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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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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疑神

“曲觴樓死了人,疑似妖族所為,這是案卷,你看看。”宴玦把書簡攤開,自己依然坐在重塵纓腿上,因為貼著暖和,沒有動。

重塵纓從後面抱他,越過肩膀看案卷:“才一條人命,怎麽還需要你親自查?”

“曲觴樓是太子名下的產業,如今他和九皇子爭鋒正盛,更是涉及妖族,便少不得有心人借題發揮,有我這個中間人負責,誰都能安心。”

重塵纓沒說話,鼻尖哼出一聲悶笑,呼在了宴玦頸邊。

宴玦側過臉,眼睛淡了起來:“你覺得這事兒很有意思?”

“當然有意思,”重塵纓勾起唇,話中譏誚,語帶興奮,“布衣百姓都能為了一口飯食有恨妒之心,更何況是皇權貴族。可一個人能鬧出什麽風浪,人殺我我殺人的血腥震撼得在他們賭徒手裏才能玩得精彩,玩得酣暢,這樣的戲碼可百看不膩。”

宴玦垂著視線,心裏無端擠了截麻線,剪不斷理還亂,有些發悶。

他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這段話,的確有道理,卻也荒唐無比。可饒是自己這種天性寡泊的人,也知道無數人命堆積的廝殺和終局不該被當做戲臺玩笑。

但重塵纓壓根不在乎這些,不在乎人命,不在乎道德。

他會留在這裏,僅僅只是因為對自己有著那麽點興趣。

在某種根源觀念上的隔閡和鴻溝,讓他覺得兩人之間始終隔了一堵無形的墻。而這堵墻飄搖不定,甚至極有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膨脹、充塞,然後摧毀一切。

摧毀憑空建立起來、本就脆弱的信任根基。

宴玦沈默著,忽然支起身,要從重塵纓身上挪開,坐到旁邊去。

重塵纓眉頭一皺,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回來,下巴杵在肩膀上,輕聲問道:“怎麽了?”

他看見宴玦面無表情的臉,心頭一慌,不由便抿了抿嘴唇,胳膊也把人箍緊,聲音無端有些虛:“你,要是不想聽這些,我日後便不說了。”

“沒什麽......”宴玦搖了搖頭,避開不去看他的眼睛,只淡聲應道,“你有你的想法,我尊重你。”

可重塵纓卻覺得那聲音極端冷漠,那張臉也極端遙遠。

看得見,卻摸不著,像水上的落葉一樣,挨著指尖賜下短暫的親近,然後再次飄走。

明明就坐在自己懷裏,綁在自己手臂裏,卻一點也不覺得溫暖。

可他想要那種溫暖,便哽了喉嚨,胳膊上也使全了力道,攢著勁兒勒人。

手臂死亙在腰上,背後也熱得嚇人,宴玦幾乎被他捆得喘不過氣,指尖扒在他胳膊上,急聲說道:“松開......”

重塵纓如夢初醒,恍惚間撤了手臂,以為宴玦要走,但是那個人沒有。

宴玦側過臉,瞳光晦暗間,只是溫吞又緩慢地瞧著他,沒從懷裏出來。

他牽住重塵纓的一只手,視線又落回案上,仿佛什麽也沒發生一般接上了之前的話頭:“吸人血的妖類,你有什麽頭緒嗎?”

重塵纓吸了口氣,五指反扣住宴玦,順著他說了下去:“蝰在域內的時候,身邊曾跟著血蟲、蝙蝠之類的腌臜,再之外,常見的也就狼妖和蠍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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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重塑,威脅不再,黑夜裏湧動又生,敲鑼打鼓地熱鬧起來。

曲觴樓地處城中心,品雅樂,賞醉舞,吞花臥酒,清倌助興,乃是名副其實的金玉其質,高山流水。

哪怕前一日才死了人。

作樂之地人多眼雜,免不得遇上熟人,宴玦把自己和重塵纓都易了容,稍微改動了眉骨和眼型,和原來相似,卻平淡不少,叫人認不出來到底是誰。

宴玦像從前每一次那樣,三倍銀錢免約現訂廂房,挑酒,摘曲,章程熟練的讓重塵纓心口一緊。

本就是常年混跡風月的人,頗有股回了老家的散漫架勢。

趁著樂伎還沒進屋,重塵纓一把拉住宴玦的胳膊,兩個人忽然停在廂房門口,叫走道上過路的散客都不禁側目過來。

重塵纓壓根不在乎,皺著眼睛,語氣還有些沖:“你不準碰人家。”

宴玦掃了眼過路人古怪又驚奇的神色,覺得自己活像是來被捉奸的無狀淫夫。

他沒露出什麽表情,反手把重塵纓拽進屋裏,斜著眼睛,淡聲道:“曲觴樓是清倌,賣藝不賣身。”

可重塵纓沒被說服,那副無所空蕩的表情簡直就是他的死穴,隨時都能惹起火來,什麽都習慣往最壞處想。

眼睛狹成條縫,聲音斂起來,把宴玦握在自己腕骨上的手給不怎麽和善地甩開了:“這意思若是賣身,你就真打算假戲真做,舍身取義了?”

宴玦猛地怔住,眉頭一皺,直直盯著他,語氣發沈:“你腦子裏一天到晚都想些什麽,我是多不堪多隨便,讓你這樣覺得我?”

那聲音稍稍一重,重塵纓的思緒就自己牽回來,頓時啞了火。

他躲閃著視線,猛然發覺自己又說了混賬話,便哽著嗓子,把腦袋垂下來,低低開口:“我,不是......”

宴玦半壓著眼睛,呼出口氣,被甩開的手再次主動牽回去,帶著指尖放在自己臉頰上。腦袋微側,蜻蜓點水地吻了吻他的拇指指腹,意有所指地把他帶回某個氣息紊亂的傍晚:“不是給你檢查過了嗎......”

“你不在我都沒找別人,更何況你就在這裏。”

偏著臉,視線卻落在身上,像一縷涼泉溢進心底。

重塵纓暗著眼睛,指腹順著溫度按過整瓣嘴唇,感受到皮膚底下傳遞來的柔軟觸覺,吞吞嗯了聲。

因為本就猜疑的開端,因為大相徑庭的觀念,因為時刻存在的自卑膽怯,他對自己全然沒有信心。

菲薄自己,所以也全沒想象中的相信宴玦。

宴玦知道重塵纓極其沒有安全感,也不介意一次又一次地重覆、強調。

他挨近臉,碰了碰對方的額頭,細聲哄道:“叫我不要試探你,那你自己也不要疑神疑鬼,好嗎?”

“好......”

重塵纓貼了貼他的鼻尖。

樂伎抱著琵琶進來的時候,便察覺這屋子裏氛圍不對。兩個算不上出挑但依然俊秀的男人並排坐在同一張長桌上,哪怕隔得不近,可還是讓人覺得期間窄狹,黏著股無形的棉線,誰也裁不斷。

宴玦支起一條腿坐著,右手端起酒杯朝重塵纓的方向偏了偏,但視線跟過去,卻發現他杯子裏竟是空的。重塵纓註意到這一點,便撚起酒壺準備給自己倒上。

宴玦歪頭看著他:“你不用勉強。”

重塵纓笑笑,還是給自己斟上,和宴玦碰了杯:“不喜歡而已,又不是不能,陪你盡興更不會有什麽。”

兩人滾了幾杯酒,等那琵琶聲一停,宴玦便佯裝出幾分醉態,懶著嗓子出聲問道:“之前有位叫阮水的舞姬哪去了?今日竟沒尋見人。”

幾名樂伎僵了臉,面面相覷,表情也跟著局促起來:“大人沒聽說嗎,阮水她,昨日裏暴斃死了......”

“死了?”

宴玦刻意揚起眼睛,身體往前傾,手肘搭在屈起的膝蓋上,懶懶坐著,整個人看上去矜貴又隨性。

視線零零碎碎地落在樂伎眼睛裏,攙了點含混的笑。

“過來倒酒。”宴玦拖著嗓子,屈著手指反叩了叩桌案。

重塵纓的眼睛挪不動,叫那哐當一聲響直直載進了心坎裏。

為首的樂伎羞了腮,這位客人慣會使用自己的臉,而那散漫又瀟灑的姿態把僅存的敬畏心也給洗沒了。

她放了琵琶,踏著小步過來給宴玦斟酒。

可還沒等摸到酒壺,另一雙手就率先搶了過去。

重塵纓拎高壺嘴,水流潺潺間,給宴玦倒了七分滿。

宴玦側目看他,眨了眨眼睛。

重塵纓沖他勾唇笑了下,沒說話。

宴玦把臉轉回來,又看向那名樂伎,帶著淺笑擡起了手:“不知姑娘可否具體說說。”

這幾來幾回裏,樂伎便知這兩人沒什麽架子,便壓低聲線,閑聊奉客一樣開了口:“兩位大人有所不知,阮水走得古怪,死狀也瘆人極了......”

“可說句不道德的話,是人家自己不檢點,有了未婚夫還勾搭男人,這不是遭報應了嗎?”

【作者有話說】

重:lp看看我吧別看別人了

(酸酸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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