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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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那女孩兒名叫惜蜜,但除此以外,她也不肯向暮松透露更多底細,只一味要他救她。

暮松雖不大在意神鬼之說,但他生性謹慎周全,便留了個心眼,對她的央求不置可否,只先問具體要如何做才能救她。

他的夢境,就是從這個時候變得短促起來。

“怎麽個短促法?”花清淺若有所思地問道,一小簇清水在她指尖盤旋,一會凝成一個小水珠,一會又變形成一根鋒利冰針。暮松看她隔空擺弄水珠,對她的本事又有幾分認識,認真開口回答。

“我是一年前開始做夢的,那時夢中能連續過完半日,就是一直過完半日的時間,這場夢才會結束。但近日惜蜜往往沒說幾句話,夢境就已經結束了。雖然每晚的夢還是能連上,可我有一種感覺,好像支撐夢的力量在逐漸減弱。”

花清淺挑眉一笑,說道:“大人很是敏銳。”

“不敢在姑娘面前班門弄斧。”暮松謙虛幾句,繼續往下說:

“根據惜蜜所說的辦法,我要在夢中隨她進入南城的廢墟深處,從地下挖出一個瓦罐,把貼在底部的符紙用陰火燒毀。”這短短幾句話,因為夢境的斷續,硬是讓她說了好幾個晚上。

這個辦法聽上去就極其詭異,但惜蜜解釋說,那瓦罐裏裝的就是她們一家的骨灰,符紙是用來鎮壓她們永世不得翻身、以免驚擾佛祖的,教他放心燒了就是。

“不過,就算她說的是對的,她們一家當真死於前朝廟下,且被當時官府壓了下去,沒有走漏風聲,故而沒人知道……那這方法也好像不大對。”

什麽符紙,在夢裏燒有什麽用?若她真被埋在某個不見天日的廟宇地下,那就應該馬上讓他從夢中醒來,帶上人馬實實在在地將城南那塊地翻個遍才是。

經過夢境中這麽久的相處,暮松與惜蜜也算是熟識了,便沒忍住將疑惑說了出來。她一聽就變得氣急敗壞,橫眉豎眼地道:

“我這計劃明明天衣無縫,你他奶奶的問這麽多做什麽!不想救人就直說,浪費你姑奶奶的時間……”

惜蜜罵罵咧咧數落了他一頓,還警告他“好自為之”,如果他不乖乖聽話,再次入夢的時候,她就一定會用“很長很細、很厲害的針”給他“屁股上來兩下”、“好好上一課”的。

她語氣兇巴巴的,說出來的話卻很好笑,威脅人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暮松原本沒當回事,還準備下次入夢時教導她不許說臟話,可今日上衙時,他手下的兩名同知和通判卻都在同一時間出了事。

“當時我們正在前廳考察下官,他們二人忽然齊齊從椅子上栽倒,就此不省人事,請來的郎中也束手無策……我懷疑他們被下了毒,但二人的飲食毫無差錯,最後還是他們的侍從不約而同前來告訴我,這兩人昨夜都做了一個怪夢。”

花清淺好奇地問道:“他們都夢到了和你一樣的內容?”

暮松搖了搖頭,“那同知和通判沒有對侍從具體說是什麽夢,他們只說了那個夢很離奇。但我翻了他們的口袋,從裏面找出了與我那枚極其相似的琥珀。”

“所以你想到了惜蜜。”

“是。同知和通判的事就算不是她做的,她也應該與此事有關。”暮松說道,“只是此女子能托夢與人,不知是妖是鬼,聽聞姑娘是真神親傳,可否幫在下解惑?”

此刻玉京子終於吃完了最後一口小面,花清淺一揮手,碗碟筷子瞬間飛到屋內的水槽裏,先前指尖盤旋的水珠自動到石桌上滾了一圈,桌面上立刻變得幹幹凈凈,只剩玉京子剛才倒的三杯熱茶。

花清淺讓收拾完臺面的水珠滾到地上,思量著開口。

“那三枚琥珀呢?大人應該帶了吧,拿出來我看看。”

暮松依言從袖間取出三枚鴿子蛋大小的金黃琥珀,放到她面前的石桌上:“姑娘請看。”

琥珀外表光滑圓潤,呈水滴形,裏面還分別包裹著一只小小的、胖胖的飛蟲,花清淺瞇眼看了看,認出這是熊蜂。

一道黑一道黃,毛茸茸肥嘟嘟的身體看起來挺可愛的,如果把這三塊琥珀做成玩具,應該有好多小孩子喜歡。

她把玩著琥珀,手上散發出淡淡的藍色靈光,感知著琥珀內部的氣息。

“這幾只琥珀裏面封著的,是妖。”她不欲故弄玄虛,有了點眉目就開始跟暮松解釋,“這兩只琥珀封的妖都已經死了,但你的沒死。不但沒死,她的魂魄還離體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出現在你夢裏的就是這只熊蜂。”

“傳說這種小型飛蟲族有一種秘術,能在夢中與人對話,進而影響人的神智,甚至占領人的身體。”

“她叫你去翻什麽破廟、燒符,其實這個行為重點不在於詭不詭異,而在於你是否肯做。只要你肯做,就是在夢中讓渡出了身體的控制力,哪怕她叫你為她擦一下眼淚,你照做了,都算默認她奪取你的身體。”

暮松不解:“既然如此,她為什麽要把讓我做的事說得那麽麻煩?還拖了好幾個月?”

“這一點我也想不通。”花清淺搖了搖頭,將琥珀推還給暮松,看他依舊將之放在袖子裏,不由問道:“大人不覺得害怕嗎?那裏面封的可是妖,有一只還是活的。”

暮松笑了笑:“惜蜜是妖,但我總覺得她不是壞妖。”

“知府大人年紀不大,卻為官多年,直覺應當很準。”花清淺意味深長道。她叫玉京子看家,自己與暮松坐上馬車,一起去衙門看看那兩名暈過去的官員。

慕城知府衙門不大,前方是官署,後方是暮松的府邸內宅,一座官府園林,以及一棟供其他官員的下榻之樓迎賓館。

繞過精巧的亭臺水榭,同知和通判就被擡在迎賓館第一層的隔間裏躺著,旁邊圍了郎中、侍從、家眷等人,擠得水洩不通。

暮松前去引開眾人,他頗有威望,很快讓躁動的家屬們安靜下來。花清淺趁機潛了進去,站在床前,探出靈力檢查兩位官員的狀況。

過了片刻,安頓好家屬的暮松也走了進來,問道:“這兩人情況如何,還能醒麽?”

“還行吧,左右沒有性命之憂。”花清淺道,她能感應到這兩人生氣還在,魂魄完整——“看來那兩只熊蜂,對他們下手夠輕的。”

熊蜂生性溫順善良,施展秘法幹臟活也輕手輕腳的,可是幕後黑手對他們卻沒有這般慈悲,一利用完反手就把他們弄死了。

花清淺手裏掐了個簡單的法訣,往同知和通判太陽穴裏分別拍進去一道靈力。暮松看著她的動作,問道:“這是?”

“他們現在魂魄離體,身子是個空殼,容易被孤魂野鬼上身。我給他們上點清氣,免得讓兩位朝廷命官給人奪舍了。”

“目前還不知他們的魂魄在何處。”花清淺說著,擡頭望了眼天色,“不過不急,今晚應該就能知道了。”

-

是夜,萬籟俱寂,一雙透明翅膀氣勢洶洶扇著微風,以毀滅世界、摧毀一切的憤怒姿態降臨到暮松的夢中——

“你改悔罷。”在惜蜜開口以前,暮松搶先說道。

“什麽?”

“我大焱皇帝是真龍天子,上神都認的,你現在謀害我們朝廷命官,會遭很重的天譴。”暮松情真意切道,“你改悔罷!速速放了他們二人生魂,也是為你自己積德。”

惜蜜楞在原地目瞪口呆,暮松嘆了口氣,花清淺會意,從藏身的樹影處慢慢踱出。

惜蜜在花清淺的註視下渾身發顫,卻沒有立刻逃跑,而是尖聲問道:“你怎麽能進他的夢?你是什麽人?”

“我?我是靈力比你強千百倍的人。”

惜蜜毫不猶豫原地跪了下去。

“姐姐!我就知道這天殺的知府會去搬救兵,求姐姐救我!”

花清淺扶住她的身體,不讓她磕頭,看著她激動的神情,忽然有點想笑。

她有點明白過來,為什麽暮松被她在夢中糾纏了這麽久,卻在今日才找人求助——惜蜜看上去太可愛了,根本一點威脅也無,要是有這麽個小東西天天入夢討她歡心,她也不會感到害怕的,甚至會期盼著小東西多來幾次。

花清淺不習慣在他人夢中說話,指尖法訣一動,三人頓時都出了夢境,站在迎賓館皎潔的月光下。

看見裏間床上並排躺著的兩個魂魄離體的凡人,惜蜜很自覺地交代犯/罪事實:“這兩人不是我搞的,我只負責搞知府。”

花清淺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聽懂。她拉了下咳嗽不止的暮松,讓惜蜜從頭開始講,同時註意一下用詞。

“我本來住在南城,但那時當官的要蓋佛廟嘛,我走得慢,就遭了殃,被一大團松脂蓋住了,暈過去好久……再次醒來的時候,我魂魄就已經離體了,漂浮在空中,眼睜睜看著身體被封在琥珀裏,被一個賊眉鼠眼的老道士拿在手中。”

“同我一樣的熊蜂還有許多只。老道士說,他救了我們,要我們幫他做事。後來我才知道,那老道是上任知府的門客,要我們幫他上現任知府的身,方便他重掌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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