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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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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她想知道傅玄是否有應龍的線索,卻不敢直接去問,只能從他這個“鳥族小輩”處旁敲側擊,可見是真不想見到神君本尊。

在她這裏,傅玄當真是緣分斷盡。

“……神君提起應龍不多,並非是不方便與你說。”呂浮白垂眸掩去一絲郁色,淡淡開口,“是他真的與應龍不熟。”

“我聽父王說過,神君雖生在洪荒,可生性孤僻冷漠,除了偶爾交手以外,跟那一代所有神獸都不熟。”

大明王呂簡在鳥族也算是傅玄近親,他的話應該可信。花清淺頓時有幾分洩氣:“這麽說,連傅玄也不知道震雲宮在哪裏了?”

呂浮白微微低下頭,“嗯。”

“也沒關系,那我就自己找吧!”明明是她找不到神宮,呂世子這模樣卻仿佛比她更沮喪,花清淺拍拍他肩膀,語氣故作輕松道:

“既然是上古應龍留下來的神宮,想必就在神界之內,我有神牌,去神界找找就是了。剛好你也是上神,陪我走一遭如何?”

呂浮白自然應允。

事不宜遲,花清淺今夜又無心睡覺,索性當場將靈力註入神牌,纖纖玉指握於其上,只見一瞬間靈光大作,眼前已不是暮色沈沈的院子,而是傅玄重明宮巍峨的宮門前。

呂浮白動作不慢,下一刻就出現在她身邊,她忙沖他招了招手,低聲道:“小聲點,別驚動了神君。”

“……好。”呂浮白從善如流,跟著她繞開重明宮大門,開始搜尋震雲宮的身影。

花清淺已經多年沒來神界了,如今的天兵巡邏明顯嚴厲許多,她左閃右躲,累得夠嗆,連感慨一句物是人非的空檔都沒有。

再一次跟著她鉆進兩道逼仄的宮墻縫隙中,呂浮白終於忍不住,輕聲問她:“清淺,為何要躲?”

“你傻啊,天兵在此發現了妖族,定會上報傅玄,那跟傅玄發現我有什麽區別?”花清淺說著,忽然一頓:“等等,我不能暴露身份,你卻是光明正大的上神,你跟著我躲什麽?”

她隨著呂浮白的目光低下頭,看見自己緊緊攥著他的手——原來他被她緊張之下硬拖著跑了這麽久,難怪他語調有些不自然。

“對、對不起啊。”她連忙松開手,“你不用躲,先出去吧。”

呂浮白看著被她松開的手腕,嘆了口氣,說道:“你我一起出去。”

“外邊還有天兵——”

“你變作原形,藏在我衣裳裏,他們不會發覺。”他一張俊臉好像有些發紅,“你放心,沒人敢搜我的身。”

花清淺水眸吃驚地睜大:“為了傅玄,你居然可以做到這個地步?不過你想清楚,我明面上可是傅玄的亡妻,你還讓我躲進你的衣裳裏?”

“……”呂浮白閉了閉眼,“我幫你,不是為了神君。”

“那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你。”

他一反往日含蓄,定定看進她眼底,神情認真得嚇人,花清淺被這句近似表白的話震到,一時說不出話。

“我看清了,你對神君逐漸心灰意冷,是他的錯。他負了你,我雖為鳥族,卻也不齒——”

花清淺忙捂住他的嘴:“這是傅玄神宮周邊,你怎麽敢這麽說他,不要命啦?!”

他仍是雙唇緊抿,無辜又專註地看著她,花清淺終於反應過來這個眼神的含義,心裏不由一跳,半晌才找回了聲音,強行裝作若無其事狀開口。

“好吧,你先出去,我藏在你的袖子裏。”她說,“這是你自己要求的,可不許嫌我鱗片冰到你了。”

呂浮白從善如流,柔聲道:“嗯。”

不嫌棄。

-

花清淺藏在他袖子裏,小心探出頭去,認真看著每一處神宮上的牌匾。呂浮白踏雲速度出乎意料的快,然而直到將整個八十一重天看遍,也沒有找到震雲宮的半點影子。

“看來震雲宮被用術法隱藏起來了。”花清淺沒有感到多麽意外,上古真神的宮殿,若能這麽輕易找到才是奇跡:“本來就是碰碰運氣,找不到就算啦,我們走吧。”

兩人回到慕城小院已是翌日,晨光稍亮,只聽玉京子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

“你們怎麽才回來,竹言不見了!”

花清淺疾步走進竹言客房,門裏果然人去房空,只有桌上留了枚竹哨,旁邊是一封厚厚的信。

都千年老竹子了,怎麽還學人家搞什麽不告而別的把戲?她帶著薄怒打開信,竹言遒勁灑脫的字跡映入眼簾:

“你這院子無甚趣味,我先隨小畫聖回家了,若有十萬火急之事相求,吹響這枚竹哨即可。但切記,無事不要來煩我,我若想起來什麽要緊事,自會親自前來通知你。”

“至於鑰匙上的萬萬年驚鴻木,我思來想去,那兩塊木頭應是大戰時落在了盤龍崗某處,你若想補全鑰匙,可去盤龍崗看看。”

再往下看,內容便成了他記憶裏天水與香染的往事,他記不起完整故事的來龍去脈,但只要一記起來,他就寫得分外詳細,譬如初見時天水的外貌身姿,便被他一一寫得細致無比,甚至還附了張小像在旁邊。

“竹前輩可真是好人吶。”花清淺嘆道,方才心急而起的埋怨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輕輕撫過天水的那張小像,畫面上的男子姿容清狂,眼神銳利,流露出世間一等一的恣意桀驁。從前她在蛇谷看過香染的畫像,香染美得溫柔,同這般鋒利俊朗的妖尊在一起,想想也挺和諧。

她數了數那沓信紙,一共七十八張,看起來厚,其實不到一日就能看完。她不舍得一下子看完,將剩下的信紙小心翼翼紮成一捆,同那枚竹哨一起珍重放進乾坤袋裏。

“清淺,你找到震雲神宮了嗎?”玉京子在她後頭伸長脖子張望著,“竹言給你留下什麽線索沒有?”

“先不找神宮了。”

“為什麽啊?”

“沒有完整的鑰匙,就算找到震雲宮,咱們也進不去。”過了一日,花清淺驟然得知父母消息的那股驚喜慢慢平覆,她稍一思索,很快重新錨定了方向:“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那兩塊萬萬年驚鴻木,補全神牌鑰匙。”

玉京子點點頭:“行,找驚鴻木,那我們現在便出發去盤龍崗?”

“當然不是。那萬萬年驚鴻木傳說有使人魂魄歸體之效,乃是何其稀缺知名的寶物,那盤龍崗又不是被結界環繞起來的不毛之地,這麽多年過去,多少修士、妖族都經過那裏,想必那兩塊驚鴻木早已被識貨之人拿走了。”

玉京子聽得緊皺起眉:“那怎麽辦?”

花清淺看向呂浮白。

“傳說上古孔雀族開屏,施展招魂覆生術時,用的引子便是萬萬年驚鴻木?”

呂浮白道:“不錯。”

“那麽孔雀族內,應該還留有找尋這種驚鴻木的方法吧?”

花清淺對呂浮白眨眨眼,卻發現他神情欲言又止,心裏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果然,只聽他沈聲說道:“本來是有的。可在我沈睡時,青逸山遭劫,記載驚鴻木的那本秘籍已被人掠去了。”

玉京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們孔雀族的青逸山怎麽動不動就遭劫,大明王呂簡好歹也是個上神,居然連自家洞府都守不住——”

他說到一半,花清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水眸還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被迫噤聲,這才想起來,花清淺也是青逸山某次遭劫的罪魁禍首之一。

甚至連他這條命,都是她劫掠出來的“贓物”……

他心知說錯了話,害怕花清淺打他,慫慫地捂住嘴裝鴕鳥。

花清淺無語地揮指,讓他出去發揮為數不多的作用(買飯),自己走到呂浮白身邊,截住他望向玉京子淡然冰涼的視線,斟酌道:

“可知那本秘籍是被何人偷去了?要不要說與我,我幫你討回來?我修為比不過你,但我積攢功德這麽多年,結交的人脈可是天下第一,說不定能幫上忙呢。”

“不用。”呂浮白言簡意賅,“要找驚鴻木,不用秘籍,我可用神識替你搜尋。”

神識鋪滿天地之間,如同與造化融為一體,這神識需要極其強悍,否則一不小心就會擾亂道心,神格盡毀,縱觀神界,大約只有上古真神才能做得到。

花清淺不是神,不懂成神的世界,想當然以為這跟她用靈力隔空取物沒什麽區別,故而輕易答應下來:“好,反正也不急,咱們慢慢找——”

“找到了。”呂浮白冷不丁道。

“……”

花清淺朱唇半開,不知道說些什麽,傻了一樣地看著他。

“那兩塊驚鴻木被一只兔妖戴在身上,兔妖身邊還有一個凡人,兩人現在柳枝江畔,離慕城不遠。”

他語氣內斂淺淡,但其中似乎還藏了些別的什麽東西。花清淺從前不覺,眼下終於聽明白,那是不易察覺的討好。

呂浮白,大明王世子,鳥族中興最有希望的後起之秀,在暗暗討好她。

此時玉京子買回來早點,推開院門招呼兩人用膳,呂浮白知道她一向以食為天,便轉過身去,想飯後再同她談,剛邁出一步,卻聽她在身後柔聲說道:

“你被心上妖拋棄,我是知道的,也安慰過你。但我沒有毛遂自薦的意思,東方既走,我近日無心情愛,你不要誤會。”

呂浮白頓住,輕聲答:“我知道。”靜默一瞬後,他沒有回頭,繼續道,“我不想要別的,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這是我全部所求。

清淺,這個機會,你給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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