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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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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上)

容澤坐在地鐵上,七號線是新線路,人挺少,哪怕是下班高峰期的時候車廂座位都沒坐滿。

距離他上次乘地鐵的時候不算太久,那時候他還沒工作也沒多少存款,為了面試天天擠地鐵,當時許瑾總是以熟悉新世界為由跟著他一起去,兩人在地鐵上縱橫穿越這座城市,從南到北,從東到西,由一開始的陌生變得親密。

他每次回頭看到許瑾時居然會有些感謝郁鹿,正因為他讓自己身邊沒什麽朋友,也導致了他太多與人相處的第一次是許瑾帶來的。

人生經歷最重要的是陪在你身邊的人,其次是第一次的新鮮感,而他何其有幸能同時擁有。

“列車還有四站路到達終點站,請乘客……”

列車的廣播音響起,隨著一聲轟鳴,整輛車像是長龍躍出水面一般從地底躍然而上。

瞬間落日的餘暉充斥著整個車廂,等容澤從這炫目的明亮中適應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海洋。

有幾名乘客發出了驚喜的聲音,雖然隔著透明的玻璃窗,但是看到大海的那一瞬間,仿佛海風也穿過這鐵皮的外表吹拂在乘客的身上。

他看向前方,不停行駛的車輛如同灰姑娘的南瓜馬車,帶他前往命定之人的身邊。

“終點站,月海到了,請乘客們有序下車,不要擁擠,先下後上。”

容澤站起身向著開啟的車門走去,越靠近解開禮物絲帶的那一刻,他就越加心慌,一貫沈穩的步伐此刻竟然有些慌亂。

當他看到停留在出站口的人時,海水的潮濕似乎隔著幾百米的距離浸潤了他的眼睛。

或許是理工科出生的緣故,許瑾平日著裝都是以簡潔幹凈為主,哪怕得到的稿費夠他一個月每天換一套名牌衣服不重樣,他依舊穿著簡單。

最喜歡穿的一身是他自嘲的理工生三件套:T恤、牛仔褲和運動鞋。

可今天不一樣。

出站口與他隔空對望的青年著一身白色漢服勁裝,黑色的腰帶勾勒出勁瘦的腰肢,長及肩膀的頭發被黑色絲帶系了個小辮子落在左肩,懷中捧著的玫瑰鮮艷欲滴,像是懷揣著寶劍,海風吹起他的額發和長長的下擺。

許瑾從小練武,無論身姿儀態都十分好看,古裝更是把他的特質發揮到了十分,而他此刻溫和俊秀的眉眼,也因著這身利落的打扮增添了許多英氣,恍如古龍小說裏清俊的少年劍客,瀟灑肆意,快意江湖,一舉一動盡顯風流。

饒是月海終點站位於郊區地處偏遠,也吸引了幾個路人一步三回頭,恨不得把眼睛放在他身上。

曾經演《謝桓傳》的時候許瑾對他的古裝扮相讚不絕口,容澤半玩笑半認真的說他什麽時候穿古裝給自己看,算禮尚往來。當時許瑾岔開了這個話題沒吱聲。

但現在看到這一幕他突然明白,原來自己借玩笑說出的真心話,都被許瑾放在了心上。

看到容澤出站後許瑾拉起容澤就走。

在他沒到站的這段時間裏許瑾就像是一個額外的風景線一樣被人左看右看,甚至還有人以為他是七號線為了宣傳月海景點邀請的npc要和他合影!

直到坐在小火車的綠色座椅上他才松了一口氣。

“這花……”

迷迷瞪瞪被拐到車上的容澤這一路上盯著玫瑰的眼睛眨也不眨。

玫瑰花……應該是送給他的吧?

可為什麽一見面沒給我呢?難不成是路人送的?

玫瑰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呢,看起來起碼也得大幾百,應該不會有人隨便送吧?!

難道是阿瑾的追求者?!!!

他看著玫瑰的視線瞬間變得警惕起來,還裝作不經意離花束更近了些,想看看裏面有沒有什麽卡片。

許瑾可不知道這短短一段路程容澤的少男心有多起伏跌宕,他紅著臉故作正經咳了兩下:

“這是,你生日的賀禮,生日快樂。”

落進他懷中的鮮花,果然如他想象中一般,香氣撲鼻,這清雅的甜香宛如一個個勾子把他心中的火燒得更旺。

容澤看著許瑾,夜色深沈,然而他的眼睛如天上星星一樣明亮。

海風熏得游人醉。

他情不自禁開口:

“師爹生日快樂!”

!!!

面對此情此景,夏明月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畫上去的一樣。

好的,今天的電燈泡也當了(1/1)。

這讓她不由想要狂揍當初用自己許瑾徒弟的身份力壓眾人,奪得第一個出場的自己。

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挪到許瑾身邊,把禮盒送到了容澤眼睛下面。

“師……師爹生日快樂哈。”她從未有哪一刻如此感謝父母給她生的長胳膊,才讓她不用和這個醋王面對面。

看她這樣子容澤有些哭笑不得,夏明月剛出場時他是對她有警惕,擔心許瑾喜歡上她,可相處時間久了他就發現這個一線小花是個完完全全的事業+練武腦,更何況許瑾收了她當弟子之後,看在那一聲聲師爹的份上他也主動交好過。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到他時夏明月總有種遇到天敵的乖巧感。

“謝謝你的禮物。”

容澤帶著柔和的笑容致謝,雖然不像在許瑾面前笑得那麽開心,但這抹笑容卻無比真實。

“喲,難得看到你這狐貍笑得這麽真實啊!”

姚黃調侃的聲音響起,旁邊兩個帶著微笑的正是駱聞和馬海。

“姚導,駱導和馬編劇?你們怎麽來了?”

“當然是為了祝賀我們的男主演生日快樂啦!”馬海把手中本子一樣的禮物遞給容澤。

“這是我和駱聞一起送的,回去拆開慢慢看。”

駱聞在一邊點頭讚同。

姚黃故作驚訝的一拍手,“哎呀,我沒準備禮物怎麽辦呢?”她頂著身邊好友“你得了別演了”的眼神頑強的繼續表演了下去。

“那我就只能……送一個承諾了。”

女子驕傲擡頭,似乎很自信她的承諾足以讓任何人滿意,而事實也是如此。

“我承諾你,我的一個主演的機會。”

“以後我導演的作品,你擁有一票選擇權,只要你願意,你就進組。”

這樣重於千金的承諾,饒是容澤也不由動容。

“謝謝。”

“沒事,反正你演技不差,我也不算吃虧。”姚黃擺擺手,大大咧咧的口氣讓在場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我覺得,距離我們下一次合作的機會應該不會很久了。”姚黃說了這句話後,和容澤身邊的許瑾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正當車廂裏其樂融融時,車門又一次打開。

“馬老爺子!您怎麽才來?”

“今晚孫女回來,耽誤時間久了點。”

馬國華提著個塑料袋走到站著的容澤面前:

“這是我幾十年來演戲的心得,我沒得過多少獎,也不算什麽影帝,但是這些心得體會都是我自己的感悟,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他此刻看著容澤,比起電影裏演的謝父,這樣滿載期待的眼神更像一個慈愛的、卻對孩子滿懷期許的父親。

“我會的,馬老師。”容澤並沒有逃避這樣鄭重的目光,他認真的點頭,也擔下了這份期待。

“那就好,那就好。”馬國華欣慰的坐到了馬海旁邊,他如果不是熱愛演戲,也不會在娛樂圈呆這麽久,而正是因為熱愛演戲,所以對現在只顧流量不顧演技的風氣感到痛心。

而容澤不同,盡管兩人只拍了一部電影,但他知道,容澤,不會是個甘於庸碌的人。

容澤握著許瑾的手,開始好奇下一個出現的人。

比人先映入眾人視線的,是一雙拿著相機的手。

容澤心下有些猜測,果不其然,下一秒濟蒼生的臉就出現在他眼前。

“濟蒼生老師……”青年看起來有些無措。

對於濟蒼生,容澤是有些愧疚的,畢竟他的第一個角色扶月多半是來自他的算計,原本的他覺得利用他人不算什麽,但在許瑾的陪伴下,他逐漸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摻雜了利用的友情,也應該得到一份對等的坦誠才對。

“我們是朋友,你的生日我幹嘛不來,還能吃到免費的蛋糕,多劃算啊!”

葉想倒是沒把利用這件事放心上,該道歉也道歉了,賠禮也賠了,更何況她也不是隨便就定下容澤去演扶月的,只是覺得他適合而已。要是容澤演技長相不行不符合角色,她身為角色親媽也不會同意的啊!

她將手中的禮品袋遞了過去,“生日快樂!”

“你就是《剎那浮生》的作者濟蒼生?”看到葉想點頭,姚黃對有才華的人的收集癖重新燃起。

“不介意的話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我是姚黃,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

葉想含笑看著姚黃,宛如看著一朵灼然綻放的牡丹。

三個女生倒是很談得來一拍即合,跑到一邊聊天去了,時不時有“多女性角色”、“現實改編”等只言片語飄來。駱聞馬海馬國華在一旁互相交流護發心得,間或談到妻子孩子,又是煩惱又是幸福的表情。

容澤和許瑾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身邊五顏六色包裝好的禮物浸潤在柔和的月光下。

“這都是你安排的?”容澤的口氣雖是反問,但卻十分篤定。

“是的,我之前一直不知道送你什麽禮物,又總擔心我準備的不夠好、”

“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

容澤打斷了許瑾的不確定,他望著他,眼神中的愛幾乎滿溢得要將許瑾吞沒。

想將他吞噬的欲望,卻最終化作了許瑾頸邊的一個吻。

他們都一樣,面對愛的人,總擔心自己給的不夠多,做的不夠好,似乎怎麽付出都不覺得足夠。

一開始容澤患得患失,他覺得自己不配得到許瑾的愛,但是當許瑾稍微離他遠點他又心慌得想將人控制起來。

最好吞吃入腹,被他融入身體,在肚子裏小心收藏安放,才不會擔心這個月亮跑掉。

可是被吃掉的月亮就不會對他微笑、和他擁抱、用帶著愛意的眼神看他,也不會有人誇讚他做的每一道菜、和他一起講無聊的冷笑話、在沒有工作的日子繞著城市一圈又一圈的走、在夜裏因為怕冷而躲進他的懷中。

於是他將月亮含在口中,擔心一不註意吞下,又擔心一不註意吐出。

他就天天盯啊盯啊,盯到月亮的光輝時時刻刻都照在他身上,盯到他每一句話都有了回應,每一個腳步都有人一同邁出。

正是許瑾每一天不斷給予的愛,給了他月亮不會離開的勇氣。

網上好多人都說我不會試圖追月,我要月亮奔我而來。

可他的月亮啊,就在他奔向他的時候,也如無數個夢中一般,朝著他跋山涉水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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