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坦誠

關燈
第二十二章 坦誠

夢中情人……

竹知故心底浮上一絲苦笑,如果世界上舉辦情話大賽的話,蘇惘這水平應該是足夠拿個獎的。

“那你呢?”

蘇惘突然又問。

竹知故一楞:“我什麽?”

“我說了這麽多了……

你是不是也該和我坦誠一下?”

蘇惘低聲問。

竹知故沈默了。

蘇惘又說:“你不喜歡我查你,但你又不和我說,那要我怎麽了解你呢?”

竹知故一想也是:“你想知道什麽?”

她此時已經忽略了自己為什麽要和蘇惘坦誠的這個問題了。

也低估了這影後在心底的位置。

“為什麽沒安全感?”

蘇惘把早就想問的問題拿了出來,“為什麽我一過去找你,你就要跑?”

竹知故沒說話。

她這個人就像是一個俄羅斯套娃一樣,有人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摘到下一個。

她從福利院到重生,從小時候到現在,她經歷過了很多的事,沒有安全感,很少有人能真正的接觸到內裏隱藏著的那個小娃娃。

也從來不會有人願意真的揭到那最後一步。

蘇惘就像是一個對她這個套娃表現出了很大興趣的觀賞者,她很想把套娃揭開看看,覺得裏面有很可貴的東西。

可竹知故自己知道沒有。

那裏面只有一個遍體鱗傷的女孩。

從福利院院長說:“你去了別人家,就是他們家的娃娃了,要好好表現,要聽話,要當一個勤勞善良的小女孩,才不會被退養。”

從竹父竹母說:“我養了你十幾年!我花了那麽多錢把你買回來,費心費力的教導至此,你現在翅膀硬了卻要離開我們?要脫離我們的控制?你真是個餵不熟的白眼狼!”

所有人都告訴她,你要聽話,於是她戴上一層層的面具,偽裝得乖巧、懂事、勤勞、善良——因為這樣他們才願意養著自己。

她戴了十三年的面具,只在擇校的那一天摘下來過,結果是被打得爬不起來、被養父母關了半個月,關的心理都出現了問題。

所以她不能摘。

竹知故清醒的想,我不能和蘇惘說實話,否則……

否則她會丟下我。

可是你不就是想讓她丟下你、不愛你嗎?竹知故心裏仿佛出現了一個小惡魔,你表達出真實的自我,等她丟下你以後,你不就能跑了嗎?套娃裏那個小女孩呆在了那裏。

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想讓她離開你?小惡魔又輕聲的問。

是這樣的嗎?竹知故有些驚恐的想,我是真的不想離開她的嗎?為什麽不說開看看呢?你之前跑了,蘇惘沒有放棄,反而又追上來了啊。

又有個小天使的聲音溫柔的說,說不定她愛的就是真實的你呢?“……不。”

小女孩自己在心裏先否認了,她神經質的想,不可能會有人愛真實的她。

她就像躲在一層層面具下的黑暗怪物,不能輕易撕開自己的面具。

“不想說嗎?”

蘇惘見她沈默這麽久,又輕聲說:“不想說就算了……

我們睡覺。”

竹知故動了動身體,側身轉到了蘇惘的懷裏,小獸般拱了拱。

蘇惘內心一動,覺得自己好像隨著竹知故的這個動作而又離她近了一步。

“其實……”

竹知故的聲音悶悶的傳來,“我……

我不知道你之前有沒有查過我的家庭背景。”

蘇惘十分果斷:“沒有,我只是派人跟蹤你而已。”

竹知故無聲一笑:“你如果查了就不會這麽說了。”

蘇惘問:“為什麽?”鮮逐福

竹知故又沈默了很久,才突然說,“我是個孤兒。”

這句話一說出來,她的心情突然就放松了許多,接下來的話也能宣之於口了。

蘇惘聽了卻是一怔,她潛意識緊了緊自己的懷抱,柔聲問:“可是你不是上了大學嗎?福利院好像不供孩子……”

竹知故嗯了一聲,“因為我被領養了,那家人最開始都挺好的,但是後來我考上了大學,他們不允許我去念,想讓我留下來給他們親生的那個孩子做輔導。”

蘇惘眉頭一皺。

“其實如果是為了報答養育之恩的話,做輔導也沒什麽……

主要的是他們想把我當那孩子的童養媳。”

竹知故又說,“那些年來我在那個家過的並不好,他們的態度總讓我覺得,我像是他們花錢雇傭的保姆一樣。”

蘇惘聽了有些心疼起來。

因為她自己出生在好的家庭,所以無法感同身受,只能心疼。

竹知故卻沒有感覺似的,還在繼續說,“有時候吃飯不能上桌、每天必須做家務、不能有自己喜歡的穿衣風格、不可以和規定外的同學來往……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她頓了一下:“雖然我是從福利院出來的,但是我總覺得我希望的家不是那樣的,而應該是溫暖的、無論什麽選擇,父母都會站在你身後支持的……

那種才叫家。”

蘇惘蹙眉。

這什麽極端父母?竹知故喃喃道:“福利院的院長說,每一個被領養出去的孩子都應該聽話、懂事,這樣才不會被退養。”

蘇惘驚了一下:“退養?”

領養了的孩子還能被退回去?竹知故點點頭:“是,退養。

在一些不太規範的福利院裏,這些孩子就像一個貨物一樣,聽話、懂事的就能留在那個家裏,反之則是被丟回來。”

但是小孩子的天性就是頑皮、侍寵生嬌,怎麽可能一直乖巧懂事呢?蘇惘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又問:“那……

有多少孩子被退養呢?”

竹知故一頓,然後又說:“挺多的……

我被領養的時候是六歲,基本上對這個世界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

再加上我也被退過一次。”

一直生活在舒適圈的蘇惘無法想象出這種痛苦,她十分震驚:“為什麽?”

“不聽話、不懂事、或者領了回去以後發現有缺陷、自閉癥,不能和正常人交流……

這些都是可以被退養的理由。”

竹知故緩緩道出小時候接觸過的一些黑暗面:“本來有些會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就是有問題的,他們那些人說著可以接受,但真正接觸到了以後卻發現……

他們並不能做到自己所說的。”

表裏不一。

一邊說著可以,實際上卻無法忍受。

還給她們又增添了一份傷害。

蘇惘一頓,有點不理解:“可你不太像是有什麽問題的。”

竹知故嘲諷的笑了一下:“我第一次被領養的時候,是因為不聽話、半夜坐在客廳裏被退回來的,院長一邊和那個領養人道歉,一邊說我就是有點叛逆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那戶人家堅持說他們只想要乖巧的孩子,不想要大半夜會爬起來坐在客廳裏的神經病。”

“然後那家人走了以後,我就被院長關了起來,不停的和我說,要乖巧又懂事才有人愛。”

竹知故從那個時候就不明白為什麽所謂的家裏人會要有這麽多附加條件才能愛自己。

可是院長說都是這樣的。賢朱夫

後來竹知故也明白了,因為那種地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家,他們也不是自己的家人。

蘇惘抱緊她,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那會兒是怎麽了,反正後來沒出現過半夜坐客廳這種情況,”竹知故聲音很小,“現在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像是一種保證。

我不會再這樣了,所以你不要放棄我。

竹知故潛意識裏在想。

“沒事……”

蘇惘拍了拍她的背,“真要有的話我陪你一起。”

竹知故聞言一時間心情覆雜,眼眶紅了,覺得蘇惘就算是裝出來的溫情也好。

反正也不會更好了。

“……還有,我覺得你那個福利院院長說的是錯的。”

蘇惘柔聲說:“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乖巧善良才會被愛。”

竹知故怔住了。

“不乖巧也是可以被愛的,”蘇惘繼續道,“你看那些熊孩子,或者某些愛豆明星,盡管醜、盡管業務能力不怎麽樣,但總有一方面是吸引粉絲的。”

蘇惘的聲音帶笑,“喜歡沒有什麽固定的局限,只是看感覺,不喜歡你的人,你再怎麽乖巧懂事也沒用。”

竹知故忍俊不禁:“你這算是肺腑之言嗎?”

蘇惘作為影後,又美又有能力,可還不是總有幾個黑粉頭子帶節奏攪渾水。

“是啊,”蘇惘也笑,“我可委屈了,我這麽乖巧你還不喜歡我。”

竹知故沈默許久,然後道:“你少幹這種混賬事兒,我就喜歡你。”

蘇惘卻像是得了什麽天大的恩典似的,又悶悶的笑了起來。

竹知故忽然就有點惱羞成怒,她從蘇惘懷裏探出腦袋:“你笑什麽啊!”

蘇惘於是不笑了,十分認真嚴肅的道:“我只是開心。”

竹知故詫異:“哈?我這麽難過的經歷你聽了居然說開心?”

“不,”蘇惘深深的吸了口氣,“我是開心你在經歷這麽多痛苦後,還能夠再相信我。”

還能抱有……

愛。

前世還能為慈善事業奔波,願意能對社會作出價值。

竹知故聽了又不知道說什麽了,她呆了呆。

“只要你肯和我說,肯和我交流,我就覺得我的努力沒有白費。”

蘇惘摸了摸她的頭,“好了,睡覺吧。”

竹知故木訥的嗯了一聲。

她其實有點想說——你都對我這樣了,我還不和你說一句實話的話,你真的會放棄我的吧?蘇惘這滿屋子的照片墻,那存在於別人口中你得知我死訊後的悲痛、那整個為我而設計的戀綜劇本、那被打得兩天都下不來床的盲目出櫃……

這種種痕跡都不能得到自己一句真話的話,那我也太無情了。

次日一早。

屋外的雨還在下,郊外別墅主臥裏卻是一片溫馨柔和的氣氛。

“說真的,你真的不考慮把你這臥室的風格換一下嗎?”

竹知故吃著阿姨烤的三明治,又看這滿屋子的黑白灰,“你看起來真的不壓抑嗎?”

蘇惘喝了一口杯子裏的牛奶,笑道:“這還沒進我家門呢,你就開始管我這心理狀態了?”

她本來只是開玩笑,竹知故卻當真了,尷尬道:“呃……

那你喜歡的話就……”

“咦!我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

蘇惘連忙否認,怕她真不說了,又道:“換換換,回頭就換,換成一水的你喜歡的藝術畫。”

竹知故瞥了她一眼:“你這裏又不是畫室,要那麽多藝術畫幹什麽?不能搞點別的毛茸茸的貼畫麽?”

蘇惘犯難了:“可是我又不經常住在這裏。”

竹知故眼睛一瞇,總覺得有什麽不對,這麽大一座房子不經常住?那一般什麽時候來這裏?“哦,”她慢吞吞的說,“那換不換都無所謂,我以後也不住這。”

蘇惘警惕的回頭:“那你住哪?”

竹知故挑眉,又說:“你拍你的戲,我跟組唄。”

這是她想了一晚上的、對她們倆最好的結果。

蘇惘一頓,有點驚訝:“你不追求你的夢想了?”

竹知故白了她一眼,“那個先不急……

我……

我先待在你身邊吧。”

她語氣詭異的停頓了一下。

主要是她這目前也沒什麽正事,不如和蘇惘一起先待著,好好了解一下這個大明星。

蘇惘楞楞的看著她。

“呃。”

竹知故摸了摸鼻子,“你不想的話就算了。”

蘇惘頓時不滿意了,放下了牛奶杯,走過去抱住竹知故,委屈道:“你不能有點主見嗎!什麽叫我不想就算了!”

竹知故躲了躲她的手,但沒躲開,只能無奈的被她抱著。

“我想!我巴不得呢!”

蘇惘又火速認栽,“一起就一起!”

竹知故無奈一笑,又想起什麽似的,問:“對了,你昨晚說的那個什麽失憶也是騙我的吧?”

蘇惘沒能明白為什麽話題突然轉到了這裏,驚訝的:“啊?”

“我都死了一次了,又不是那具身體,你要怎麽查我的失憶?”

竹知故沒好氣的問。

“噢你說這個啊?”

蘇惘蹭了蹭她的肩,又細聲解釋:“現在國內有頂尖的心理醫生,是可以通過催眠來喚醒記憶的,只要你給出一個特定的語境情景。”

竹知故卻渾身一僵:“要不還是不查了吧?那段記憶對我應該也沒什麽影響……”

催眠師?那會喚醒她內心最深處的、最不願意回想的那段恐怖記憶嗎?“為什麽?”

蘇惘有點疑惑,“你還是不相信我嗎?”

竹知故瑟縮了一下,這個動作使得她像是往蘇惘懷裏鉆,小聲又說:“不是,我們以後一起的時候會有很久,那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沒必要花這個錢。”

蘇惘眼神裏晦澀的情緒一閃而過,答應了。

心底卻有陰暗面再度顯現……

她的性格實在算不上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