心他一直研究劉溯塵。
這個對手的球技泛著寒光，研究越深，也越是容易刺傷自己，就像當初的楊懷煜。
看著我就好了，夏馳逸。
我會給你所有的那個世界的技巧，不會傷害你分毫。
第二天早晨，當夏馳逸晨練回來碰上葉朝影的時候，對方真心誠意地說：“我知道劉溯塵很厲害，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研究他了！你可以換個男主角的……比如陸映南？”
“他不是去年的搶斷王嗎？”夏馳逸一臉不以為意，“他應該在你的研究計劃裏啊。”
葉朝影拍了拍夏馳逸的肩膀，“沒事，你總能像昨晚一樣，神奇地化險為夷。”
“啊？什麽化險為夷？”夏馳逸一臉不明就理。
“什麽都不知道，也是一種幸福。”
連著幾天，周哲驍都陪著夏馳逸在籃球館裏練習。
周哲驍使用劉溯塵的突破還有攻擊方式，夏馳逸練習防守。
這世上沒有什麽籃球招式是不可突破的，無外乎速度和變化而已。
周哲驍看著夏馳逸眼底燃燒的火焰，他在通過自己防守另一個人，打了也許一百多個回合之後，周哲驍忽然轉身坐到場邊，一動不動了。
“怎麽了？你這就累了？”夏馳逸扯了扯衣領，感覺到了周哲驍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
“我是周哲驍，不是劉溯塵。”
夏馳逸摸了摸後腦勺，原來這是無聲的抗議啊。
“我知道啊。”夏馳逸走到周哲驍的面前，拽著對方的胳膊往球場拉，“那你就按照周哲驍的方式來跟我打啊！我們繼續一對一！”
“我不要。”
“來嘛！打完了，我請你看電影。”夏馳逸露出興致勃勃的眼神。
周哲驍擡了擡眼皮：“你女神演的？”
夏馳逸點頭。
“那你找葉朝影陪你看。”周哲驍轉身就要走。
“那是個愛情片啊，我找他看，他又要說些有的沒得了。比如關羽和張飛不會一起看愛情片。”
“那你找我看？”
“你看電影的時候很安靜啊。”夏馳逸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所以我的優點只有安靜。”
說完，周哲驍真的進去更衣室了。
夏馳逸完全摸不到頭腦，但是他知道周哲驍不願和他一起看電影。
夏馳逸坐在更衣室角落裏，拿起手機發信息給淩煥臻：[我有兩張《一支風鈴花》的票，你跟我師父一起去看不？]
雖然他倆大男人去看愛情文藝片比夏馳逸和周哲驍年輕小夥子去看還要匪夷所思，但焦穎風應該是喜歡文藝片的，而淩煥臻哪怕被埋怨沒有藝術審美，也會跟著去。
沒想到淩煥臻回答：[我和你師父已經在電影院裏了，誠心勸告，不要來看，就連船戲都拍得人想睡覺。]
這個回答真的非常淩煥臻。
夏馳逸只好又問學生會的梁芩，女生的話應該會喜歡文藝片吧，［我送兩張《一支風鈴花》票* 給你，你和你朋友一起去看？］
梁芩發來一張哭泣臉：［我也買了票，比你的早半小時，閨蜜已經在等我了。］
夏馳逸只好換另一個人送票，他按住語音，開口道：“班長，那個《一支風鈴花》你看沒看過？”
語音還沒發出去，周哲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哪個班長？高中的還是大學的？”
夏馳逸倒抽一口氣，“你這家夥怎麽又神出鬼沒啊！當然是大學的！”
“我跟你去看。”周哲驍回答。
“看什麽？”
“一支風鈴花。”
“你不早說？我剛問班長……”
周哲驍側著臉，看著夏馳逸的眼睛說：“你只是問她看沒看過，沒有說要請她看。”
“……”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力反駁。
夏馳逸趕緊撤回自己的微信消息，半分鐘後班長的微信姍姍來遲：［你發什麽？為什麽撤回？］
夏馳逸只能說自己發錯消息了。
電影院就在附近，是一個小影院，來這裏看電影的幾乎都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周哲驍站在影院售票臺前，看著裏面賣的爆米花。
夏馳逸早就明白周哲驍的習慣了，那就是喜歡什麽不說，就沈默地站在那兒一直看。
好像多看看，這個東西就會變成他的。
夏馳逸走到他的身邊，小聲道：“不好吃的。”
“嗯？”
電影院大廳裏熙熙攘攘，周哲驍沒有聽清夏馳逸說的是什麽，朝著他側靠了過來，把耳朵湊向他的唇邊。
“我說，這裏的爆米花不好吃的。因為賣不出去，所以很容易就回潮綿軟，而且奶香和焦糖都少。”
“嗯。”周哲驍這才把背直回去。
身後傳來熟悉的嘎吱嘎吱的聲響，夏馳逸回過頭去，看到了龐帥拎著一袋薯片，一邊吃一邊看著他們。
而龐帥的身邊站著眉梢挑老高的葉朝影。
葉朝影立刻用審訊的態度說：“這是我們共同的女神吧？為什麽你帶了周哲驍來看？”
夏馳逸“嘿嘿”，“對啊，這是我們共同的女神，為什麽你帶了龐帥來看？”
“因為我不知道你的訓練安排啊。”葉朝影隨口就找了個理由。
明明是可以蹭龐帥的爆米花和薯片。
“早知道這樣，我們就買四張票，寢室裏四個人坐在一起多好啊……”
結果進了影院，發現他們離得還挺近，就是前後排。
小小的影廳裏坐滿了大學生。
周哲驍雙手揣在口袋裏，面無表情的樣子仿佛不是來看電影，而是來上墳的。
但長得好看的家夥總有特權，前排以及左右兩側總有人在偷偷打量他，這家夥全當沒有接收到視線，看著面前正在播放廣告的屏幕。
正片出來，是一個穿著旗袍、披著披肩的女人迎面而來，身姿婀娜，笑靨如花。
“這是你的女神嗎？”周哲驍問。
“……不是。”夏馳逸說。
接著又是民國時期的校園，留著齊耳短發，穿著藍灰色上衣和黑色裙子的女學生正在樹下看書。
周哲驍又問：“是她嗎？”
“什麽？”夏馳逸覺得劇情進展緩慢，導演的運鏡雖然優美，但是夏馳逸有點困了。
“你的女神。”
“不是。”夏馳逸忽然意識到了，周哲驍可能對電影本身根本不感興趣，他就是想知道夏馳逸的女神是誰。
有點微妙的好笑是怎麽回事？
夏馳逸側過臉，看著周哲驍認真的表情就像在聽教授的講座，屏幕的光線掠過他的睫毛、鼻梁，偶爾照亮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珠會在那一刻變得半透明，折射出撥亂人心的光。
這家夥，比電影本身有意思。
還好帶了周哲驍來，不然夏馳逸真的會睡著。
電影已經演了小半個小時，後排傳來很輕的呼嚕聲，是龐帥已經睡著了，這真是一場催眠電影啊。
“是這個綢緞鋪的老板娘嗎？”周哲驍又問。
綢緞鋪的老板娘看起來四十多歲，風情萬種，艷而不媚，確實很女神。
夏馳逸忍著笑，靠近周哲驍，但是沒有說話，而是等著周哲驍把耳朵湊過來之後，才慢慢開口道：“飾演老板娘的藝術家芳齡五十有二。”
每一個字都伴隨著氣息的吐露，刺激著耳膜的同時，填平耳廓之間所有的凹陷。
周哲驍像是沒有聽清，耳朵又向著夏馳逸的方向靠近了一點。
夏馳逸小聲重覆道：“飾演老板娘的那位女演員今年五十二歲了，確實是不老女神，但不是我的女神。”
“他是淩煥臻的女神。”
這次換周哲驍在夏馳逸的耳邊說話，很短的一句話，卻讓夏馳逸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被對方咬住了。
夏馳逸直挺挺靠著椅背，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趕緊沈浸到電影劇情裏去。
只是節奏太慢的電影，不僅僅會催生困意，也會催生尿意。
陸陸續續有人從他們的面前經過去洗手間，然後又回來從他們面前路過。
夏馳逸和周哲驍的腿都太長了，本來周哲驍的膝蓋都頂著前排的座椅靠背了，卻還要讓出空間來給其他人。
特別是有個帶著女朋友來看電影的大哥，他女朋友都順利過去了，他自己倒差一點坐周哲驍的腿上去。
看著這一幕，夏馳逸的頭發都要炸起來了，趕緊撲過去撐住這位大哥。
“對不起！對不起！”大哥趕緊道歉。
“沒事。”周哲驍的往裏收了收，沒有太大作用。
大哥的女友倒是幽默，開玩笑說：“你該不會看人家腿長所以嫉妒，要去壓一壓吧？”
“哈哈，小帥哥的腿是真的太長了。”
等他們過去了，夏馳逸湊過去摸了摸周哲驍的膝蓋，“他沒壓著你吧？”
“他壓不斷的。”
“少來，那哥們兒少說160斤。”
“那你坐上來試試。”
“你說的這麽認真，我還怎麽好意思試。”
夏馳逸不再看他了，心想周哲驍骨頭硬得很，當然不可能一坐就斷。自己瞎擔心而已。
電影還有半個小時就該結束了，劇情仍舊沒有太大的起伏，夏馳逸都佩服周哲驍的耐心。
他恐怕是整個電影院裏看得最認真的一個人了。
畫面進展到了電影裏出現的角色幾乎都登上了前往港島的船。
時隔半個多小時，周哲驍終於側過身，靠了過來，夏馳逸也把耳朵湊過去。
他很好奇，周哲驍猜到他的女神是誰沒有？
“你的女神到底出場了嗎……”
那位差點坐周哲驍腿上的哥們兒拉著女友回來了。
這回，大哥直落落撞在了周哲驍的腿上。
周哲驍撐住椅子的扶手，但脖子還是因為慣性向前，夏馳逸感覺到有什麽溫熱且柔軟的東西撞上了自己的耳廓，他的感覺驟然變得敏銳，所有的神經爭先恐後地想要留住這一刻的觸覺。
熒幕上的畫面變成了色彩與色彩的碰撞，心跳聲被無限放大，夏馳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想象，有什麽濡濕的東西很快卻又小心翼翼地在他耳朵的三角窩輕輕頂了一下。
血液裏如同有野火燒了起來，他的大腦完全不夠用了。
那位大哥嘴上說著對不起，又不自量力地想要從周哲驍的長腿上跨過來。
夏馳逸不知道是保護欲還是什麽其他的情緒上頭，他把自己和周哲驍之間的扶手擡了上去，側身向後躺在了周哲驍的懷裏，自己的雙腿斜了過去，隨便把周哲驍的腿撈了過來。
“謝謝，謝謝啊！”
大哥帶著女朋友經過。
女友看了一眼夏馳逸，笑了一下。
當他們二位完全經過，夏馳逸才意識到自己這姿態是又豪邁又囂張。
他趕緊坐直了，又把椅子扶手放了下去。
只是耳朵上還留著燙人的溫度，他不敢擡手摸一摸。
夏馳逸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朝著周哲驍的方向傾了傾，卻沒有去看他的眼睛，而是湊到他的耳邊。
“已經出現過了，她留著短發，之前的戲份總是把自己身上弄得臟兮兮的。”
夏馳逸還是很希望，自己能和周哲驍一起把這部電影看完。
“那個報社的攝影記者？被狗追，還藏在腌菜缸裏的？”
“對啊。”
“那是個女生？不是個小男生嗎？”周哲驍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可愛的疑惑。
夏馳逸露出得意的笑容來，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怎麽樣，我女神的演技不錯吧？”
“……嗯。”
整部冗長乏味的電影終於進展到了激動人心的時刻。
男主角在那艘船的船艙裏終於發現了這個總追在自己後面跑的小記者是個姑娘，志同道合與劫後餘生的雙重情緒疊加之下，男主角用力吻上了女主，把她壁咚在船艙的艙門上。
夏馳逸承認，那個場面拍出了一種極致的讓人想要瘋狂去愛的沖動。
兩人在狹窄的船艙裏愛意爆發。
這部電影的好評，很大程度都是來自於最後這一段感情戲，仿佛平淡的可吃可不吃的清粥小菜忽然給了食客一口味道濃郁的湯。一口咽下不夠滿足，但已經嘗不到第二口了。
電影散場，葉朝影搖晃著不省人事的龐帥。
時間尚早，一行四人慢悠悠散步走回學校。
葉朝影抱怨龐帥的呼嚕聲太響，龐帥卻說：“你別看我睡著了，但這部電影最精華的部分，我還是看了的。”
“哪個部分？”葉朝影抱著胳膊問。
“就船艙裏壁咚加愛意翻滾啊！”
“你不是都睡著了嗎？你在夢裏看的？”葉朝影問。
“我在預告片裏看的啊。”龐帥回答。
夏馳逸哈哈笑了起來，“果然精華都在預告片裏！”
“不過那個壁咚還是特別有氛圍的。一個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人、一心撲在事業上的傳媒業大佬，之前那麽冷靜那麽追求真實，結果女主騙了他，他還是瘋狂地愛上去了。果然還是要強勢的氣場和能將對方籠罩起來的身高差，才是壁咚的精髓。”龐帥仰著頭，回味著預告片裏的那一幕。
“不一定的。”周哲驍淡聲道。
“什麽不一定？”
“壁咚不一定需要強勢的氣場，也不需要比對方高。”
聽到這裏，葉朝影跟著笑了起來，“你想像一下，一個小土豆去壁咚一只大灰狼，那就是喜劇效果了啊。”
龐帥也跟著點頭：“對啊。要說氣場，咱們寢室裏周哲驍沒表情的時候氣場最強。你想像一下，要是有一個比你矮的人來壁咚你，分分鐘就被你掀翻和毒打……那不是愛情片，是人間慘劇。”
“壁咚我？”周哲驍轉過頭來看向龐帥。
龐帥立刻提了一口氣，用力搖頭，“我不是說有人能壁咚你，我只是打個比方！”
“哈哈哈哈……壁咚周哲驍？那得綠巨人才行吧？哈哈哈哈……”
夏馳逸大腦開始放飛想象，無敵浩克扯開襯衫化身綠巨人，轟隆隆沖向周哲驍。
然後周哲驍露出了瞳孔地震的表情，被浩克無情地撞在了墻上……
大腦內的喜劇片才剛開啟三秒，忽然有一股力量把夏馳逸托了起來。
驟然騰空，雙腳無法挨地，他的雙腿被對方扣住，隔著運動褲的棉布對方緊繃的腰肌帶來的觸感無比清晰，夏馳逸的心臟沖到了嗓子眼，低下頭就是周哲驍的眼睛。
對方仰著頭看著他，夏馳逸的三魂六魄都飛出去了，周哲驍卻在迅速後退，當他的後背撞在街邊墻壁上的時候，夏馳逸生怕自己的腦袋會撞到對方，緊急伸出雙手撐住。
一切聲音都遠去，夏馳逸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這個角度的周哲驍，背靠著墻，仰著頭看著他，依舊是沒有什麽情緒顯露的臉，但是靠得太近了。
夏馳逸的雙臂擋住了光，只有他能看清楚周哲驍此刻的樣子。
周哲驍的唇微微張著，沒有了平日裏的緊繃感。
很想咬下去，最好能咬出血來。
讓周哲驍皺眉，讓他露出反抗的表情來。
自己的雙手就撐在周哲驍的耳邊，這讓夏馳逸有一種不切實際的錯覺，自己可以征服周哲驍，對他肆無忌憚，甚至可以占有他。
一旁的葉朝影和龐帥已經呆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周哲驍側過臉，看向他們倆，開口問：“這算不算壁咚？”
葉朝影和龐帥緩慢地點了點頭。
“有沒有氣勢？”
葉朝影和龐帥繼續點頭。
何止有氣勢，簡直氣勢爆表了好吧。
“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強迫別人壁咚自己……還這麽理所當然……”
“算是強制愛的另一種境界了吧。”
夏馳逸被周哲驍放了下來。
腳跟著地的時候，夏馳逸並沒有覺得安穩，下意識抓住了周哲驍的胳膊。
對方很輕微地頓了一下。
夏馳逸以為對方會擡起眼來看自己，但周哲驍始終低垂著眉眼。
總覺得對方的手掌離開的時候，掌心很熱，像是發燒了一樣。
晚上，整個寢室開始熱烈討論電影的內容。
“我覺得趙茉選的劇本雖然很無趣，但是她的演技，還有導演的運鏡都很美。”
“對對對，裏面所有的女性角色都很有韻味和風情。”龐帥作為寢室專業攝影師，發表自己的看法。
“這種中性風還蠻有魅力的。”夏馳逸正抱著手機刷電影裏的劇照。
“那你為什麽不幹脆喜歡男生？”周哲驍忽然開口道。
“這是一種無界限的美學，剛柔並濟，有高級感。”夏馳逸把網上對趙茉的評價說了一遍。
“她只是導演利用光影營造出的氛圍而已。現實裏不會有所謂‘無界限’的美。”周哲驍說。
夏馳逸回頭瞥了一眼周哲驍，這家夥還是第一次這麽認真地跟自己探討籃球之外的事情。
“現實裏我們也見過啊。”夏馳逸說。
“我們？什麽時候見過？”
夏馳逸指了指對面翹著腳正在翻雜志的葉朝影說：“你忘記葉朝影的精靈女王了嗎？”
葉朝影伸出手掌：“非禮勿CUE。”
周哲驍：“我並沒有覺得美。”
葉朝影呵呵了一下：“還好你覺得我不夠美，不然我在這個寢室裏可能就危險了。”
夏馳逸忽然想到了什麽，轉身趴在了床頭架子上，手指戳了一下周哲驍的頭頂。
“我想到了，現實裏的中性美。”
夏馳逸的語氣一聽就有點蔫壞。
“什麽？”
“你的眼睫毛！”
說完，夏馳逸縮了回去，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不給對方掐自己鼻子的機會。
周哲驍確實伸手想要逮他，無奈夏馳逸縮得太快了，他只抓到了空氣。
睡前，周哲驍進了一趟浴室，他撐著洗手池，靠近那面鏡子。
他從來沒有在意過自己的睫毛是長還是短，但他記得小時候在幼兒園裏，他被其他的小朋友稱讚過“你的睫毛真好看”。
但是他知道，夏馳逸喜歡看他的眼睛，很多次就用那種帶著單純喜愛的心情描繪他的眼睛的輪廓，視線會跟著他的睫毛揚起。無論多少遍，當他那樣看著自己的時候，周哲驍內心深處那細若游絲的占有欲就會開始蠢蠢欲動。
當他推開浴室門的時候，悶在被子裏的夏馳逸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
周哲驍從自己的床頭把手伸過去，輕輕把他的被子往下拉，露出他的發頂，他的鼻子，然後拿走他還在播放比賽視頻的手機，放到了架子上。
第二天，他們起了很早，訓練也暫停一天。
因為寧昌大學的校慶到了，整個校園裏都是熱烈的氣氛，各種海報、橫幅、彩帶形成鮮明的氛圍。
學校的大禮堂被裝點得仿佛春晚現場。
夏馳逸他們雖然沒有參與排演，但還是很積極地幫忙搬東西。
同學們都在後臺抓緊時間換裝，一派兵荒馬亂。
化妝、服裝、道具、轉場都快亂成一鍋粥。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哎呀！誰把塑料模特放角落裏的！它頭被壓掉了！”
夏馳逸聞聲趕緊過去，擼起袖子就和幾個男同學一起幫忙想把塑料模特的腦袋安上去。
但越是用力，那個卡口就越是對不準，等好不容易把它腦袋裝進去的，它是歪的。
配上寬大的中式喜服……怎麽看怎麽像是恐怖片。
仿佛脖子扭過300度的鬼娃娃。
最重要的是，把它扛起來的時候，它的腦袋又垂下來了。
“這怎麽辦啊？”
“是啊，一會兒上臺了，它的腦袋嘰裏咕嚕滾下去，正好掉馮校長手上嗎？這是什麽陰間舞臺劇？”
幾個班幹部都快著急死了，怎麽弄那個塑料模特都看著挺驚悚的。
一直在角落裏打醬油的周哲驍開口道：“找人穿上新娘的喜服坐上去不就得了。”
班長恍然大悟，“是啊，找人假扮新娘就好了啊！但是我們沒有多餘的人手啊。”
“但是無論誰穿上新娘喜服，都來不及換下一場戲的衣服了啊！”
“有誰下一場是不用上的嗎……”
班長著急得環顧四周，忽然與夏馳逸四目相對。
夏馳逸心頭一顫，立刻搖手後退：“我不行，我不可……有我身材這麽高大的新娘嗎？你們應該找葉朝影啊……他的身段……”
夏馳逸左看右看，發現怎麽到處不見葉朝影的身影？
“他那個動漫社也有個節目，要穿西裝三件套跳街舞！”龐帥喊了出來。
我去？葉朝影？關鍵時刻你去跳街舞了？女裝大佬才是你的真本色啊！
班長扣住了夏馳逸的手，一臉懇切地說：“時間緊急，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模特上的戲服是最大碼的，你肯定能套上！蓋上蓋頭誰也不管你是男是女！”
“對啊，夏馳逸還能自己走路，轉場都方便許多，不用把模特扛來扛去！”張秀林開口道。
夏馳逸看向張秀林，哀怨地說：“咱們籃球隊和足球隊的恩怨還沒有過去嗎？”
張秀林不爽了，叉著腰反問：“無論籃球隊還是足球隊，都是校隊，有啥恩怨？你就不能為了班集體的榮譽，委屈一下嗎？”
“不是……就算我扮新娘，旁邊坐著塑料新郎，你們就不覺得像是搞冥婚嗎？”夏馳逸已經被“班集體榮譽”這幾個字說服了，接過班長遞來的喜服往身上套。
“對啊，夏馳逸的肩膀比塑料新郎要寬一點……”
張秀林補充了一句人話：“何止是肩膀寬，腿也更長一些。和塑料新郎是真不搭配啊！”
“周哲驍！周哲驍！”班長靈機一動，“你來扮新郎！你倆什麽事都不用做，就坐在舞臺中央！有你倆當排面，我們搞不好還能收到更多的投票！你們雖然沒有參加排演，但是也為班集體作出貢獻了！”
夏馳逸對班長真的心生幾分崇拜，竟然敢使喚周哲驍？
“班長，還是算了，塑料新郎就塑料新郎吧……你這戲服都是灰塵，他皮膚要是過敏了會一直……撓……”
“好啊。”周哲驍回答。
夏馳逸楞住了，他湊到周哲驍的面前，用力看著對方的眼睛，“我去，這可別真是個恐怖片？周哲驍你被什麽給上身了……”
“瞎說什麽呢！”班長在夏馳逸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雖然說只是擺個樣子的喜服，但裏裏外外加起來也是有四五層的。
夏馳逸著急忙慌，一會兒裏襯不對，一會兒衣襟不對，一會兒腰也不對，夏馳逸的背上已經出了一層汗水，T恤都貼在後背上了。
反倒是周哲驍有條不紊地一層一層往身上套，竟然很快就穿起來了，再把新郎的冠帽戴上，真的是如意郎君。
要不是後臺太緊張了，大家都想輪流跟他合影。
幫夏馳逸穿衣服的班長也急出了一身汗，“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我來。”周哲驍拍了拍班長的肩膀。
班長退到一邊，用手扇了扇領口往外冒的熱氣。
周哲驍來到了夏馳逸的面前，一層一層把他身上的衣服都脫了，只剩下裏面的白色T恤。
“又不是東南賽區的決賽，你緊張什麽？”
周哲驍擡手抽過了紙巾，碾過夏馳逸脖子上的汗。
“你真會嗎？之前你可是軍訓迷彩服的腰帶都不會扣。”夏馳逸小聲抱怨。
“剛剛看了龐帥手機上的圖片，大概知道是怎麽穿了。”
周哲驍的聲音還是不慌不忙的，和他身後分秒必爭的後臺仿佛是兩個世界。
他拎起白色的裏衣，讓夏馳逸穿上，然後將面前的衣襟交疊在一起，“這裏有個繩扣。扣上了領子就不會再散開了。”
看著周哲驍修長的手指頂著扣子穿過扣眼，對方又是垂著眼的姿態，神情淡定又認真。
夏馳逸忽然覺得自己不是被對方穿上衣服，而是被脫掉衣服。
拿過第二層，是有些憋氣的布料，周哲驍拎著它用力抖動了幾下，把灰塵都抖落之後，給夏馳逸穿上。
中間有一個很寬的腰帶，他的臂展很長，輕松就拎著腰帶把夏馳逸圈了起來。
“我給你打了個活結，一會兒結束了你別自己亂扯。我來給你脫，好嗎？”周哲驍輕聲說。
明明對方的臉頰離自己還有些遠，但夏馳逸就是莫名覺得從耳朵的骨膜到心尖都很癢很癢。
“夏馳逸？”周哲驍沒有聽見夏馳逸的回覆，擡起眼來看向他。
深沈又剔透的眼睛看過來，把夏馳逸的心神都拽了一下。
“聽……聽到了！”
周哲驍拿過第三層，那是紅色的紗幔，用力抖了抖，原本皺做一團的紗巾被抖開，說實在的沒有周哲驍的身高和臂展還真沒辦法把這團亂紗理順。
他將它罩在整個喜服的外面，夏馳逸僵硬的身形增加了一些輕柔飄逸的感覺。
“真厲害！還真的被你們穿起來了！”班長露出“終於得救”的表情。
“趕緊，別磨蹭，蓋頭蓋上！臺上的第一場結束了，要上了要上了！”張秀林的聲音傳來。
周哲驍和夏馳逸來到舞臺入口通道前，周哲驍接過班長遞來的蓋頭，遮住了夏馳逸的臉。
夏馳逸呼出一口氣來，老天爺，他真的從沒有這麽緊張過。
臺下有那麽多人的嗎？
不會走著走著踩到裙子，然後蓋頭掉下來，他就真的會成為寧昌大學校慶的“傳奇”了。
周哲驍朝夏馳逸伸出手，從蓋頭下，夏馳逸能看到對方修長的指尖，他把手放上去的時候便被扣住了。
如果是扣籃的力氣，夏馳逸毫不懷疑自己的手會被對方捏碎。
但偏偏，周哲驍的力氣是克制的，恰到好處的，他一步一步帶著夏馳逸往舞臺的中央走。
當觀眾席上的師生們看清楚周哲驍的時候，不約而同發出一聲“喔——”的讚嘆聲。
【作者有話說】
周哲驍：忘記帶上爸爸和媽媽的照片了。
夏馳逸：還要不要爆米花和可樂啊？
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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