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多寶樹

關燈
第9章多寶樹

鳳明走後不久,謝停趕到侯府貼身保護景恒。

謝停依舊身刺客似的黑衣,他功夫極佳,悄無聲息地翻進書房,單膝行禮:“卑職謝星馳,奉命保護公子。”

景恒嚇了一跳,放下手中的詩集:“又是你?”

謝停戴著面巾,只露出銳利雙眼。

“誰派你來的?”景恒問。

彩寶口風緊,任他如何打探,始終不透露身份,景恒無法,只能從謝星馳身上下手。

謝停顯然得了交代,任景恒如何問,始終一句話:“卑職奉命保護公子。”

景恒心中琢磨,姓謝的,京中倒是有幾家,但姓謝的侍衛......

彩寶即是宦官,必是隸屬東廠,東廠內設十二監,四司,八局,統稱二十四衙門。彩寶能使喚動侍衛,權力不小,顯然是十二監內有品級的大太監。有品級的大太監,雖然多,景恒問過侯府管事,年輕的、二十歲上下的,卻只有那麽幾位。

景恒千算萬算,也沒料到鳳明哪裏是二十歲上下,分明是三十歲上下才是。這年齡算錯,景恒同管事反覆核對半晌,也沒把那位頂頭的權宦算進去。

管事引著謝停去客房,景恒跟在後面。

景恒試探道:“我真是傻,先前沒看出來他是位宦官。”

謝停心想:你可不傻。

鳳明挺拔利落,比尋常書生都更多幾分英氣,任誰來看都不會覺得是宦官。

“星馳兄弟,你們錦衣衛,如今也歸東廠管了?”

謝停:你知道就知道,作何在我旁邊說出來,倒顯得是我透露。

“他和傳聞中並也不一樣,他真好看,又溫柔、又善良。”

謝停:你形容的和我見到的也不一樣。

“難怪先前他和我說,再見到他,我就不這樣想了。”

謝停:並不是很想知道他和你說了什麽。

“他這次告訴我,可我還是那樣想的,更想了。”

謝停:想我死嗎。

“告訴你一個秘密。”

謝停:我不聽我不聽。

“我......”

謝停猛得停下,景恒停步不及,撞在謝停身上,想說的話都給撞了回去。他揭開面巾,露出一張少年的臉。

謝停向來沈默,景恒兩次見他都少言寡語,景恒還以為是個剛毅猛漢,驟然露出張少年臉,景恒微微一楞。

“你能閉嘴嗎。”沈默的謝停說:“你猜到他能差遣錦衣衛,可不是我說的。”

景恒心想:這還沒說嗎?

“你知道上一個說他好看的人,眼珠子現在扔在城樓屋頂嗎?”

景恒:謝謝,現在知道了。

“北鎮撫司要保你,職司甲等,你可知甲等本輪不上我,須得錦衣衛同知方能奉行。”

景恒:謝謝,現在知道了。

謝停朝景恒解釋道:“之前送你回淮安,你卻跑了......我辦事不利險被處死,幸而表哥作保督辦,叫我領了這職,暫存著條命。”

謝停的表哥是嚴笙遲,嚴笙遲說這位淮安侯公子在督主心裏有些分量,明說‘不許傷著分毫’。謝停轉念一想,景恒成為世子已是無可置疑,來日承襲侯位,總歸是個侯爺,他何必得罪。

開罪督主已是死罪,可若到時景恒能為他美言,未必毫無生路,但凡有一線生機,他總要掙上一掙。

“我即奉命而來,自當全力相護,你想知道的,只要我能說,自然知無不言。”謝停頓了頓:“有朝一日,你若成事,可不能忘了兄弟。”

這話景恒愛聽:“這兒事若成,我請你喝謝媒酒。”

謝停口中的‘成事’與景恒理解的‘成事’,成的顯然不是一回事。

大齊沒有‘媒人’說法,都喚作‘冰人’。謝停自然不知‘謝媒酒’是什麽意思,只當是淮安特產的美酒,他點點頭:“好說。”

十五天後,淮安候府的車隊抵京。

烈烈旌旗上織金刺繡的‘淮’字招展,車隊自永定門正門入城,蜿蜒出二三裏,像條長龍,四架馬車在前,六個長隨騎馬在後,緊接著就是那一擡擡木箱,直占了整條街。

“這得多少行禮?”路人伸手數著:“公主出嫁都沒這排場。”

“淮安來的,淮安侯,富著呢。”

“一個侯爺這樣張揚?”

“侯爺怎麽了,淮安侯是高祖的幺兒,高祖老來得子,且寵著呢。別看沒封上藩王........”說話那人壓低聲音:“現如今你看,封王那是好事兒嗎?不如在南邊當個侯爺,山高水遠的,美得很。”

“哪是侯爺來了,我家小姨夫在宮裏當差,說是淮安侯家公子來受封世子呢。”

人潮湧動,雖來了幾個錦衣衛清路,可架不住看熱鬧的人多,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景恒坐在馬車裏,見路上擁堵的厲害,心裏著急:“怎這好多人。”

金豆回話道:“都來瞧您唄。”

謝停仰坐在軟塌上,喝了口酒:“早讓你在府裏等著,非來遭這罪。”

金豆白他一眼:“萬一有官員來接呢!”

“說了沒人接,”謝停道:“上面不願意見你家公子,誰敢來接。”

金豆急了:“怎會呢,公子你這些天可得罪誰了?”

謝停心說,還得罪誰,你家公子都該把天捅破了。

景恒打開折扇:“我哪裏知道,這覲見的折子遞進去,宮裏總不見回話。”

自淮安這一隊人馬進京,倏忽已過三日,淮安侯府門可雀羅,冷冷清清,連個接引的大臣都沒來。

彩寶也不來了,自上次一別已經十多天沒見,謝停不肯替景恒傳話,景恒成日去宮門口。一邊見不到彩寶,一邊封世子的事也沒動靜,真是愛情、事業同時受挫。

人生艱難啊。

景恒不肯坐以待斃,這日,他選了幾樣名玩玉器,又封了五百兩白銀給謝停:“給你哥送去。”

謝停:“你讓錦衣衛、幫你、給錦衣衛行賄?”而且這也太多了罷,他平時拿人好處,都是三兩、五兩的,這景恒一出手就是五百兩,淮安難道有銀礦嗎?

“讓你去你就去,進貢的梅三釀你喝了幾壇?”景恒用折扇點謝停腰間的孟雲劍:“還有這寶劍,這錦袍。”

謝停把劍拍在桌上:“還你!小人!”

景恒道:“還有酒,有本事你吐出來。”

謝停就沒見過臉皮這麽厚的人:“衣服用不用我還你啊!景公子。”

景恒做了個請便的表情,謝停也是個狠人,拍下寶劍就去接腰帶。

景恒意見謝停來真的,忙道:“開個玩笑,怎還較真了。”

謝停不理他,把鑲著琥珀犀角的腰帶一抽,甩進景恒懷裏,又去解袖口。

景恒忙把腰帶往謝停身上系:“謝少俠,別生氣啊,消消氣。”

謝停不理他,二人拉拉扯扯間,一道陰柔尖細的聲音在二人身後響起:“光天白日的,二位這是做什麽呢?”

兩人同時回頭,入眼的先是暗紅色文琦綾羅公服,再看臉,面白無須,還敷了些粉。

景恒緩過神來,心想這應該是個太監。

景恒不識,謝停卻認得,此人是印綬監僉書、三品太監鄭文。謝停只是個六品百戶,他松開手,向鄭文抱拳行禮:“鄭公公。”

印綬監乃十二監之一,掌古今通集庫及鐵券、誥敕、貼黃、印信、勘合、符驗、信符等。

鄭文在宮中多年,自然認得嚴同知的表弟,也不拿喬:“好些日子沒瞧著謝百戶了,竟是在淮安侯府上躲閑。”

他細長的眼睛一掃,見地上桌上擺著幾個或敞或閉的箱子,敞口的那個露出金燦燦的枝葉,竟是株半臂高的多寶樹,純金的枝幹上墜著寶石翡翠,琥珀松石。

景恒不認得鄭文,瞧鄭文不錯眼的看著多寶樹,心想真讓侯夫人說對了,這京城裏的人真沒見過什麽好東西。

景恒朝金豆使了個眼色,金豆看到,忙捧起那箱子送到鄭文面前:“鄭公公大安,我家公子第一次進京,竟不認得公公,萬望莫怪,淮安窮鄉僻壤,東西也粗糙,還請公公不要嫌棄。”

鄭文:.......

謝停:........

謝停微微側身,裝作眼瞎。

鄭公公笑道:“合該咱家先和你家公子見禮,咱家鄭文印綬監僉書。”

景恒此番入京為受封世子,本就該歸印綬監操持,出具表明世子身份的綬信冊寶,只是打侯府的人進京,上面那位九千歲就不聞不問,顯然是不想管了。

今兒鄭文便是帶著綬信來的,心想把早日打發算了。沒想到這景恒跟二楞子似的,進堂就隨便擺著些寶貝,還大刺刺的塞給自己一件,拿人手短,懷裏的授信倒不好就這樣給出去了。

這多寶樹著實精致。鄭文思附著,不如收了這人情,轉手再把寶樹送給督主,如此這般方顯他忠心,無論督主是何心意,總責不到他頭上。

鄭文走後,景恒一頭霧水:“他來做什麽。”

謝停簡直無語:“鄭文來了半晌,你不請他坐,也不看茶,你且看他回去如何編排你。”

景恒笑了笑,沒答話。

謝停蹲在木椅上,拿了個桃啃:“你幹嘛當著我的面給他送東西,這不叫鄭文記恨我麽。”

景恒笑道:“多寶樹有什麽稀罕,也值得記恨一次,我送你一個,總能彌補他對你記恨了吧。”

謝停含著桃楞在原地,心中默念:不是我對督主您不忠心,實在是景恒給的太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請大家分析彩寶身份。

景恒:來,讓我們先把正確選項排除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