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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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直至千巖軍把正玉一行人送至了不蔔廬,魈躺在了病床上,正玉才終於松了一口氣,徹底放下心來。

疲憊瞬間吞噬了正玉的身體,讓正玉只想躺下休息。她一放松下來,就感覺身體一陣陣發冷。正玉用手撐著頭,頭有些昏沈。

但是現在還沒到休息的時候。

正玉看著白術給魈問診、抓藥,最終喝完藥睡了過去。即便在睡夢中,他也不曾得到片刻的輕松,眉頭仍然緊皺著。

為了不打擾魈的休息,正玉悄悄拉著白術大夫到了醫館門口才敢說話。

“白術大夫,魈上仙的業障是怎麽回事?看您好像認識魈?他以前是不是來過?”

白術帶著金絲邊眼鏡,聲音溫文爾雅:“的確如此。我曾在野外遇到過昏迷的魈上仙,並把他待會了不蔔廬。我在此期間也嘗試過治療。他的病情非常棘手,業障一日不除,疼痛就永遠無法得到根治。”

“夜叉曾與魔神作戰,如今魈身上的業障也來自於魔神久久不散的怨念。”

“我開的安神丸畢竟只是凡人藥物,對仙人是無法起效的。”白術嘆了口氣,他脖子上的白蛇蜿蜒爬到他的手中,安撫似的吐了吐蛇信,“或許魈上仙每次業障發作,實際上都是靠自己忍過來的。”

“那就沒有什麽辦法了嗎?那怕只是緩解也好,至少讓他不那麽難受。”正玉有些沮喪,從傀儡中保護了自己的魈上仙,難道要一直沈浸這種痛苦之中麽?

白術低頭思考了一下,將他知道的另一件事告訴了正玉。

“現在人們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了,有魔神的怨念會化為詛咒,在普通人之間傳播。想要阻止瘟疫擴散,只有一個辦法:凈化空氣焚燒屍骸。這就是往生堂最初的由來。”【1】

“同樣是處理魔神殘渣,或許往生堂會有解決業障的辦法?”

正玉眼睛一亮,感覺有了希望:“不管怎麽樣,都非常感謝您。”正玉誠懇地道,“往生堂我恰好有熟悉的人,我去問問看,很快就回來。”

“如果中途魈上仙醒了,麻煩您跟他說一聲。離開的原因就不必說了,他救了我的性命,感激和回報是應有之義。”

“如果能趕回來最好;如果趕不回來,我之後不管有沒有問到解決的辦法,都會去望舒客棧找他。”

正玉回頭看了眼病房裏,雲堇正在病房陪護,不至於讓魈醒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就放心地趕去往生堂了。

在不蔔廬門口,長生紅色的眼睛望正玉離開的方向:“白術,你真的就放她這麽離開啦?她身上似乎有魔神遺怨留下來的殘渣……”

白術擡頭望天,天色已經很晚了:“正玉小姐比起降魔大聖也好不到哪裏去。她看起來似乎經常如此,魔神殘渣帶來的病痛都能忍住,而且面色上一點看不出來。”

“雖說只是一縷殘渣,但是我開的藥物真的能管用嗎?”

他憂心忡忡,今天不知道嘆氣多少次了:“不讓她去一趟往生堂她不會安心坐下來休息的。好在往生堂距離不蔔廬就一條街,來回容易。”

“她一會應該就能回來,”白術輕輕撫摸長生的白色鱗片,打開了藥櫃,“我們先把藥熬上,不論藥效如何,等她回來就能喝了。”

長生慢慢爬下了白術的胳膊,銜著一株清心丟進了藥罐裏,稚嫩的聲音裏帶著不滿的語氣。

“哼,多加點清心!真是兩個不省心的病人!”

*

往生堂。

“稀客啊,”胡桃聽到敲門聲忍不住擡頭看了看時間,已經至少半夜11點了,“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正玉扶住往生堂的大門,穩住了身體:“胡桃小姐,我想打聽打聽您這裏是否有可以抑制業障發作的藥物呢?”

她把今天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胡桃只以為正玉心情低落,沒把這個放在心上。她仔細回想了很久,遲疑地說道:“你說的這個我不太了解……”

“客卿,客卿!有事找你!”

她大聲喊了一聲,把鐘離“召喚”過來。隨即又安慰正玉道:“沒事,客卿知道的東西多,了解很多偏門的古醫方,說不定就知道呢?”

胡桃話音落下不久,鐘離就從堂內走了出來,手中還拿著一副藥包:“正玉、堂主,你們聊得魔神殘渣我恰好有所了解。魈上仙身上的業障可以用連理鎮心散壓制,我手中恰好有一副,用清心、杏仁、薄荷……”

他邊說著,邊看向倆人。在目光觸及正玉時,他的手微頓一下,聲音卻還流暢地說著。

胡桃急著把藥拿過來交到正玉手上:“哎呀客卿,這時候就別介紹這藥物的配方啦!既然正好有藥,正玉你趕緊拿去不蔔廬給魈上仙吧!”

嗯?胡桃有些疑惑,她給藥時手恰好碰到了正玉的皮膚,她頓了頓,又貼了一次——

“你手怎麽這麽燙?”胡桃吃驚地說完,沒顧得上什麽藥了,把手掌放在了正玉和自己的額頭上。

這一比較,胡桃就發現不對勁了:“你這是發燒了呀,你一個病號還跑來跑去!”

她把正玉強行扶到了往生堂的椅子上,在昏暗的燈光下,胡桃才看見正玉臉上已經燒出病態的酡紅色。

“你可真是……!你怕是也被魔神殘渣影響了!”胡桃難得指責了兩句,把正玉按在了椅子上。

正玉也沒說話,不知道是委屈,還是已經病的說不出話了。

鐘離把正玉手上的藥包遞給胡桃,溫聲道:“正玉小姐,我知道你送藥心切,但你現在正在發燒,不如這樣如何?”

“讓堂主替你去送藥包,順帶再讓白大夫給你抓一副藥來。你今天就休息在往生堂的客房,也免了來回勞頓之苦。你就算待在家,也沒人照顧你。”

正玉反應了好一會,才慢慢點頭。胡桃二話沒說,換了身衣服就出門了。臨走還把正玉安排的明明白白。

等正玉在往生堂客房安頓好時,胡桃也抓藥回來了。她把湯藥罐子放在了桌上,用手感受了一下罐壁的溫度。藥湯已經有些涼了。胡桃搬出一個火爐,點上火焰。

她打著哈欠,給湯藥加熱。篝火裏的木柴燃燒著發出細小的“劈啪”聲響,火焰溫暖地跳躍著,照亮出一片溫暖地光暈。

胡桃垂著頭,東倒西歪地坐著。鐘離輕聲道:“堂主,溫藥的事情暫時交給我吧。夜色已經很深了,你不妨先睡,明早再來照看。”

胡桃已經困得緊了,聞言倒也認同:“那行,我先去睡了,你註意點,”她示意鐘離看著正玉,“一定讓病號把藥喝光。”

胡桃揉著眼睛,擦擦因為哈欠流出的生理淚水,輕輕合上了門。遠遠的還聽見了一句嘟囔:“真是逞能……”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晚裏,顯得格外清晰。鐘離坐在火爐邊,等著藥溫好,就聽見縮在被子裏的正玉比平常低了很多的聲音。

“其實不算逞能。”正玉的腦子燒的一片混沌,一直處於半夢半醒之間,突然沒頭沒尾地這麽說了一句,“我以前,生病一直都是一個人的。”

鐘離難得直接喊了她的名字:“正玉。”他搖頭嘆息,怎麽一個兩個都是這樣?魈也好,正玉也好,都對他人的聯系格外“冷淡”。

只不過一個冷在了表面,一個冷在了內心。

魈是因為業障,和一些過往,不願意和人接觸。但正玉和所有人都有距離感,很難建立親密的聯系。

她和香菱因為合作成為了朋友,但香菱找她試菜她從不說一句壞話;申鶴曾參與過她的映影,正玉和她關系很好,但映影上映後,就很少聯系;凝光是她的投資人,一直向她表示讚許和支持,但她從來沒利用過凝光的一點關系,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解決。

包括他,正玉即使在他面前坦誠了很多,但在之前的契約結束以後,登門次數就無限接近於零。

這次如果不是因為魈的業障,正玉上門求藥,或許再見已經是很久以後,那是也只是打聲招呼,見面寒暄一下的關系了。

鐘離委婉地勸道:“我想你的朋友們,在得知你生病後,應該是不介意來看望你的。”

正玉半張臉都蒙在被子裏,說話聲嗡裏嗡氣:“那太麻煩別人了。即使是朋友,情感也是會被消耗的。”

或許是生病,正玉難得漏出了一點脆弱。她眼睛看向火爐邊的鐘離,聲音很輕,但是說話的態度十分堅決。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我不知道在感情消磨殆盡之後,還會如同現在這樣,見面可以笑著問好嗎?”

魔神殘渣讓正玉的肺部每次呼吸像火燒一樣灼熱,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緩了好一會才能說話。

“不如大家在相遇的時候友好相處,也能在某一時刻笑著分別。人潮之中,人來人往,最後只剩下自己。”

她最後輕聲地說道:“能抓在手裏的,也許只有那些俗物。人的感情,絕不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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