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師長從辦公桌後站起了身子，目光炯炯地望著雲景庭，“老虎，關於你結婚這件事，讓我頭疼死了，說實話，你是個聰明人，應該在采取行動之前，就對其中的利害關系以及要面對的波折坎坷……都清楚了！”

雲老虎沒說話。

不錯！

他不是個莽撞的人，娶米香兒之前，對於要面對的一切問題……他心裏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包括處分在內。

梁師長頓了頓，“現在的情況是，這件事情越鬧越大！昨天，省裏的工作組都告到我這裏來了，說你為了護著媳婦兒，不但罵人家，而且還動手了，阻礙人家拘捕下放犯的工作……”

雲老虎沒等他說完，“他們算什麽工作組，就是一幫烏合之眾的整人組……”

梁師長趕忙打斷了他，“閉嘴！你這是什麽態度？”

又頗有些語重心長的補充，“反正簡而總之一句話，你大辦婚禮，再加上工作組的上告，周圍關註這件事的人越來越多，什麽看法的人都有，我一個人扛不住了，想要風平浪靜，悄無聲息的幫你掩過去？恐怕沒那麽容易了！”

雲景庭站直了身體……肩膀不動如山，仿佛可以在風雨中屹立不倒，聲音洪亮的答道，“師長，感謝你對我事情的關心！我先表明一下態度！關於結婚和婚禮這件事，完全是我個人做的決定，和我媳婦兒沒有任何關系！”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護著女人？”

雲景庭接著往下說，“還有，我個人到現在都沒覺得……娶米香兒是犯了什麽錯誤。不過，我也絕對服從組織上的意見，男人做了事就要承擔後果！如果領導決定審查處分我，我就毫無怨言的接受！”

梁師長嘆了口氣，“老虎啊，為了娶這個媳婦兒，你可真是執迷不悟啊！得了，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100遍了，再說就成磨嘰了，現在一切既成事實，咱們就解決問題吧！”

輕咳了一聲，“組織上對你這種天不怕地不怕，任意枉為的行為，必須要給予嚴肅批評！不罰？就是樹立了一個壞榜樣！具體處分如下：第一，由於你在開渠工作上的傑出表現，師部已經為你報了三等功，現在決定，取消上報，延後處理！”

取消上報？

那也就是說到手的三等功就這樣沒了。

立功在部隊裏是件大事，幾乎可以說，會關乎一個幹部的前途。

然而……

雲龍虎挺著身板，既沒辯駁，也沒爭取，只有一句話，“服從組織上的決定！”

梁師長冷哼了一聲，“你這個犟驢！第二個處分，從今天開始……關你的禁閉！”

啊？

禁閉可是件大事兒。

這處分就有一點兒……過了。

雲老虎張了張嘴，剛要說話，梁師長卻搶在了他的前面，“禁閉是必須要關的，要不然，我對別人沒法交待！不過呢，現在有一個緊急任務也必須完成，兩事相權取其重，雲景庭同志，北邊有邊境糾紛，組織上決定，鑒於你過去和老毛子打過交道，戰績比較突出，這次就派你過去！禁閉回來再說！”

雲景庭打了個立正……作為一個軍人，必須服從上級的命令，“是！保證完成任務！”

梁師長擺了擺手，“現在屋裏就咱們兩個人，用不著搞得這麽正式！老虎，我希望你懂得我的用心良苦，如果我不處分你，這件事情，就總會有人拿出來做文章，處分下了呢，滿天的雲彩也就算過去了，別人也就說不出什麽了！歸根結底一句話，工作看成績，如果你把這次任務完成得漂漂亮亮的，以後，還是有機會再請功的！”

雲老虎點了點頭……心裏怎麽會不明白這些呢？

說實話……他是個戰鬥型的軍人，一聽到有仗打，整個人就熱血沸騰，頗有些蠢蠢欲動迫不及待的架勢，如果放在過去，他一定蹦著高兒就出發了。

可現在呢，就有點兒不一樣了，心裏總感覺有點兒牽掛，有點兒放不下家裏的新媳婦兒，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吧？總覺得剛新婚一天就分開，連個招呼都沒跟人家打，有些愧對愛人！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軍人的職責就是為了國家，放棄小家。

他向著梁師長敬了個軍禮，“報告！我什麽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有什麽問題嗎？”

有什麽問題嗎？

雲老虎的軍人氣場十足，胸膛一挺，“沒有任何問題！”

梁師長拍了拍他的肩，“老虎！好樣的！我知道……你一定會打個漂亮的勝仗！咱們回來見！”

**

雲老虎出發執行任務的同時……

米香兒依舊在家裏照常的忙碌著……

偶爾空閑的時候，也會發呆，一半回想昨夜的溫存，一半擔憂男人的離開。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到了下午……

有人來報信兒了，“香兒，香兒在家吧？”

米香兒出去一看，是魯玉娥的丈夫程大寶，“大寶哥，有事兒嗎？”

“嗯！村委會有你的電話，村長讓我通知你……快你去接一下！”

“哦！”

米香兒一聽……以為電話是雲老虎打來的，頓時心跳加快了，也沒敢耽擱，快步奔去了村委會，進門的時候還有點喘，往徐東生的辦桌上一瞧，電話還沒撂呢，就覺得心裏踏實了許多。

快步走了過去，“村長，我的電話？”

徐東生笑了，“瞧你跑的這個樣子，急啥呀？搶錢哪？”

把電話向她面前一推，“給！是省裏打來的！”

省裏？

那會是誰呢？

拿起來一聽，不是雲景庭，而是倪大海，“米香兒，是你嗎？”

“嗯！你找我有事兒？”

“對！我這兩天在省城呢，過去找你不方便，就在電話裏說吧！是急事兒……”

“……”

倪大海壓低了聲音，“市第二酒廠接了一批任務，天麻酒，聽說是要出口的！所以急需天麻，而且對數量和質量要求極高，我就想了，這可是個發財的好機會，你最近多弄點天麻，有多少我要多少，動作千萬要快啊！”

米香兒一聽這話，心裏當然高興了，趕忙答應著，“我知道，這就辦！”

話雖然如此說，撂下電話的時候，也有些發愁……天麻是一種珍貴的中藥材，之所以珍貴，當然是因為稀有，植株大多生長在深山老林裏，不但采摘不易，之後的處理和烘幹就更講究，稍有不甚，就會腐爛變質。

她微微沈吟了一會兒，心裏清楚……僅憑自己的力量，是無論如何掙不到這麽一筆“大”錢的，可又不能眼看著這個機會從手裏溜走。

想了想，心裏就有了主意。

胳膊拄在徐東生的桌子上，“村長，晚上喝完了酒，你別走，我和你聊聊天！”

徐東生瞇著眼睛，“聊啥呀？”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米香兒一甩大辮子，扭身出了村委會，回了家，直接奔後院去了，先見蕭青山，“蕭大夫，我有點事兒想和你商量一下！”

“啊？說吧！”

“那我就直話直說！我需要些天麻，可我在後山采過幾天草藥，總覺得野生天麻的數量並不多，我的意思是……你在這兒**年了，山裏的地形肯定熟，能不能給我指點一二呢？到底哪個地點，天麻生長的比較好？”

蕭青山微微挑了挑眉，“既然你以前采過草藥，當然知道天麻喜歡生長在腐土松軟的地方，你就找這樣的地方挖，挖出個十枚八枚的，就夠你治個頭疼腦熱了！這還用問我？”

米香兒搖了搖頭，“你沒懂我的意思，我是想大批的采挖天麻，數量越多越好，如果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再不熟悉山裏的地形，挖到明年也賺不了幾個錢……”

蕭青山沒等她說完，立刻擺手，“等等，你挖天麻不是自己吃啊？還想要賺錢？”

他瞪圓了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米香兒，“看來，我得重新對你做個認識呀？你不知道嗎？私自采摘販賣草藥，是挖社會主義的墻角，如果事情洩露出去，你是要惹大麻煩的！”

鼻子裏輕輕地哼了一聲，“反正你現在也結婚了，聽我的吧……你好好跟著雲團過日子，生兩個孩子，相夫教子，做個賢妻良母，這比什麽都強，至於其他的，你就不要考慮了！”

啊？

這話說的……

米香兒作為一個21世紀的現代人，根本沒法同意，“哦，依著你的意思，我跟雲團結婚了，就得靠著他一輩子，天天圍著鍋臺做飯，圍著井邊兒挑水，洗衣服做飯帶孩子，這就是我的命唄？”

“那你一個女人還想做什麽？”

米香兒瞪了他一眼，“做什麽？做我自己！女人怎麽了？女人就得靠男人活著，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和事業？”

蕭青山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這還是一個村裏姑娘該說的話嗎？

他講話都有點磕巴了，“你，你……你這丫頭，膽子太大了！太大了！”

米香兒也沒理他，“我沒要求你做什麽犯法的事，無非是想走個捷徑，偷個懶兒，問一些山裏的地形。如果你不說也可以，就當我沒問，還就不信了……沒有你，我就采不到天麻了？”

轉了轉眼珠……

只能用點兒激將法了，“蕭醫生，恕我直言，我本來以為……你是有些見識的，跟村裏其他的人不一樣！可現在一瞧，是我想錯了，你本質上就膽小怕事，要不然，就是這些年情況所致，把你逼得鼠目寸光了……”

膽小怕事？

鼠目寸光？

蕭青山倨傲一生，被一個18歲的小姑娘這樣數落了一頓，心裏當然不舒服了，面色鐵青，樣子仿佛能吃人，“你說我什麽？”

米香兒不但沒怕，反倒淡淡的一笑，“我說你什麽？還用我再重覆一遍嗎？我真是沒想到，連我一個小姑娘都敢想，都敢做的事兒，到你蕭判官這裏……卻慫了！”

“你……”

米香兒索性豁出去了……關鍵的時候就得下猛藥，也沒等他說完，“蕭大夫，你放心吧，挖藥的事，我再也不會跟你多提半句，你就置身事外，保住平安，才是正經！”

說完了話，轉身就要走。

這一句“置身事外”，戳了蕭青山的心窩子……畢竟他心裏覺得欠米香兒的情，人家用著自己了，自己又推脫了，那是什麽人呢？

忙開口，“小米，你等等！”

低著頭，“你做這件事兒，雲團同意了嗎？”

“……”

見米香兒沒回答，輕輕的嘆了口氣，“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沒想到你一個女孩子，性子還這麽犟！這樣吧，你既然幫過我，我也幫你一次，從此以後，咱們倆就算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關於這個天麻嘛，我確實知道個地方……不過，你一個人就算三頭六臂，也賺不到什麽錢的！”

“……”

蕭青山接著說，“野生天麻的個頭差異大，采摘的破損率也高，采挖之後呢，要用淘米水先把泥土洗凈，再放在通風處晾幹，按大小重量分為1234個等級，之後上火蒸制，當然蒸制的時間也不同，還有整型烘幹……那麽多繁瑣的工序，你一個人怎麽可能忙得過來，即便有我幫忙，也不會有什麽大的產出。”

米香兒抿著嘴角……對方說的這些，她早就想過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蕭大夫，只要你幫忙挖出天麻就好，其他的事情，我自己負責！”

嗬！

自己負責？

蕭青山見了她那副從容淡定，心裏不由得有點兒佩服……他和米香兒打了這麽多天交道，知道對方心地善良，勇於擔事，可沒想到她還如此倔強，敢做敢為，完全就是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他也不是一個磨嘰的人，再不多說了，“好吧！你什麽時候需要我，只管說一聲！”

米香兒點了點頭，“謝謝！”

她這才出了耳房，站在院子裏，長出了一口氣……第一步就算是有點眉目了，以後呢？

晚上開流水席的時候，白常喜和徐東生都來了，得知雲景庭有緊急任務，都有點兒心疼米香兒，“香兒，軍人就是這樣，來去如風，不過，這不也是為了咱們國家和老百姓嘛！你放心，雖然雲團不在，可流水宴，咱們一定辦得更好！”

米香兒點頭感謝，拉著兩個人進了屋子，“我想單獨和兩位村長說幾句話。”

白常喜一見她這副正式的樣子，倒有些楞了，“怎麽了？家裏出什麽事兒了嗎？你是軍屬，有什麽事，我們地方上是應該幫忙的！你只管說！”

米香兒笑了，“兩位先請坐！”

沏了一壺茶，這才坐在一邊，慢聲細語的說，“容我說句過分的話，兩位村長對發家致富是怎麽看的？”

啊？

徐東生坐不住了，“香兒，你是喝多了？還是發燒了？發家致富？全國的大形勢是割資本主義尾巴，你還敢反著來，你……你簡直是膽子大，這話說出口，是要惹麻煩的！”

米香兒把眉眼瞇成了月牙，無害的一端肩膀，“你們都是我最親近的長輩，我在你們面前說話……還會惹麻煩嗎？”

呦？

這小嘴兒……倒還挺會說！

白常喜覺得很受用，輕咳了一聲，表態了，“我和雲團的關系以前就好，後來呢，通過蕭神醫這件事兒又認識你了，實話實說，我心裏覺得你這孩子不錯，你有話在我面前隨便說！準保沒毛病！”

米香兒也沒掖著藏著……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自己想求人家幫忙，當然要坦誠相待了，“謝謝白村長，通過蕭神醫這件事情呢，我心裏也格外尊敬你！至於徐村長嗎，那更是對我一百個好，就像自家的長輩一樣！我有事情，當然要和兩位商量了……”

頓了一頓，“我想……”

－－－－－－題外話－－－－－－

感情穩定了……

米香兒要開始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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