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關燈
第92章 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宴玦是枯蝶,枯蝶是宴玦......”蝰把手搭在桌案上,隨著指尖緩慢的敲擊,頭發上的紫蛇也跟著規律地吐出信子,“他竟是白夜度的兒子。”

動作一頓,眼皮掀起,忽然問道:“白夜度為何找了個人類繼承血脈?”

小太監恭敬地拱拱衣袖,幽聲道:“恐怕是白大人的諸多子嗣裏,只有宴大人成功繼承了妖神血脈。”

枯蝶的傳承以血脈為媒介,每一任枯蝶出於本能,會更加無拘束地繁衍孕育,當傳承得到轉移,自己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蝰壓著眼皮,瞳孔微豎。

“大祭司可有安排?”

“祭司大人已經控制住了宴大人的姐姐,北洲皇後,教唆其自立為王,亂中取勝。彼時外困加內亂,國家傾覆,足以摧毀一個人族將軍的全部信仰。”

小太監擡起臉,狹長的眼睛裏藏著逼仄的光。

蝰沒接話,半晌,才懶懶開口道:“太久了。”

“實現太晚,風險太高,得再上一層保險。”他直起後背,銳利的長甲擡起來,撐在了自己下巴上,眼底幽寂,“只有作為人類的七情徹底絕望死亡,妖族的意識才能徹底覆蘇占據。”

“宴玦可有什麽很在乎的人或者東西嗎?”

小太監轉了圈眼珠,再次拱手道:“聽皇後的意思,宴大人似乎很喜歡那個西洲來的大宗師,甚至已經帶回家過了......”

“也就是現在的雲閣二長老,重塵纓。”

“重塵纓?”蝰無端瞳孔猛豎,忽然冒出了聲哼笑,“這倒是奇了。”

他十多年前第一次見到重塵纓的時候,便覺得這小孩年紀不大,陰氣卻重,比鬼域裏的真鬼更像鬼,跟在白閻羅身邊,那股瘋癲勁兒竟不相上下。

這樣的人還能真心喜歡什麽人?

不過他真真假假無所謂,只要宴玦是真就行。

一條漆黑細蛇無聲繞上指尖,咧嘴齜牙,泛著鱗光,又順著骨節支撐,親密地蹭在蝰的臉頰上。

“重塵纓,並非本座想殺你,只是你擋了妖族的路。”蝰纖長了語氣,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在瞬間低迷了表情,浸出詭異腔調,“要怪,就怪宴玦看上了你。”

山礬候立在旁,聽見蝰要殺重塵纓,眼神微頓,輕聲道:“那鬼域那邊......”

“雲閣既然已經把他認了回去,那就是活人,跟鬼域,便再無關系了。”蝰說著,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白色瓷瓶。

“本座被傘南牽制在此地,若是貿然離開,必然會暴露行跡,這事得換個人去辦。”

他將黑蛇的毒液收集在瓷瓶裏,遞給了小太監:“墓鷲已在前線,幽兔坐守後方,那就只有碩鼠了。”

小太監有些疑惑地捧過瓷瓶,細聲問道:“大人的意思是?”

蝰一掀眼皮,嗓音拖長。

“讓重塵纓死在宴玦眼前,才算殺人誅心。”

-

南洲邊境奇險,借著地勢的配合,重塵纓協助傘家效果顯著,在大戰爆發之後,蝰困於圍堵,行動受限,沒法幹涉戰爭。

重塵纓也難得空了時間,和傘南聊起了蛇族。

蛇族多妖中強者,傘家便是為了抗衡蛇族而存在,乃是捕蛇世族。而傘南,則是傘家這輩裏的天賦之最,年紀輕輕便已繼任家主。

一把傘南星,專治蛇毒。

“蝰的原身是角蝰,頭上長角,很像龍。”傘南抿了口茶,“如果契機足夠,很有可能化龍成為真正的神。”

“神,類似於東洲守護青龍嗎,”重塵纓微微蹙眉,“可神獸很少幹涉凡世,他若真化龍,豈不是還少了個勁敵。”

“的確會少個勁敵,可妖族也會因此凝聚,士氣大漲,這可是他們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神。”傘南說著話,臉上一如既往的平淡,“他們種族繁多,修為也強,之所以一直屈居人下,很大部分是因為避無可避的內亂。”

重塵纓點點頭,頗為讚同:“那倒也是,自從枯蝶白夜度失蹤之後,似乎就沒怎麽太平過。”

“你知道枯蝶妖神?”傘南問道。

重塵纓沒什麽反應地嗯了聲,右眼皮卻又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在過去幾天裏跳了很多次。

他只以為是這幾日事情繁多,沒休息好,便沒當回事,繼續說道:“了解不多,是目前五位妖神裏面最為神秘,也最深不可測的。”

重塵纓忽然溢出聲笑,把眉毛挑了起來,語氣也故作神秘:“聽說還可以輕而易舉蠱惑人心。”

可傘南似乎並不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傳說倒也不足為懼。”

重塵纓勾起唇,是副無所謂的態度:“傳言真假參半,否則也不會成為最古老的妖神。”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兒天,傘南視線一掃,看見了他桌案上那堆疊泛舊的信紙。

他早已註意到重塵纓每隔幾天就會收到一封信,更是恨不得每天都攥在手裏翻來覆去,此間兩月裏,從未間斷,如今也終於有了機會解惑。

“家裏來的信?”

重塵纓揚起眉毛,懶聲道:“不是,宴七的信。”

“宴七,北洲的雲麾大將軍,宴玦?”傘南有些驚訝,“你倆,是那種關系?”

重塵纓笑而不語。

傘南眼皮一掀,帶了點隱約的調侃:“聽說宴將軍之前可是和他父親一樣,花名在外。”

“那有什麽,”重塵纓懶洋洋地撚起一封前不久前的信,看著上面龍飛鳳舞的字跡,指腹摩挲紙張邊角,嘴唇又勾了起來,“我以前也是個很混賬的人。”

“是嗎?”傘南忽然好奇了起來,“我倒覺得你這人挺不錯。”

重塵纓無端輕笑,語調是好久不見的輕佻:“放在半年以前,我會非常刻薄而且直白地告訴你,你這人看上去深沈穩重,實際心裏卻藏了個瘋子,一旦有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再沒底線再沒道德的事都會去做,或者說,你已經做了。”

他看著傘南驀然怔住的臉,挑釁一樣聳了聳肩膀。

“但現在,如果你今天沒問的話,我永遠都不會戳破你。當然,也不會和別人說,放心好了。”

傘南抿了抿嘴唇,盯著重塵纓的眼睛,冷不丁說道:“的確是個混賬。”

重塵纓笑著臉沒搭話,招手把小廝叫了進來。

今日應當是新的信件抵達的日子,可底下的人並沒有把信送上來。

於是重塵纓便親自問道:“將軍的信呢?”

小廝搖了搖頭,滿目茫然。

“今天並沒有收到新的信件。”

重塵纓忽然沈了臉色。

傘南見他情緒不對,連忙出聲安慰道:“可能是信使路上出了問題,也可能是太忙給忘了。”

“雲閣的信鴿不會出意外,他就算再忙也不會忘了這事兒。”重塵纓應得很快,騰得一聲站了起來。

右眼皮又開始跳了。

撲通撲通地砸下來。

極為不好的預感再次出現。

腦子裏一團亂麻,越往深裏想就越是害怕。

他不能就這樣幹等下去。

“我得去找他。”重塵纓飛速說道,甚至已經擡腳走了出去,“這邊的事我會馬上通知二師父,你不必擔心,會有人來接替我。”

似是沒想到他做決定如此之快,傘南立刻上前拽停了人:“你冷靜點,宴玦什麽實力你還不清楚?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出事。”

“閉嘴!”重塵纓猛一甩手,內力隨著動作轟然出現,直接將傘南撞退數米,面色陰鷙,“如果不是為了他我壓根就不會出現在這。”

語帶針芒,好像和剛剛談笑風生的不是同一個人。

他站在大開的門前,側身看著阻攔自己的人,呼嘯的風席卷了喑啞寒霜。

“你再敢攔我,就別怪我殺了你。”

重塵纓一路快馬加輕功,外用雲閣空間陣法,將本來十日的路程楞是縮到了兩日。

宴玦守的是虛城鳴風關,他先去了城外的軍營,卻意外看見了朱砂。可她本該在別處城池。

幾乎不用多問,重塵纓就自覺有了猜想。

只有宴玦出事了,才會有別的將領來替他。

冷汗當即冒了下來,雙目驚楞,渾身冰涼。

朱砂面色凝重地看著他,喉頭吞咽,沈聲說道:

“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