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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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從新月軒中走出,鐘離感受到了自己的心意。巴巴托斯竟然幹了件正事,真是難得。

走在璃月港口,海燈節的燈火一如幻境中的閃耀,卻讓他心中陷入了疑慮。

他已經在人間行走了千餘年,但正玉的年級還不曾達到他年紀的零頭。比起她,他更年長,總要付出更多的責任,而不該引她陷進情感的漩渦之中。

曾經的前車之鑒歷歷在目,神仙和凡人的組合帶來的痛苦是否會施加到正玉身上?

只是正玉雖然和他度過的時間不長,卻對他的心情如此的了解,以至於被她看穿。

出乎意料的是,正玉竟然抓住了他的領結,他一時不察,竟真被她得手。她根本沒發現自己和他離得太近,兩人之間不過一指之距,她的眼睛一眨不眨,說話間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溫熱的呼吸。

鐘離的心中難免生出了微妙的情感,這種情感在逐漸放大,直到正玉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的提議。這樣覆雜而又幽深的感情,或許正是人類口中的愛情?

鐘離用了巧勁,把領結從正玉手中拽出。他從沒這麽狼狽過,即使是魔神戰爭也沒有像這樣失態過。

脖頸,即使身為魔神,也算是要害的部位。但正玉的手扯住他脖頸時,他竟沒有感覺到鎖住要害的危險。他對正玉的信任,何時已抵達到如此地步呢?

因為身高,鐘離從來都是從上而下地俯瞰正玉, 從來只能見到她頭頂的發旋。剛剛的俯身,也讓鐘離體會到了她的另外一面。

人類的意志或許沒有魔神想象的那般脆弱,正玉在面臨選擇是也絕不會退縮,絕不停留。她並不畏懼失去,就像她自己所說,她絕不是下一個孟雨。

鐘離將胸前的衣領上的褶皺撫平,恢覆到之前和正玉相處的姿態。即使心中已經做出某種決定,面上仍舊無懈可擊。

但他仍想給正玉一個機會。魔神的愛,不會輕易給出,但也不會輕易收回。

鐘離聽到自己聲音,有些陌生,仿佛是另一個人。

他答應著:“好啊。”或許聲音中還帶著笑意。他總是會答應正玉的要求,但這一次輪到他提要求了,“風花節,你想去看麽?”

“我當然想去啦!”她理所當然的表情,“你記得留出假期,到時和我一起去啊。”

“這算是邀請嗎?”

“你少說兩句吧!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就行了!”她昂著頭,等著鐘離的答案。

她完全沒有領會自己話中的歧義,無意中撩撥著他的心弦,卻不願意為此負責。明明在其他方面一點就透,卻在感情上和他一樣如此相似。難怪之前總覺得和正玉相處時,旁人的眼光有些奇怪。

“試一試,也未嘗不可。”鐘離語氣輕緩,即使在說一件重要的事,也沒洩露出一點心境的波瀾。

“這算是什麽回答?”正玉不太滿意,但也沒繼續追問,只是有些狐疑地望著他。

但是,這樣的回答已經足夠。鐘離仍和平時一樣,和正玉在路上慢慢走著,但他知道有的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正玉,這是你和貴金之神簽訂的契約,沒有反悔的餘地。即使知道她對自己了解不過冰山一角,他卻因為魔神的力量對正玉的一切全然知悉,他仍想締結下這個不公正的契約。

我們都沒有退路,即使只是我單方面的要求。

正玉從背包中,拿出了她準備已送給他的禮物。

她領著鐘離走到一處光線好的位置,將禮物放到了鐘離手中:“這是那次下雨之後,我們去吃飯的小巷那裏拍的照片。你什麽都不缺,平時還只用最好的,我就只能在禮物的心意上下下功夫了。”

她表情有些懊惱:“閑雲對留影機的改進還沒做完,我只能去店家那裏在彩墨上多出力了。不過這張圖的原片就很好看了,即使不修圖,也已經足夠出彩。”

鐘離沒註意正玉說的話,燈光下的照片,每一處細節都那樣清晰。這樣的神情,竟然也會出現在在自己身上。心動的時間,竟然這麽早。

鐘離笑的有些無奈,卻再也沒克制住,指尖劃過了正玉的臉頰,最終卻在半道,將正玉的一縷頭發別到了耳後。

鐘離從來都帶著手套,手套的表面卻帶著若有若無的溫度。黑色的手套大約使用了絲綢,表面竟然還能有暗啞的反光。上面繡著精細的紋路與圖案,從正玉眼前閃過。

正玉感受到手套絲滑的觸感,從耳畔經過,勾的身軀一陣戰栗。有熱意從胸腔中噴薄而出,漲滿她的心臟,又逐漸向上,染紅了她的臉龐。

正玉有些呆滯,還沒完全反應改過來,就被鐘離牽住了手。她心中抖了抖,看著手套的黑色和她白皙的手指形成的鮮明對比,稍微用了點力,想要抽回來,最終卻猶豫了半晌,任由鐘離牽了回去。

她一路都沒做聲,嗓子好像被什麽堵住,根本沒敢開口說話。這樣的距離和尺度,正玉在如何也不能逃避自己的想法,用其他的想法說服自己。

她腦子極端混亂,完全停止轉動。她不自覺地偏頭,既不敢看自己和鐘離牽著的手,也不敢看鐘離的方向,只一個勁地看著地面。除了上輩子和人禮節性地握手,這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有人牽住她的手。

璃月港因為海燈節已經打掃的極為幹凈,正玉數著地上的地磚,亦步亦趨地跟著鐘離。鐘離個子高,特意為了遷就正玉的腿長,放慢了速度。

雖然天色已經完了,但仍有攤位還在開設。兩個人穿過熱鬧的市井,在逐漸遠離的吆喝聲中,緩慢來到安靜的居民區。

街道上人影稀疏,兩個人的影子有所重疊,因為不斷經過的路燈,時近時遠。

路的長短已經不重要了,但總會有一個盡頭。

到了門口,正玉慌亂地只想趕緊回家,卻被鐘離叫住。

“我上次送你的掛墜你帶在身上嗎?”

正玉聞言頓了頓,但還是從胸口的衣領中掏出了那個掛墜。掛墜的細繩系得很緊,她解了幾次都沒有解開。

鐘離沒有說話,只是上前一步,站在了正玉身前。他伸手提著掛墜放到手心,遠遠看去,仿佛是能把正玉的臉頰捧在掌中。正玉不著痕跡地後退了一些,但這樣的小動作也被魔神看在眼裏。

他垂下眼簾,卻並未說什麽。

鐘離的手掌合住了掛墜,又再次攤開,玄色的吊墜竟然在他手中慢慢浮現出金色的細紋,之後逐漸擴大,布滿全部的外表。

不同於巖元素偏暗的黃色,這種金色十分明亮卻不刺眼。光芒十分聖潔,沐浴在這種金色中,恍惚竟有落淚的沖動。正玉隱約與什麽建立了聯系,神之眼在她不可見處應和著發光,隨著光芒的散去又回到了原狀。

正玉思路逐漸走偏,幸好此時街上已經沒人,否則她還得費心去解釋。

鐘離沒有說明這是什麽。掛墜從他手心滑落,落到了她的胸口上。黑色的掛墜平靜地躺著,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麽兩樣。但正玉知道,此時的項鏈,絕不僅僅只是一件防身的器具了。

在鐘離無聲的註視中,她飛速的掏出鑰匙,打開大門,又飛速合上。過了一會,正玉聽到鐘離遠離的腳步聲,終於舒了一口氣。

正玉洗漱完畢,躺在床上,難得失眠了。從來一秒入睡的她,竟然半夜爬起來,去庭院裏看月亮。

即使是在提瓦特,夜晚的月亮也和種花家沒什麽不同。輕薄的銀輝氤氳在地表附近,如同彌漫的霧氣朦朦朧朧。如果附近有友人在,她大約會“懷民亦未寢”,隨後“相與步於中庭”。【1】

如果有手機,她也可能會在網上發帖吐槽,或者找閨蜜做在線軍師,給她出出主意。但是這裏什麽都沒有。她的一切緊張、意亂、心動,都只能自己消化。

正玉拍了拍自己的臉。提醒自己要清醒一些。

鐘離的心思是如此清晰,他的笑容和舉止,他包容自己一切的態度,都實實在在地向她傳遞著他的心意。回憶起和他的點點滴滴,正玉也不得不承認,她和鐘離實在親密的過分,早就超出了朋友的距離了!

但是當她回想鐘離態度變化的時間,應該就在飯局上溫迪提及風花節的時候。想起這個,正玉心中也莫名地生出一點安慰來:你小子也和我差不多!

再仔細回想閑雲和旅行者他們的態度,正玉有些臉紅。也許是不好意思直接提醒,難為他們做了那麽多的努力,但她和鐘離竟然全都擋了回去!

不過,最大的遺憾就是,竟然給鐘離搶先了!

她懊惱地抱著頭,即使是皎潔的月色,也難以讓她此時起伏不定的心情平靜下來。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她當然能發覺鐘離在一些感情上的遲鈍,但她並不在意,反而覺得有趣。

只是,她沒想到怎麽同樣的事情擱到自己身上,她竟然也沒發覺,甚至於當時竟然被鐘離的美色蠱惑,沒抽回手。

怎麽能見色忘義呢!

不對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她腦子十分混亂,但也不得不承認,現在回想起來,即使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她也能感受到鐘離掌心的溫度。手和手之間的觸碰十分慰貼,頗讓人留戀。

面對鐘離,怎麽可能一點也不動心。應該說,像鐘離這樣的人,直到如今也沒有人追求實在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啊,也不一定。

她突然想起了鐘離的花費,對比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資產,莫名地沈默。鐘離這種出門不帶錢包的,大約只能入贅,還賊能花錢。結了婚,賬可不能記往生堂賬上了!

現在只是談戀愛還好,如果結婚真的能養得起他麽?

正玉被心中的憂慮突然激起了無限的事業心--在筆記本上開始寫起了之後的日程規劃。

攢錢,表白,結婚!

表白一定得是自己來,說什麽都不能給鐘離搶先!

正玉咬牙,明天就去催催閑雲的進度!即使是仙人,也不能影響我賺錢(結婚)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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