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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如願與不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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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如願與不如願

宴玦在早晨的某個時間點慣常醒來。

不用睜眼便發現後背暖融融挨著一個人,正正好的溫度烘焙心臟,讓他困意未息。

重塵纓早就醒了,在背後側著身,支起胳膊肘,把宴玦頸間的小辮繞在指尖,一圈一圈地轉。察覺出他呼吸的變動,便把腦袋湊下來,緊緊貼住了臉頰。

“有哪裏難受嗎?尤其這裏。”手臂環上來,掌心觸碰到腹部,意有所指,“昨天一直在抖。”

剛清醒的心跳就被撩動,宴玦被他說得有些燥,便翻了個身,把自己塞進他肩窩裏,搖了搖頭,又把眼睛閉上,淺聲說道:“不難受......很舒服。”

重塵纓依然支著手臂,高出他半個頭,輕輕勾起唇,把整個人揉進懷,嗅著掩在頸間的味道,又呼在耳邊吐氣:“你昨天哭好兇,嚇死我了。”

宴玦又往裏擠了擠,兩條手臂蜷在兩人之間,語氣越來越弱:“我只是沒想到,你真的能這麽......”

停頓一瞬,然後哽了哽喉嚨。

“溫柔。”

雖然憑自己的記憶,他應該還是沒參與完全程。內傷和重塵纓都太磨人,合在一起更是實在難以抵抗,於是在他第二次還沒結束的時候就徹底沒了意識。

重塵纓凝著視線看下去,看他閉上眼睛說著淺淺的話,心裏不禁盛開出柔軟的黃色小花,便擡起手,曲著關節去觸碰他的臉。

幽遠的語氣,虛無的動作:“聽起來,你好像不喜歡太溫柔的......”

宴玦的唇角微微翹起,沒有說話。

重塵纓暗下眼睛,額頭貼上額頭,手掌也滑到了他側頸上,虛浮蓋著。

聲音近在唇邊,吟著低唱的歌。

“你會如願的。”

重塵纓意有所謀,掐著宴玦的腿往外掰,正要去咬他的唇,卻在鼻前忽得頓住動作。

平穩的呼吸落在臉上,是又睡著了。

重塵纓無聲笑了笑,便只在表面點下了個薄薄的印記。

他把被褥壓緊,然後翻身起了床。

重塵纓站在院裏的練武場上,掌心成拳又釋放,開始琢磨起剛突破不久的玄門其八。

綿厚的內力變得越發輕盈,竟然和靈力有了三分相似。

得找個人試試。

巧的是,剛想打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

“這我爹自己釀的椒柏酒,將軍去年喜歡,今年就多帶了幾壇。”溫鐘眼睛都沒擡,熟門熟路地就讓張叔把東西收拾下去,也不管宴玦在不在,反正跟重塵纓說也是一個效果。

他吆喝著夥計把大包小包的年貨搬進將軍府,嘴上也停不下:“這是我娘自己炕的家臘豬和青羊,知道將軍府不缺什麽珍饈佳肴,也比不上南彥殿下那麽豪橫,也只能拿這些百姓家常孝敬孝敬了。”

重塵纓看著人來來往往個不停,麻織袋裝填的年貨搬過來搬過去,和空氣擠壓,碰出了柴碳的味道。

也是煙火的味道。

重塵纓微微走了神,反應過來便朝溫鐘招了招手:“過幾招?”

“行啊,聽將軍說你剛出關,正好讓我也見識見識......”他興致勃勃,兩手抱拳,骨節按得咯吱響。

可惜結局還是完敗。

“不是,你那是內力嗎,怎麽跟我的不一樣啊......”溫鐘哎呦兩聲,被過於蠻橫的氣勁逼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重塵纓笑了聲,這次沒過分地卸掉人家胳膊,還好心眼兒地把人拽起來拍了把肩膀。

他在逐漸日久的相處裏潛移默化地沒了之前的敵意和疏遠,又趁著心情好,便跟溫鐘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接著又去到自己屋裏,拿出本冊子遞給溫鐘。

溫鐘接過來,看到書名,眼睛頓時亮了下來:“定風拳?這不是雲閣的功法嗎?給我?”

重塵纓挑起眉毛:“不想要還是看不上?”

“我去,那哪能啊,”溫鐘猛地把那冊子抱在懷裏,忽然壓低了語氣,神神秘秘問道,“那我這不得算偷學了嗎?”

“你要是覺得良心過不去,那就還我。”重塵纓說著,又把手伸了出來。

“別,送出去的禮潑出去的水。”

溫鐘厲聲制止他,等興致勃勃熱血沸騰了半天,才突然意識到來了這麽久還沒看見宴玦。

“將軍呢?還沒起?”他左右張望著,然後選擇了自圓其說,“不過也對,我昨天看他好像傷挺重的,是該多休息休息。”

重塵纓表情一楞,眉頭擰了起來:“他什麽時候受傷了?”

溫鐘學著他把眉頭擰起來,額外多了些驚訝:“就昨天,沒告訴你嗎?給聖上續命耗了一半靈力,又接著跟九皇子對打,吐了老大灘血呢!”

“他沒告訴我,”重塵纓接了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越來越小,“我怎麽竟然也沒發現......”

他急忙把溫鐘送走,楞在屋門前,再次回想起昨晚。

想起宴玦昨晚說的話,“輕點”,他從來沒給重塵纓提過這樣的要求,此前過分荒唐的時候比比皆是,只有在委實扛不住的時候才會短暫示弱。

他以為宴玦昨晚只是出於對未知的害怕。

又細想起他當時的狀態,好像從一開始就提不起什麽力氣,聲音是輕的,骨頭是軟的,一直倚在自己身上,要抱緊,要親吻,難得很黏人,很依賴......尤其是眼淚,止不住地流......

自己昨天問他是不是弄疼了,宴玦還答的不疼......

“啪——”

重塵纓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仔細想想就能發現的問題,自己楞是鬥氣似地沒發現。

第一次結束的時候宴玦就已經被內傷折磨得近乎暈厥,自己還依然私心上頭,捆著人來了一遍又一遍......

他還自豪地以為是自己把人給做懵了。

甚至今天早上還想拉著人來一次不溫柔的......卻沒想過宴玦何時睡到過現在這個時辰。

幸好沒有。

重塵纓倒抽口氣,心臟結了冰,凍得他突突發疼,只能捂住胸口,半躬著腰一下接一下地呼氣。

他走回屋裏,看見宴玦背對著自己,蜷在被子裏睡得正熟,依然沒有醒來。

便躡手躡腳地爬上去,隔著被子在後面輕輕摟住他,摸到了手腕處的脈搏。跳得雖然穩,卻依然難掩虛弱。

重塵纓低著眼睛,將內力釋放出來,像溫暖的水霧,裊繞包裹,擁住宴玦。

在他此前短暫的人生裏,從不覺得沒有靈力是件什麽大事,畢竟大部分有靈力的人在他眼裏也聊勝於無。

可自從遇到宴玦,重塵纓卻一次次因為沒有靈力而厭棄自己,宴玦每一次受傷,每一次難受,他都只能站在旁邊幹看著,全全依賴別人的幫助,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哽了哽喉嚨,讓自己貼得更近,陷在宴玦的頸窩裏,鼻尖發酸,連擁抱也不敢太用力。

宴玦直到正午過後才悠悠轉醒,睜開眼,便察覺到擁在背後的人,以及周身這片不怎麽尋常的內力氣流。

他眨了眨眼,嗓音因為睡得太久有些發澀:“你現在內力是多得用不完了嗎?”

重塵纓沒立刻接話,只收緊圈在腰上的手臂,聲音埋在頸窩裏,很悶很沈:“你應該告訴我的......你昨晚不舒服......”

“都怪我......”怪我非要為了證明點什麽拿你賭氣。

宴玦藏了點笑,轉過身,發覺重塵纓竟然在被子外面,便掀開一角縫隙,示意他鉆進來,又拿他的手臂當做枕頭,墊在了自己後腦。

然後擠進他懷裏,閉上眼睛輕聲說道:“不怪你,是我想跟你做。”

重塵纓抿了抿嘴唇,心裏不上不下,只能把指尖伸上來,觸摸他的臉頰,額頭也貼緊了:“還累嗎?再睡會兒?”

“不用。”宴玦搖了搖頭,胳膊環在重塵纓腰上,說話像悠遠的絲線,“讓我抱會兒就好。”

於是重塵纓便不再說話,下巴墊在他頭頂,安安靜靜地擁抱,但沒過多久,又忽然低下臉,把宴玦的下巴撚起來,仰頭看著自己。

拇指指腹劃過大半個臉頰,然後點在眼下。

“現在吻你,會難受嗎?”

宴玦眸光定定,眼皮巍巍落下又掀起:“不會。”

於是重塵纓垂首下來,又把墊在宴玦頸後的手臂托高,一點一寸地吻他,輕吞緩慢,游離在溫度表面,不主動,只放餌,甚至還在往後退。

宴玦緊著距離,追逐他,然後忍無可忍,翻身而起。

身份在瞬間發生了對調。

兩只手撐在重塵纓耳側,居高臨下。

下位的人沒有反抗,甚至松開一切限制,難得讓出了主動權。

宴玦意識到了這點。

潛藏的自我被釋放了出來,化作惡毒的猛獸,撕咬。

一只手卡到咽喉處,虎口打開,嚴絲合縫地扼住,憋足了力氣往後按。

宴玦瞇起眼睛,臉頰再度貼近,幾乎挨著嘴唇問話,音調急促:“這算你道歉的方式?”

重塵纓仰著下巴,眼睛半開半斂,嘴角噙著笑,哪怕因為上不來氣臉頰已然泛出血色的紅。

像被藤蔓纏住的毒蛇,帶刺的莖紮在身上,血跡落下來,瑰麗的痛苦。

他盯著宴玦,把耳側那根掉下來的小辮往後撥,另一只手放在他大腿往後的位置,托住,然後猛地掐了把,嗓音微弱:

“喜歡嗎?”

宴玦輕輕喘了下,手上也把人放開。

“喜歡。”他低下頭,兩手捧住臉,吻得很輕,“更喜歡你。”

那天之後,也許是自己忙於新舊交替的節日奔走,宴玦似乎很少在白天看見重塵纓,連晚上也只是幹抱著睡覺,最多親幾口,什麽都不做。

憑宴玦的印象裏,那種事都開過葷了,難道不應該就食髓知味嗎?可這都三四天了,重塵纓楞是一點傾向都沒有,白天就把自己關在屋裏不知道在幹什麽,然後晚上就例行公事一樣,連人帶被子一裹,純睡素覺。

怎麽開了葷之後還反而開始冷淡了?

宴玦坐在書房裏發呆,琢磨著能有什麽理由。他忽得想起重塵纓以前喜歡那種嬌俏可人的類型,莫非還能是自己睡起來的感覺不一樣,不舒服嗎......

但在他豐富的過往經驗裏,應該是沒什麽區別的啊。

眼睛無端沈下來,宴玦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想出這麽個荒唐的理由。

他抿了抿唇,心底撓得慌,便幹脆趁今日事情結束得早,打算去屋裏找他。

可臨到門前,又開始猶疑起來。找他幹什麽呢?問他為什麽不跟自己做嗎?光聽起來就夠尷尬的了。

宴玦低著頭,瞥見腳邊躺了塊挺小的石頭,明明不礙事,可卻越看越礙眼,便壓著眼皮,簌的一聲踢走了。

靈光一閃,忽然有了借口。

房門毫無準備地被推開,摩擦聲響裏,宴玦看見重塵纓正坐在案前,一只手握著筆,在紙上寫著什麽,另一只手搭在白櫻的頭頂,斷斷續續地撓。

白色的貓咪躺在重塵纓腿上,看見宴玦來了,炫耀一樣打了個哈欠。

難怪好幾天沒看到影子,還真是在這兒。

重塵纓擡頭看過來,眼睛裏有些驚訝:“怎麽過來了?”

宴玦若無其事地站著,下巴擡了擡,指向了那只貓:“找它,幾天沒看見了。”

“找貓?”重塵纓眉尾一挑,語氣狐疑。他盯著宴玦的眼睛,不出意外被避了過去。

他揚起嘴唇,語氣卻故意很淡:“找貓還是找我?”

宴玦哽了哽嗓子,沒說話,依然側著臉靠在門板上。

重塵纓提溜著白櫻的後頸皮,在抗議的貓叫裏放到一邊,又把筆擱下,朝宴玦伸出手:“過來。”

宴玦斂著眼睛,伸手牽住,然後就被重塵纓帶進了懷裏。在白櫻憤憤跑出門後,重塵纓袖子一揮,又把門關上了。

宴玦在他腿上坐著,看見了桌案上的筆墨,很眼熟,好像是玄門的修煉功法。

重塵纓從後面環著他,左手圈住腰,右手把筆提起來,脖頸越過肩膀寫字。不等宴玦開口詢問,便解釋道:“之前劍心訣的交換條件,玄門一到八重的修煉訣竅,也得給孤劍冢。”

原來是有正事,宴玦無聲點了點頭,忽然便自覺替他找好了借口,那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見宴玦不說話,重塵纓便用臉頰貼著他,輕輕蹭了蹭:“找我有事?”

宴玦搖了搖頭。

註意到那些微的不對勁,重塵纓忽然停了筆,側過臉看他,目光定定:“怎麽了?”

宴玦自覺如何也問不出口,臉也無端發了燥,便打算從重塵纓身上起來:“你先忙。”

但重塵纓按著他,不讓動。

“我不忙。”筆桿再次被擱下,手摸到宴玦的下巴,讓他朝向了自己,“先說你。”

宴玦抿了抿嘴唇,見實在躲不過,便幹脆心一橫,轉了個身,兩條胳膊環上脖頸,碰了碰嘴唇,輕聲問道:“那,做嗎?”

重塵纓面色微楞,眼睛也暗了下來,卻沒立刻接話,只把宴玦的一只手拉下來,摸到了脈搏。

穩健有力,顯然已經恢覆好了。

宴玦看他的動作,忽然間就明白了原因,臉上也因為自己剛剛荒誕無理由的想法更加發燙。

重塵纓上下打量著人,見他真的沒事了,眼尾揚起,臉上又出現了熟悉的輕佻的笑。

他托著宴玦的腰把人帶得更近,壓低了嗓子戲弄:“很想我?”

宴玦縮在他胸前,腦袋越埋越低,聲音也小到幾乎聽不見:“我還以為你......覺得不舒服......”

重塵纓眉頭一皺,捧住宴玦的臉頰,擡起來對上眼睛:“怎麽會這麽想......”

嘴唇湊上去,一起一落輕輕吻他。

“只要一見你,我就控制不住,可我又不敢,怕再讓你難受,所以我只能躲著你,什麽都不做。”

他就著姿勢把宴玦抱起來,揮開紙筆,平放在了桌案上。貼近耳朵,呵出蠱惑的氣。

“而且,你知道你那裏有多敏感嗎,稍微碰一下就能抖好久,我簡直喜歡死了。”

在宴玦越發焦急的吐息裏,猛地把他的腿架起來,然後撞近。

“現在知道該怎麽做了嗎?”

視線看下去,目光灼灼地盯著獵物。

宴玦呼了幾口氣,哆嗦著手臂,自己把衣服解下來,只剩了件內裏。

重塵纓接上他的動作,手指勾到最後一層束帶,面上揚著笑,繼續說道:“然後呢?”

宴玦便翻過身,趴上了桌面,唯一的衣服因為掛住重塵纓的指尖,也因此完全剝落。

撕開最後一層阻礙。

“宴宴好乖。”重塵纓傾下腦袋,吻他的後耳朵尖。

然後手指觸碰到驚顫的後背,沿著脊骨飄了下去。

兩條胳膊被強行往後掰,鎖在背後,僵硬得發麻,也被捏得發疼。

重塵纓悶了一聲,低在耳邊問他:“如願了嗎?”

宴玦滿頭是汗,嘴唇已經被自己咬出了血,臉頰因為案面被擠壓,像朵飽遭風雨的殘花。他神思混沌地點點頭,擠出了一聲過分沙啞的“嗯”。

重塵纓笑得滿意,把人拉起來摟進懷裏,拿件衣服裹著,又握住宴玦的肩關節,混著內力給他按摩。

宴玦靠在他胸口,不怎麽舒服地動了動,皺眉說道:“你的......在肚子裏,好黏......”

重塵纓挑挑眉,信口便說:“它喜歡你,才黏你。”

宴玦瞇著眼睛瞪他,搭在脖頸上的手落下來,輕飄飄地打了一個耳光。

重塵纓笑得更招搖,把人打橫抱起來,進到裏屋洗澡。

宴玦扒在他肩膀上,分腿站著方便動作,盯著面前份外專註的臉,忽然問道:“過幾天就要回本家了,你準備好了嗎?”

重塵纓驀然一楞,想起那天宴知遠來找自己,便裝出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如果,你父親不喜歡我,你會怎麽辦?”

宴玦忽然不說話,讓重塵纓也跟著僵住了動作。

半晌,一聲鏗鏘落進水裏。

“我喜歡你就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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