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番外]

關燈
番外

【如果邪魔蕩清】

花清淺在長生界山巢吃了睡,睡了吃,但整日神情懨懨,因此甚至還瘦了。

除了蕩滌邪魔之外,傅玄全部時間都用來陪她,眼睜睜看著她越來越煩躁,卻又無計可施。

“丹虺已經死了。”這日他謹慎地挑起話題,想著她知道這個好消息大抵會高興一點,卻見她皺起眉毛,問了句:“確定死透了麽?”

他不明白她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耐心地答:“我親手行的刑。”

“……”花清淺神色變得古怪起來,不說話了。

自從玉京子死去,她的心思便一直漂浮在濕潤的雲端,傅玄心疼她,卻不知如何哄她開心——她在刻意壓抑自己,仿佛在自我懲罰,不拿到玉京子魂片她就不配笑一笑,他一切安慰、開解都像是說進了棉花裏,意思是她根本不聽。

她不再關心蛇王之位,只有說起玉京子相關的事,才會理他一理,於是他接著說下去:“這幾日作亂的邪魔都已封印,青逸山太平,可以去取魂片了。”

她眼睛發亮地望過來,說:“現在就去!”

“現在孔雀族還在歇息。”他示意她看一看天色,“清淺,不要著急。”

在神霄玉清和岐深的傾情建議下,他在日常已經註意收斂了說教的口吻,但花清淺還是露出一副瑟縮神情。

她裝得有點明顯了,因為之前她也沒有這樣小心怯懦過。

小花蛇從來就不是那種循規蹈矩、一被訓就老實的弟子。她生性機靈,被傅玄縱容慣了,更是無法無天,連他厲喝都不怎麽怕,如今卻因為一句溫和的提醒縮得像只鵪鶉。

更要命的是,傅玄有些摸不準她這假裝裏有幾分真意:近些天來,她好像在以這種方式故意疏遠著他,好似他們只是一對單純師徒,她對他只有單純的崇敬與懼怕。

好似他們之間那點溫情蕩然無存,她只是迫於鳳凰神君的威勢才屈居這裏,她其實不再想要他。

她不想再要他。

傅玄看著她低垂下去的小臉,心裏遠比她更惶恐,下意識脫口而出:“現在就去,也可以。”

可憐那老孔雀呂簡,被擾了清夢不說,誠惶誠恐從洞裏爬出來,迎面被鳳凰神君嚇得尾巴一抖。

“大明王。”傅玄側身,讓他看到一旁的花清淺,“這是我的——”

他原本想說“這是我的人”,因為他們之間的關系不能用一個詞來概括,這種說法便有種別樣的親密,他會在心裏反覆品嘗這樣的親密,然後偷偷歡喜好久。

可花清淺截住了他的話頭:“我是神君半道收的弟子。”

她單方面將他們釘死在師徒之誼。

傅玄茫然地望著她,終於不能再粉飾太平,舌尖嘗到一片苦澀。

-

玉京子的魂片十分普通,就像是西谷隨處可見的石層,可花清淺捧著那塊魂片,卻如獲至寶,不住向傅玄與呂簡道謝。

傅玄心裏五味雜陳,倒是呂簡自覺受不住神君弟子隆重謝意,忙說無妨,還主動提出招待二人用早膳。

花清淺聽他將孔雀族的早點吹得天花亂墜,也起了些興致似的,朝傅玄揚起小臉,說道:“我想吃他說的那個雀尾酥。”

許久以來,這是她第一次語氣這麽軟和,主動同他拉近距離。傅玄兀地看向她,眸中是純粹的欣喜,她冰涼的蛇鱗險些被他不加掩飾散發出的熱量烘暖。

“真的麽?”他小心翼翼地輕聲問,仿佛生怕驚嚇到了她似的,“你餓了?我們就在此用膳——”

花清淺得寸進尺:“我想吃你親手做的。”

哪家正常徒弟會鬧著要吃師尊親手做的飯?呂簡覺得眼前情景有一絲詭異,轉眼一看傅玄習以為常欣然答應的模樣,又覺得還是自己見識少了。

然而半個時辰之後,傅玄捧著一盤新鮮出爐、蜜汁豐富的雀尾酥回來,見到原地坐著的花清淺,先前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忽然緊抿成一條直線。

難道神君他老人家現在才反應過來,不該為了愛徒的一句話下廚?大明王暗暗納悶,看在花清淺之前彬彬有禮的份上,開口想為她說幾句話:

“神君,您這徒弟安靜下來的樣子,還真有幾分您當年的風采……”

“那是具傀儡。”傅玄打斷他。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具傀儡果真不再維持人形,化作一截樹枝掉在地上。呂簡大吃一驚:“那小花蛇傀儡術居然如此高超!真不愧是神君座下——”

傅玄聽不下去他真心實意的讚嘆,他放下雀尾酥,一面發動神識尋她蹤跡,一面冷冷道:“她不是我弟子。”

“啊?”

“她是與我兩情相悅的正緣。”

呂簡倒抽一口冷氣,這才想起天界傳聞裏求偶神君的小花蛇,難道那條蛇就是花清淺?方才兩人的模樣實在不像是花清淺單方面癡纏,是以他根本沒往這方面想過。

很快找到小花蛇身上紙鳥的位置,傅玄沒空理會呂簡的請罪,虛空中一個手訣便隱去了身形。

花清淺在凡間,他尾隨在她身後,看她拿著魂片到處求助大能,有些不知所措。

她顯然已經受夠了他的告誡,不管不顧,就是要玉京子活著。他若再關著她,只會適得其反,神霄玉清出主意說,要多給她些自由。

“還有一事,千萬別在這時候說你喜歡她。”為了將功補過,神霄玉清對他的哄蛇策略可謂是盡心盡力,很周全地提醒道:“她現在未必想聽這個。”

傅玄給了她自由,但又擔心她的安危,便不動聲色在她身後一直跟著。

直到小花蛇踏上西陸,為了一個古老邪門的覆生之法,居然答應做妖尊鷂鷹的尊後。

花清淺一句“好的,我們成交”話音未落,便覺周身一暗,環境飛速變幻——她竟然無知無覺地被人隔空扔進了一個傳送陣!

一道飽含沈怒的熟悉聲音在耳邊響起:“花清淺,我真是寵你太過。”

不等她反應,下一刻他就俯身壓下來,不容置疑地吻在她唇上。

“!!!”她下意識開始掙紮,卻被死死圈在他有力的懷抱中,想來神君是第一次強吻別人,只會在她唇上帶著怒意啃咬,但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纏綿深情倒是無師自通,花清淺先是眼前一黑,而後呼吸急促,被他親得不由自主雙腿發軟。

直到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使勁拍著他的胸前要求吸氣,他才居高臨下施舍般地退開一點點距離。

兩人雙唇分開,但距離仍是極近,在花清淺開口以前,傅玄居然惡人先告狀:“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結果一句話就要跟人成親,誰教你這樣作踐自己?”

“什麽作踐,蒼禦峻可以讓玉京子活過來!別說嫁給他,便是與他雙修也——”

“花清淺!”傅玄厲喝,看她小臉上神情又怕又犟,疼惜、震怒、自責,種種情緒交織,怕她又說出刺耳之言,幹脆又低頭吻她。

把懷裏柔若無骨的少女再次親到雙頰泛粉、渾身無力,水眸生波,只能氣喘籲籲地扶住他手臂,他才再次開口:“我知道你一向聰明,你已經發現我跟著你了,對不對?”

花清淺咬著嘴唇不說話。

從青逸山跑掉之後,身後便多了個如影隨形、沈默而不容忽視的尾巴,她又不是傻子,很快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

她輾轉去到西陸,一為覆活玉京子,二為見妖尊蒼禦峻一面;聽說他妖力無雙,上可與神一戰,她想借他之手擺脫傅玄。

“你想逃開,想借助旁人之手制約我。”傅玄一語道破她的心思,花清淺下意識要抽出手來,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深深看進眼底,他語氣居然十足溫和:“可是清淺,你找不到這個人的。”

當今整個天上地下,沒有人法力在他之上。

花清淺氣急:“你、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我一不損天道,二不害人性命,我只想要玉京子回來,你為何一定要拘著我!”

傅玄嘆了口氣,輕輕反問:“我為何要吻你?”

那誰知道,花清淺腹誹。反正總不會是因為——

“因為我喜歡你。”傅玄捧起她的小臉,讓她看著自己,“雖然不合時宜,但我心悅你,我想你應該知道。”

花清淺:……我不知道!

“玉京子之死是我失察,你實在要他活著,便讓我來想法子替他招魂。”傅玄認真地看著她,“只一件,不許你尋求旁門左道。”

妖族覆生,牽扯本就覆雜。從孔雀族這邊入手招魂,才算正途,旁的方法最多也就是喚來與玉京子相似的妖靈,承受更大的反噬不說,更有甚者還會招來邪魔。

怕她生出抵觸,傅玄將這些道理掰開揉碎了講給她聽,沒想到她這次卻意外地乖順,安安分分應了,隔了會又問他:“你說你喜歡我?”

玉京子不在,她心情躁郁,此刻絕不是談愛的好時機。但話已出口,無從更改——因而傅玄還是謹慎地承認了,同時雙手緊握,做好了她逃開的準備。

“……你喜歡我,什麽時候開始的?一直就喜歡?我、我不信,而且現在太遲了,玉京子都死了。”花清淺嘀嘀咕咕道,過了半晌又憋出一句:“不過,你是真的喜歡我呀?”

傅玄從她眉眼中看出什麽,心神震動,克制地點了點頭:“你不信麽?”

那倒不至於,神君總不會為了控制她以身相許。花清淺想了一會,像是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淺淺倒抽一口氣:“你喜歡我,所以決定幫我?所以玉京子是一定可以回來的哦?”

傅玄說,“我盡力。”

那就是一定可以了。

花清淺心口大石落地,但又覺得這些日子的折騰都白費了,由此竟對他生出點不講道理的怨氣:真是的,這麽大的事,他為什麽現在才說呀?難道是篤定她一直心知肚明嗎?

就算、就算她感覺出了他的心意,但她也不敢確定呀!他要是早早跟她說明,她何必去看日月潭,何必為了那根本沒有發生的未來兜這麽大的圈子?

她想著想著,氣沖沖地揚起脖子,決定啃回去。

這是玉京子死後的很久很久以來,花清淺第一次對他真心示好。

傅玄冥冥之中有所感應,似乎他已經避過了最難過的一個結局。

於是他抱住他失而覆得的珍寶,長生界重新安穩。

此後百年,邪魔盡鎮,蒼生太平。

-

雲何應住?雲何降伏其心?*

花清淺在此,便能降伏他這一顆心。

-

-

-

【如果父母雙全】

當年天水和香染及時請來鳳凰神君,徹底封印了定法天怨,花清淺也成功降世為上神。

從小到大,花清淺便帶領一群妖尊爹爹的手下到處“路見不平”,橫行四海。有一次碰見個厲害的邪魔,險些不敵,幸被路過的傅玄相救,一眼萬年,從此賴上神君。

天水沒把她的“賴上”當回事,因為神君嘛,在這一代的小神仙裏相當於一個傳說,她產生仰慕再正常不過了。

花清淺還年輕,胡鬧一點怎麽了?而且有神君在,她再胡鬧,好歹也會有個度,天水有這個信心。

他甚至還仗著戰功彪炳,主動把花清淺帶去重明神宮,請神君好好過過眼,多多管教他寶貝乖女兒。有他的懇求,傅玄也就對花清淺多縱容了一點。

這一縱容,就不知不覺縱容到壞了大事。

花清淺深知兵貴神速,一面把天水和香染蒙在鼓裏,一面開始仗著身份請傅玄教導,問他古神血脈有何特異,最後急了還聲東擊西引傅玄吃醋。成功與他暗渡陳倉的時候,爹娘還完全不知道她已心想事成。

-

到了實在該攤牌的時候,盡管傅玄應該不至於會怕天水,但鑒於是花清淺先主動的,她決定幫神君暗示一下。

她跟護短的妖尊爹爹超不經意提起:“爹啊,你女兒我長大啦。”

“嗯,現在你在海上都能打贏你竹言叔叔了,為父很是欣慰。”天水笑笑。

花清淺繼續說:“長大啦,該成親啦。”

天水瞬間改口:“成什麽親?你還小呢,誰敢肖想你,我打斷他的腿!”

“……可我已經快成親啦。”

而天水看起來已經快要殺人了。

“當、當然我還沒成呢,這不是先來問過您了嘛!”花清淺被親爹的臉色嚇到,趕緊往回掰扯,“阿爹,阿爹!我未婚夫婿好厲害的,才不是什麽混小子呢,阿爹你就讓他來看看嘛。”

天水氣得臉色一黑:“都未婚夫婿了?!”

“嗯、嗯吶。”花清淺陪著笑,“他人很好很好的,氣度也高華,最要緊的是,他笑起來好好看!”

天水覺得她這說辭莫名有點熟悉。

“當然熟悉啦,之前我見到鳳凰神君也是這麽說的嘛。”

“等等,現在說的是你那未婚夫婿,你提鳳凰神君做什麽?”

花清淺一臉無辜,默默對著手指。

天水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氣得龍須都在顫,一聲恨恨龍嘯響徹九霄:“那只老燒火鳥!!!他怎麽敢覬覦我的女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