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夏馳逸：單刷六十分是謠言啊！（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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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夏馳逸：單刷六十分是謠言啊！（二更）
夏馳逸的心臟撲通了一下, 明知道周哲驍是說他運氣好，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覺得很甜。
他們一邊問一邊找，終於找到了明遠公墓。
埋葬在這個公墓的人不多, 所有的墓碑也都是同樣的款式，腳下是幹燥的石板路，看得出來這裏還時常有人會來打理, 墓旁邊的小樹也長得郁郁蔥蔥。
夏馳逸和周哲驍分開兩邊，一排一排地找過去, 大概在中間的位置，周哲驍喊了一聲“找到了”。
盛默是和夫人一起合葬在這裏的。
這兩人的黑白照片分別貼在墓碑的兩側, 笑意盈盈, 看起來都是溫柔善良的人。
夏馳逸從包裏拿出毛巾，用礦泉水打濕了，蹲在那裏認真地擦著這兩人的照片。
“盛星鳴的爸爸好斯文，看起來像個學者。他媽媽也好漂亮啊，是個大美人啊。”
夏馳逸回過頭，發現周哲驍就那樣安靜地站著，他的目光很幽深, 像是去到了另一個世界。夏馳逸也不說話，就在旁邊靜靜地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哲驍開口道：“他們是很好很好的父母。”
“……嗯。”夏馳逸點了點頭, 能培養出盛星鳴那樣在歐美人統治的NBA裏打出一片天的運動員，他們必然是很好的父母。
周哲驍彎下腰，手指輕輕撫過盛默的臉，“他其實沒有什麽運動細胞。棒球、足球、乒乓球……都學不會。他喜歡看書, 喜歡安靜地聽著音樂，摟著妻子的腰在陽臺跳舞。他也很珍惜陪伴兒子長大的時光, 所以當兒子對籃球感興趣的時候，為了走進他的世界，他報了個籃球培訓班……但還是打得爛死了。隨便哪個小朋友都能打贏他。”
這些，好像比盛星鳴紀錄片裏提到的要更加豐富。
周哲驍好像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盛星鳴的事情。
之前，夏馳逸猜想，是因為周哲驍在美國，接觸到的信息更多。
但此刻看著他的神情，夏馳逸有一種感覺，他描述的不是某個名人的父親，而是自己的父親。
當夏馳逸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盛默去世的日子，竟然就是昨天。
所以，這是周哲驍忽然想要來澄江縣的原因嗎？
“中學時候的籃球教練對他的兒子說，亞洲人的體格很難在NBA打出一片天，當興趣可以，當成未來……就會無比辛苦。但是盛默對自己的兒子說，你擡頭看，如果看到的是天花板，那你只能到此為止。如果你看到的是天空，那就無限高遠。”
夏馳逸忽然明白周哲驍為什麽在見了周戎之後，會那麽想要來見盛默。
周戎從周哲驍選擇打球開始，就不斷地提醒他天花板在哪裏。
而盛默，傾盡所有給了盛星鳴未來。
“餵，周哲驍。”夏馳逸蹲在地上，撐著下巴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怎麽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開始我見到你爸，就是周戎的時候，覺得你倆長很像。但現在我看到了盛默和林遇卿，我怎麽覺得你跟他們更像？”
過了四五秒，周哲驍才問：“有嗎？”
“有，你看你的眼窩很深，眼睛輪廓像盛默。你的睫毛又長、又翹，像太陽花，是不是跟林遇卿很像？”
“大概吧……”
“還有你笑的時候，神態更像盛默了。那種……”夏馳逸歪著腦袋，似乎在腦海中找形容詞。
“那種什麽？”
“很溫柔的樣子唄。”
夏馳逸心想，至少周戎應該不會有那麽溫柔的表情。
“我還以為你會忽然念徐志摩的詩。”
“噫，才不要，不但肉麻還會有點油膩。”
周哲驍看著夏馳逸頭頂的發旋，又很淡地笑了一下。
雖然是意料之外，但他還是把夏馳逸帶到盛默和林遇卿的面前來。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力量，他的時間被留住，讓明明不可能再有交集的人生，和他緊緊交織在了一起。
“你想要對盛默還有林遇卿說的話，都說了嗎？”夏馳逸問。
“嗯，說完了。”
“千辛萬苦找過來，兩分鐘就說完了？”
“說完了。”
“好吧。那我也來說一下吧。”
夏馳逸雙掌合十，畢恭畢敬地在心裏對他們兩人說：叔叔阿姨打擾了，我知道你們不認識我，但你們的兒子教過我打球。請你們保佑，我和我身邊的周哲驍……能一直打下去，我們要打進NBA，問鼎奧運會。
說完之後，夏馳逸就拽了拽周哲驍的褲腳。
“怎麽了？”
“是你要來掃墓的。既然是掃墓，縫隙裏這些雜草你總得拔掉吧？”夏馳逸擡了擡下巴。
“這個最好用小鏟子鏟，用手會……”
周哲驍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夏馳逸傳來“啊呀——”一聲。
“怎麽了？”周哲驍蹲了下來，夏馳逸轉過來的左手食指側面被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嘶——我還是第一次被草給割傷了……真是活久見……”
“你才活多少歲，就活久見！一個射手，要保護好自己的手指。”
周哲驍的眉頭蹙得緊緊的，仿佛那道傷口割在自己的心臟上，瓣膜粘連著，一呼一吸都跟著疼。
他把剩下的小半瓶礦泉水都淋在了夏馳逸的手指上。
“行了，這些雜草你不用再拔了。他們倆本來就喜歡擺弄花花草草，你給拔了說不定他們還難過。”
夏馳逸看向照片上的兩人，抱歉地說“對不起”。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照片裏的盛默和林遇卿的笑容看起來更溫和了。
“走吧。”
“行，那下次我們再來。”夏馳逸說。
周哲驍淡聲問：“請問下次是什麽時候？”
“等我們拿了全國冠軍的時候。”夏馳逸輕快地走在前面。
“那你可得說到做到。”
他們離開了墓園，回到了村子裏。
那幾位奶奶還在打麻將，看到夏馳逸的時候都沖他揮手。
“小帥哥，下次還來玩，到我家摘橘子！”
“好，謝謝奶奶！”
夏馳逸堅決不肯再坐三輪車了，十幾分鐘的路程，他堅信可以用兩條腿走。
他們真的路過了許多橘子園，橘樹上綴著一顆又一顆飽滿的青綠色果實，再過一個月就是橘燦燦的一片了。
走著走著，夏馳逸看到了一棵很大很大的樹，起碼要四五個人才能抱住，樹上掛著很多紅色的木牌，隨風發出有節奏的劈啪聲。
“哇，這棵樹可真大。”夏馳逸張開雙臂，筆劃了一下。
“嗯。”
夏馳逸來到樹下，擡起頭來，看到木牌上寫著很多的名字，還有各種心願。
什麽“白頭到老”、“早生貴子”、“恩愛不疑”……
“這個靈嗎？”夏馳逸問。
“靈的不是這棵樹，而是許願的人。無論‘白頭到老’還是‘恩愛不疑’都是他們自己的心意。”
“但是‘早生貴子’這個，還是要看身體的。”夏馳逸叉著腰，很認真地說。
繞著樹走了半圈，夏馳逸看到一個紅色的小箱子，裏面有空的木牌，也有油漆筆。
“那我也寫。”
“你想寫……什麽？”周哲驍的眉心蹙了起來，輕輕拽了一下夏馳逸的衣領，“都說了，能在一起多久，全憑自己的心意。”
“那你跟你爸說的，是真心的嗎？”夏馳逸側過臉，看向他。
他的眼睛明亮剔透，那種要把所有冷卻的、碎掉的夢想都粘起來，藏在眼底的感覺又來了。
“什麽？”
“你說，你要拿下大學生一級聯賽的全國冠軍，然後用這個當敲門磚和你的搭檔一起去NCAA的名校，一步一步，靠自己走進NBA的殿堂。當然，如果能進國青隊之類的另說。”
周哲驍看著對方，回答說：“是的。”
夏馳逸走進一步，又問：“那你的搭檔，是我嗎？”
周哲驍被對方的眼睛所俘獲，心臟仿佛住著一千一萬只振翅欲飛的鳥，地心引力在此刻失去了作用，只有夏馳逸……它們都瘋狂地想要飛向他。
“是你。”
周哲驍說完，心跳如雷，仿佛年輕的自己剛剛走上了NBA決賽的賽場，大腦不知道如何思考，身體卻直覺般的開始進攻，而夏馳逸總是出現在他最需要的地方。
“那不就得了。”
夏馳逸笑得很開心，總算這一次不是他自作多情。
他拿出了一塊木牌，在其中一邊寫下了：周哲驍。
然後遞給對方。
周哲驍覺得那塊木牌有著滾燙的溫度，手指尖的血液都迫不及待地沸騰。
他握緊了那支筆，* 在另一邊寫下了：夏馳逸。
夏馳逸握著木牌，把它送到周哲驍的手心裏，兩人手掌合十，夏馳逸說：“我們要征服世界，哈哈哈。”
“你這個願望太不具體了。”
“不具體才好。這樣想走多遠，就能走多遠。”
寫完之後，他們才發現樹下沒有梯子，也沒有類似撐衣架之類的東西把木牌送上去。
“這怎麽掛上去啊？”夏馳逸抓了抓後腦勺，“總不能是用扔的吧？”
周哲驍在夏馳逸的面前彎下腰，說了聲：“上來。”
夏馳逸樂了，“也對，咱倆加在一起都快四米了，這還能難倒我們？”
夏馳逸坐在了周哲驍的肩膀上，周哲驍慢慢地站了起來。
視野逐漸變高，變寬闊，夏馳逸看到了不遠處的橘園，稻田，山巒還有霧霭。
擡起頭，他的指尖觸碰到了樹梢。
在周哲驍的肩背上，夏馳逸忽然又一種“手可摘星辰”的感覺。
他選了一根比較穩固的樹枝，把木牌系了上去。
當他擡起頭的時候，周哲驍也仰著臉，看到男生的下巴還有他漂亮的喉結。
“周哲驍，你知道嗎？我小的時候，盛星鳴也曾經這樣把我舉過頭頂。他說，無論遇到什麽難過的事情都不能低頭，因為他把我舉起來，是為了讓我看到籃筐。”
“嗯。”周哲驍輕輕應了一聲。
“現在，換成你舉著我了。”
“我永遠不會讓你摔下來。”
“嗯？你說什麽？”夏馳逸沒有聽清。
“沒什麽。”
就這樣，他們離開了寧夏村，回到了澄江縣，在大巴車上睡覺，然後坐高鐵返回了寧昌。
回到學校的時候，天色尚早，還趕上了食堂的晚飯。
吃完晚飯，就是籃球隊晚上的戰術練習。
周哲驍坐在椅子上系鞋帶的時候，淩煥臻揣著口袋來到他的身邊，搭在他的肩膀上，小聲問：“上哪兒去了？兩天不見人，可把某位小朋友給擔心壞了，翹了焦穎風特地給他安排的練習跑去找你。”
“沒什麽，去看了看我爸媽。”周哲驍語氣平靜地說。
淩煥臻楞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麽，抱住了腦袋，“瞧我這記性。”
“沒關系，我見到他們了。他們很好。”周哲驍垂下眼，腦海裏浮現出夏馳逸蹲在地上給盛默還有林遇卿擦照片的樣子。
淩煥臻的手一搭，正好撐在了一個運動挎包的上面，他輕笑了一聲，問道：“這是誰的挎包啊？”
此時的夏馳逸還在和葉朝影興奮地聊天，說是他們的某位女神電影要上映了。
兩人從女神的發型聊到導演鏡頭下女神的回眸一笑。
周哲驍瞥了一眼那個挎包，回答道：“夏馳逸的。”
“哈哈，那他完蛋了。”淩煥臻拿出手機，對準那個挎包哢嚓哢嚓拍了幾張照片，發給了焦穎風。
淩煥臻：[你徒弟偷吃炸雞。包裏有炸雞碎末，還有一根小小的雞骨頭。]
焦穎風：[知道了。]
等到夏馳逸再見到焦穎風的時候，被罰跑了三千米。
夏馳逸在跑步機瘋狂咆哮：“淩煥臻——大混蛋！告狀精！孤獨終老一輩子都做單身狗！”
焦穎風抱著胳膊在旁邊關註著夏馳逸的心率，冷笑道：“你這可真夠雙標的。”
“雙標……我雙標什麽了？”
是我不夠膽子連師父一起罵？
“你最該罵的應該是周哲驍啊。明明他只要跟淩煥臻說‘炸雞是夏馳逸帶給我吃的’，你就沒事了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
夏馳逸那天和周哲驍做對抗上籃練習的時候，氣勢洶洶，一句話都沒對他說。
——混蛋啊，炸雞你也有吃！還是老子千裏迢迢從高鐵站帶去的！吃的時候還答應老子絕對不會告訴我師父！你的良心呢？都不會痛嗎？
練習結束的時候，夏馳逸和周哲驍在更衣室裏碰面了。
夏馳逸把毛巾蓋在腦袋上，擋住視線，沈默地吸著香草味道的奶昔。
周哲驍這個狗東西，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拎著防水袋去淋浴了。
夏馳逸越想越氣，虧他們還把名字寫在一起掛到那棵樹上……他現在懷疑那棵樹根本就不靈驗，他現在和周哲驍搞不好就要在冷戰中拆夥。
浴室裏的水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而他的眼前站著一個人。
對方修長筆直的小腿就出現在夏馳逸的毛巾前，除了周哲驍不會還有別人。
這家夥不是去淋浴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夏馳逸莫名其妙覺得有些緊張是怎麽回事？
“你這個蓋頭還要蓋多久？”周哲驍問。
夏馳逸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
周哲驍忽然蹲了下來，這讓夏馳逸下意識後仰，但是對方的一只手卻繞到他的身後，扣住了他的背脊。
“你打算保持緘默多久？”
周哲驍的手掀起了毛巾，臉湊到了夏馳逸的面前。
“還要……再多一會兒。”夏馳逸悶悶地說。
“淩煥臻發現炸雞骨頭的時候，我正在聽你和葉朝影說起你的女神有多美，然後沒有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拍照留證了。”
周哲驍說話的聲音輕輕的，溫熱的氣息像海潮一樣一陣一陣湧向夏馳逸。
“作為賠罪，我一會兒可見背你去車站。你還要緘默嗎？”
“那算了。罪魁禍首還是淩煥臻，急不可待拿我給師父邀功。”
“對啊，罪魁禍首就是他。”周哲驍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夏馳逸覺得耳朵好熱，這個氣氛好奇怪，感覺自己像是在無理取鬧，而周哲驍照單全收。
“我現在不是已經在跟你說話了嗎？”夏馳逸說。
“好。”周哲驍站了起來，放下了夏馳逸的毛巾。
浴室裏水聲繼續，夏馳逸忽然覺得自己不像十八歲，簡直就像八歲的小朋友一樣幼稚。
管他呢，能幼稚，誰要那麽成熟老的快！
那天離開籃球館的時候，周哲驍的左右兩邊掛著兩人的運動挎包，夏馳逸就趴在他的背上。
誰知道那麽湊巧，電梯門一開就遇上了那對外國情侶。
紋身男看著他倆，驚訝地問：“哦，天吶，你朋友他受傷了嗎？”
“這是要背他去醫院嗎？”娜塔麗也擔憂地問。
我才應該問天啊，為什麽會碰上你倆？
夏馳逸把臉轉向墻那一面，他懷疑自己的臉紅到能擠出血來。
周哲驍語氣平靜地說：“今天教練加了運動量，還沒有適應而已。”
“哦，不是受傷了就好。還是喜歡看小帥哥精神滿滿地樣子。”娜塔麗拍了拍胸口。
紋身男嘆了一口氣，看著周哲驍說：“Bro， you baby him too much.”
夏馳逸恨不能把臉都埋進周哲驍的頸窩裏再也不用出來。
你才baby！你全家都baby！
周哲驍就這樣旁若無人地背著夏馳逸走出了大樓，一路走向車站。
這下收到的註目禮就更多了。
“你放我下來吧。”
“還沒到車站。”
“不……不用了……”
以後我在這條街上，還要做人的。
周哲驍的鼻間發出很輕的笑聲，“說好了到車站，少一米、一厘米、一毫米，都不是車站。”
夏馳逸無語了，他懷疑這根本就不是周哲驍跟他和好，是他在捉弄自己！
這一周的時間過得特別快，和楚江大學約的訓練賽也到了。
這雖然只是一場訓練賽，但是在高校籃球圈子裏還是個挺大的話題。
好幾個博主都在預測這場比賽的結果。
雖然沁城大學公開了訓練賽的比分，但是教練和球隊其他成員並沒有到場，屬於非正式練習賽，所以寧昌大學的實力存疑。
圈子裏都在寄希望於楚江大學能為大家檢驗寧昌大學的真正實力，當然東南賽區的其他校隊也在觀望結果。
淩煥臻無意間搜到了微博上一個博主對東南賽區的參賽隊伍進行了個排名，20支校隊裏，寧昌大學排在第18位！這是什麽意思？
倒數第三啊！啊！啊！
淩煥臻多少年沒有領過倒數了！
旁邊的助理教練程清趕緊安慰，“其實這要是去年我們妥妥地第20名了。還好有淩教練您加持，讓我們的預測排名上升到了18位呢！”
淩煥臻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程清，“程教練，難道我的名號都不能讓寧昌大學脫離倒數嗎？”
“您想象一下，在所有人都看不上我們的時候，我們就像一匹黑馬一樣沖出去。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程清努力用自己所有知道的成語來安慰淩煥臻。
淩煥臻咬牙，“我要發微博懟這些門外漢！什麽調查就不做，亂搞排名來博眼球！他們這個排名如果是對的，我表演倒立吃翔！”
程清趕緊捂住淩煥臻的手機：“別，別這樣，只是個排名而已，萬一真的吃翔那怎麽辦……”
淩煥臻膨脹的信心被程清狠狠戳了一記，“你是什麽意思？你也覺得寧昌大學只值的18位？”
“不不不，我們寧昌大學天下第一！但是真的沒有必要在大賽之前暴露自己的實力！對手的輕視就是對我們勝利的保障！”
“可我的心裏還是哽的發慌啊！”
被李曉燃那個裝杯怪嘲諷就算了，現在什麽阿貓阿狗都能給他來個倒數排名！
氣得淩煥臻想噴火。
楚江大學來的時候，陣仗還挺大，加上教練、隊員和後勤，一共有三十多號人。
他們一會兒嫌棄校巴座位太窄，一會兒抱怨寧昌大學位置不夠市中心，簡直就是“鳥不生蛋、烏龜不靠岸”。
然後又聊起了整個靳省的籃球水平，說什麽靳省省隊向上面輸送的籃球運動員連續三年被退回來，實在是人才儲備堪憂。
“靳省就是籃球運動項目的荒漠。”
“所以我們來荒漠幹啥？欣賞戈壁日落？”
“哈哈哈，訓練太緊張了，讓大家放松一下唄。”
負責隨車接待的幾個學生會幹事都能感到他們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高傲，就像是地主家的兒子們下來巡視自己的莊稼長怎麽樣。
什麽礦泉水竟然不是某某大牌，寧昌本地山泉水衛生到底有沒有達標都能成為他們吐槽的話題。
他們的隊員甚至還打趣地問學生會，“你們籃球隊真的能和沁城大學打到只差兩分嗎？”
“聽說是用車輪戰把沁城大學給幹趴下的？換了多少個隊員啊？”
“楊懷煜沒上場吧？他要是真上場了，比賽不就成垃圾時間了？”
楚江大學的陳教練咳嗽了一聲，低聲道：“我知道你們覺得寧昌大學可能是沁城大學放出的煙霧彈，覺得坐車來到這裏不值得、不劃算。但不管楊懷煜上沒上場，110比112這個比分也很可觀……”
作為學生會得幹事之一，梁芩是真的快忍不下去了，她遞了一瓶水給陳教練，陳教練搖了搖自己的保溫杯，示意不需要，“我喝熱水，謝謝同學了。”
其實，要不是淩煥臻把陳教練都拉到群裏去了，當著另外三個教練的面，既然口頭提過約訓練賽，如果再找理由說有事情而爽約，傳出去怕沁城大學那邊有想法。
這次帶著主力隊員過來，如果寧昌大學真的厲害，那就賺了。
如果水平一般，那就當作給隊員們調整節奏了。
梁芩把礦泉水收回箱子裏，告訴自己千萬不要生氣，用隨口聊聊的語氣說：“我們校隊確實在第三節和第四節各換了一個替補隊員上場。說來慚愧……車輪戰我們就是想安排也安排不上，畢竟首發加替補也就12人。至於沁城大學那邊，楊懷煜、柯巖、黎瞬川、孟霆、何湛都打滿了全場。”
說完，梁芩就坐回了位置上。
整個車廂裏安靜又尷尬。
楊懷煜竟然打滿全場了嗎？
隊員之間互相看了看。
沁城大學那邊雖然沒有人員輪換，但也派出了頂配陣容啊。
楚江大學的陳教練捏了捏指尖，眉心微微蹙了起來，不管情況怎樣，還好自己把主力陣容都帶上了。
隊長高崇小聲道：“您也不用把這個小姑娘的話太放在心上了。出了主力陣容也不代表盡力了。如果真的很看重寧昌大學，為什麽任教練沒有親自帶隊來呢？至少說明，沒那麽較真。”
陳教練點了點頭，心裏舒服了不少。其實他不想給寧昌大學太多臉面，主要還是因為他和靳省省隊的馬洪明教練有些交情。淩煥臻把馬洪明的堂弟擠掉，坐上了教練的位置，態度還挺囂張，所以陳教練對他沒有好印象。
梁芩坐在座位上，她雖然答應過夏馳逸，沒有必要不會發信息去煩對方，但心有郁結，不得不發。
[啊啊啊，籃球隊這次一定要把楚江大學打爆！他們竟然說來這裏是欣賞戈壁落日！我真想回他們馬勒戈壁！]
這時候的夏馳逸還在訓練，沒有註意到信息內容。
等看到的時候，已經是吃晚飯的時候了。
最近焦穎風對他的晚餐管理很嚴格，是輕烤銀鱈魚還有水煮大蝦，蘸料也很清淡，這讓夏馳逸覺得蔬菜沙拉裏那一點點檸檬醬都特別有味道。
夏馳逸和周哲驍正面對面吃飯，他用腳尖碰了碰對方的小腿，雖然這雙籃球鞋夏馳逸只在室內籃球場穿，無論鞋底還是鞋面都沒有沾什麽灰塵，但這就是紅果果地挑釁周哲驍的神經。
端著飲料進來的焦穎風還是看到了這一幕，心裏不由得緊張起來，生怕愛幹凈的大魔頭會忽然狂飆。
夏馳逸的鞋尖在周哲驍的長褲上留下一道皺紋。
誰知道周哲驍絲毫沒有要生氣的樣子，只是撐著筷子靠近夏馳逸，淡聲問：“又怎麽了？”
“梁芩去接待楚江大學校隊了，然後梁芩很生氣，要我們打爆楚江大學。”
周哲驍的眉心終於皺得更緊了，似乎是因為夏馳逸落腳的時候直接踩在了他的鞋面上。
因為刷微信刷太投入了，夏馳逸竟然都沒感覺到自己踩到了什麽。
焦穎風心想，藥丸啊……
他趕緊把榨好的蔬菜汁放到他倆面前，剛要用腳把夏馳逸從周哲驍的腳面上踢下去，就聽見周哲驍問：“梁芩是誰？班長嗎？”
這下換成夏馳逸撐著筷子和周哲驍對視了：“梁芩是學生會的幹事，班長的名字叫餘婕！”
都開學多久了，連班長的名字還沒鬧清楚嗎？
“哦。”周哲驍並無所謂。
“楚江大學很厲害吧？跟沁城大學應該是一個水平的……我們打爆他們的難度有點大。”夏馳逸喝了一口蔬菜汁，嘴唇上粘了一圈淡綠色的泡泡。
焦穎風還在擔心夏馳逸踩在周哲驍腳背上的鞋，他默默把腳伸到桌子下面，準備把夏馳逸的腳踢開。
但是焦穎風失了準頭，踢空了。
周哲驍的那只腳很輕微地移動了一下，把夏馳逸的腳帶走了。
焦穎風的眉梢揚了一下，瞥向周哲驍：你就這麽讓他踩著？
周哲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垂下眼把水煮荷蘭豆放進嘴裏，沒有給焦穎風任何回應。
焦穎風忽然有點鬧不明白了，自從夏馳逸和周哲驍一起從澄江縣回來，總感覺周哲驍對夏馳逸的包容程度爆表遞增，頗有點喪心病狂的意味。
“要不這樣，對戰楚江大學，你能拿下三十分的話，我允許你吃一個肯德基全家桶，不用跑三千米。”焦穎風開口道。
夏馳逸咬著水煮蝦，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一向嚴格的師父。
周哲驍提醒道：“不跑三千，也許是五千米。”
焦穎風額頭青筋突突，心想：該死的你為什麽要戳穿我的套路！
夏馳逸看向焦穎風，等待著他的回答。
“不用加訓。”焦穎風咬牙切齒，抱著胳膊說。
最近淩煥臻為了微博上出的什麽狗屁排名長籲短嘆，自己給夏馳逸下得分任務，就當是為了讓淩煥臻閉嘴吧。
夏馳逸又在桌子下踢了周哲驍一下，這一下挺用力，他朝著周哲驍使了個眼色，明顯意思是：謝謝哥們兒拆穿師父的千層套路。
這一踢，周哲驍的筷子都抖了一下，他的眉心眼可能見地蹙起，焦穎風在心裏默哀，自己以後不能再讓這兩人同桌吃飯了。
果然，周哲驍的手伸到了桌子下面，焦穎風懷疑自己的小徒弟是不是會被打骨折，人間慘劇一觸即發。
但是……周哲驍只是脫掉了夏馳逸的那只球鞋。
“餵，我的鞋……”
然後夏馳逸的腳被周哲驍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老實一點，不然光腳走回去。”
說完，周哲驍低下頭繼續吃飯。
夏馳逸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踢了對方好幾腳，把周哲驍惹毛了。
他的鞋子就被放在周哲驍的椅子邊，夏馳逸朝對方露出“我真的知道我錯了”的表情，然後把腳從周哲驍的膝蓋上挪開，好不容易腳尖勾到了自己的球鞋，夏馳逸的雙手扣在桌子的邊緣，大半的上身也擠到了桌子下面。
當夏馳逸在費勁把自己的鞋子勾回來的時候，周哲驍正慢悠悠地吃飯。
這可真是另類鍛煉方式。
穿回鞋子的夏馳逸呼出一口氣，吃飯的時候老實許多。
焦穎風向後退了兩步，感覺好像沒自己什麽事了……大魔頭這麽和藹可親，是怎麽回事？
沁城大學校隊訓練間隙，楊懷煜取出手機，看到夏馳逸發的朋圈，裏面是一個肯德基全家桶的照片，配文是：[師父說要拿下三十分才能吃，〒▽〒]
楊懷煜撐著下巴笑了起來。
柯巖沒好氣地踹了他一下，“你笑什麽呢？表情好騷啊。”
楊懷煜回答道：“寧昌大學這周跟楚江大學打練習賽。”
“這有什麽？我們這周的對手還是一級聯賽的金字塔——慶大。”
“夏馳逸要拿到三十分，才能吃一個肯德基全家桶。”楊懷煜在腦海中想象對方嘴饞的樣子，就很好笑。
之前偷吃塊披薩，夏馳逸都疑神疑鬼總覺得教練會發現。現在出息了，敢把全家桶都發朋友圈裏展覽了。
黎瞬川的八字眉向上揚了一下，打開了夏馳逸的微信，在下面留言：[30分就能吃肯德基全家桶？你們教練實在太寬松了！至少也要50分！]
“我去，囧黎，你這有點狠了。”柯巖說。
黎瞬川起身拍了拍球，“我們和寧昌大學的練習賽，夏馳逸拿了28分，教練獎勵他什麽了嗎？”
楊懷煜搖頭：“沒有。”
黎瞬川又說：“那憑什麽對戰楚江大學，拿了30分就有肯德基吃了？我們不如楚江大學嗎？”
聽到黎瞬川這麽說，大家回過味來，紛紛拿出了手機。
柯巖評論那條朋友圈：[五十分就能吃肯德基？六十分才剛及格吧？]
孟霆和何湛保持隊形。
[就是，就是，刷不到六十分還吃什麽肯德基啊！等老子吃了，你就跪在老子吃剩的骨頭上！]
[六十分萬歲！少一分受罪！]
夏馳逸看著沁城大學的這幫家夥們，趕緊解釋[這不是考試！是練習賽，你們不要搞錯了！]
媽呀，練習賽裏刷60分……這幫家夥以為楚江大學是考試卷子嗎？
這時候，收到楚江大學來打練習賽的消息，夏馳逸的那個粉絲群瘋狂活躍了起來。
[根據學生會消息——楚江大學說我們寧昌是欣賞戈壁日落的地方！]
[什麽意思？我們寧昌山好、水好、風光好，哪裏來的戈壁！]
[什麽鬼？楚江大學都長了巴掌臉嗎？天天等著人來打？]
[這麽狂？到底楚江大學厲害，還是沁城大學厲害啊？]
楊懷煜一看，正要回答，沒想到柯巖已經披著小號沖在前面了。
看住我方王牌不犯錯：[沁城大學校隊擁有東南賽區拉桿之王的楊懷煜，外線有神射手黎瞬川，還有號稱籃下金剛的孟霆還有何湛，楚江大學有什麽？神的祝福還是天神戰袍？]
此話一出，一呼百應。
[就是，練習賽裏楊懷煜多他媽的神勇，那水平完全可以去打CBA了！]
[黎瞬川的射籃防都防不防不住，楚江大學的外線弱爆了！]
[絕對沁城大學比較厲害！]
柯巖露出滿意的表情，他成功讓夏馳逸這個粉絲小群變成了沁城大學激推。
楊懷煜看了都覺得不好意思。
“我們……這樣……以後掉了馬甲會很尷尬吧？”楊懷煜問。
“怕什麽？我還沒完呢。得給馳逸弟弟一點動力，既然拿我們沁城大學刷了經驗值，就要支棱起來，對不對？”
“你……想幹什麽？”楊懷煜問。
柯巖披著小號已經徹底起飛了：[剛夏馳逸在朋友圈裏說要單刷楚江大學60分，刷下了就能回去吃雞腿！]
楊懷煜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群裏立刻熱血沸騰。
[太棒了！又能看到夏馳逸的三分雨了！六十分，那就是20個三分球啊！]
[我現在就去給馳逸弟弟買雞腿！買一卡車雞腿！]
[打爆楚江大學！送他們20個三分球！]
當夏馳逸還在香噴噴的午睡時，謠言已經從他的朋友圈傳播到微信粉絲群，再從粉絲群向外擴散，成功傳播到了楚江大學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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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馳逸的心臟撲通了一下, 明知道周哲驍是說他運氣好，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覺得很甜。
他們一邊問一邊找，終於找到了明遠公墓。
埋葬在這個公墓的人不多, 所有的墓碑也都是同樣的款式，腳下是幹燥的石板路，看得出來這裏還時常有人會來打理, 墓旁邊的小樹也長得郁郁蔥蔥。
夏馳逸和周哲驍分開兩邊，一排一排地找過去, 大概在中間的位置，周哲驍喊了一聲“找到了”。
盛默是和夫人一起合葬在這裏的。
這兩人的黑白照片分別貼在墓碑的兩側, 笑意盈盈, 看起來都是溫柔善良的人。
夏馳逸從包裏拿出毛巾，用礦泉水打濕了，蹲在那裏認真地擦著這兩人的照片。
“盛星鳴的爸爸好斯文，看起來像個學者。他媽媽也好漂亮啊，是個大美人啊。”
夏馳逸回過頭，發現周哲驍就那樣安靜地站著，他的目光很幽深, 像是去到了另一個世界。夏馳逸也不說話，就在旁邊靜靜地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哲驍開口道：“他們是很好很好的父母。”
“……嗯。”夏馳逸點了點頭, 能培養出盛星鳴那樣在歐美人統治的NBA裏打出一片天的運動員，他們必然是很好的父母。
周哲驍彎下腰，手指輕輕撫過盛默的臉，“他其實沒有什麽運動細胞。棒球、足球、乒乓球……都學不會。他喜歡看書, 喜歡安靜地聽著音樂，摟著妻子的腰在陽臺跳舞。他也很珍惜陪伴兒子長大的時光, 所以當兒子對籃球感興趣的時候，為了走進他的世界，他報了個籃球培訓班……但還是打得爛死了。隨便哪個小朋友都能打贏他。”
這些，好像比盛星鳴紀錄片裏提到的要更加豐富。
周哲驍好像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盛星鳴的事情。
之前，夏馳逸猜想，是因為周哲驍在美國，接觸到的信息更多。
但此刻看著他的神情，夏馳逸有一種感覺，他描述的不是某個名人的父親，而是自己的父親。
當夏馳逸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盛默去世的日子，竟然就是昨天。
所以，這是周哲驍忽然想要來澄江縣的原因嗎？
“中學時候的籃球教練對他的兒子說，亞洲人的體格很難在NBA打出一片天，當興趣可以，當成未來……就會無比辛苦。但是盛默對自己的兒子說，你擡頭看，如果看到的是天花板，那你只能到此為止。如果你看到的是天空，那就無限高遠。”
夏馳逸忽然明白周哲驍為什麽在見了周戎之後，會那麽想要來見盛默。
周戎從周哲驍選擇打球開始，就不斷地提醒他天花板在哪裏。
而盛默，傾盡所有給了盛星鳴未來。
“餵，周哲驍。”夏馳逸蹲在地上，撐著下巴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怎麽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開始我見到你爸，就是周戎的時候，覺得你倆長很像。但現在我看到了盛默和林遇卿，我怎麽覺得你跟他們更像？”
過了四五秒，周哲驍才問：“有嗎？”
“有，你看你的眼窩很深，眼睛輪廓像盛默。你的睫毛又長、又翹，像太陽花，是不是跟林遇卿很像？”
“大概吧……”
“還有你笑的時候，神態更像盛默了。那種……”夏馳逸歪著腦袋，似乎在腦海中找形容詞。
“那種什麽？”
“很溫柔的樣子唄。”
夏馳逸心想，至少周戎應該不會有那麽溫柔的表情。
“我還以為你會忽然念徐志摩的詩。”
“噫，才不要，不但肉麻還會有點油膩。”
周哲驍看著夏馳逸頭頂的發旋，又很淡地笑了一下。
雖然是意料之外，但他還是把夏馳逸帶到盛默和林遇卿的面前來。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力量，他的時間被留住，讓明明不可能再有交集的人生，和他緊緊交織在了一起。
“你想要對盛默還有林遇卿說的話，都說了嗎？”夏馳逸問。
“嗯，說完了。”
“千辛萬苦找過來，兩分鐘就說完了？”
“說完了。”
“好吧。那我也來說一下吧。”
夏馳逸雙掌合十，畢恭畢敬地在心裏對他們兩人說：叔叔阿姨打擾了，我知道你們不認識我，但你們的兒子教過我打球。請你們保佑，我和我身邊的周哲驍……能一直打下去，我們要打進NBA，問鼎奧運會。
說完之後，夏馳逸就拽了拽周哲驍的褲腳。
“怎麽了？”
“是你要來掃墓的。既然是掃墓，縫隙裏這些雜草你總得拔掉吧？”夏馳逸擡了擡下巴。
“這個最好用小鏟子鏟，用手會……”
周哲驍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夏馳逸傳來“啊呀——”一聲。
“怎麽了？”周哲驍蹲了下來，夏馳逸轉過來的左手食指側面被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嘶——我還是第一次被草給割傷了……真是活久見……”
“你才活多少歲，就活久見！一個射手，要保護好自己的手指。”
周哲驍的眉頭蹙得緊緊的，仿佛那道傷口割在自己的心臟上，瓣膜粘連著，一呼一吸都跟著疼。
他把剩下的小半瓶礦泉水都淋在了夏馳逸的手指上。
“行了，這些雜草你不用再拔了。他們倆本來就喜歡擺弄花花草草，你給拔了說不定他們還難過。”
夏馳逸看向照片上的兩人，抱歉地說“對不起”。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照片裏的盛默和林遇卿的笑容看起來更溫和了。
“走吧。”
“行，那下次我們再來。”夏馳逸說。
周哲驍淡聲問：“請問下次是什麽時候？”
“等我們拿了全國冠軍的時候。”夏馳逸輕快地走在前面。
“那你可得說到做到。”
他們離開了墓園，回到了村子裏。
那幾位奶奶還在打麻將，看到夏馳逸的時候都沖他揮手。
“小帥哥，下次還來玩，到我家摘橘子！”
“好，謝謝奶奶！”
夏馳逸堅決不肯再坐三輪車了，十幾分鐘的路程，他堅信可以用兩條腿走。
他們真的路過了許多橘子園，橘樹上綴著一顆又一顆飽滿的青綠色果實，再過一個月就是橘燦燦的一片了。
走著走著，夏馳逸看到了一棵很大很大的樹，起碼要四五個人才能抱住，樹上掛著很多紅色的木牌，隨風發出有節奏的劈啪聲。
“哇，這棵樹可真大。”夏馳逸張開雙臂，筆劃了一下。
“嗯。”
夏馳逸來到樹下，擡起頭來，看到木牌上寫著很多的名字，還有各種心願。
什麽“白頭到老”、“早生貴子”、“恩愛不疑”……
“這個靈嗎？”夏馳逸問。
“靈的不是這棵樹，而是許願的人。無論‘白頭到老’還是‘恩愛不疑’都是他們自己的心意。”
“但是‘早生貴子’這個，還是要看身體的。”夏馳逸叉著腰，很認真地說。
繞著樹走了半圈，夏馳逸看到一個紅色的小箱子，裏面有空的木牌，也有油漆筆。
“那我也寫。”
“你想寫……什麽？”周哲驍的眉心蹙了起來，輕輕拽了一下夏馳逸的衣領，“都說了，能在一起多久，全憑自己的心意。”
“那你跟你爸說的，是真心的嗎？”夏馳逸側過臉，看向他。
他的眼睛明亮剔透，那種要把所有冷卻的、碎掉的夢想都粘起來，藏在眼底的感覺又來了。
“什麽？”
“你說，你要拿下大學生一級聯賽的全國冠軍，然後用這個當敲門磚和你的搭檔一起去NCAA的名校，一步一步，靠自己走進NBA的殿堂。當然，如果能進國青隊之類的另說。”
周哲驍看著對方，回答說：“是的。”
夏馳逸走進一步，又問：“那你的搭檔，是我嗎？”
周哲驍被對方的眼睛所俘獲，心臟仿佛住著一千一萬只振翅欲飛的鳥，地心引力在此刻失去了作用，只有夏馳逸……它們都瘋狂地想要飛向他。
“是你。”
周哲驍說完，心跳如雷，仿佛年輕的自己剛剛走上了NBA決賽的賽場，大腦不知道如何思考，身體卻直覺般的開始進攻，而夏馳逸總是出現在他最需要的地方。
“那不就得了。”
夏馳逸笑得很開心，總算這一次不是他自作多情。
他拿出了一塊木牌，在其中一邊寫下了：周哲驍。
然後遞給對方。
周哲驍覺得那塊木牌有著滾燙的溫度，手指尖的血液都迫不及待地沸騰。
他握緊了那支筆，* 在另一邊寫下了：夏馳逸。
夏馳逸握著木牌，把它送到周哲驍的手心裏，兩人手掌合十，夏馳逸說：“我們要征服世界，哈哈哈。”
“你這個願望太不具體了。”
“不具體才好。這樣想走多遠，就能走多遠。”
寫完之後，他們才發現樹下沒有梯子，也沒有類似撐衣架之類的東西把木牌送上去。
“這怎麽掛上去啊？”夏馳逸抓了抓後腦勺，“總不能是用扔的吧？”
周哲驍在夏馳逸的面前彎下腰，說了聲：“上來。”
夏馳逸樂了，“也對，咱倆加在一起都快四米了，這還能難倒我們？”
夏馳逸坐在了周哲驍的肩膀上，周哲驍慢慢地站了起來。
視野逐漸變高，變寬闊，夏馳逸看到了不遠處的橘園，稻田，山巒還有霧霭。
擡起頭，他的指尖觸碰到了樹梢。
在周哲驍的肩背上，夏馳逸忽然又一種“手可摘星辰”的感覺。
他選了一根比較穩固的樹枝，把木牌系了上去。
當他擡起頭的時候，周哲驍也仰著臉，看到男生的下巴還有他漂亮的喉結。
“周哲驍，你知道嗎？我小的時候，盛星鳴也曾經這樣把我舉過頭頂。他說，無論遇到什麽難過的事情都不能低頭，因為他把我舉起來，是為了讓我看到籃筐。”
“嗯。”周哲驍輕輕應了一聲。
“現在，換成你舉著我了。”
“我永遠不會讓你摔下來。”
“嗯？你說什麽？”夏馳逸沒有聽清。
“沒什麽。”
就這樣，他們離開了寧夏村，回到了澄江縣，在大巴車上睡覺，然後坐高鐵返回了寧昌。
回到學校的時候，天色尚早，還趕上了食堂的晚飯。
吃完晚飯，就是籃球隊晚上的戰術練習。
周哲驍坐在椅子上系鞋帶的時候，淩煥臻揣著口袋來到他的身邊，搭在他的肩膀上，小聲問：“上哪兒去了？兩天不見人，可把某位小朋友給擔心壞了，翹了焦穎風特地給他安排的練習跑去找你。”
“沒什麽，去看了看我爸媽。”周哲驍語氣平靜地說。
淩煥臻楞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麽，抱住了腦袋，“瞧我這記性。”
“沒關系，我見到他們了。他們很好。”周哲驍垂下眼，腦海裏浮現出夏馳逸蹲在地上給盛默還有林遇卿擦照片的樣子。
淩煥臻的手一搭，正好撐在了一個運動挎包的上面，他輕笑了一聲，問道：“這是誰的挎包啊？”
此時的夏馳逸還在和葉朝影興奮地聊天，說是他們的某位女神電影要上映了。
兩人從女神的發型聊到導演鏡頭下女神的回眸一笑。
周哲驍瞥了一眼那個挎包，回答道：“夏馳逸的。”
“哈哈，那他完蛋了。”淩煥臻拿出手機，對準那個挎包哢嚓哢嚓拍了幾張照片，發給了焦穎風。
淩煥臻：[你徒弟偷吃炸雞。包裏有炸雞碎末，還有一根小小的雞骨頭。]
焦穎風：[知道了。]
等到夏馳逸再見到焦穎風的時候，被罰跑了三千米。
夏馳逸在跑步機瘋狂咆哮：“淩煥臻——大混蛋！告狀精！孤獨終老一輩子都做單身狗！”
焦穎風抱著胳膊在旁邊關註著夏馳逸的心率，冷笑道：“你這可真夠雙標的。”
“雙標……我雙標什麽了？”
是我不夠膽子連師父一起罵？
“你最該罵的應該是周哲驍啊。明明他只要跟淩煥臻說‘炸雞是夏馳逸帶給我吃的’，你就沒事了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
夏馳逸那天和周哲驍做對抗上籃練習的時候，氣勢洶洶，一句話都沒對他說。
——混蛋啊，炸雞你也有吃！還是老子千裏迢迢從高鐵站帶去的！吃的時候還答應老子絕對不會告訴我師父！你的良心呢？都不會痛嗎？
練習結束的時候，夏馳逸和周哲驍在更衣室裏碰面了。
夏馳逸把毛巾蓋在腦袋上，擋住視線，沈默地吸著香草味道的奶昔。
周哲驍這個狗東西，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拎著防水袋去淋浴了。
夏馳逸越想越氣，虧他們還把名字寫在一起掛到那棵樹上……他現在懷疑那棵樹根本就不靈驗，他現在和周哲驍搞不好就要在冷戰中拆夥。
浴室裏的水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而他的眼前站著一個人。
對方修長筆直的小腿就出現在夏馳逸的毛巾前，除了周哲驍不會還有別人。
這家夥不是去淋浴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夏馳逸莫名其妙覺得有些緊張是怎麽回事？
“你這個蓋頭還要蓋多久？”周哲驍問。
夏馳逸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
周哲驍忽然蹲了下來，這讓夏馳逸下意識後仰，但是對方的一只手卻繞到他的身後，扣住了他的背脊。
“你打算保持緘默多久？”
周哲驍的手掀起了毛巾，臉湊到了夏馳逸的面前。
“還要……再多一會兒。”夏馳逸悶悶地說。
“淩煥臻發現炸雞骨頭的時候，我正在聽你和葉朝影說起你的女神有多美，然後沒有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拍照留證了。”
周哲驍說話的聲音輕輕的，溫熱的氣息像海潮一樣一陣一陣湧向夏馳逸。
“作為賠罪，我一會兒可見背你去車站。你還要緘默嗎？”
“那算了。罪魁禍首還是淩煥臻，急不可待拿我給師父邀功。”
“對啊，罪魁禍首就是他。”周哲驍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夏馳逸覺得耳朵好熱，這個氣氛好奇怪，感覺自己像是在無理取鬧，而周哲驍照單全收。
“我現在不是已經在跟你說話了嗎？”夏馳逸說。
“好。”周哲驍站了起來，放下了夏馳逸的毛巾。
浴室裏水聲繼續，夏馳逸忽然覺得自己不像十八歲，簡直就像八歲的小朋友一樣幼稚。
管他呢，能幼稚，誰要那麽成熟老的快！
那天離開籃球館的時候，周哲驍的左右兩邊掛著兩人的運動挎包，夏馳逸就趴在他的背上。
誰知道那麽湊巧，電梯門一開就遇上了那對外國情侶。
紋身男看著他倆，驚訝地問：“哦，天吶，你朋友他受傷了嗎？”
“這是要背他去醫院嗎？”娜塔麗也擔憂地問。
我才應該問天啊，為什麽會碰上你倆？
夏馳逸把臉轉向墻那一面，他懷疑自己的臉紅到能擠出血來。
周哲驍語氣平靜地說：“今天教練加了運動量，還沒有適應而已。”
“哦，不是受傷了就好。還是喜歡看小帥哥精神滿滿地樣子。”娜塔麗拍了拍胸口。
紋身男嘆了一口氣，看著周哲驍說：“Bro， you baby him too much.”
夏馳逸恨不能把臉都埋進周哲驍的頸窩裏再也不用出來。
你才baby！你全家都baby！
周哲驍就這樣旁若無人地背著夏馳逸走出了大樓，一路走向車站。
這下收到的註目禮就更多了。
“你放我下來吧。”
“還沒到車站。”
“不……不用了……”
以後我在這條街上，還要做人的。
周哲驍的鼻間發出很輕的笑聲，“說好了到車站，少一米、一厘米、一毫米，都不是車站。”
夏馳逸無語了，他懷疑這根本就不是周哲驍跟他和好，是他在捉弄自己！
這一周的時間過得特別快，和楚江大學約的訓練賽也到了。
這雖然只是一場訓練賽，但是在高校籃球圈子裏還是個挺大的話題。
好幾個博主都在預測這場比賽的結果。
雖然沁城大學公開了訓練賽的比分，但是教練和球隊其他成員並沒有到場，屬於非正式練習賽，所以寧昌大學的實力存疑。
圈子裏都在寄希望於楚江大學能為大家檢驗寧昌大學的真正實力，當然東南賽區的其他校隊也在觀望結果。
淩煥臻無意間搜到了微博上一個博主對東南賽區的參賽隊伍進行了個排名，20支校隊裏，寧昌大學排在第18位！這是什麽意思？
倒數第三啊！啊！啊！
淩煥臻多少年沒有領過倒數了！
旁邊的助理教練程清趕緊安慰，“其實這要是去年我們妥妥地第20名了。還好有淩教練您加持，讓我們的預測排名上升到了18位呢！”
淩煥臻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程清，“程教練，難道我的名號都不能讓寧昌大學脫離倒數嗎？”
“您想象一下，在所有人都看不上我們的時候，我們就像一匹黑馬一樣沖出去。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程清努力用自己所有知道的成語來安慰淩煥臻。
淩煥臻咬牙，“我要發微博懟這些門外漢！什麽調查就不做，亂搞排名來博眼球！他們這個排名如果是對的，我表演倒立吃翔！”
程清趕緊捂住淩煥臻的手機：“別，別這樣，只是個排名而已，萬一真的吃翔那怎麽辦……”
淩煥臻膨脹的信心被程清狠狠戳了一記，“你是什麽意思？你也覺得寧昌大學只值的18位？”
“不不不，我們寧昌大學天下第一！但是真的沒有必要在大賽之前暴露自己的實力！對手的輕視就是對我們勝利的保障！”
“可我的心裏還是哽的發慌啊！”
被李曉燃那個裝杯怪嘲諷就算了，現在什麽阿貓阿狗都能給他來個倒數排名！
氣得淩煥臻想噴火。
楚江大學來的時候，陣仗還挺大，加上教練、隊員和後勤，一共有三十多號人。
他們一會兒嫌棄校巴座位太窄，一會兒抱怨寧昌大學位置不夠市中心，簡直就是“鳥不生蛋、烏龜不靠岸”。
然後又聊起了整個靳省的籃球水平，說什麽靳省省隊向上面輸送的籃球運動員連續三年被退回來，實在是人才儲備堪憂。
“靳省就是籃球運動項目的荒漠。”
“所以我們來荒漠幹啥？欣賞戈壁日落？”
“哈哈哈，訓練太緊張了，讓大家放松一下唄。”
負責隨車接待的幾個學生會幹事都能感到他們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高傲，就像是地主家的兒子們下來巡視自己的莊稼長怎麽樣。
什麽礦泉水竟然不是某某大牌，寧昌本地山泉水衛生到底有沒有達標都能成為他們吐槽的話題。
他們的隊員甚至還打趣地問學生會，“你們籃球隊真的能和沁城大學打到只差兩分嗎？”
“聽說是用車輪戰把沁城大學給幹趴下的？換了多少個隊員啊？”
“楊懷煜沒上場吧？他要是真上場了，比賽不就成垃圾時間了？”
楚江大學的陳教練咳嗽了一聲，低聲道：“我知道你們覺得寧昌大學可能是沁城大學放出的煙霧彈，覺得坐車來到這裏不值得、不劃算。但不管楊懷煜上沒上場，110比112這個比分也很可觀……”
作為學生會得幹事之一，梁芩是真的快忍不下去了，她遞了一瓶水給陳教練，陳教練搖了搖自己的保溫杯，示意不需要，“我喝熱水，謝謝同學了。”
其實，要不是淩煥臻把陳教練都拉到群裏去了，當著另外三個教練的面，既然口頭提過約訓練賽，如果再找理由說有事情而爽約，傳出去怕沁城大學那邊有想法。
這次帶著主力隊員過來，如果寧昌大學真的厲害，那就賺了。
如果水平一般，那就當作給隊員們調整節奏了。
梁芩把礦泉水收回箱子裏，告訴自己千萬不要生氣，用隨口聊聊的語氣說：“我們校隊確實在第三節和第四節各換了一個替補隊員上場。說來慚愧……車輪戰我們就是想安排也安排不上，畢竟首發加替補也就12人。至於沁城大學那邊，楊懷煜、柯巖、黎瞬川、孟霆、何湛都打滿了全場。”
說完，梁芩就坐回了位置上。
整個車廂裏安靜又尷尬。
楊懷煜竟然打滿全場了嗎？
隊員之間互相看了看。
沁城大學那邊雖然沒有人員輪換，但也派出了頂配陣容啊。
楚江大學的陳教練捏了捏指尖，眉心微微蹙了起來，不管情況怎樣，還好自己把主力陣容都帶上了。
隊長高崇小聲道：“您也不用把這個小姑娘的話太放在心上了。出了主力陣容也不代表盡力了。如果真的很看重寧昌大學，為什麽任教練沒有親自帶隊來呢？至少說明，沒那麽較真。”
陳教練點了點頭，心裏舒服了不少。其實他不想給寧昌大學太多臉面，主要還是因為他和靳省省隊的馬洪明教練有些交情。淩煥臻把馬洪明的堂弟擠掉，坐上了教練的位置，態度還挺囂張，所以陳教練對他沒有好印象。
梁芩坐在座位上，她雖然答應過夏馳逸，沒有必要不會發信息去煩對方，但心有郁結，不得不發。
[啊啊啊，籃球隊這次一定要把楚江大學打爆！他們竟然說來這裏是欣賞戈壁落日！我真想回他們馬勒戈壁！]
這時候的夏馳逸還在訓練，沒有註意到信息內容。
等看到的時候，已經是吃晚飯的時候了。
最近焦穎風對他的晚餐管理很嚴格，是輕烤銀鱈魚還有水煮大蝦，蘸料也很清淡，這讓夏馳逸覺得蔬菜沙拉裏那一點點檸檬醬都特別有味道。
夏馳逸和周哲驍正面對面吃飯，他用腳尖碰了碰對方的小腿，雖然這雙籃球鞋夏馳逸只在室內籃球場穿，無論鞋底還是鞋面都沒有沾什麽灰塵，但這就是紅果果地挑釁周哲驍的神經。
端著飲料進來的焦穎風還是看到了這一幕，心裏不由得緊張起來，生怕愛幹凈的大魔頭會忽然狂飆。
夏馳逸的鞋尖在周哲驍的長褲上留下一道皺紋。
誰知道周哲驍絲毫沒有要生氣的樣子，只是撐著筷子靠近夏馳逸，淡聲問：“又怎麽了？”
“梁芩去接待楚江大學校隊了，然後梁芩很生氣，要我們打爆楚江大學。”
周哲驍的眉心終於皺得更緊了，似乎是因為夏馳逸落腳的時候直接踩在了他的鞋面上。
因為刷微信刷太投入了，夏馳逸竟然都沒感覺到自己踩到了什麽。
焦穎風心想，藥丸啊……
他趕緊把榨好的蔬菜汁放到他倆面前，剛要用腳把夏馳逸從周哲驍的腳面上踢下去，就聽見周哲驍問：“梁芩是誰？班長嗎？”
這下換成夏馳逸撐著筷子和周哲驍對視了：“梁芩是學生會的幹事，班長的名字叫餘婕！”
都開學多久了，連班長的名字還沒鬧清楚嗎？
“哦。”周哲驍並無所謂。
“楚江大學很厲害吧？跟沁城大學應該是一個水平的……我們打爆他們的難度有點大。”夏馳逸喝了一口蔬菜汁，嘴唇上粘了一圈淡綠色的泡泡。
焦穎風還在擔心夏馳逸踩在周哲驍腳背上的鞋，他默默把腳伸到桌子下面，準備把夏馳逸的腳踢開。
但是焦穎風失了準頭，踢空了。
周哲驍的那只腳很輕微地移動了一下，把夏馳逸的腳帶走了。
焦穎風的眉梢揚了一下，瞥向周哲驍：你就這麽讓他踩著？
周哲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垂下眼把水煮荷蘭豆放進嘴裏，沒有給焦穎風任何回應。
焦穎風忽然有點鬧不明白了，自從夏馳逸和周哲驍一起從澄江縣回來，總感覺周哲驍對夏馳逸的包容程度爆表遞增，頗有點喪心病狂的意味。
“要不這樣，對戰楚江大學，你能拿下三十分的話，我允許你吃一個肯德基全家桶，不用跑三千米。”焦穎風開口道。
夏馳逸咬著水煮蝦，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一向嚴格的師父。
周哲驍提醒道：“不跑三千，也許是五千米。”
焦穎風額頭青筋突突，心想：該死的你為什麽要戳穿我的套路！
夏馳逸看向焦穎風，等待著他的回答。
“不用加訓。”焦穎風咬牙切齒，抱著胳膊說。
最近淩煥臻為了微博上出的什麽狗屁排名長籲短嘆，自己給夏馳逸下得分任務，就當是為了讓淩煥臻閉嘴吧。
夏馳逸又在桌子下踢了周哲驍一下，這一下挺用力，他朝著周哲驍使了個眼色，明顯意思是：謝謝哥們兒拆穿師父的千層套路。
這一踢，周哲驍的筷子都抖了一下，他的眉心眼可能見地蹙起，焦穎風在心裏默哀，自己以後不能再讓這兩人同桌吃飯了。
果然，周哲驍的手伸到了桌子下面，焦穎風懷疑自己的小徒弟是不是會被打骨折，人間慘劇一觸即發。
但是……周哲驍只是脫掉了夏馳逸的那只球鞋。
“餵，我的鞋……”
然後夏馳逸的腳被周哲驍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老實一點，不然光腳走回去。”
說完，周哲驍低下頭繼續吃飯。
夏馳逸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踢了對方好幾腳，把周哲驍惹毛了。
他的鞋子就被放在周哲驍的椅子邊，夏馳逸朝對方露出“我真的知道我錯了”的表情，然後把腳從周哲驍的膝蓋上挪開，好不容易腳尖勾到了自己的球鞋，夏馳逸的雙手扣在桌子的邊緣，大半的上身也擠到了桌子下面。
當夏馳逸在費勁把自己的鞋子勾回來的時候，周哲驍正慢悠悠地吃飯。
這可真是另類鍛煉方式。
穿回鞋子的夏馳逸呼出一口氣，吃飯的時候老實許多。
焦穎風向後退了兩步，感覺好像沒自己什麽事了……大魔頭這麽和藹可親，是怎麽回事？
沁城大學校隊訓練間隙，楊懷煜取出手機，看到夏馳逸發的朋圈，裏面是一個肯德基全家桶的照片，配文是：[師父說要拿下三十分才能吃，〒▽〒]
楊懷煜撐著下巴笑了起來。
柯巖沒好氣地踹了他一下，“你笑什麽呢？表情好騷啊。”
楊懷煜回答道：“寧昌大學這周跟楚江大學打練習賽。”
“這有什麽？我們這周的對手還是一級聯賽的金字塔——慶大。”
“夏馳逸要拿到三十分，才能吃一個肯德基全家桶。”楊懷煜在腦海中想象對方嘴饞的樣子，就很好笑。
之前偷吃塊披薩，夏馳逸都疑神疑鬼總覺得教練會發現。現在出息了，敢把全家桶都發朋友圈裏展覽了。
黎瞬川的八字眉向上揚了一下，打開了夏馳逸的微信，在下面留言：[30分就能吃肯德基全家桶？你們教練實在太寬松了！至少也要50分！]
“我去，囧黎，你這有點狠了。”柯巖說。
黎瞬川起身拍了拍球，“我們和寧昌大學的練習賽，夏馳逸拿了28分，教練獎勵他什麽了嗎？”
楊懷煜搖頭：“沒有。”
黎瞬川又說：“那憑什麽對戰楚江大學，拿了30分就有肯德基吃了？我們不如楚江大學嗎？”
聽到黎瞬川這麽說，大家回過味來，紛紛拿出了手機。
柯巖評論那條朋友圈：[五十分就能吃肯德基？六十分才剛及格吧？]
孟霆和何湛保持隊形。
[就是，就是，刷不到六十分還吃什麽肯德基啊！等老子吃了，你就跪在老子吃剩的骨頭上！]
[六十分萬歲！少一分受罪！]
夏馳逸看著沁城大學的這幫家夥們，趕緊解釋[這不是考試！是練習賽，你們不要搞錯了！]
媽呀，練習賽裏刷60分……這幫家夥以為楚江大學是考試卷子嗎？
這時候，收到楚江大學來打練習賽的消息，夏馳逸的那個粉絲群瘋狂活躍了起來。
[根據學生會消息——楚江大學說我們寧昌是欣賞戈壁日落的地方！]
[什麽意思？我們寧昌山好、水好、風光好，哪裏來的戈壁！]
[什麽鬼？楚江大學都長了巴掌臉嗎？天天等著人來打？]
[這麽狂？到底楚江大學厲害，還是沁城大學厲害啊？]
楊懷煜一看，正要回答，沒想到柯巖已經披著小號沖在前面了。
看住我方王牌不犯錯：[沁城大學校隊擁有東南賽區拉桿之王的楊懷煜，外線有神射手黎瞬川，還有號稱籃下金剛的孟霆還有何湛，楚江大學有什麽？神的祝福還是天神戰袍？]
此話一出，一呼百應。
[就是，練習賽裏楊懷煜多他媽的神勇，那水平完全可以去打CBA了！]
[黎瞬川的射籃防都防不防不住，楚江大學的外線弱爆了！]
[絕對沁城大學比較厲害！]
柯巖露出滿意的表情，他成功讓夏馳逸這個粉絲小群變成了沁城大學激推。
楊懷煜看了都覺得不好意思。
“我們……這樣……以後掉了馬甲會很尷尬吧？”楊懷煜問。
“怕什麽？我還沒完呢。得給馳逸弟弟一點動力，既然拿我們沁城大學刷了經驗值，就要支棱起來，對不對？”
“你……想幹什麽？”楊懷煜問。
柯巖披著小號已經徹底起飛了：[剛夏馳逸在朋友圈裏說要單刷楚江大學60分，刷下了就能回去吃雞腿！]
楊懷煜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群裏立刻熱血沸騰。
[太棒了！又能看到夏馳逸的三分雨了！六十分，那就是20個三分球啊！]
[我現在就去給馳逸弟弟買雞腿！買一卡車雞腿！]
[打爆楚江大學！送他們20個三分球！]
當夏馳逸還在香噴噴的午睡時，謠言已經從他的朋友圈傳播到微信粉絲群，再從粉絲群向外擴散，成功傳播到了楚江大學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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