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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吟游詩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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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吟游詩人的話

西域鳴沙市市區。

異常的震動過去之後,整座鳴沙市的秩序很快被西域的官方力量與玉門燕功衛共同穩定下來,街道上站滿了擔憂看向城外沙海的群眾——在西域人的印象裏,因為偉大的聖火琉璃蛇神的庇佑,西域已經數百年沒有任何災害發生,如今發生如此異常的,明顯來自於沙海的震動,沒有人能大心臟到這種地步,對類地震的災難都無知無覺。

西域人,玉門人,西洲商人……

無數勢力的人們此刻湊在一起,向著遠方望去,只見城市之外的地平線上,不遠處的沙海深處,泛著詭異的綠色光輝,與城外月牙湖的異常一摸一樣。

各種嘈雜與猜測在三兩成群的人與人之間傳播,身披道袍的太虛觀工程師少年在人群中閃過,又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不見。

楊少言循著線索尋找多日,終於在西域鳴沙市找到了他所要找之人留下的痕跡。

尤加·特拉斯,來自西洲的外交使者,但是身份來由都被迷霧深埋,就連東洲的暗中行動情報勢力淡星閣那群瘋子都找不到關於尤加這人的任何探索。

只知道這個人好酒,樂律極佳,最擅長彈奏西洲已經失傳的古老樂器懷豎琴,但是從未有人看過這位外交使者真正彈琴。

他似乎是憑空出現在懸海世界的,沒有人知道他來自哪裏。

尤加之前雖然神秘,但是立場十分中立,對其他人都持同樣無所謂的態度,從來不摻入任何勢力之間的糾紛,於是太傅也未曾在意,但是這樣一位存在最近卻突然失蹤,玉門新上任的鎮關將軍又默不作聲不著痕跡地將未央城派來的暗探全都擋了回去,很明顯其中隱藏著某些未央城必須知道的重要信息,說不準玉門的異樣與這位外交使者的失蹤脫不開幹系。

再加上西洲使者太虛觀觀主又得到了天規玄機的啟示,雖然死活不告訴楊少言天規玄機啟示的真相,卻偏偏督促他接下調查尤加一事,揮揮手將楊少言趕到了玉門。

楊少言從玉門一路追到西域,他循著對方留下的線索轉入鳴沙市區的角落,只見面前的繁華大樓之後,是一片略顯突兀的,類似“城中村”的破舊筒子樓,與鳴沙市整體的繁榮對比極為突兀。

尤加留下的線索很明顯,楊少言最終停在了一座小小的茶攤前,這座茶攤靜靜地開在人流稀少的“城中村”角落裏,無人看守,水爐嘟嚕嚕地響著,一旁放置著各種西域花茶,供人自取。

在茶攤藏在一道橫梁下的偏僻座位上,一位身著西洲傳說中才有的吟游詩人繁覆長袍的青年正在晃著手裏的茶杯,淡綠發白的過膝卷發搭在木質長板凳上,夾雜著金銀相間的柔軟枝條。

楊少言不禁面容上浮現無法遏制的恐懼,畢竟追蹤多日的尤加此刻就坐在他的面前,據太虛觀觀主與太傅的態度來看,這位尤加先生絕不可能只是一位普通的西洲外交使者。

更何況……

楊少言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自己脖子上的銀色玄機銅錢。

那枚自他出生起就相伴身旁的老物件此刻正在發燙,宣告著面前之人的危險。

要知道,在鎖鑰邊區,面對唄真龍命帝封印的,實力十不存一但是依舊是少司命等級的玄水鱗君,這枚玄機銅錢都沒有如此發燙。

“喲,太虛觀的首徒天才,您終於來了呀?在下已經恭候多時了。”

尤加笑嘻嘻地向楊少言舉了舉杯子,像是手中並非茶杯,而是酒杯一樣,將清茶一飲而盡。

“按照你們東洲的規矩,我先自罰一杯。”

尤加故作姿態道,楊少言保持警惕地挪到他面前,坐在了尤加桌子的對面,一坐下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酒氣。

楊少言:………不是哥們,你這喝的還真是酒不是茶啊?

“首徒大人不必如此客氣,快快放松一些,唉,其實如果不是為了甩掉那幫淡星閣的家夥,在下在幾天前首徒大人剛剛到達玉門時,就可以與首徒大人會面暢談了。”

也許是察覺到楊少言的拘謹,尤加攤了攤手,狀似通情達理地解釋道。

“那使者還真是厲害,也不知道做了什麽虧心事,嚇得連淡星閣的人都甩得開。”

也許是察覺到了尤加並不惡意的態度,楊少言放松了不少,也懶得壓制自己說不出好話的那張嘴,張口就是一句嗆人的話。

雖然嘴上針鋒相對,但是楊少言卻因為尤加這句話也陷入了沈思。

淡星閣的人是一把把刀,沒人知道他們都經歷了什麽,才會追隨少司命徐夫人,刨筋徹骨,將自己鍛造成一把只遵循上級需要的刀,這樣的人追逐起來目標是很難擺脫的,就像被獵犬死死咬住氣味的獵物。

但是尤加卻能輕而易舉地甩掉那些淡星閣的人,這讓楊少言不得不感慨玄機銅錢的預測還真是準確,這位外交使者根本不是什麽外交使者,而是隱匿在暗處的西洲強者。

不過楊少言註意的信息點卻並非主要是尤加的實力,比這更重要的是,尤加被淡星閣的人盯上了。

淡星閣的人一向以義禮為先,在暗處鏟除一切不平之事,按理說尤加一向低調,根本不可能引起淡星閣刺客的註意,甚至到了對其追殺的地步。

但是現實擺在眼前,令楊少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世人皆知掌管整個理事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未央城太傅曾對淡星閣一位刺客有恩,再加上太傅之前與太虛觀觀主交涉的時候也曾提過尤加,當時太傅的態度令楊少言極為費解,如今尤加被淡星閣的人盯上,看來只能是未央城的太傅親自出手。

可是為什麽呢?

楊少言感到十分費解。

為什麽堂堂太傅會對尤加一個西洲人如此緊緊相逼,甚至用出淡星閣的人情,要知道淡星閣的刺客刀出必見血,按理說尤加就算是與某些少司命相關的存在,也不應該被太傅如此追殺。

以至於到了現在用故意失蹤來躲避的地步。

難道這其中還有些……甚至是他與師父都不知曉的隱情嗎?所以太傅才一定要傾盡全力置尤加於死地。

“首徒大人說話果然如傳聞中那樣犀利啊。”

尤加的茶杯,啊不,酒杯,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恢覆了滿溢,他又一飲而盡。

“不過還恕在下直抒胸臆,畢竟能在這裏與首徒大人相會的時間並不充裕。”

尤加喝完酒,吊兒郎當的神色頃刻間轉為正色,他看著楊少言,祖母綠的眼睛中凝重無比,讓後者甚至感覺到有些想要退縮。

雖然不知道面前之人重中之重地想要說什麽,但是楊少言作為太虛觀首徒,與天規玄機共鳴多次的蔔者特性,讓他本能感覺接下來尤加說出的話絕對不能聽。

“首徒大人……”

尤加的口張張合合,聲音仿佛在一瞬間變的極為悠遠,楊少言感覺自己頸口的玄機銅錢正在變的越來越燙。未知的存在似乎在玄機銅錢中嘶鳴尖叫著,不準尤加開口。

但後者置若罔聞,依舊繼續向下說著。

“在下以降臨者的名義保證,東洲理事會的負責人太傅並不可信。”

像是為了響應什麽,劇烈的轟鳴聲在尤加話音剛落後猛地炸開,隨之而來的是人們的尖叫聲與某種粘稠的爬行動物在地表爬行的聲音,楊少言感覺自己腦中嗡地一聲,四肢似乎在尤加說完那句話後失去了知覺,玄機銅錢劇烈地顫動著,他甚至已經無法理解尤加口中那句話的意思。

拋開那句話本身的含義不說,僅僅只是一句話,是不可能讓天規玄機的追隨者反應如此劇烈的。

楊少言清晰地知道他身體的異樣並非源自心理,而是單純的生理反應。

一個生物本能求生的生理反應——那是聽到某些至高司命級別秘密時,精神力較高的天規玄機追隨者避免自己因為接受的信息過於崇高而爆炸,才會出現的劇烈反應。

楊少言感覺自己的思緒極為混亂,他遲疑地擺正自己的頭,向著茶攤之外的鬧市看去,茶攤的位置較高,能夠讓他清晰地俯瞰到整座鳴沙市的一角。

但只是這一角,已經足夠自詡見過不少大場面的楊少言頭皮發麻。

鳴沙市之外地平線的那道綠線已經變的越來越粗,沙海深處蕩漾著,不知道因為什麽緣故劇烈顫抖,無數黑色的霧蛇此刻從鳴沙市的地表之下沖出,帶著魍魎怪物的可怖氣息。

“魍魎疫潮……”

楊少言猛地站起身,頓時顧不得思考尤加那句信息量爆炸甚至自帶san值清空效果的話,他右手在玄機銅錢前輕輕一拂,數枚半透明的電子數據玄機銅錢瞬間從那枚銀色玄機銅錢中飛出,它們旋轉著分散到整座鳴沙市的各個角落,令整座城市魍魎怪物的輸入速度剎那間慢了下來。

本來被巨量蛇團追逐的西域公司警備隊瞬間減輕了壓力,他們與玉門燕功衛相互配合,成功驅散了第一波蛇群,暫時穩定住了局勢。

但是還不夠。

楊少言心想,完全不夠,黑霧組成的蛇群仍然在源源不斷地誕生,但是憑借他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護住鳴沙市這麽大一座城市很長時間。

少年道士的手微微顫抖,那些玄機銅錢已經頃刻間榨幹了他的全部真言力量,他現在還能頂在這裏,完全是因為意志的堅持。

西域能阻止這一切的強者只有聖女阿泉,如今聖女阿泉應該在郊外的大鳴沙聖火琉璃寺祭祀執行大典,就算第一時間趕來也要一定時間,在那一刻到來之前,鳴沙市必須有人能阻止這些蛇霧,否則不知道會造成多麽糟糕的傷亡。

“唉,時光無情,拋碎了人心,煮融了人壽啊,也不知道命運之輪在西域,又寫了些什麽戲碼。”

尤加感慨著起身,他仰頭看著地平線處越來越粗的綠色,隨手一揮,柔韌的枝條開始在地上生長,逐漸構築起一把華美的手杖,他將手杖握在手裏,輕輕點地。

淡綠色的光輝覆蓋到楊少言的身上,隨即向外擴散開去,蘊含著無盡生機。

苦苦堅持的少年道士只感覺自己身體一輕,真言力量似乎頃刻間有了不息源泉般源源不斷地向那些玄機銅錢補充著。

分散在鳴沙市各處的玄機銅錢此刻同時散發出柔和的白銀光茫,那光芒溫柔無比,卻令無數蛇霧觸之即亡。

“要加油啊,我可不想看到任何be的故事。”

尤加嘴裏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惆悵地看向郊外大鳴沙聖火琉璃寺的方向。

人群尖叫著,恐懼著哪些蛇群,卻沒有推攘踩踏,在西域三十六號公司警備隊的指引下紛紛有序地撤退,與魍魎怪物常年的戰鬥已經讓這片懸海的每一個民眾擁有超乎尋常的覺悟。

“畢竟……我能做的可不算多啊,凜岳將軍。”

尤加無奈地展眉,又用手杖點了點地。

有哭泣聲遠遠地傳來,說不清是蛇災中的人們,還是這個世界的悲憫。

多少人哭泣著痛苦著掙紮著,而月亮高懸於九天之上,一千年翻天覆地的懸海,月光還是月光。

尤加只是看著,就像那抹永遠的彎月一樣,作為一名吟游詩人,他已經走過了無數世界,早已經對任何慘案無動於衷。

任何慘案……無動於衷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自己現在又是在幹什麽呢?

尤加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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