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童年

關燈
第二十章 童年

這個場景看上去其實有些恐怖。

黑白灰色調的房間裏,貼著這麽多的照片。

竹知故忍不住看向蘇惘,這人睡覺時待在這麽壓抑的房間裏,給自己這麽黑暗的心理暗示,能睡好嗎?真是笨蛋。

蘇惘躺在床上,皺著眉,顯然夢境裏也不怎麽樣,看樣子是睡不好的。

竹知故看著她,莫名的有些心疼。

如果蘇惘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如果她們前世真的見過,那她怎麽會不記得呢?如果那一切真的存在,我該如何對待她?她站起身,看了看這滿屋子的照片,從上面看出了自己二十歲到二十九歲的生活痕跡。

……

有些恐怖。

竹知故摸了摸其中一張照片,嘆了口氣,覺得蘇惘的這種偏執可能有一部分是受這些東西而影響的。

她知道心理暗示有多麽的強大。

因為她也切身體會過。

在她十八歲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年——“竹竹,考了多少分呀?”

竹母在廚房裏一邊做飯,一邊遠遠的問。

竹知故那時才十七歲,穿著學校寬大又不合身的校服,消瘦的身體在衣服的籠罩下像個麻桿似的。

她嘬著手指,看著屏幕上的分,有些震驚。

她考了682分。

文狀元。

“竹竹!怎麽不回答我的話呢!”

竹母又在廚房裏喊了一聲。

“682!”

竹知故抱著筆記本電腦跑到廚房,眼裏滿是希冀,“媽,我考了682分!”

竹母震驚的把手裏的碗摔碎在了地上。

這仿佛一個什麽訊息開關似的,緊接著各方的電話都響了起來——“竹知故!!你是今年的文科狀元!”

語文班主任激動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像是巴不得順著網線爬過來似的,“我們校居然出了個狀元!”

“老公——!”

竹母也興奮的喊在沙發上坐著看報的竹父,“咱們知知考了六百八十二!”

竹父擡了擡老花鏡,聞言茫然的擡頭,以為自己聽錯了:“多少?”

沙發上的弟弟竹文志那會才十三歲,不知道這個概念意味著什麽。

竹知故跑了過去,把電腦給竹父看,小臉上也有些興奮:“682分!”

“不愧是我的女兒!”

竹父拍了拍她的肩,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沒白取這個名字!”

知故知故,可解萬故。

“我可以去x省的文大了!”

竹知故抱著電腦,慶幸於自己的努力得到了相應的成就,“文大!”

竹父卻猶豫的看了一眼竹文志,又看向竹知故,道:“知知啊,文大會不會有點太遠了?快跨大半個國了……”

竹知故一楞,放下了電腦,也意識過來了竹父的意思,她咬了咬唇,“可是那個學校我很想去的。”

“s大也不錯的,教育資源也很好。”

竹父卻又道,“還離咱們近,改報s大吧。”

竹知故皺起小眉毛,坐到了沙發上,軟軟的說:“爸爸,我想去文大……”

竹母走了過來,看著竹知故,又看向竹父,她能理解竹父是為竹文志打算,但是竹知故這個成績太拔尖了,這個苗子也很好……

而竹文志卻一直都成績不好。

竹知故如果留下來的話,可以輔導竹文志,還可以為竹文志以後做打算。

畢竟他們沒有血緣關系。

而竹文志和竹知故比起來,可以說是資質愚鈍。

於私心上,竹家父母是希望這個養女留下來的。

“知知,你考了這麽多分,我們是很為你高興的。”

竹父突然又說。

竹知故頓頓的。

“但是我們養了你十三年……

你去那麽遠的話,我們會擔心的。”

竹父又說。

竹知故這時候已經十七歲了,很多話她可以聽懂——就算聽不懂,在這個家裏被竹文志欺負時,養父母拉的偏架時,她也該懂了。

竹知故表情為難:“可是我還是想去文大,我的成績可以去……”

“學費太貴了。”

竹父冷冷淡淡的說,“我們交不起。”

文大是知名大學,師資力量很雄厚,出過很多優秀的學生,學費方面算不上特別高,只能說是中等偏上。

竹知故咬了咬唇。

竹父的話說得很明白——你可以去,但我們不會交學費。

“你去S大的話,我們和以前一樣,什麽也不會少你的。”

竹父又和藹了下來,“會幫你買最好的電腦……

甚至還可以送你去學駕照,幫你買一輛代步車。”

但這一切是有代價的。

她得聽他們的話。

聽話的孩子才有獎勵,這是竹家一直以來的家規。

竹知故已經做了十三年的乖孩子了,別人同齡青春期叛逆的時候,她在讀書。

別人在早戀的時候,她在刷題。

她乖了這麽久,沒道理會突然叛逆起來。

竹父心安理得的想。

“我,我考慮一下,可以嗎?爸爸……”

竹知故怯怯的看著竹父。

竹父摸了摸她的頭,“去吧。”

指望她一下答應是不可能的。

竹知故又抱著電腦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反鎖了,躺在床上怔怔的思考著。

養父在讓她選兩條路。

看似光明的陽光大道,和一座底下是萬丈深淵的獨木橋。

正常人都會選前者……

S大沒什麽不好的,只不過不是名校罷了,只不過沒有那麽強的師資,而且還離家近……

家?這裏是我的家嗎?竹知故蜷縮在床上,她都快忘了自己是福利院出來的孩子了。

這十三年裏,竹家待自己不錯,也讓她讀書認字,還給她買很多東西,讓自己喊他們爸媽……

可是……

竹知故又想起來了這麽多年的過年的時候。

她不能上桌吃飯。

她除了學習以外沒有任何的娛樂,因為竹家父母不讓。

唯一讓的就是做大部分的家務。

還有每一次拉的偏架……

兩人只要一吵架,竹文志都會說是姐姐先動手,而竹家父母不問緣由直接就怪她,直接讓她不要無理取鬧……

這是正確的家嗎?竹知故有點迷茫的想,為什麽書裏的家不是這樣的?家不應該是溫暖的嗎?家不應該是無條件支持自己的嗎?為什麽會阻止她選擇好的東西呢?“叮叮叮——”老式的電話鈴響了起來,竹知故房裏是單獨有一部座機的,這也是家裏給她那麽多的獎勵之一。

她接了起來。

“恭喜恭喜恭喜恭喜啊啊啊啊啊啊啊阿竹你考了六百八十二!”

是呂筱夢的聲音。

竹知故聲音悶悶的:“嗯。”

呂筱夢敏銳的覺得不對,“怎麽啦?你考了文狀元還不開心啊?”

竹知故把養父母的想法給好友覆述了一遍,末了又道:“我現在很糾結……”

“你爸媽也有夠離譜的……”

呂筱夢聽了簡直震驚不已,“他們怎麽這樣啊?!”

這時候的她不知道竹知故和竹家是沒有血緣關系的。

“要是我爸媽知道我考了這麽高分的話,巴不得辦酒敲鑼打鼓送我去文大!”

呂筱夢繼續無知無覺的吐槽,“而且還會獎勵我好多錢!說不定我死了還會把我成績刻在我墓碑上……”

竹知故:“……”

這都哪兒跟哪兒。

怎麽突然說到墓碑了。

“這種話不吉利,你下次別說了……

你還這麽小,什麽死不死的呀。”

竹知故咬唇道。

呂筱夢做了個鬼臉,“略略略——我知道了,那你現在是怎麽想的呢?要去s大還是文大?”

竹知故垂眸,“我想去文大,但我一個人交不起學費。”

“……這不是還有一個暑假麽?”

呂筱夢無語,“你可以自己去打工攢啊……

不過你爸媽應該只是說說而已吧,不會真的不給你錢吧?我爸媽以前就這樣,我一不聽話就這樣嚇唬我……”

嚇唬?竹知故在電話這邊無聲的搖了搖頭,竹家父母從來說到做到,不可能嚇唬。

“阿夢,我有個事要和你說……”

竹知故選擇和呂筱夢坦白自己和竹家的關系,“我其實不是我爸媽親生的孩子。”

呂筱夢那邊像是震驚的摔了個什麽東西,十分詫異的:“啊?”

竹知故便又把這一切長話短說。

呂筱夢聽了卻思維活絡起來,“那這就不對了!他們想讓你留在s大,又離家近,這動機不純啊。”

竹知故沈默許久。

“我建議你去文大,”呂筱夢分析著,“可以離遠一點,沒錢交學費的話可以打工攢攢,實在不行我可以借給你一些錢……”

“可是他們不準的話怎麽辦……”

竹知故還是有點膽怯,“我這志願都還沒改呢。”

呂筱夢那頭嘶了一聲,又和竹知故道,“你先答應他們,然後自己還是悄悄的填文大,到時候等錄取通知書到了,他們就也沒轍了。”

竹知故還是猶豫。

“哎呀,你別猶豫了啊,你難道要聽他們的話一輩子嗎?”

呂筱夢有點急切,“你遲早都要獨立的……

再說了,萬一——我是說萬一,下次他們要是還這麽幹預你的人生選擇的話,到時候又該怎麽辦?”

竹知故一楞。

呂筱夢又給註入一劑強心針,“而且,你是同性戀的事,你還沒和他們說吧?”

這是竹知故從來沒和養父母說過的秘密。

她從小就喜歡女孩子。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說句不好聽的,”呂筱夢向來以最大惡意揣測別人,“你這麽聽話,不怕變成他竹家的童養媳嗎?”

竹知故倏然一頓。

“你弟成績沒你好,”呂筱夢想起自己去竹家做客時那小男孩的態度,還有竹家父母理所當然的對竹知故呼來喝去——她那時不知道原來是養父母,只以為是普通的重男輕女。

她想了想又說:“而且他小時候又偷偷摸摸的,有幾次吵架還顛倒是非。”

呂筱夢對那個竹文志沒什麽好印象。

因為有一次她親眼見到明明是竹文志自己打碎的花瓶,卻和爸媽惡人先告狀的說是竹知故弄壞的。

竹家父母沒問緣由,直接便罵了竹知故,讓她以後小心些。

而竹知故背鍋了無數次,早就麻木了,十分乖巧的認錯。

這樣的生活她以後要過多久?竹知故想著這一切,咬了咬牙,同意了,她跑出去和竹父說自己想好了選s大。

竹父對此並不意外,他露出和藹的笑,又宛若一個慈父般的說:“這才是我的好女兒。”

一切仿佛又恢覆了表面的平靜。

竹知故戰戰兢兢的等到了自己的錄取通知書。

大紅燙金。

卻引得竹家父母暴怒無比。

“誰讓你選那個的?你不是答應我選S大嗎?”

竹父撕開了表面的和藹,怒氣沖沖:“你居然騙我!”

竹知故倔強的咬唇:“我就是想去文大……”

一個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瞬間就浮起了紅巴掌印。

是竹父。

他冷冷的看著竹知故,“你是不是忘了是誰養著你了?”

竹知故被這一巴掌打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卻依然倔強:“我就要去文大,大不了自己掙學費!”

她紅著眼選擇了難走的獨木橋。

“文大有什麽好的?”

竹父心中算盤落空,惱羞成怒,“你在s大也一樣!還可以輔導弟弟的學習!”

竹知故也被激起了火氣,“我不——他成績不好是因為他自己不好好學習,心思不用到正路上!光我輔導他有什麽用?”

竹家父母老來得子,本就偏寵這孩子,哪能容忍竹知故這麽說,頓時控制不住的動起手來。

這一動手後面的事情便直接失控了。

竹知故被打得遍體鱗傷,竹母就在一旁冷漠的看著,沒有任何勸阻的意思,反而說:“我們養了你這麽久,你居然敢不聽我們的話……

白眼狼,打死都算了。”

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竹知故終於意識到自己這十幾年來始終都是個外人。

他們從來沒有把自己當過家人。

“文大又怎麽樣?”

竹父危險的瞇起眼睛,“我可以直接關著你,不讓你去讀。”

竹知故那時已經被打得渾身青紫,聞言驀然擡頭:“爸!”

“我不是你爸,”竹父漠然的說,“你只是個孤兒。”

“不行……”

竹知故掙紮著,“我都收到錄取通知書了……

我必須去!”

“去不去,是我們說了算的。”

竹父居高臨下的說,“畢竟我是你的監護人。”

一錘定音。

竹知故被鎖在家裏的雜物間,每天被養父母辱罵著。

直到半個月後才被呂筱夢帶來的人給救了出來,但她卻在這半個月裏留下了無數的心理疾病。

後來靠了各種心理暗示才好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