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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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花清淺在客棧的後花園裏找到了東方容楚。

他坐在迎春花前煮茶,聽見她的腳步也沒有躲開,回頭淡淡看她一眼,給面前的桌上多添了一盞茶。

她在小桌對面坐下,在周圍畫了個結界,隨後擡起手,讓他看她手心殘留的灰燼。

“這是八苦清火留下的餘燼。”她一字一句地說,“灰燼不會說謊,這便是我的心意。”

八苦清火,覆水難收,燒毀了的物件無法再覆原,同時也能測試心意,妖族皆知。如果她對傅玄還存有一絲一毫的妄念,八苦清火絕不會燒掉他的羽毛。

她簡單解釋完八苦清火的原理,並沒有給東方容楚插話的機會,馬上繼續一股腦地道:

“實話跟你說,我其實根本不是什麽淑女,性子嬌縱又蠻橫,詩詞歌賦沒背過幾篇,平日裏看的都是修煉典籍,還有不入流的話本子,品味一點也不高雅。”

“而且我愛過的人不止傅玄一個,我還愛過西陸妖尊、愛過朱雀上神,我就是這麽情史斑斑,這顆心破破爛爛,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算——”

她還沒說完,便見東方容楚霍然起身,她沒反應過來,被他一把拉入懷中。

“……清淺。”他輕撫她有些散亂的發絲,溫熱的呼吸緊挨著她頭頂,弄得她微微發癢:“我怎麽會不想要你。”

他雖是第一次與人談婚論嫁,卻也知道不該過分糾結於心上人的過去,只想在有生之年求一個將來安穩。其實她都不用搬出什麽八苦清火,只要說一句今後對他一心一意,他都能讓那幾根羽毛繼續在她乾坤袋裏呆下去。

“那、那可不行,鳳凰羽毛多惹人覬覦,若是傳出去指不定會有妖來搶,如今燒了挺好的。”花清淺伸出手,被他拿來清水沾濕巾帕,細細擦拭著手心黑色的餘燼,手上濕潤一片,沒話找話地說道。

東方容楚擡眸,含著笑意看她一眼。她幾乎要被他眼中的寵溺淹沒,指尖下意識蜷了蜷。

二樓雅間,呂浮白孤身一人立在窗前,看著後花園內花清淺暈暈乎乎的樣子,心中泛起一陣陣細密又尖銳的疼。

-

經過這次誤會,花清淺心中的安全感倒是更厚了一層:即使吃醋,東方容楚也這麽情緒穩定,可見是個能托付終身的人,與他過日子一定不會一言不合就吵架。

於是她不再偷懶,開始正兒八經撰寫婚契。玉京子因為之前口無遮攔,被她拉來做苦力,而呂浮白是上神,懂的東西多,也被她請來當參謀。

這日花清淺支走東方容楚,把兩人叫進她的房間裏,在桌上排開八張大紙:“幫我看看,哪種紙張做契書更好一點?”

“我為什麽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玉京子皺著眉說道。

花清淺和藹可親地告訴他:“從前在蛇谷,這也是我每日心血來潮都要問你的問題。”

當然,那時的契書上,另外一個名字是傅玄。

呂浮白從原地驚起:“你曾做過與神君的婚契?”

“做過,不止一張呢。”花清淺笑道。

那時她自信滿滿,總覺得不多久就能修成應龍,向神君求親指日可待。為顯誠意,婚契這些可不得提前準備好?

提起這茬,她還在乾坤袋深處翻了翻,找出一沓布滿灰塵的廢紙:“那時候作廢的婚契,數數有好幾百張了。”

妖族族內簽訂婚契時最為方便,一般可以套用模版,簽名字就可以,婚契上附的術法自會形成天長地久的婚約。

然而,若是與他族簽訂婚契,契書上的措辭就得大改,術法也要做相應的調整。雖然各界都有專門負責婚契的人士,但花清淺總覺得,婚契要自己擬定才好。

因為婚契慣用的那套誓詞,有些話不能用在傅玄身上,譬如“若違此約,萬丈光炎焚身而死”就不妥,傅玄本身就是萬火之主,又是不死鳥,區區烈火哪能傷得了他?

除此之外,她也不想讓他人假手婚契。她那時還做著與一人相守一世的美夢,一切都要自己親手過一遍才行。

於是她從紙張選用的靈木挑起,對契書的每一個字仔細琢磨,忙裏偷閑、見縫插針地請教天界月老紅娘,自己學著修改婚契。

她用了精心挑選、記憶長久的驚鴻木做靈紙,對術法做了臻於完美的修改,到最後那張小小婚契足以承接鳳凰神君磅礴的神力。

萬事俱備,只欠求親,可是沒有想到,那張婚契最終還是被扔在乾坤袋底層,壓在一堆珊瑚石頭下積灰。

“你為了和神君在一起,居然做了這麽多。”呂浮白艱澀出聲,眼底洶湧暗流覆雜難辨,“可他一點也不知道。”

他怎麽能一點也不知道。

孔雀世子居然會責怪鳥族至高無上的老祖宗?花清淺有些疑惑地擡頭,“不至於,我做這些也不是白做,起碼積累了改婚契的經驗嘛。”

婚契也不是能改就改的,契書上的術法自上古流傳,玄妙莫測,一個不小心就會釀成大禍。

據說從前西陸有個大妖想與一個凡人男子結契,靈機一動在契書上加了句“戒貪戒癡,和順性情”,結果成契的當日,凡人男子就被術法變做了女子,怎麽變也變不回去。

如今花清淺精通婚契術法,這樣的鬧劇才不會發生。

兩人談話間,一旁的玉京子挨個看完八張大紙,還真給出了評價:“我看這張紙不錯,桃木做的,有股桃子的香氣。紙面還泛粉,看著顏色也好,襯你的臉。怎麽樣?”

“行,那就用這個。”花清淺爽快地決定,拿來一把剪刀,把大張的桃花木紙裁出婚書大小。

她並沒有將其他紙張收回乾坤袋裏,而是與作廢的上百張婚書一起投進了壁爐。

呂浮白看著她的動作,眸光微顫。他知道,她這是認定了東方容楚,不僅要與他做百年的夫妻,還要去黃泉底下尋他,此生都不分離,如此一來,自然再用不到其他的婚契。

她就這麽容易認定一個人嗎。

“呂浮白,以你之見,能對凡人加真言咒麽?”花清淺寫著婚契,忽然擡頭問他,“如果不行的話,我就把這契書上的靈力減弱一點。”

見他仍在出神,她忍不住重覆一遍:“呂浮白?世子殿下?”

“……可以的。”他視線重新聚焦,不著痕跡地掩飾住了什麽,對上她探尋的目光答道:“可以的,你盡管放心就是。”

-

貢院的速度幾乎和花清淺寫婚契的速度一樣快,一月之後,本次會試的名次已經張貼在墻外。

東方容楚沒有去看榜,他陪著花清淺坐在上房裏,等看榜的玉京子回來報信。她正在婚契簽名處用靈力勾畫好最後一筆,保證東方容楚的簽名如妖族落筆,牽動神魂,就在此時,玉京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怎麽樣了?”她一把丟掉契書問道,“東方是第一麽?!”

此前她觀面相已經清楚,東方容楚不可能不上榜,但他是否能做會元關乎王朝氣運,牽扯重大,她也沒把握斷定。

玉京子臭著一張臉:“是啊。”待瞅見花清淺眼裏滿滿的暗示,他才轉向東方容楚,敷衍了句,“恭喜啊,會元老爺。看榜的人說之前鄉試第一也是你,運氣真好。”

“這哪是運氣,這是東方勤學苦練日夜不輟的結果,他應得的!”花清淺驚喜之餘不忘求親計劃,反手推了玉京子一把,讓他按照兩人提前商量好的流程,把呂浮白帶走。

玉京子不情不願走到呂浮白跟前,同他傳音:“走,清淺要跟這個凡人雙宿雙飛,咱們在這礙眼了。”

方才東方容楚身中會元,都沒有什麽反應,此刻見花清淺要把旁觀的兩人支走,一張俊臉倒是浮現了點點笑意,饒有興致地看向她。

不知為何,呂浮白走出門的步子分外拖沓,花清淺耐下性子,等他好不容易離開之後才開口:

“咳咳,婚契都放在這裏了,我接下來要說什麽,你應該也知道。就是,嗯,古話說得好,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你想不想來一個雙喜臨門?”

她一面說著,一面強裝淡定,把婚契遞到他手上。東方容楚含笑翻開,剛剛看到第一個字,就聽“砰”地一聲,大門被人從外用力推開,狠狠砸到墻壁上。

兩人擡頭看去,來人乃一隊兵士模樣,俱是身著金甲戎裝,為首一位厲聲喝道:“東方容楚何在!”

“他怎麽了?”花清淺看出來者不善,以為有人陷害東方容楚考場作弊,忙搶先辯解道,“我們東方才學可是一等一的,這個會元當之無愧,我給他作保!”

那位為首的將士卻對她理也不理,兀自走上前來,對東方容楚雙手抱拳作了個禮。

“在下自墨州北境而來,受東方老將軍之托,請東方公子速速前往墨州議事!”

在他開口以前,隊尾的兵士便警覺地關上了門,屋裏的氣氛驟然逼仄緊張起來。東方容楚放下婚契,護在花清淺身前,問道:“議什麽事?”

為首將士看了花清淺一眼。

“她是我未婚妻子,沒什麽不能聽的。”東方容楚皺眉說道。

“潁朝國主與魔族走狗勾結,從南北兩線朝咱們攻過來了!”

“墨州腹背受敵,東方老將軍焦頭爛額,眼下只能苦苦支撐而已。在下奉命來請公子親臨墨州,扭轉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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