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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第六十六章: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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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第六十六章:不在意

少年素來把情愫藏得很好。

至少在眾人面前是如此。

他似乎有自己的一條界限, 從不肯越過雷池半步。在線那頭的林清樾遙遙看著,只覺得少年心事可憐可愛。

卻不曾想,今日覆在她手背之上的掌心是如此滾燙炙熱,她微微掙動, 甚至擺脫不能。她驚覺, 眼前之人和當初那個她從雨中撿回的病弱少年, 已不能同日而語。

“這茶為何不能喝?”

吳文雙眸瞇起, 對半路殺出的程咬金不見驚慌, 俄頃,眉眼微低,語氣捎帶兩分失落道。

“可是真的如其他齋的學子所說, 是我行事太過張揚,讓林兄不快了?才——”

梁映一句‘不能喝’甫一落下, 便驚動了周圍不少剛端起茶杯的學子註意。此刻吳文之言,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傳遍在場學子耳中,引起新一輪莫須有的非議。

梁映冷眼以對,將林樾手中的茶杯接到自己掌心,一邊倒, 一邊打斷道。

“多慮了,是我剛剛看見這茶桶裏落了鳥屎。”

“……”

“嘔——”

在林清樾微瞠,吳文沈默之中, 四周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嘔吐之聲。

“竟是如此,怪我不仔細, 林兄見諒。”

林清樾擡眸,吳文正愧疚萬分地躬身道歉。也屬實是能屈能伸, 對上梁映的荒誕,還能面不改色, 從善如流地收場。

“這怎能怪你。”

這戲臺搭上了總要唱兩句。

林清樾溫和笑著順勢扶起吳文,卻不料搭在他掌下的指尖忽地傳來一點刺痛,她收回手,吳文已經重新站直,垂落的手被學服大袖牢牢遮蓋。

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她。

她道為何一下場,沒出多少汗的吳文就換了套衣裳。

兩套備案,防不勝防。

確實是林氏慣用的手段。

林清樾搓了搓指尖,那絲刺痛已然淡去,恐怕此刻就是攤在日頭下,尋那針眼都不易。而得逞之人也知她防不勝防,望過來的眸光漾開淺淺的得意。

梁映不曾看見袖下的爾虞我詐,卻註意到了林清樾眉間一閃而逝的輕蹙。

他回身薄唇微啟,遠處傳來更響的一聲。

“林樾——”

是腳程慢了幾分的關道寧匆匆趕到。

眼看地上一片狼藉,關道寧猜到梁映應是趕到及時,但還是怕吳文別有用心,一見面別的沒說,拉著林清樾就往邊上僻靜點的地方走。

梁映猜出關道寧是要和林樾講清茶之端倪。

於是腳步微頓,任兩人離開視線。

關道寧是這幾日與阿清見面時,繼祝虞之後,提到的第二個值得結交的人選。他知阿清比起家世權利,更註重人本身的品性和特質。

關道寧被選中,他並不意外。

出身貧賤沒有成為他的缺點,和祝虞一樣,他們都不過是差一點機會就能走到更廣闊的天地。

而既然阿清這麽向他舉薦,便也就是說明了他就是他們能抓住的機會。

而什麽是能讓女子、妓生之子能改變命運呢?

梁映心中漸漸埋下一個猜想,那就是他的身世恐怕是能淩駕在門第、權勢乃至世俗之上的存在……

“梁兄,我知你厭惡我的手段,但林樾卻又未必比我好到哪裏去,她隱藏的諸事,梁兄你能知道幾件呢?”

吳文緩緩朝孤身一人的梁映靠近,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量輕道。

見梁映蹙眉,吳文更氣定神閑。

他算過藥效,下場比賽之中,必能催發女子月事。如此,不管林清樾再怎麽取信於太子殿下,也只能灰溜溜地因女子之身暴露被逐出書院。

屆時,再用玲瓏心加以控制……

一切都會恢覆正軌。

“一葉障目終是暫時的,我會讓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

短暫的休息後。

最後一場的馬球比賽蓄勢待發。

瞿正陽騎在馬上,看著對面朱明齋兇神惡煞,一副要吃了他們的樣子,轉了轉手腕,興奮道。

“這場目標,讓朱明齋一籌都不得!”

說著率先出發的瞿正陽沒有在意他身後的兩人不經意的對視。

“林兄,期待你的表現。”

吳文噙著淡淡笑意,留下一句似是挑釁的話,才施施然驅馬出了場。

林清樾眸光輕斂,輕夾馬肚跟上。

許徽的哨聲一響,比賽正式開始。

許是先前瞿正陽與青陽齋的比賽大放光彩,朱明齋一上來就用兩人圍絞的針對性戰術。

瞿正陽無奈,試圖把球權放給林清樾,可朱明齋卻也知道林清樾的厲害,在提前準備好的陣型變化下,竟生生將林清樾和瞿正陽來回拖住。

第一球楞是過了一盞茶都沒能進洞。

“竟打得這麽激烈?”

“你是不知道,這馬球正是朱明齋向許徽教諭提議的,就是藏著心思想要在玄英齋面前一雪前恥呢,早有準備和臨時起意自然不同。”

“可我看朱明齋這麽費勁心思,也不一定贏得了,你看看那玄英齋的林樾!真不愧是被許徽教諭認可的射禦藝長!這風姿真是世上難得!”

觀賽的坐席裏學子們的聲音時不時的傳來。

梁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在場中最為自由奔馳的一抹煙青色。馬上的她揮舞著鞠杖,溫潤的臉龐迎著風,褪去了齋堂之上的文雅,連頭發絲都在散發著暢快淋漓的少年意氣。

明媚得幾乎沒有人可以從她的身上移開視線。

然而越是如此,想著吳文留下的話。

梁映心中煩躁克制不住地上漲。

林樾對他的隱瞞,根本用不著吳文來提醒。

他早就清楚。

可他不在意。

他只在意若是去掉了偽裝和欺瞞,林樾還有可能如現在這般,待在他的身邊嗎?

身為男子

時,便能這樣輕易掠盡人們的欣賞和讚嘆,若是女子……她的身邊,還會有他的一席之地嗎?

吳文根本不懂。

林樾的男子之身,不只是方便她行走在外的身份,更是方便梁映可以理所當然,占盡先機留在她身邊的借口。

他怎會允許有人破壞。

“梁映……”祝虞悄悄靠近坐席中,不知在想什麽眸光陰惻得滲人的少年。“你讓我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嗯,謝了。”梁映將暗色斂盡,對幫忙的祝虞點了點頭。

祝虞把手上的東西收好,在梁映身邊坐下,順著剛才的視線看去。

場上的煙青色少年正一路攜著圓球一路高歌猛進,接連幾個馬上的精彩假動作,甩去了牛皮糖一般黏著的朱明齋,一氣呵成舉桿抽打。

哨聲響起,玄英齋得一籌。

全場除了朱明齋全在為少年英姿歡呼。

“看起來林樾好像不需要這些。”

祝虞很難想象自己在月事來時能這般勇猛。

沒有疼在榻上翻滾已經算她忍耐力高超了。

不過是林樾的話,好像就能理解。

“好樣的!”瞿正陽驅馬過來,與把鞠仗扛在肩頭的意氣少年擡手擊掌。

“吳文,你也要積極一些!接下來我和林樾肯定還是被重點盯防,要靠你來突破了。”

“嗯。”

吳文應了一聲,目光卻離不開林樾運動過後,越發紅潤健康的臉色。

不應該啊。

難道藥效沒到?

接下來的一球果不出瞿正陽所料,朱明齋一路緊咬他和林樾,瞿正陽瞅準機會,將球傳給吳文。

吳文也帶球幾番相持,眼看著快要到球門贏下第二籌,像是一下激起了朱明齋的鬥志,幾人猛追之下,吳文一不小心失了球。

朱明齋趁機帶球,在林清樾和瞿正陽來不及回撤的距離,一舉進球。

比分來到一比一。

正常的比賽時間也到了。

因未分出勝負,兩齋不得不再加賽一球。

“抱歉,是我急著進球了。”

在瞿正陽懊惱之前,吳文的道歉來得更快。

瞿正陽被堵了個正著,只能擡手用衣袖擦了擦滿頭的大汗,努力將心態放平,繼續部署。

“沒事,最後一球,速戰速決吧。”

速戰速決。

林清樾看了眼吳文,恐怕有人可不這麽想。

第三球開局就非常激烈。

朱明齋幾番失球最後還是把球救了回來,眼看又是相持不下的一局。

場下討論不停,朱明齋上場的三人之中也不免嘀咕起來。

“玄英齋也沒那麽難贏嘛。”

“別放松警惕,要不是他們齋的那個吳文幾次把球漏給你,這局早就結束了。”

“啊?吳文?他幫我們幹嘛?”

“你管呢?他們齋內訌,得益的是我們就夠了。”

場上又是一番追趕,瞿正陽好不容易搶到球權,眼看朱明齋又要故技重施,他瞄了瞄身邊兩個隊友。

林清樾照常被一人盯防,吳文動線合適,也離球門最近。

“瞿兄,把球給我!”

吳文知道又是自己的機會,態度積極地策馬趕上。

瞿正陽對吳文笑了笑,揮起鞠仗,卻是把球擊給了更遠的林清樾。

“老子最煩裝模作樣的人了,真當我瞎啊?”

吳文嘴角一僵,看著一向大大咧咧,對人和氣的瞿正陽瞬間變臉,還送他一對白眼,便知道這戲大抵是演到頭了。

他再調轉馬頭,卻已經來不及了。

林清樾在被兩人合圍之下,不惜翻身只靠一臂一腳側掛在馬邊將球救起。

觀看的坐席驚呼之中,林清樾索性放開了韁繩,以躲過朱明齋都快擊打到她身前來奪球的鞠仗。

眼看馬上就要到達球門,朱明齋其中一人心急,竟不管就在底下坐著的許徽教諭,仗頭一把敲在林清樾小腹。

林清樾眉間一蹙,卻還是把杖上的球擊了出去。

只聽得得分的哨聲和犯規的哨聲撞在一道。

比賽結束。

在坐席歡呼之中,吳文皺著眉策馬而來,看著從馬上翻身而下的林清樾除了額間微微冒汗,身後沒有一點臟汙。

“這怎麽可能……”

吳文忍不住湊近林清樾,仔細尋找痕跡。

他很確定他下在針上的藥效足夠。

林清樾扥著韁繩,盡管冷汗不斷冒著,她還是彎起了唇角。

“不用找了。莊嚴只告訴你我是女子,沒告訴你我是個喝過絕子藥的女子嗎。”

只有二人聽到的話聲讓吳文一下頓住。

莊嚴確實不曾說過這點。

他愕然擡眼。

似是才想起多年以前,暗部之中曾出了個瘋子,竟放棄轉入明部的機會,不惜喝下絕子藥,徹底只能歸屬暗部。

以絕子藥的傷身,她根本不再擁有任何生育的可能,這甚至附帶了月事……

所以這才是她能安心在書院女扮男裝,不怕發現的原因之一。

“你……還是會有破綻的。”

吳文盯著林清樾,聲音卻不如之前篤定。

林清樾笑了笑。

“是麽?我拭目以待。”

說著,林清樾放開韁繩,卻還是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狀態。

吳文下給她的藥效雖不能讓她露出破綻,但也足夠讓她氣血翻湧,本來倒也能忍,偏偏越發和阿婆給她的藥對沖起來……

失了韁繩最後的支撐,竟是一陣天旋地轉。

不想在吳文面前露怯的想法漸漸不能再支撐林清樾站立。

身形一晃。

以為要丟人的林清樾卻感覺背後有什麽牢牢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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