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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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七十多年的光陰並未在巴基的臉上留下歲月的蝕痕, 史蒂夫說不清楚，當他面對眼前摯友和記憶中別無二致的容顏時，那促使他心臟狂跳的情緒究竟是喜悅, 還是驚懼。
有一瞬間, 史蒂夫懷疑這是莉莉安給他設下的又一個陷阱。
可當他和巴基緊緊擁抱著彼此的時候，史蒂夫原本緊緊提起的心臟又猛地落回了胸膛之中。
他是真的。史蒂夫想。
“七十年了。”史蒂夫雙手搭在巴基肩膀上, 用力按了按，“這些年來你都在哪裏？過得還好嗎？”
他的目光落在巴基纏滿繃帶的左手上, “你的手怎麽了？”
“唔, 就是當年從山上掉下去的時候不小心摔斷了, 然後就被換成了金屬的。”巴基聳聳肩, 在史蒂夫憂慮的眼神中一圈圈拆下了繃帶，示意史蒂夫去看, “喏，就是這樣……至於我這些年都在幹什麽, 嘿嘿, 這講起來可是個相當精彩的故事……”
“等一下。”史蒂夫擡手制止他, “在講故事之前，我想問, 你是怎麽到這個地方來的呢, 巴基？據我所知, 這是九頭蛇的輪船。”
巴基眨了眨眼睛，“啊, 這個。”
他用那只刺痛史蒂夫雙眼的金屬手臂撓了撓頭發, 露出了一個像從前一樣, 英俊瀟灑的笑容。
“我出現在這裏，當然是因為我是九頭蛇的特工啦, 史蒂夫。”
仿佛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冷徹骨的水，等莉莉安的意識再次回籠時，她已和阿斯塔洛斯行走在了一陣朦朧氤氳的煙霧中。
“你的故事得從我在地獄時親眼目睹的一次事故中說起。”
隨著他們不斷逼近，那從阿斯塔羅斯香煙裏盤繞出的煙絲便勾勒出了些許事物的輪廓，並且越來越清晰和具體。
莉莉安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座矗立於無回城山巔的，屬於魔王路西法的城堡。一只巨龍從宮殿的一處露臺展翅飛上天空，隱約可見龍背上坐著一個瘦削的身影。
阿斯塔羅斯：“將近一百年前的某一天，我像往常一樣騎著龍，準備前往惡魔學院為新生的惡魔引路。可* 我剛飛出無回城不久，就在城外的冰湖裏發現了幾個已經死去的馬人守衛。馬人向來只在第七層活動，沒有召見幾乎不會下到九層來，因此，我立馬將這件事稟報給了魔王。”
隨著他的敘述，莉莉安看見了煙霧凝結成了馬人的屍體。很快，一個背對著他們，背後展開六只羽翼的人出現在了莉莉安的視野裏。阿斯塔羅斯沒有勾勒出這人具體的容貌，但憑那顯眼的六只翅膀，莉莉安也早就明白這人就是路西法。
“於是，魔王便委派我來調查馬人死亡的原因，我欣然接受。在做了那麽多年的菜鳥惡魔引路人以後，我早就厭煩了迎新的工作。我將全部的熱情投入到調查上，很快就找到了原因。那一天，不知怎麽的，弗列格通河河水忽然暴漲，一度把幾個血河的馬人守衛沖下巨人井。他們於是直直墜入了冰湖中，被活活凍死了。”阿斯塔羅斯說著，向莉莉安看來，“你知道馬人的弱點其實是寒冷嗎？”
莉莉安還沈浸在他引人入勝的敘述中，聞言抽了抽嘴角，恭維道，“托您的福，我現在知道了。”
阿斯塔羅斯淡淡瞥了她一眼：“在此之前，弗列格通河已經有六千年沒有動靜了。地獄的其他公爵認為這背後另有隱情，魔王在一一聽取他們的建議後，仍然選擇了讓我來擔任調查官。”
“這一行為當然引發了其他人的不滿，地獄難得出一件大事，所有家夥都卯足了勁想在魔王面前露臉。其中，攻訐我力道最猛的就是德卡拉那個蠢貨。”
聽上去很像是德卡拉會做的事。莉莉安腹誹，她這位前任上司總是哪裏有好處就往哪裏鉆，從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夠獲利的機會。
“然後呢？德卡拉伯爵有對您不利嗎？”
“這個嘛，不在此次的談話範圍內。你只需要知道這件事最後還是交給我負責就好了。”阿斯塔羅斯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但很快就恢覆了正常，莉莉安覺得可能是德卡拉對他耍了什麽惡心人的手段。
她只微微思考了這件事一會，就很快將註意力轉移到接下來的話題上，莉莉安聽見阿斯塔羅斯說，“我騎著龍深入弗列格通河河床，在河底的淤泥中發現了三個被塵封起來的箱子。無法被打開，無法被拿起，那三個箱子就像是被釘在河床底了一樣，像三個畸形的連體嬰。”
“因為無法搬動那三個箱子，我只能抽幹弗列格通河的河水，請魔王親自去看。我本以為這件事會有後續，可那天魔王屏退了所有人在河底待了許久，而後就將那次的發現壓了下去，任何人不許提起，違者必遭重罰。一次慣例晨會上，德卡拉只是小聲咕噥了一句，就被從公爵降為伯爵……可我好奇極了。我本就是掌管知識的惡魔，根本無法抗拒挖掘真相的誘惑。於是我開始翻閱典籍，終於找到了相關的記載。”
莉莉安的喉結，忽然重重滾動了一下。
因為，眼前的煙霧在幾經變換之後，最後固定在了三個枯瘦的形象上。它們——或者說是他們，都長著精壯的四肢和平坦的小腹，身體上幾乎沒有毛發，耳朵像蝙蝠一樣又尖又大，形象頗為醜陋。
莉莉安只看了一眼，就像被針刺到一般地，迅速別開了目光。
與此同時，一種摻雜了困惑、恥辱和憎恨的怒火，轟得從她心底燃起，燒得她四肢百骸都因此微微顫抖起來。
阿斯塔羅斯磁性而空靈的聲音緊隨其後響起。
“……我發現，那三個盒子中裏沈睡著三個遠古時期就已經存在的惡魔……他們不是上帝的造物，而是十幾億年前某種伴隨著宇宙一同誕生的混沌產物……他們真正的名字分別是阿布尼加紮，拉斯以及加斯特。當然，你應該更熟悉他們信物的名字……這三個家夥，在被永恒族封印前曾一度是銀河系的統治者。”
莉莉安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身體的戰栗。她的頭突然變得很疼。胸口也酸漲得不行。就好像被很多很多的情緒充滿。快要爆炸。
阿斯塔羅斯密切關註著她的情況。在發現莉莉安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以後，他頓了一頓，而後往下說：
“我們把他們三個統稱為遠古三魔頭。在被永恒族封印的這些年間，三魔頭的力量比起從前，已經變得十分微弱了。他們僅剩的力量被分別儲藏在了他們的三件信物——綠鈴、紅罐、銀輪中，這三件信物散落人間。”
“地獄就沒派人去回收那三件信物嗎？”莉莉安嗓音幹澀地開口，“天使們難道也對此視而不見？雖然力量被削弱，今非昔比，可三魔頭畢竟也是銀河系曾經的統治者啊？”
阿斯塔羅斯的臉上再次露出那種譏諷的笑意。
“相信我，那些大人物們的腦袋比你轉得更快。但他們始終緘口不言，按兵不動，你以為是因為什麽？”他的聲音陡然低下去，“潘多拉的故事並非只存在古希臘。”
古希臘神話中，因為人類學會了如何使用火，惹惱了神王宙斯，宙斯於是決定將疾病、瘋癲、災難、罪惡、嫉妒、偷竊、貪婪等各種各樣的禍害降臨到人間。這些災害統統被裝進了美人潘多拉的盒子裏，和潘多拉一起，被眾神贈給人類。
阿斯塔羅斯繼續道：“在那位還是天堂的晨星時，上帝曾交給他一個任務。”
莉莉安只覺得渾身發寒。她想起那天魔王突然的召見，想起他凝視自己的鮮紅的眼眸……
想起他對她說……
【你就是最好的人選。】
莉莉安想：魔王口中，這個最好的“人選”，究竟是當時才確定的，還是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經決定好了呢？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讓我知道這些對你有什麽好處？”
莉莉安擡頭，凝視著阿斯塔羅斯。
“我不可能因為這些所謂的背後隱情就去違抗魔王的命令。我做不到。我承諾過他，我會完成任務的。如果你想離間我和地獄的關系，你不會成功。”
“哦，親愛的伊麗莎白，”阿斯塔羅斯伸出手，莉莉安躲避了一下，但沒躲開，阿斯塔羅斯的手依舊撫上她的臉頰，為她擦去眼角的淚水，“我只是想讓你更了解事情的真相——你誕生前的這些故事，對你的命運至關重要。”
他溫柔地捧起莉莉安的臉。
“整個世界就是一場巨大的賭局。你我都是棋子。但我早就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了，伊麗莎白，我想要掙脫出去，而你就是關鍵。在你之前，三魔頭的棺槨曾被激活過很多次，但沒有哪一次能驚動魔王，引發血河的河水。這是劇變來臨前的征兆！它指引我發現你……一個新生的拿非利人。”
“聽著，伊麗莎白——莉莉安——”
“從你出生的那一天開始，我就看見了你被毀滅的結局。但那不是唯一的結局，也不是註定的結局，而是可以改變，可以逆轉的未來！難道你就不想掙脫這該死的命運，擺脫這該死的一切嗎？你難道——你難道不想自由自在地活著嗎？！”
阿斯塔羅斯的語氣愈來愈激動，原本一直掛在嘴角的，溫和的笑容消失了，他緊緊盯著莉莉安的眼睛，用一種嚴厲的口吻道：
“……你難道就不想，從惡魔，重新變回人類嗎？！”
這……
這倒是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莉莉安很慢很慢地眨出眼底的淚水，露出一個微笑。
“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你想在我身上做一個實驗，看看我能否重新變回人類，擺脫惡魔的身份。”
莉莉安搖了搖頭。
“可是真正想逃離地獄的從來不是我，而是你，阿斯塔羅斯。”
“你——”
“你不用急著反駁我，阿斯塔羅斯。我常說人類有嘴就會說謊，實際上惡魔也一樣。只是我們的謊言更高明，因為我們所說的話語全部取材自真實。所以我從來沒指望聽取你的片面之言，比起嘴，我更相信靈魂……雖然我不確定墮落天使有沒有這種東西，但你現在應該感覺到呼吸困難？”
阿斯塔羅斯的腳底忽然一軟，悶哼一聲，跪在了地上。他捂住胸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莉莉安：“你敢從背後對我下手？”
破天荒的，他居然感覺腦袋一片眩暈！
“唔，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我可是當著你的面抽得煙。”莉莉安聳聳肩，半跪下來，打量著阿斯塔羅斯，嘖嘖稱奇道，“沒想到大天使迷藥的效果這麽強……”
這世上幾乎沒多少人知道，只需要一點白鼠尾草，一小點牛蒡，一撮鹽，就能制作出足以致使大天使昏迷的迷藥。
墮落的天使也是天使。莉莉安一直防備著阿斯塔羅斯，故而她特意去哥譚翻閱了福克斯家族珍藏的巫師咒語，終於在一本古籍中發現了這個配方。
她將材料一直放在身上，就是為了哪一天備不時之需來對付墮天使或者加百列。沒想到這一天足足等了五個月才來。眼前的阿斯塔羅斯就是她的第一個實驗對象。
她冷眼看著阿斯塔羅斯，等到他的瞳孔逐漸擴散，然後徹底失去光彩，即將整個人倒在地上的時候，才一把拉著他脫離煙霧幻境，來到現實中的一個酒店房間裏，將他扔在了雪白柔軟的大床上。
莉莉安將熟睡的貝蒂安放在隔壁的房間，確認一切無誤後，才關上房門，撩起裙擺跨坐在阿斯塔羅斯身上。
一把鋒利的匕首赫然出現在她的右手上。
但她的眼神比刀尖更鋒利。
莉莉安居高臨下俯視著昏厥的阿斯塔羅斯，將匕首高高舉起，對著他的胸膛，狠狠紮了下去！
“聽說心臟是天使最致命的弱點，掌握了心臟，就能讓天使俯首稱臣，對他為所欲為……我想知道，這條法則是不是對你這樣的墮天使也生效呢，阿斯塔羅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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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多年的光陰並未在巴基的臉上留下歲月的蝕痕, 史蒂夫說不清楚，當他面對眼前摯友和記憶中別無二致的容顏時，那促使他心臟狂跳的情緒究竟是喜悅, 還是驚懼。
有一瞬間, 史蒂夫懷疑這是莉莉安給他設下的又一個陷阱。
可當他和巴基緊緊擁抱著彼此的時候，史蒂夫原本緊緊提起的心臟又猛地落回了胸膛之中。
他是真的。史蒂夫想。
“七十年了。”史蒂夫雙手搭在巴基肩膀上, 用力按了按，“這些年來你都在哪裏？過得還好嗎？”
他的目光落在巴基纏滿繃帶的左手上, “你的手怎麽了？”
“唔, 就是當年從山上掉下去的時候不小心摔斷了, 然後就被換成了金屬的。”巴基聳聳肩, 在史蒂夫憂慮的眼神中一圈圈拆下了繃帶，示意史蒂夫去看, “喏，就是這樣……至於我這些年都在幹什麽, 嘿嘿, 這講起來可是個相當精彩的故事……”
“等一下。”史蒂夫擡手制止他, “在講故事之前，我想問, 你是怎麽到這個地方來的呢, 巴基？據我所知, 這是九頭蛇的輪船。”
巴基眨了眨眼睛，“啊, 這個。”
他用那只刺痛史蒂夫雙眼的金屬手臂撓了撓頭發, 露出了一個像從前一樣, 英俊瀟灑的笑容。
“我出現在這裏，當然是因為我是九頭蛇的特工啦, 史蒂夫。”
仿佛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冷徹骨的水，等莉莉安的意識再次回籠時，她已和阿斯塔洛斯行走在了一陣朦朧氤氳的煙霧中。
“你的故事得從我在地獄時親眼目睹的一次事故中說起。”
隨著他們不斷逼近，那從阿斯塔羅斯香煙裏盤繞出的煙絲便勾勒出了些許事物的輪廓，並且越來越清晰和具體。
莉莉安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座矗立於無回城山巔的，屬於魔王路西法的城堡。一只巨龍從宮殿的一處露臺展翅飛上天空，隱約可見龍背上坐著一個瘦削的身影。
阿斯塔羅斯：“將近一百年前的某一天，我像往常一樣騎著龍，準備前往惡魔學院為新生的惡魔引路。可* 我剛飛出無回城不久，就在城外的冰湖裏發現了幾個已經死去的馬人守衛。馬人向來只在第七層活動，沒有召見幾乎不會下到九層來，因此，我立馬將這件事稟報給了魔王。”
隨著他的敘述，莉莉安看見了煙霧凝結成了馬人的屍體。很快，一個背對著他們，背後展開六只羽翼的人出現在了莉莉安的視野裏。阿斯塔羅斯沒有勾勒出這人具體的容貌，但憑那顯眼的六只翅膀，莉莉安也早就明白這人就是路西法。
“於是，魔王便委派我來調查馬人死亡的原因，我欣然接受。在做了那麽多年的菜鳥惡魔引路人以後，我早就厭煩了迎新的工作。我將全部的熱情投入到調查上，很快就找到了原因。那一天，不知怎麽的，弗列格通河河水忽然暴漲，一度把幾個血河的馬人守衛沖下巨人井。他們於是直直墜入了冰湖中，被活活凍死了。”阿斯塔羅斯說著，向莉莉安看來，“你知道馬人的弱點其實是寒冷嗎？”
莉莉安還沈浸在他引人入勝的敘述中，聞言抽了抽嘴角，恭維道，“托您的福，我現在知道了。”
阿斯塔羅斯淡淡瞥了她一眼：“在此之前，弗列格通河已經有六千年沒有動靜了。地獄的其他公爵認為這背後另有隱情，魔王在一一聽取他們的建議後，仍然選擇了讓我來擔任調查官。”
“這一行為當然引發了其他人的不滿，地獄難得出一件大事，所有家夥都卯足了勁想在魔王面前露臉。其中，攻訐我力道最猛的就是德卡拉那個蠢貨。”
聽上去很像是德卡拉會做的事。莉莉安腹誹，她這位前任上司總是哪裏有好處就往哪裏鉆，從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夠獲利的機會。
“然後呢？德卡拉伯爵有對您不利嗎？”
“這個嘛，不在此次的談話範圍內。你只需要知道這件事最後還是交給我負責就好了。”阿斯塔羅斯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但很快就恢覆了正常，莉莉安覺得可能是德卡拉對他耍了什麽惡心人的手段。
她只微微思考了這件事一會，就很快將註意力轉移到接下來的話題上，莉莉安聽見阿斯塔羅斯說，“我騎著龍深入弗列格通河河床，在河底的淤泥中發現了三個被塵封起來的箱子。無法被打開，無法被拿起，那三個箱子就像是被釘在河床底了一樣，像三個畸形的連體嬰。”
“因為無法搬動那三個箱子，我只能抽幹弗列格通河的河水，請魔王親自去看。我本以為這件事會有後續，可那天魔王屏退了所有人在河底待了許久，而後就將那次的發現壓了下去，任何人不許提起，違者必遭重罰。一次慣例晨會上，德卡拉只是小聲咕噥了一句，就被從公爵降為伯爵……可我好奇極了。我本就是掌管知識的惡魔，根本無法抗拒挖掘真相的誘惑。於是我開始翻閱典籍，終於找到了相關的記載。”
莉莉安的喉結，忽然重重滾動了一下。
因為，眼前的煙霧在幾經變換之後，最後固定在了三個枯瘦的形象上。它們——或者說是他們，都長著精壯的四肢和平坦的小腹，身體上幾乎沒有毛發，耳朵像蝙蝠一樣又尖又大，形象頗為醜陋。
莉莉安只看了一眼，就像被針刺到一般地，迅速別開了目光。
與此同時，一種摻雜了困惑、恥辱和憎恨的怒火，轟得從她心底燃起，燒得她四肢百骸都因此微微顫抖起來。
阿斯塔羅斯磁性而空靈的聲音緊隨其後響起。
“……我發現，那三個盒子中裏沈睡著三個遠古時期就已經存在的惡魔……他們不是上帝的造物，而是十幾億年前某種伴隨著宇宙一同誕生的混沌產物……他們真正的名字分別是阿布尼加紮，拉斯以及加斯特。當然，你應該更熟悉他們信物的名字……這三個家夥，在被永恒族封印前曾一度是銀河系的統治者。”
莉莉安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身體的戰栗。她的頭突然變得很疼。胸口也酸漲得不行。就好像被很多很多的情緒充滿。快要爆炸。
阿斯塔羅斯密切關註著她的情況。在發現莉莉安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以後，他頓了一頓，而後往下說：
“我們把他們三個統稱為遠古三魔頭。在被永恒族封印的這些年間，三魔頭的力量比起從前，已經變得十分微弱了。他們僅剩的力量被分別儲藏在了他們的三件信物——綠鈴、紅罐、銀輪中，這三件信物散落人間。”
“地獄就沒派人去回收那三件信物嗎？”莉莉安嗓音幹澀地開口，“天使們難道也對此視而不見？雖然力量被削弱，今非昔比，可三魔頭畢竟也是銀河系曾經的統治者啊？”
阿斯塔羅斯的臉上再次露出那種譏諷的笑意。
“相信我，那些大人物們的腦袋比你轉得更快。但他們始終緘口不言，按兵不動，你以為是因為什麽？”他的聲音陡然低下去，“潘多拉的故事並非只存在古希臘。”
古希臘神話中，因為人類學會了如何使用火，惹惱了神王宙斯，宙斯於是決定將疾病、瘋癲、災難、罪惡、嫉妒、偷竊、貪婪等各種各樣的禍害降臨到人間。這些災害統統被裝進了美人潘多拉的盒子裏，和潘多拉一起，被眾神贈給人類。
阿斯塔羅斯繼續道：“在那位還是天堂的晨星時，上帝曾交給他一個任務。”
莉莉安只覺得渾身發寒。她想起那天魔王突然的召見，想起他凝視自己的鮮紅的眼眸……
想起他對她說……
【你就是最好的人選。】
莉莉安想：魔王口中，這個最好的“人選”，究竟是當時才確定的，還是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經決定好了呢？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讓我知道這些對你有什麽好處？”
莉莉安擡頭，凝視著阿斯塔羅斯。
“我不可能因為這些所謂的背後隱情就去違抗魔王的命令。我做不到。我承諾過他，我會完成任務的。如果你想離間我和地獄的關系，你不會成功。”
“哦，親愛的伊麗莎白，”阿斯塔羅斯伸出手，莉莉安躲避了一下，但沒躲開，阿斯塔羅斯的手依舊撫上她的臉頰，為她擦去眼角的淚水，“我只是想讓你更了解事情的真相——你誕生前的這些故事，對你的命運至關重要。”
他溫柔地捧起莉莉安的臉。
“整個世界就是一場巨大的賭局。你我都是棋子。但我早就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了，伊麗莎白，我想要掙脫出去，而你就是關鍵。在你之前，三魔頭的棺槨曾被激活過很多次，但沒有哪一次能驚動魔王，引發血河的河水。這是劇變來臨前的征兆！它指引我發現你……一個新生的拿非利人。”
“聽著，伊麗莎白——莉莉安——”
“從你出生的那一天開始，我就看見了你被毀滅的結局。但那不是唯一的結局，也不是註定的結局，而是可以改變，可以逆轉的未來！難道你就不想掙脫這該死的命運，擺脫這該死的一切嗎？你難道——你難道不想自由自在地活著嗎？！”
阿斯塔羅斯的語氣愈來愈激動，原本一直掛在嘴角的，溫和的笑容消失了，他緊緊盯著莉莉安的眼睛，用一種嚴厲的口吻道：
“……你難道就不想，從惡魔，重新變回人類嗎？！”
這……
這倒是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莉莉安很慢很慢地眨出眼底的淚水，露出一個微笑。
“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你想在我身上做一個實驗，看看我能否重新變回人類，擺脫惡魔的身份。”
莉莉安搖了搖頭。
“可是真正想逃離地獄的從來不是我，而是你，阿斯塔羅斯。”
“你——”
“你不用急著反駁我，阿斯塔羅斯。我常說人類有嘴就會說謊，實際上惡魔也一樣。只是我們的謊言更高明，因為我們所說的話語全部取材自真實。所以我從來沒指望聽取你的片面之言，比起嘴，我更相信靈魂……雖然我不確定墮落天使有沒有這種東西，但你現在應該感覺到呼吸困難？”
阿斯塔羅斯的腳底忽然一軟，悶哼一聲，跪在了地上。他捂住胸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莉莉安：“你敢從背後對我下手？”
破天荒的，他居然感覺腦袋一片眩暈！
“唔，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我可是當著你的面抽得煙。”莉莉安聳聳肩，半跪下來，打量著阿斯塔羅斯，嘖嘖稱奇道，“沒想到大天使迷藥的效果這麽強……”
這世上幾乎沒多少人知道，只需要一點白鼠尾草，一小點牛蒡，一撮鹽，就能制作出足以致使大天使昏迷的迷藥。
墮落的天使也是天使。莉莉安一直防備著阿斯塔羅斯，故而她特意去哥譚翻閱了福克斯家族珍藏的巫師咒語，終於在一本古籍中發現了這個配方。
她將材料一直放在身上，就是為了哪一天備不時之需來對付墮天使或者加百列。沒想到這一天足足等了五個月才來。眼前的阿斯塔羅斯就是她的第一個實驗對象。
她冷眼看著阿斯塔羅斯，等到他的瞳孔逐漸擴散，然後徹底失去光彩，即將整個人倒在地上的時候，才一把拉著他脫離煙霧幻境，來到現實中的一個酒店房間裏，將他扔在了雪白柔軟的大床上。
莉莉安將熟睡的貝蒂安放在隔壁的房間，確認一切無誤後，才關上房門，撩起裙擺跨坐在阿斯塔羅斯身上。
一把鋒利的匕首赫然出現在她的右手上。
但她的眼神比刀尖更鋒利。
莉莉安居高臨下俯視著昏厥的阿斯塔羅斯，將匕首高高舉起，對著他的胸膛，狠狠紮了下去！
“聽說心臟是天使最致命的弱點，掌握了心臟，就能讓天使俯首稱臣，對他為所欲為……我想知道，這條法則是不是對你這樣的墮天使也生效呢，阿斯塔羅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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