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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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這說的什麽話,我是想找香染,但我也不想害你受傷啊!”花清淺不可置信地叫道,反手抓住他的胳膊:

“要是害你受傷,我這輩子都會心神不寧,便是尋到香染也不開心。以後不許再想這樣的餿主意了,聽到沒有?”

呂浮白垂著眼簾點點頭。

花清淺瞇起眼睛,不太相信他這個保證。

回想過往種種,不知是不是鳳凰神君的緣故,他對她的事似總是熱心得過分了。她怕他一意孤行,幹脆想出一個耍賴似的主意。

“這樣吧,你現在就發誓,無論如何不會為了我傷到你自己,一分一毫都不行!”

明媚嬌俏的少女揚著腦袋,棕色的水眸故作霸道地瞇起,逼他發誓不會受傷。

她居然這麽關心他。

一時之間,呂浮白只聽得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那樣急促而明晰。

“……我發誓。”他從善如流道,神色溫柔得讓人心醉:“我不會受傷,一分一毫也不會。”

本決心投身撲火的飛蛾,被耀眼而柔和的光焰本身擋住,她告訴他,不必粉身碎骨。

-

另一邊。

與竹言徹談一番,思竹不僅解開了關於畫作失靈的諸多疑問,也知曉了許多從前被她忽略了的真相。

比如她撿到他真身的那幾日,光顧著畫畫買藥,沒心思吃飯,本來應是一頭栽倒在野地裏、被暑氣蒸幹的結局,他看不過眼,罵罵咧咧渡給了她一點靈力,才沒有讓她把自己餓到一命歸西;

比如她描摹他畫作時幾次用墨不對,調的顏色太淺,他怎麽喊她都聽不見,他實在無可奈何,才出手同她一起掌握筆桿;

再比如,她與母親從穎朝來到大焱,一路上沒有遇到劫匪,不是因為幸運,而是因為他一直默默在簪中護持……

樁樁件件數下來,竹言對她的恩情倒像是遠遠多出他取她的靈氣。思竹是個實心眼,聞言心裏過意不去,便想報答他些什麽才好,但竹言身為地仙,如今元神又恢覆完整,好像也不需要報答。

她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聽他早有盤算似的笑道:“難得你有良心,這個好說。如今我住在這裏,那花清淺有求於我,多半不會短我吃穿,可這滿院的人瞧著於丹青一竅不通,半點情趣也無,長此以往,我怕是要悶死。”

思竹聽懂了他不怎麽隱晦的暗示:“您想我在這裏畫畫給您看?”可是他自己就畫得很好,何必要她班門弄斧呢?

“嗯。”竹言清清嗓子,一揮袖道,“你天分不錯,若有我指點,能進步得更快些。”

思竹本就圓溜溜的眼睛頓時睜得更圓了,她捂住嘴,手腳敏捷地在原地跪下,對他行了個歡快的大禮,搶在他後悔之前把師徒之名定了下來。

-

這一人一竹在房中幹了什麽,花清淺一概不知。她只知道,思竹當天中午回家探望了一次母親,之後便帶著大包小包的畫具再次拜訪,畫架和顏料在不大的涼亭裏擺得滿滿當當。

她還執著地想要為她畫像,花清淺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就見竹言杵在一旁抱起雙臂,貌似不經意地自言自語:

“哦,我上次恢覆記憶,好像就是多虧了小畫聖畫裏的靈氣。要不要讓她畫,你自己斟酌。”

他叫“小畫聖”的語氣比起之前多了一絲親昵,花清淺在他和思竹之間來回看了兩眼,心裏了然,竹言這是來給思竹撐腰的。

仙人在自家屋檐下,花清淺不得不低頭。她認命地捂住臉:“……行,畫就畫吧。”

“多謝姑娘!我必不負姑娘信任,一定把你畫得比天上的神仙還漂亮!!”思竹喜不自勝地蹦噠兩下,仿佛生怕她後悔似的,立刻開始研磨顏料。

既然決定了要畫,花清淺也不忸怩,因她今日不出門,便只套了件蜜色百草紋長衫,頭發用簡單的櫻花紫帶束著披在腦後,裝飾過於隨意,怕思竹不好落筆,還主動提出要換身衣裳,卻被思竹攔了下來。

“這樣就很好。”思竹捋著畫筆筆尖說道,“美人在骨不在皮,姑娘穿著打扮雖然平常,可這張臉擺在這裏,就已經很像古畫中的美人了。”

她這話並不是刻意恭維,花清淺的五官本身就很明艷,婉眉水眸,一點淚痣動輒生情,當下的春光更是照映得她膚色如雪,唇瓣紅嫩,動人心魄。

畫像畫的是神韻,有這張臉、這副身段出現在畫像裏,看畫的人決不會註意到她穿了什麽。

說起美人入畫,思竹有大把心得,當下侃侃而談,話裏話外把花清淺從頭誇到尾,連她肩頭長衫開的線都是神來之筆。

“那我要擺什麽姿勢?”

“什麽都行,自然就好。”

花清淺想起還有一本西陸游記沒看完,便招手將那本書從屋裏取出,徑自垂頭開始翻頁。

玉京子看得蠢蠢欲動,也邁步來到涼亭附近,刻意擺出一個風流倜儻的姿勢,試圖引起思竹的註意:“那個小畫聖,你看我長得怎麽樣?”

“公子自然很是俊俏。”思竹老實答道,“但我真稱不上畫聖,還請公子別這麽叫我了。”

之前竹言叫她小畫聖,也沒見她排斥,怎麽他這會叫一下就不行了?玉京子有些疑惑,但此刻稱呼事小,畫像事大,他沒有多想,就接著她的話道:

“好的,思竹。那你看我這麽俊俏,可不可以為我也畫一張像?”

思竹手上勾畫的動作沒停,神情卻變得猶豫起來。一段畫完,她才在洗筆的空檔裏擡起頭,說道:“抱、抱歉,可是我畫不出公子的像。”

“為什麽啊?”

“……”思竹看向竹言,見他容色不變點了點頭,當下底氣充足,說道:“因為公子的像雖然俊俏,但卻、卻有點假,我看不透,因此畫不出來。”

見玉京子還傻楞楞地瞪著眼睛,一副沒有聽懂的樣子,竹言一巴掌拍上腦門,無語地沖他擡手指了指鼻子。

玉京子這才想起,他這鼻子是花清淺給他變的,不是他原本的長相,難怪被思竹說假。

“不是吧,這你都看得出來?”他大吃一驚,要知道花清淺的變形術堪稱天下一流,許多大妖都沒看出來他鼻子是假的,思竹一介凡人之身,卻居然能一眼看穿!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思竹說,“我雖未達到見如來的境界,但常年作畫,洞觀事物本真,已成自然。觀不到本真,我便實在無法為公子畫像,還請見諒。”

玉京子一向最在意外貌,花清淺怕他被思竹打擊到,忙向他揮手:

“好了,方圓十裏誰不知道你俊俏,非要用畫像來證明麽?看看呂浮白,人家長相不比你差吧,同樣也沒有畫像,人家就比你耐得住氣許多。”

聞言玉京子的註意果然被成功轉移,他擡頭看向呂浮白,頗不服氣地撇撇嘴,心道那人哪裏耐得住氣了?那人雖然站在檐下,可一雙眼睛使勁在往這邊瞅,顯然也很眼饞畫像,只不過沒有明說罷了。

他搖搖腦袋,向呂浮白走去,準備提醒他維持孔雀大明王世子的威儀,不要巴巴地盯著涼亭那邊看。

花清淺見他離開,松了口氣,轉頭看到思竹正皺著眉頭下筆,竹言在她身邊教訓道:“此處筆鋒可以急轉,收斂成這樣幹什麽?”

“你看清楚,那第三捋流蘇是草青色還是豆綠色,想好了再蘸墨!”

“下筆穩一點,畫她的腰不能太小心,這根線要往下沈!沈!再沈!”

他說一句,思竹點一下頭,乖乖按他說的做,聽到最後那句時,她終於有了點疑問,下筆的動作慢了一瞬。

“我也想往下沈,但這樣一來姑娘未免顯得太妖孽了些……”腰肢再細再軟也要有個度,這根本不是凡人能扭出來的弧度啊!

“花清淺是蛇妖,不妖孽才不對勁,你大膽畫。”竹言沒了耐性,直接抓著她的手往下摁。

花清淺對上思竹震驚的目光,尷尬地張了張嘴,想解釋些什麽,看她與竹言那般姿勢,又覺得還是不開口的好。

好容易捱到思竹畫完最後一筆,她才如蒙大赦般起身,走到新鮮出爐的畫像面前欣賞了一眼。

畫裏的花清淺並不是她先前刻意維持的看書姿勢,而是倚靠在涼亭的欄桿上,神情閑適地望著近處的草木。

她一雙水眸眼尾上揚,濃長睫毛根根卷翹,纖毫畢現,右眼下一點淚痣分外妖嬈,下半身影隱沒在枝葉後,看不清晰,但從露出來的線條,也能看出那截腰肢極細極軟,簡直像是水蛇盤踞在花間。

思竹將她的神韻抓得極準,恍惚之間,她都覺得另一個自己要從紙上走出來了。

“你這畫技確實好。”花清淺客觀評價,“靈氣也很是充足。”難怪竹言傷得那麽重,卻在遇見她後恢覆得那麽快。

此時呂浮白做好晚飯,同玉京子一起走了過來,等兩人看完畫後,竹言在思竹滿滿舍不得的目光中碰了碰畫紙,畫上靈氣順著他瘦長的指尖逐漸消失。

最後他抽開手指,只見畫中美人皮還是皮,骨還是骨,那截腰肢依然細得能殺人,可看上去就是不如方才好看了。

玉京子和思竹臉上頓時浮起惋惜之色,花清淺倒不在意這畫像,只顧著看向竹言:“仙人前輩,可喚醒了什麽記憶麽?”

“……”竹言沒有答話,過了好一會,他遲鈍地眨眨眼,像是才反應過來什麽一般,答非所問道:“我餓了,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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