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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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為了感謝呂浮白所贈的仙靴,花清淺從自己的乾坤袋裏拿出一尊小壺,遞到他面前。

“這裏面是不老泉的泉水,對上神有重生骨血、洗經伐髓之效,你拿著吧。”她想起什麽,笑了笑,“不老泉本就是你族祖宗的東西,如今也算物歸原主了。”

玉京子看著呂浮白神色覆雜地接過那壺水,頓了頓才反應過來,她說的“你族祖宗”是鳳凰神君。

“這泉水既然屬於鳳凰神君,又怎麽會在你手裏?”他好奇問道。

“神君送我的唄。”花清淺懶洋洋伸手,從火裏召出一塊烤得焦香的牛肉幹,篝火給她側臉和素手都鍍上一層胭脂般的橙紅色,火光明暗間,她本就漂亮的五官越發顯得明艷:“不然呢,還能是我偷的?”

當年她不知天高地厚,發下了百年化龍的宏願,神君估計是想鼓勵鼓勵小輩,便給了她這壺不老泉水,還特意叮囑她,不老泉對妖族無用,要她飛升上神時再飲。

玉京子感嘆道:“這麽看來,神君對你還挺好的。怪不得你覺得他喜歡你,要不是書中說上古真神天生無情無欲,我也覺得他喜歡你。”

呂浮白沒來得及出聲,便聽花清淺含著肉幹,口齒不清地大笑起來:

“玉京子,你讀的什麽歪書?上古真神要是都無情無欲,如今這麽多神族、仙族是哪裏來的,難不成都是天生地養麽?”

“光是應龍一神,就衍生出了如今大半個水族,那可是天上地下能交/配的都交了個遍,《鴻蒙秘史》裏記得明明白白,你說這是無情無欲?”

“所謂的無情無欲,無私成聖,上古真神裏大概也只有鳳凰神君做到了。”說到此處,花清淺居然有些驕傲,將半塊烤肉幹往空中一拋,秀美細頸仰起,準確地吞下烤肉:

“所以,別看如今鳥族這麽多,連朱雀都有好幾只,但說到鳳凰,從上古至今就只有傅玄這麽一位。”

玉京子長了新知識:“原來如此!”

花清淺打假成功,覺得自己學問挺淵博,自得之意油然而生。她正要接著扯幾句鴻蒙的事,轉眼卻看見呂浮白在火光前垂下眸子,似乎很是傷神。

她這才想起來,前日他第一次露出那般激烈的神色,說傅玄摯愛花清淺,說他五十年來生不如死,說他再也做不回那個大道無情的神君了。

孔雀世子如此崇拜傅玄,她卻在他面前大談神君再也回不去的光輝歷史,跟在人家傷口上撒鹽有什麽區別?

“咳咳,我只是想說神君厲害,沒別的意思。”她小心地看向他,拿出片烤肉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別生我氣啊。”

呂浮白擡起眼,輕聲道:“我沒有生氣。”

“只是不久前,我曾見過神君一面,他說,他從一開始就喜歡你。”他從一開始就是有情的,可是時至今日,花清淺談起此事,第一反應還是忽略這個事實。

她好像就是不肯承認他喜歡她,作為愛人,作為曾經的愛人,他究竟失職到了什麽地步。

“他怎麽會不喜歡你。”呂浮白重覆道,最後一句聲音輕不可聞,“他以為你知道。”

花清淺就知道,他肯定又去見了傅玄一回,發現兩邊的口供對不上,所以那日對她的態度才有些古怪。

“那什麽,其實我估計吧,傅玄他可能就是被我假死給刺激到了,我畢竟陪他那麽多年,便是條狗都有感情了,所以顯得不大淡定。但以他的心性,應該很快就能看破的……所以,世子你還是別太擔心了。”

他能看破麽?呂浮白一時有些茫然。

紅塵囂囂,萬丈如網,他曾輕視過情網的力量,然而自一百年前被它縛住,痛楚遠甚過往萬萬年中所受到的魔矢邪刃。

她在他面前赴死,他求死不得,痛不欲生;她在他面前愛上另一個人,他嫉妒又自卑,戾氣大盛,想要殺了東方容楚的心愈演愈烈——

“他看不破的。”呂浮白安靜地道。

“你怎麽對你們鳥族祖宗這麽沒有信心?他一看就不是沈溺情情愛愛的主啊。”花清淺遞給他一串烤肉,自己咬下另外一串,被滋滋冒出的油脂燙得吐出信子:

“不如咱們打個賭,五十年後他若看破往事,徹底放下,就算我贏,如何?”

孔雀世子一看就不會拿金貴的老祖宗打賭,她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卻很快答應:“好。”

她見鬼般看向他。

“——如果我贏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他這話出來得太快,她都要懷疑這是他早就想好的圈套,頓時覺得時間設定太短了:“不行,我反悔,五十年對神君來說不算什麽,我要改成一千年!”

“好。”他仍是立刻接話。

一千年算什麽,她就是改成一萬年、十萬年,他的心都不會變。自古鳥族就是最忠貞專一的,一旦認定伴侶,便是一輩子都認定那一人。

這場賭局,她必輸無疑。

花清淺仍然直覺他話裏有詐,但怎麽想都覺得一千年也夠了——那可是一千年哎,都夠她納四十個夫君了!

再說,她若修不成蛟龍,這輩子也就是大幾百的壽命,能不能活到一千年以後還是兩說。

再退一萬步說,就算她輸了,她小小花蛇一條,堂堂孔雀世子對她能有什麽苛刻要求?無非是多要點功德金光;

可若世子輸了,嘿嘿,那她的選擇就海了去了:魂片、修為、神力,甚至是大明王洞府……

這筆買賣橫豎穩賺不賠,賺了就是一本萬利,為什麽不幹?

“我幹!”她忽然來了股豪氣,把吃光的烤串往地裏一戳:“賭就賭,咱們說好了,如果一方輸了,就要無條件答應對方的要求,可不許耍賴!”

呂浮白自然沒有意見。

一旁吃得滿嘴流油的玉京子被拉來做了見證,於是今夜篝火之畔,明月之下,由玉京子緊盯著,花清淺與呂浮白擊掌三下,從此定下賭約,再無更改。

-

兩夜一日後,四人如期抵達五門峽。

走出山道時正是傍晚,只見峽關遠處海天墨藍一色,海面結冰未化,陸地上卻也不覺得有多冷。

“此地依山傍水,不愧是京師門戶。”花清淺背起昨晚臨時看的書,“古人所詩‘峽關春滿,不見風寒’,誠不欺我。”

自從上次念錯一字,花清淺鐵了心要證明她並非不學無術,更加賣力地讀起詩來,也難為她能找到這麽偏僻的古句。東方容楚對她的小心思一清二楚,只見她水眸晶亮,暗含炫耀,實在可愛,不由溫聲順著她誇道:

“這句詩無名無題,只收在上古的散句集裏,姑娘居然都能隨口誦出,真是博學多才。”

花清淺被他誇得渾身舒坦,忍不住彎起眉眼,笑起來還不忘用錦帕捂住朱唇,活脫脫像是從戲文話本裏走出的矜持千金。

玉京子對她這般做作神態嗤之以鼻,對東方書生拍馬屁的本事也嘆為觀止。

“她明明連‘羌管’都不認識,這東方奉承起人來真夠眼瞎的。”他小聲同呂浮白評價道:

“世子你說,書生是不是都這樣?怪不得話本裏書生最受小娘子們青睞。哎,真是世風日下,現在書生不光勾引凡人娘子,連清淺這樣的蛇妖也要被勾去魂了!”

玉京子對他的相貌從來很有自信,但東方容楚一來,他的俊美頓時就變得有些孩子氣。就算他穿著質地高出書生千百倍的仙衣,對方頎長如玉的身量在那裏一杵,也完全能將他比下去。

今日東方容楚仍穿著一身古樸的碧青長衫,行走時氣度溫潤從容,眉眼深邃,身後的書箱更為其添上一縷墨香,叫花清淺好幾次都挪不開眼。是以玉京子對他更加看不慣,逮到機會就要挑刺。

因為鳳凰神君的關系,玉京子想當然覺得孔雀世子應該跟他同一戰線,但後者卻並沒有立刻附和他的話。

玉京子轉頭看去,發現他又在專註地盯著花清淺。

因為輕裝簡行,她臉上仍沒有精致的妝容,身上衣裳也沒換,仍是那套昆侖雲錦勁裝。但她心情很好,有東方容楚在身邊,她一日比一日容光煥發,青絲不再挽成一束,而是像以前那樣分成兩綹,從腦後垂到胸前,動作時發梢輕揚,分外俏皮活潑。

之前在慕城,她挽著兩只山雀,一派無心的妖冶美艷;如今她竟美得更加奪目,少女情態掩都掩不住,仿佛失落的天真一夜之間都尋了回來。

呂浮白就這樣怔楞地看了她許久,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花清淺說天色已晚,今夜不如住店,看向他詢問意見,他這才回過神來,由著她走進一家客棧。

如今離會試還早,大部分南方士子還沒到五門峽關,房間富餘得很。而花清淺剛得了一箱紋銀,出手很是大方,給每個人都訂了間上房。

上房的服務就是不一樣,關好屋門,屋內暖氣氤氳,暖閣內還有放好的浴桶,浴桶裏是加了香薰精油的熱水。花清淺設好結界,又嫌人形不方便,幹脆變成花蛇,一個猛子紮進水裏

放肆歡快地撲騰了好一陣,她才悠悠浮到水面,變回人形,一手搭在浴桶邊,慵懶地支起下巴,朝緊閉的窗戶瞥去。

靈力隨心而動,結界在那塊窗戶上打開缺口,掉進來一只哆哆嗦嗦的紫色小毛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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