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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只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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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只在乎你

“我記住了他們當時施展秘術的過程,以為自己能也照貓畫虎......”柳文尚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宴玦,“也是怕暗殺失敗。”

宴玦沈著臉,幾乎看不出表情,可就是這副樣子,讓柳文尚心裏發怵。

“喲——”突如其來的一聲冷笑叫他幾乎跳了起來。

重塵纓把筆桿夾在指間,掌心撐著下巴,語氣戲謔:“平時畏畏縮縮看不出來,你膽子倒還挺大,這種東西都能用在自己身上?”

他渾不顧忌眼前人是何躲閃表情,依然刻薄發言:“就這樣你還能活著,也是個稀奇事。”

“重塵纓......”宴玦註意到柳文尚那搖搖欲墜的情緒,估摸著時間打斷了那話多招搖的人,“執筆哪來那麽多話。”

重塵纓撇撇嘴,不說話了。

柳文尚抹了把汗,把話接了起來:“我用自己做祭品,若一舉成功,不僅老師能活,我也算贖罪了......”

“可偏偏......”

他眨了眨眼,在某個瞬間忽得變哽咽了嗓子,聲音裏帶上了細微的哭腔。

情緒隨著回憶突如其來,再度爆發。

“老師醒了,發現了我做的所有事情......”

空氣忽然沈默下來,除了那愈演愈烈的啜泣,再也聽不見半點雜音。

那副幾乎深刻在他骨髓裏的畫面占領所有,讓人在瞬間摒棄了一切外在。

柳文尚兩手捂住臉,眼淚徹底不受控制,從指縫裏溢流而下:“他什麽也不說,就那樣看著我,一直看著我,什麽都沒有地看著我......我好怕,怕他失望,怕他生氣,怕他再也不承認我這個學生了......”

渾身發著抖,顧不上所謂的面子和尊嚴。

“可老師沒有......”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眼淚越流越兇,侵蝕了幾乎所有視野。

“他就是那樣看著我,不罵我也不打我,然後,然後當著我的面就這麽走了......”

“他怎麽能就這麽走了?”

最後那幾個字陡然變了調,尖銳又顫抖,已經完全陷入崩潰。

暗室回響,唯有貫耳餘音。

半晌,嗓音又在瞬間一哽,變成了淺淺的抽噎。柳文尚移開遮擋視線的手掌,雙目茫然:

“我以為他是對我失望了,再也不想理會我了......”

“可直到那一天我突然受到老師要辦滿月宴的邀請,才知道他竟然暗自和妖族取得了聯系,要用他自己的命換我的命......”

“我怎麽什麽都沒看出來......”他呢喃著,神思依然飛走,“我怎麽什麽都沒看出來......”

他重覆著同一句話,像是著了魔。

重塵纓被那哭腔驚楞,筆尖一頓,在泛黃的宣紙中央留下了一點過重的墨跡。

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他向來是不理解也不尊重這種為他人搏命的行為,從前只覺得這種蠢人只出現在話本子裏,卻沒想到還真讓他給遇上了,還一次遇見倆。

好在這沈默沒持續多久,柳文尚便抽了抽鼻子,極為迅速地調整好剛剛失態的情緒,冷靜的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他顧不上胳膊上的疼,猛地抓住了宴玦的衣袖。

“宴將軍,是我對不起您,不是老師,您別怪老師......”

宴玦盯著那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眉頭一皺,卻沒有掙開。

重塵纓註意到宴玦的表情和動作,知道他這是默認,便把筆桿擱了下來。

柳文尚吐了口氣,原本拖拉膽怯的字句在陡然間變得鏗鏘有力:“我這個人的確窩囊,可也知道有些事萬萬不能窩囊。老師一輩子淩雲風骨,不該為了我自毀清譽。汗青之上可以書我柳文尚小人慳吝,背棄道義,卻萬不能記老師年高失德,羊斟殘羹。”

“煩請將軍,”他頓了頓聲,語氣慎重,“不要報老師為我頂替罪名,而寫我陷害師長,欺上瞞下,該當死罪。”

“把我這個汙點,從他人生裏徹底抹掉吧。”

宴玦斂著眼睛,嘴唇微張,正要開口。可重塵纓卻忽然出聲,冷哼和傲慢先他一步脫口而出。

“抹掉?抹不掉了,他都已經......”

心底潛藏的惡劣慣性讓他下意識就要告訴他其人已死的真相,迫切又激蕩地想看見希望微渺者信念崩塌,再度深陷絕望的痛苦表情。

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一粒石子直直打向他耳側,他猛一偏頭躲過,那石子便從眼前飛馳而過,直直嵌進了墻壁裏。

“你閉嘴——”宴玦轉過頭,沈著臉沈聲喝道。

重塵纓哽了脖子,心底忽然就燒起了悶火。

宴玦竟然為了一個外人對他出手?

筆桿被蠻力折斷,重塵纓雖然陰沈著臉色,卻也沒有繼續開口。

“什麽......意思?”柳文尚又慢下語氣,隱隱帶著些許慌亂。

宴玦轉回臉,若無其事地接道:“抹不去的,他是你的老師,你有錯,他不能完全脫開關系......”

柳文尚把頭垂了下來。

“但我答應你,必會保他清譽。”宴玦又說道。

柳文尚神色一定,偏著半邊胳膊,顫顫巍巍地朝宴玦跪了下來。

“多謝將軍。”語氣發顫,感激涕零。

宴玦站起身往旁邊一偏,沒受這個禮。

“既然如此,陛下面前如何說,就看你自己了。”他打了個響指,便有兩個玄甲衛奔了進來,一左一右把人架住,帶出了監牢。

宴玦走到重塵纓跟前,看他依然還坐著,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怨氣。

他把桌案上的記錄拿起來,粗略掃過一遍,發覺字跡和不渡生上的經書刻痕一模一樣。“字不錯。”他如實評價道。

可重塵纓卻當沒聽見似的,半晌才仰起頭,壓著火氣,語調生硬地質問道:

“為什麽要因為一個外人對我出手?”

宴玦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神色寡薄,片刻之後才淡淡開口:“你應該體察一下別人的心情,以他現在的狀態,如果此刻知道,大概率會自戧陪葬。”

重塵纓站起來,直視著宴玦反駁道:“宴七,我管不著他們是死是活,這裏沒有我在乎的人,除了你。”

“在乎我為什麽不聽話?”這句話宴玦接得很快,“我是不是說過不要告訴他這件事。”

重塵纓恍惚一滯,似乎沒想到這茬。

“如果我告訴你,我在乎他們呢?”宴玦壓著眼睛,全不管他的回答,接連問道,“你會因為我,而在乎那些人嗎?”

你會因為我,而在乎那些人嗎?

你會因為我,而選擇留在人族嗎?

重塵纓下意識想到並對上了。

似乎有什麽東西摔碎了,劈裏啪啦地落在腦海裏,很吵,卻又極端清醒。

嗡鳴一片。

什麽意思。

直覺告訴他覺得這話有問題,可無論是放在這件事還是那件事裏,都能對得上。

而細想之下,宴玦不可能會知道另一件事。

無非是巧合罷了。

重塵纓低下視線,抿著嘴唇,忽然說不出一個字。

宴玦盯著他,等著他,同樣不說話。

沈默的死寂。

但沒多久,死寂就被意外打破。

“將軍——”一名獄卒高聲跑了進來,手裏似乎還拿了封信,語速極快,“從相爺的遺物裏找到了一封信,怕您急用,便立刻送來了。”

柳文尚麻木地擡起頭,和他擦肩而過,根本來不及阻止。

宴玦猛然一睜眼睛,顧不得繼續沈默的重塵纓,急忙朝外跑了出去。

“砰——”

可還是沒來得及。

僅隔著拐角,他聽到了一聲悶響。

再往前一步,看見柳文尚的身體倒了下來。

額頭上的血窟窿分外紮眼,鮮紅的血留下了,漫過沒有瞑目的眼睛,浸艷了全部眼白,全部瞳孔。

柳文尚撞墻而亡,死不瞑目。

死寂再臨。

宴玦咬緊後槽牙,落在身側的手掌捏成拳,周身爆發出不小的靈力沖擊。

“混賬東西!”聲音不大,卻在逼仄的監牢裏回響不絕,摻著十成十的怒火。

這些人何曾見過如此大發雷霆的宴玦,被那靈力震得渾身一抖,齊刷刷跪了一地。

重塵纓也被這架勢驚楞了神,他也從未見過宴玦如此外露的情緒。

“宴七?”他輕輕出聲,把手掌搭上了宴玦的肩膀。

宴玦不耐煩地正要把那胳膊掀下去,偏頭卻看見了重塵纓眉頭微擰的臉。

幽黑的瞳孔難得融進了情緒,是幹凈如鏡的憂慮,還是澄澈似水的關切。

涼涼地潑在臉上,叫他終於醒了神。宴玦哽了哽喉嚨,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如此失態。

是因為心魔嗎?

他藏著情緒,握著重塵纓的手,動作輕柔把他從自己肩上拿了下來:“我沒事......”

宴玦呼了口氣,看著滿地狼藉,把表情斂了回去,錯過重塵纓的肩膀,兀自往前走。

重塵纓拽住他的胳膊,再次問道:“去哪裏?”

宴玦回過頭,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看著他,掌心覆蓋上手背,安慰般地輕輕拍了拍:“不去哪,跟陛下和皇後匯報而已。”

他正要繞過人群,跪著的獄卒局促地擡起臉,問得小心翼翼:“那這封信.......”

“不重要了。”

宴玦冷聲開口。

【作者有話說】

在學如何寫好一個身臨其境的好劇情了o( ̄ヘ ̄o#)(抱頭無能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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