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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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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徐老

“那是……”

凜岳揉了揉眉心,從遺憾又絕望的情緒中剝離出自己,他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戚雲,眉眼凜冽起來。

“是紅娘子死前的記憶與執念,我相信憑將軍的機智,一定早就看出來,我們並非人類了吧。”

戚雲背對著凜岳向前走去沒有停下,輕聲道。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到的東西?”

凜岳跟上在前方指路的戚雲,按理說這裏並非他的主場,但年輕的將軍依舊有著一種信步閑庭的氣勢,好像無論即將發生什麽,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哈哈,將軍還真是一葉知秋。”

戚雲訕笑兩聲,自從凜岳點明他的身份之後,這位多年前的狀元郎便一直處於苦大仇深的某種自我搏鬥中,眉頭皺的凜岳都有些替他擔心。

看來不論鎮主是什麽身份,戚雲與那位鎮主的關系都有些微妙。

凜岳記下這一條有可能為他翻案的線索,有些沈重地嘆了口氣。

胸口處交錯的血管發疼,纏繞到心臟也隱隱有些窒息感,鬼怪以執念為體,紅娘子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她那強烈的遺憾對只有一百級的凜岳產生的影響不小,他只得試圖壓制心口的疼痛,但還是眉頭輕蹙,讓走在前方的戚雲註意到了些微異常。

“抱歉……我在這裏呆過太久,之前又是附身在人類身上,忘記了將軍畢竟是生人,接觸我們的執念會因為陰陽對沖而感到不適……”

戚雲看上去相當自責,他拉過凜岳的手臂,在對方周圍環繞了一圈淡藍色的光,那光芒跳躍著,像是燃燒的火焰,倒有些了恐怖小說裏藍色鬼火的感覺。

光芒泛成一個環,很快散去,凜岳明顯感覺到自己心口因為極端情緒而產生的痛感減弱了不少,他看向戚雲,斟酌了一下現在自己應該有的反應,視線平淡的可怕。

“我怎麽不知道,悲雲護衛也會這麽細心?”

從戚雲的表現來看,對方畢竟良心未泯,自己之前月下談話那幾句讓戚雲認定了玉門的新任將軍是位恪盡職守的合格高位者,因此對自己背叛的行為感到十分痛苦。

但是戚雲再痛苦,也改變不了他故意將自己引來,把凜岳拉進幻境爛攤子這一事實。

也許對於凜岳表面上的這個人設來說並不重要,畢竟玉門將軍的職責在身,他終究是要解決這個幻境的。

但是現在在這裏的是凜岳,奉行少賺就是吃虧的凜岳,自然不可能放過機會故意刺回去。

看著戚雲臉色刷地變白之後,凜岳滿意地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見棄於人的buff在,他本來就沒想著別人會信任他,但是背叛終歸是讓人不爽的行為。

滿意地看到戚雲emo之後,凜岳將註意力轉移到新的環境上,這個幻境似乎是由不同空間拼接成的,每個空間都有著自己的主體建築和區域劃分,比如面前的新場景與之前的快愉酒樓,但是又都存在於剛進軍鎮幻境時看到的那條繁華街市上,呈現一種扭曲的模樣。

面前的場景在這次轉移之後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標有巨大電子燈牌的快愉酒樓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進式學堂,朗朗的讀書聲從學堂中傳來,配著外面漆黑的天空,有些詭異。

凜岳心道懸海世界觀裏誰家好人大晚上上課,轉念一想現實世界那些晚自習能一桿子戳到晚上十一點的苦逼高中生,又覺得這真是個值得商榷的問題。

但在面前這個幻境中,半夜上課的學堂絕對也有著某中怪異,就像食客與老板娘全都是亡靈的快愉酒樓一樣。

學堂的建築是古色古香的進院,跨過大門門檻,正堂裏讀書聲顯得越發鮮明,戚雲帶著凜岳走入正堂外的外廊,透過雕花木窗可以清晰地看到,裏面白發蒼蒼的教書先生正在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侃侃而談。

有時他會停下來,要求並不存在的學生們朗讀課文,而成排課桌上的每一本書都會在他的要求下攤開,凜岳看到,攤開的課本十分正常,上面的內容就是現在也依舊是東洲孩童必修課的東洲與魍魎怪物的抗爭歷史,只不過……

每一本攤開的課本中,豆長了一張立體的,從書頁上突起的嘴。

那些嘴十分正常,張張合合之間吐出的聲音就是十幾歲少年人的清朗,但講臺上下半身半透明顯然也是鬼怪的老先生根本不在意這些,依舊奮力地講著。

就算只聽了短短一會兒,凜岳也能感覺到這是位學識淵博的老先生,對各種史料信手拈來,如同人形數據庫。

“將軍……雖然找到鎮主是重中之重,但是可以讓我停留一會兒嗎?”

戚雲在窗前靜靜地看著那位老先生的課堂,好像故人久別重逢,但他無力與其相見一般,沈默又痛苦。

“就一會兒就好……那位老先生是我的授業恩師,將軍知道外面的歷史,自然也知道我的成就……沒有徐老的幫助與支持,我根本不可能從沙漠裏走出來,走到議事金殿的大堂……”

凜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也需要一段時間來整理整理自己的思緒。

“……將軍果然還是這麽溫柔啊,多謝將軍。”

戚雲沒有回頭,他仿佛背後長眼睛一般看到了凜岳的回應,聲音中的痛苦與掙紮更明顯了。

“不敢不敢,狀元郎的讚譽,凜岳哪兒敢收啊。”

凜岳嘴上說著,視線卻關註著戚雲的狀態,後者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動作,看向學堂中面對一本本詭異課本講課的徐老,眼神中帶著尊敬與悲哀。

好像,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一樣。

凜岳皺了皺眉,他靠在一邊的學堂屋柱上,好像在雜亂的空白拼圖中,找到了些許規律。

戚雲奇怪的態度……明明不想對自己不利,但依舊做出了背叛的行為,現在又用這種視線看向恩師……

總覺得,面前的戚雲只是幕後之人控制的傀儡,而所謂的尋找被黑霧抓走的朋友,以及解決黑霧怪物,也不過只是編纂的蹩腳的借口。

戚雲只是工具……一件將凜岳引到幕後之人面前的工具,幕後之人的真正目的,居然是凜岳自己。

想清楚這一點的凜岳頓時感覺之前的全部奇怪的疑點都有了解釋。

比如戚雲為什麽能使用細菌藤壺的寄生能力寄生到悲雲與泣霧身上,因為藤壺為他頒下的任務是將五大鎮關將軍之一帶到幻境中除掉,藤壺就算再不把戚雲放在心上,也必定要給戚雲一些特殊的權力,比如分享自己寄生的力量。

為什麽戚雲面對紅娘子與徐老都心情覆雜,好像這就是最後一面……以這座軍鎮鎮主可以將全幻境鬼怪當作黑霧怪物,也就是魍魎怪物的養分來看,這位鎮主絕對也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人,完成任務後的戚雲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價值,鎮主只會將其銷毀。

戚雲對真相知道的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任務就是將凜岳騙到鎮主面前,但是他什麽也說不出口,那位鎮主既然敢與細菌藤壺合作,肯定不可能讓本性純良的戚雲將真相說出來,一定也運用了某種力量讓戚雲無法告密。

所以戚雲一直在努力用各種線索提示凜岳,畢竟即使是作為悲雲來說,戚雲今晚說的話也實在是過多了。

雖然鎮主與戚雲的立場完全不同,但是凜岳本能覺得,他們的關系絕對不是上級與下級那麽簡單。

“將軍……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像是為了響應凜岳的猜想,在徐老背過身去在黑板上書寫的時候,戚雲轉過身來,掙紮著,表情相當痛苦的說出了這句話。

他最終還是沒能抵禦住良心的譴責,面對月夜下如此溫柔的,對他一直很好的凜岳,他根本沒法做到將凜岳引到鎮主面前,完成他的任務。

靈魂深處似乎有火焰在燃燒,痛苦讓戚雲表情有些扭曲,但凜岳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的自虐行為,搖了搖頭。

“你自己明明知道,我是不會離開的,不要懲罰自己了。”

戚雲猛地擡頭,他試圖看到玉門將軍眼中的全部情緒,卻發現那雙冰藍色之中,只有無奈與溫柔。

沒有恐懼,沒有對他的譴責,只有早就知道一切的平淡,與接受。

他想說細菌藤壺布局數年絕對布下了可怕的陷阱,但是看著那雙眼睛,他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是啊,凜岳根本不可能因為前面是細菌布置下的陷阱便退縮,他早就清楚,他比誰都知道代價,也比誰都無所畏懼。

戚雲低下了頭,感覺鎮主與他的行為簡直不能更多餘。

因為凜岳一定會來,因為玉門就在那裏。

“你這小子……戚雲!你告訴我,你為什麽回來了?!”

氣氛沈默的剎那,一聲怒吼響徹整個學堂,在教室內上課的徐老丟下粉筆,眉頭緊鎖,怒氣沖沖地沖了出來,拎起了戚雲的領子。

“老,老師,我是來找鎮主的,鎮主不在快愉酒樓,所以我就想……”

見到自家老師發怒的戚雲顫顫巍巍極了,什麽emo的情緒此刻都被恐懼吹散,像極了當年在孤兒院裏,被林白霞柔聲柔氣訓話時不敢發言的慧哲與伊銘。

可見就算成了鬼怪,對班主任的恐懼也刻在骨子裏,凜岳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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