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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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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拖累

有了重塵纓的主動配合,覆健進行得空前順利。

腿腳已經可以脫離輪椅,自己站起來走兩步不成問題,手腕雖說拿不起重物,但日常活動也算無礙。只是筋骨的斷裂傷擺在那裏,稍微過量還是會牽扯疼痛。

重塵纓傷勢基本好全,自然也就不再需要宴玦跟前跟後、細無再細的照顧,便又給玄甲衛空出了時間。

某天半夜從軍營回來,正好碰上重塵纓在泡藥浴。

他背靠著池壁,手臂搭在邊沿上,之前因為受傷消瘦不少,如今也被宴玦一點一滴地補了回來。

此刻閉著眼睛,頭朝後仰,漆黑的長發覆蓋後背,像觸手可及的夜空。

警覺和註意隨著修為共同消磨,並沒有聽見逐漸走近的腳步聲。

宴玦在他旁邊蹲下來,伸手去試藥水裏的溫度,還是燙的。

“回來了,”重塵纓睜開眼睛,懶洋洋問話,“今天怎麽這麽晚?”

宴玦解釋得幹脆:“東洲那邊送了個公子哥來玄甲衛歷練,人情世故,耽誤了點時間。”

重塵纓眉毛微揚,語氣輕佻:“將軍日理萬機,還能勻出時間陪我,實在是無以為報啊。”

“又說什麽胡話。”宴玦笑了一聲,在他臉頰上親過一口,正要起身,“我去洗漱。”

但重塵纓拽住了他的衣角。

眼睛往池子裏斜,直白說道:“下來。”

宴玦微微楞神,接著便在池邊解開衣扣,絹布落下來,赤腳踩在水邊。重塵纓朝他伸出手,帶著人攬到自己跟前。

宴玦自然而然倚在他肩膀上,擡手觸摸過去,指下凹凸不平,是猙獰的疤。交錯的長條爪痕中央覆蓋著一塊更厚更深的圓形印記,是他自穿心肺留下的。

難以磨滅,無法抹去。

無論見過多少次,撫過多少次,依然覺得觸目驚心。

重塵纓看著宴玦再次入神落寞的表情,把他的手拉下來,轉而放在自己臉頰上,又額頭相抵,低聲安慰:“沒事了,也不疼了。”

宴玦睫毛微顫,輕輕應了一聲,然後便圈住肩膀,臉埋進頸側,靜靜窩著。

像山雀收斂了全身羽毛,絨絨一團,不用說話也不用動作,只是寂聲又密切的擁抱就能讓人生出無限的眷戀和溫柔。

重塵纓把他後面的頭發撥開,撩到一側肩膀前面,把整塊脊背坦露出來。捧手澆上水,淋漓如瀑流,傾覆如焰灼,又混雜彌漫著凈澈的草藥香,讓人不自覺便起了一身雞皮。

“雲閣固本培元的藥浴,你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多泡泡能舒服點。”他側著臉,挨著宴玦的耳朵緩慢親吻。

溫度和藥力熏染視野,宴玦擡起頭,眼下盡是緋色的雲。

他驅動著指尖,溫吞爬到重塵纓的下顎,然後自己再跟上前,湊上去,挨到了嘴唇。

僅僅只是簡單相貼,氣息便染上柴薪。

眸中昏暗難辨,嗓音開始短促,像洞穴裏悠遠潺潺的河,淌淌而流。

“你現在|c|我,我會更舒服。”

空谷沈響。

重塵纓微微一頓,在緩慢的親吻裏調轉方向,讓他背靠住池壁,音調帶笑。

“想要什麽?”觸摸到嘴唇,指腹輕飄,給予又離去,像羽毛,癢癢撓在心坎,“說點我喜歡的。”

宴玦輕輕眨動眼皮,瞳珠上揚斂聚,是主動示弱又完全配合的貓。

蹭著主人的掌心,越加習慣的順從和黏人。

“想要你,好想要你進來。”

含蓄又婉轉地把他的拇指咬進口腔,阻礙空間,吐詞卻清晰無比,每一個字都低綿流深。

目光柔軟又含霧,落下濕氣。

“進來要我,掐也好,打也好,把我全身上下每一塊地方印滿你的記號。”

重塵纓面色發沈,心跳幾乎破開胸膛,又看著宴玦接連溢出短促的氣,把自己送到更近前,然後環住脖頸,直直靠近耳朵。

“弄壞了也沒有關系,這樣我就只屬於你一個人。”

輕聲吟唱,蠱惑讓人深陷,沈醉不願自拔。

重塵纓喉頭發澀,猛地把他拉下來,扣住咽喉按在堅硬的水池邊沿。

後頸撞上去,尖銳的疼痛麻痹神經,卻因為參半著截斷的氣流,在漩渦裏變了導向,變得極端磋磨,甚至於讓人揚起得逞的笑臉。

些許洋洋得意,又些許勢在必得。

讓獵人的音節和頓挫都飽經沙礫。

“宴玦,你到底想讓我......怎麽辦才好。”

只能不斷縮短距離,

丟了頭盔,棄了鎧甲,給予他想要的一切。

宴玦背靠重塵纓,猛一低頭,讓身後的人霎時怔楞。

“怎麽了?”重塵纓皺了眉,急聲問道,“哪裏疼?”

宴玦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眸中懼意漸消,澄澈覆蓋,像幹凈透亮的黑色寶石。

停頓半晌。

“沒事,”他吐著氣搖搖頭,往後仰進他懷裏,“上次隔了好久,有點,不適應......”

重塵纓忽得松了神經,嘴唇挨著太陽穴:“我輕點,想停就叫我名字。”

可宴玦卻拉著他的手臂放在了自己脖頸上,眼睛看過去,顧盼閃爍:“沒關系的......我想讓你,盡興。”

重塵纓閉了閉眼,溢出聲無可奈何的笑:“寶貝兒,你再說下去,我就真想跟你一起死在這裏算了。”

他昏暗如深,漆黑的眼睛澆灌泥沼,懸溺著厚重陰影。因為手指使不上全力,便用胳膊肘去勒宴玦的脖子,往上提起來,然後一口咬在頸側,讓劇痛順血液涓流而下。

落進碧波裏,蕩開鮮艷的花。

“阿纓、阿纓......”

宴玦張著嘴緩氣,驚動之下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抵抗卻又不自覺聽從,兩只手抓住重塵纓的胳膊,任憑指甲在無意間劃破了皮肉。

“宴宴聽話,”重塵纓壓著眼皮,聲音幽邃,“不是要讓我盡興嗎。”

前面是猖狂的水,後面是放肆的人,尖銳和頓感碰撞在一起,痛苦又病態,窒息又暢快。

就像赤身被火烤,然後再扔進冷窟,頭腦失控發白,幾近暈厥。

上位者向來鐘愛這種全然掌控的姿勢,更鐘愛欣賞下位者意識混沌、崩潰難忍,宴玦從前便很少拒絕,而在他受傷之後,更是越發縱容,幾乎交托性命。

重塵纓一直都知道,也得寸進尺地一點點試探挖掘著宴玦的極限和臨界,拉著他同墜地獄又同返天堂。

他看著宴玦靠在自己懷裏,閉著眼睛小憩,笑容不自覺便漫了上來,正打算像以前一樣抱起人回屋睡覺,卻忽然發現自己的手腕使不上勁。

重塵纓忽得斂下眼睛,嘴唇抿緊,呼吸發沈。

幾番猶疑下,不得已只能將宴玦叫醒:“宴宴,還能自己走嗎?我的手抱不動你......”

宴玦後知後覺地睜開眼睛,聽清他的話後便面色一頓,快速開口道:“沒關系的,阿纓......”

然後連忙擁緊肩膀,柔聲安慰:“我能自己走的,你別多想。”

重塵纓攬著他,低低嗯了一聲。

臨睡前,宴玦窩在重塵纓臂彎裏聊天,他知道重塵纓不想出門,便專揀一些白日裏有意思的事說給他聽,以防生活太過枯燥,憋出個什麽好歹來。

“這邊的事基本已經結束了,過幾天玄甲衛就得調去鬥城,那邊離朱砂的駐地挺近,你有空也能和她聊聊天。”

重塵纓笑著應了聲,他偶爾會多問兩句,但大部分時間都是言笑晏晏地聽宴玦說話。

“你現在不適合長途騎馬,到時候我同你一起坐馬車跟在後面,速度慢點,也不會難受。”

重塵纓稍微楞神,沒馬上接話,只壓著眼皮,語氣很輕:“拖累你了......”

“阿纓,”宴玦瞳孔忽頓,連忙湊近他,指尖摸到眉眼,胸口悶得發疼,“不要再說這種話。”

“沒有你就不會有我,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重塵纓淺淺揚起笑,什麽也沒說,把人帶進懷裏,閉上眼睛,輕拍後背:“我不說,睡吧。”

-

尹清萊是東洲世子,久聞宴玦大名,早就想一睹究竟,軟磨硬泡好幾月,才終於得了個來玄甲衛歷練的機會。

宴玦知道這種世家子弟無非是為了混個虛名,若真讓他們上前線出了什麽事,又是一個大麻煩,便只晾著人,安排些沒什麽危險的日常文書工作。

尹清萊是來府裏傳信的,可好奇心上來,卻把這臨時的宅邸逛了個遍。

因為都知道是臨時,所以一切的布置基本從簡,但求個生活無礙,可唯獨最裏面的院子,藏得最深,而草木卻繁盛,裝飾亦講究。

還沒人守在外面。

尹清萊心生驚訝,擡起腳正要往裏走。

“誰準你來這裏的?”

宴玦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聲音冷冽。

“將軍?”尹清萊眼睛一睜,急忙作揖,“玄甲衛調兵在即,溫將軍讓我問問您還有什麽要準備的。”

宴玦斜著視線,語氣寡淡:“備一輛上等馬車,簾布要防風保暖,座椅上鋪軟毯狐裘,銀子從我私賬裏劃。另外鬥城的住處讓溫鐘也按現在的要求布置,同樣走私賬。”

自從受傷之後,重塵纓的身體便大不如前,多說幾句話便開始發喘咳嗽,還很怕冷,這還是夏末,卻已經套上了袍服。

鬥城氣候更低,宴玦怕他難受,事事都是早做打算。

尹清萊不明白宴玦大熱天的要保暖馬車何用,但也清楚此舉勢必影響整體,便不禁問道:“不知將軍要馬車何用,就是跟在隊伍後面,也會大幅度拖慢行程的。”

宴玦瞇起眼睛,面色仰起,嗓音發沈:“你帶兵還是我帶兵?我要不把玄甲衛給你?”

“屬下不敢。”尹清萊早聽聞宴玦不好說話,如今真正領教,更是心頭一驚,急忙彎腰賠不是。

再擡頭,便看見那院子裏走出來一個年輕男人,身形面貌皆出挑難忘,只是腳步有些虛浮。

剛還對自己冷臉相看的表情轉瞬不見,宴玦回過頭去扶男人的手臂,聲音裏也淌了溫水,融融意意,和幾秒鐘前簡直判若兩人:“怎麽出來了?”

重塵纓淡淡掃了眼尹清萊,接著便看向宴玦,面色柔軟:“聽見你生氣,出來看看。”

“想必這位就是雲閣二長老吧!”

宴玦正要接話,尹清萊卻忽然心情激動地插了句嘴。

“早聽聞閣下憑一己之力重創妖神,如今雖然傷病纏身,可——”

“閉嘴!”宴玦厲聲打斷了他。

面露不悅,極為難看,別說尹清萊,連重塵纓都為之一楞,牽住了宴玦的掌心。

宴玦回握住他,強行緩下語調:“你下去辦事吧。”

等人走了,便兩手拉著重塵纓,輕聲說道:“總有人沒長腦子,別往心裏去。”

重塵纓把底下的陰郁短暫悶回去,揚了個淺薄的笑。

“沒關系。”

【作者有話說】

這章我稱之為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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