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重逢,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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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東北,天氣陰冷,氣壓也特別低,仿佛是大雪將至。

雲老虎下了火車……

遠遠的顧大龍跑了過來,俯下腰,接過他手裏的行李,“雲團,歡迎你回省城!”

雲老虎好像有些瘦了,臉部的線條越發深邃,棱角分明的猶如刀刻,軍帽正好卡到眉上,帽檐下的雙目炯炯有神,像是兩顆黑夜裏的寒星。

他抿著嘴角,微微一笑,“呦,顧大班長,你怎麽親自來了?”

顧大龍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額頭,“團長,你可別開我玩笑了!正好你現在提了,我能不能跟你要求一下,我還想回到你身邊去工作,不願意當這個班長!”

雲景庭正色道,“總在我身邊當個勤務兵有什麽出息?還是要到基層去鍛煉一下,這樣你才能更有前途!”

顧大龍心裏明白……這是“老領導”的特意提拔和關愛,當然要感激了,雙腳並攏,打了個立正,“是!”

“別這麽正式!”雲景庭親切的拍了拍他的肩,“這裏就咱們兩個人,你不用整這套!”

顧大龍這才瞇著眼睛笑了,“雲團,我心裏清楚,就你對我最好!”

雲景庭揮了揮手,“別說沒用的!當了班長之後,感想怎麽樣?”

“啊?肩上的責任重了唄!”顧大龍一本正經的答,“我現在手下也有幾個老同志,還有兩三個新兵,無論是思想工作還是業務都要抓上去,我必須親力親為呀!”

雲景庭強忍著笑,“對!顧班長,一定要親力親為呀!”

顧大龍也沒聽出調侃之意,兀自認真的說,“那當然啦!團長和政委這麽信任我,把這麽重要的工作交給我,我必須認真完成任務!”

雲景庭捏了捏他的肩膀,“好!老同志,辛苦了!”

顧大龍又打了個立正,“不辛苦!為人民服務!”

雲老虎低著頭笑了……笑容璀璨的像是冬日裏的朝陽。

顧大龍拿著行李包,當先走在前面,邊走邊說,“團長,你的宿舍已經安排出來了,按照你的要求……住處從簡!政委就把你安排在了軍區的營房裏,雖然是個單間兒,不過,沒有廁所和廚房,生活還是和其他戰士一樣。”

雲老虎點了點頭,“挺好的!離著部隊近,有什麽事情也方便!反正我一個孤家寡人……”

他停下不說了,心裏覺得難受。

顧大龍能不了解他的心情嗎?

自從米香兒走了以後,雲團長總是落落寡歡……部隊再好,親人再好,朋友再好,也沒法取代自己的媳婦兒,這種心情,是個男人都理解。

孤家寡人?

有老婆……誰願意做孤家寡人呢?

顧大龍也不敢提米香兒,知道每次那團長一聽到這個名字,不是沈下臉,就是半天不說話,這已經成為了一個不能碰觸的禁忌了。

趕忙岔過了話題,“團長,今天是你30歲的生日……”

雲景庭皺了皺眉,“可不是!我自己都忘了!”

三十了!

而立之年!

正應該是事業和家庭雙豐收的時候!

可他呢?

事業倒是有了!

老婆和孩子呢?

雲景庭覺得情緒一下子就低落了下來……他雖然不願意情緒外露,可現在也沒心思再說話了,微微扭過頭,視線毫無意識的轉到了對面的站臺上。

雖然天色暗黑,又隔了幾條鐵軌,雖然站臺上人影綽綽,又總是擦肩而過,可他的目光何其敏銳,還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胸口一緊,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米香兒?”

顧大龍聽他突兀的這麽一喊,趕忙扭過頭,順著他的視線一瞧……只見朦朦朧朧的有兩個女人的背影,邊說邊笑著正緩步下天橋,可天太黑,他也認不準人,只能隨口問,“誰?團長,你看見嫂子了?在哪兒?”

雲景庭根本沒聽見他的話,整個人像是被定身了一般,雙腳穩穩地紮在地上,一動不動,喉結上下的滾動,目光如癡如狂,聲音也提高了半度,幾近成了低吼,“米香兒,你等等!別走!”

下一秒……

他就像是一頭進攻的獵豹一般,飛速的跳下站臺,穿過鐵軌,向著對面的站臺跑去。

顧大龍第一個反應就是跟過去的,身子剛彎下,卻聽到一陣尖利刺耳的汽笛聲,連忙扭頭一看……

艾瑪!

一輛倒轉的火車頭正迎面行駛而來。

顧大龍擡高了嗓子喊,“雲團,雲團……註意安全!小心……”

話音未落,車頭就夾著一股勁風呼嘯著在鐵軌上碾過。

顧大龍嚇得一閉眼……真覺得整顆心都要跳出來了。

深吸了一口氣,再擡頭望過去……火車剛好堪堪擦過雲景庭的身後,雲老虎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幾個起躍,快速的翻上了對面的站臺,高大的身影立刻就消失在了人群裏。

顧大龍都有些發懵了,也不知道是該追過去,還是該等在原地。

略一沈吟……

這才上了天橋,快步走到了對面的站臺上。

等了好一會兒。

雲景庭才垂頭喪氣的回來了。

一瞧那副懊惱的模樣,不用問也知道……他是認錯人了。

顧大龍覺得心疼,忍不住勸了一句,“雲團,如果嫂子要回來了,肯定會來找你的!你先別急!”

會來找你?

雲老虎不以為然!

媳婦兒走了這麽久,連封信都沒來,就是為了怕連累他……很明顯,在唐喜玲的“冤假錯案”沒有得到徹底的解決之前,米香兒是一定不會主動來找他的。

而且……

分開的時間越長,他的心裏就越不確定,總有些患得患失的情殤。

午夜夢回的時候,他一個人呆呆的望著天花板,總是控制不住的在想……米香兒那麽好,走了那麽久,會不會有人傾力的追求她呀?會不會有人也像自己,甚至比自己還喜歡她?會不會有人也去搶婚?會不會她永遠也不再回來了?

這也許就是愛情的並發癥……不管多自信的人,在深陷情網以後,總覺得對方是完美無缺的,自己是無論如何都配不上人家的,總覺得還有其他異性覬覦自己的另一半,全天下的同性都有可能是情敵。

雲景庭現在就處在這個階段……他有多愛米香兒,就有多不確定,畢竟當初媳婦兒是他搶回來的,如果下手晚了,還不定歸誰呢!

糾結,“她不愛我了!”

否定,“不!不會的!”

再糾結。

再否定。

周而覆始的……

越是得不到媳婦兒的消息,時間越是慢慢的過去,他就覺得這種可能性越來越大,說句不好聽的話,現在每每憶及米香兒的時候,都有點要瀕臨崩潰的邊緣了。

崩潰?

這無關意志。

只關乎愛情。

佛家都說:相思成災,愛而不得……是人生中的最大苦。

顧大龍見他的臉色不好,也不敢多問了,溜溜的提著行李包,跟在雲景庭的身後,兩個人一起出了站臺,上了吉普車,直奔軍區而去。

一年未歸……

窗外風景依舊。

韻黃的路燈初上,照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像是春日裏的一朵朵蒲公英,落在汽車的擋風窗上,慢慢融化成一個個晶瑩剔透的水點,又緩緩的聚攏成水珠,順著車窗而下,成了一張流淚的臉。

吉普車到了大門口,門衛一見雲景庭,趕忙敬了個軍禮,“雲團,歡迎你回來!”

雲景庭點了點頭,隨口問道,“有我的信件嗎?”

這是他自從米香兒離開之後就養成的習慣,每每回到駐地第一件事就是問信件,心裏總是暗自期望:也許,說不定,或者……她會來信?

小戰士趕忙回答,“有信!雲團,你等一等,我這就給你取!”

小跑著回了門衛室,取出了一沓信件,遞給了雲景庭。

雲老虎迫不及待的接過了,直接就在車裏飛快的翻看了起來。

顧大龍已經習慣了他的這套“流程”,也沒在意,緩緩地把車子駛到了宿舍外,“雲團,這就是你的新住處……”

話還沒說完……

一扭頭……

只見雲老虎手裏捏著一封信,也沒拆開,就那麽定定的瞧著信封,眉頭緊鎖,臉上的神色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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