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易聽到茵陳的呼吸聲漸漸平緩。他在被窩中輾轉幾次，終於承受不住冬日獨身一人的孤獨與冰涼，他不自覺的，在黑夜中摸索著向那團溫暖靠近，輕輕悄悄的，生怕驚擾到那溫暖的甜蜜夢境。

雙人房，雙人床，雙人共枕一方。

086.匠心何在

冬季的北京街頭，行人總是匆匆的，游客們都盡可能的避開了冷冽的西北風。少了游客，北京的冬日也不過是旅游景點稍冷清些。這裏是首都，單是常住人口，都足矣讓這個城市24小時都充滿活力。

“想當年我在英國上學的時候，還沒有長沙直飛倫敦的飛機，那時候我總是飛北京中轉去英國。研究生畢業之後，大概是兩年吧，我帶著我爸來北京玩兒過一次。自那之後，差不多也五六年沒來來了。”喬易感慨著，看著自己的的話語出口，然後被西北風迅速凍上一層霜霧。

“感覺這兒變化大嗎？”茵陳問他。

“沒什麽感覺吧，畢竟我和我爸我姐過來的時候，也只在故宮和頤和園長城之類的景點打個卡。我不像你，在這兒念書念了很久，這兒一草一木的變化你肯定比我熟悉。”

在故宮走一走、在後海喝杯酒、在三裏屯為了網紅奶茶排上整整一個小時的隊。那幾天時間裏，喬易和茵陳不能免俗的做著普通小情侶們都會做的事，每分每秒都是開心的，連夢裏，都是帶著笑的。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日，直至林鹿歸國。

這一期的期末並沒有考試，袁明知將學生叫回來，是因為學校近期有安排小型藝術作品展，輪到茵陳她們班做設計作品了。

紙模作品對學設計的學生而言，不算難，但是想要別出心裁也不是件容易事。

袁明知將手裏幾個孩子叫到一塊兒，簡單說明任務之後，便放孩子們自行回去準備設計作品，算作今年的學期末設計考試裏。

“茵陳，你等等。”袁明知單獨叫住了茵陳。

林鹿默默看著茵陳，一臉同情的表情，王碩也只得攤手，目送茵陳回去。

臨轉身前，王碩對了句嘴型道“保重”，欲言又止模樣，到底沒敢再發出半點聲音。

茵陳硬著頭皮回到袁明知的辦公桌前，袁明知戴著眼鏡，鼠標輕點著，隨後挪了挪椅子，指著電腦屏幕對茵陳道，“你看看這是什麽。”

屏幕上是淘寶的網頁，茵陳瞅了一眼，便知道這是自家的店。

“這是我的淘寶店。”茵陳小聲說道。

靈逸漢服工作室的淘寶店背景板是茵陳特意設計的，圖文亦是她精心排版的，這花費了她不少時間，自打店鋪開業之後，一直不曾換過，她自然能一眼認出來。

袁明知的面色十分嚴肅，“你告訴我，你店裏的分類是怎麽分的？”

“店內主要分了三大版塊，分別是漢服配飾、傳統漢服、還有漢元素。”茵陳不解袁老師問此話的目的，“老師，有什麽問題嗎？”

“何止是有問題，問題大了去了！”袁明知氣得臉都漲紅了幾分，“你先給我說說，什麽叫漢元素？”

“就是融合了漢文化元素的時裝，這些元素可以包括圖騰、紋飾、形制等。”茵陳被袁明知的怒氣震懾住，聲音更小了。

“那你現在給我解釋解釋，什麽叫元素？”袁明知繼續問道。

“啊？”茵陳有些措手不及，她的心不自覺的又緊張起來。

袁明知急得直拍桌子，“元素，元素，放在生活用語中，那是一個事物的組成部分！你告訴我你所謂的漢元素到底是什麽？”

“是漢元素時裝！”茵陳改正道，她垂下了頭，有些不敢看袁明知那盛怒的神情。

“覺得這是小問題嗎？”袁明知輕敲著桌子問道。

茵陳搖頭如撥浪鼓，跟了袁明知兩年多，她自然曉得袁明知的脾氣性格是怎樣，這會兒就是打死她也不敢去駁回袁明知半句。

“學生錯了，是學生用詞不嚴謹。”茵陳的手不自覺攥緊了襖子，隔著棉羽掐得指尖生疼。

袁明知冷哼一聲，即便茵陳的認錯態度良好，他卻並不買賬。

空氣凝滯了片刻，袁明知伸手又拉開辦公桌下的小櫃門，從桌子底下抽出一沓衣服來。袁明知從中抽出一套，赫然就是茵陳店裏正在賣的一套襖裙。

袁明知拆了包裝，將襖裙拽了出來，攤開在桌面，拉開左礽攤開來，指著裁片縫合處，面上的神情更加憤怒，“你告訴我，這又是怎麽回事？”

茵陳定睛看去，只見那兩片裁片的縫合處有一段兒嚴重的脫線，鎖邊機銜接不當墜出一串線頭來。看著那一處瑕疵，茵陳暗自在心裏為自己捏了把汗。

袁明知問道，“怎麽解釋？”

“前段時間店裏一下子漲了很多訂單，我一個人帶著徒弟，來不及處理激增的訂單，只得雇了兩個阿姨幫忙。兩位阿姨先前一直是用鎖邊機進行縫合，我和徒弟用的來去縫，這件衣服是鎖邊機處理的，所以我估計，是哪位阿姨做衣服的時候粗心了，加上我的檢查不到位……”

茵陳試圖解釋，可解釋著解釋著，聲音漸漸又小了下去。

一件衣服出現問題，必然是在制作和檢查的過程中都出了問題，才會導致到客戶手上的時候衣服是存在瑕疵的。

這本是小概率事件，但這小概率竟然就這麽巧的攤到了袁明知的頭上！於是，這層解釋便成了越抹越黑。

“訂單激增的原因呢？店裏的訂單是增長了多少，才會導致你出現這麽大的經營問題？”袁明知不依不饒的繼續追問著。

茵陳啞了口，當初近百倍的訂單增長，的確是遠遠出乎了她的意料的。但這訂單暴漲背後的原因，她卻是再不敢繼續跟袁明知說下去了。

這次，不等她說，袁明知卻打開了幾個網頁新聞。

鋪天蓋地的新聞覆壓而來，標題諸如“最美漢服裁縫娘”、“長沙又新增一網紅店，漢服美人帶你領略傳統服飾之美”、“90後美女老板為你量身裁衣”，壓得茵陳有些喘不上氣。

袁明知嘆了口氣，看著茵陳的神情變得十分失望，“茵陳，這就是你當年跟我說的匠心？這就是你所謂作為一名手工藝人的匠心？”

087.凜冬已至

“如果你是以這樣的態度來面對你的專業，那我覺得你也沒必要繼續再繼續從事這一行了。回去好好思考思考吧，你是否能畢業，尚且是個未知數。”

這是袁明知留給茵陳的最後一句話，說完，他便收拾東西離開了辦公室。

茵陳木訥在原地，出神了好幾秒，只覺得連哭都不知道該從何哭起。她很想解釋那些新聞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起初的幾次采訪，是正兒八經來了解漢服的，後來這些新聞，卻是茵陳不曾見過的，多半是自媒體胡謅來的。

可網上關於她的新聞不少，就連電視她也上過幾次，也難怪樹大招風會招出這麽多稀奇古怪的自媒體新聞稿來。為了賺取點擊量，這些自媒體又很善用類似“震驚”類似的標題博人眼球，點開正文卻往往文不對題。

可茵陳卻不能很好的跟袁明知解釋這一切，一旦說了，按袁明知的脾氣定會刨根問底，到時候，她為了名氣四處應酬酒局飯局、甚至因為喝酒導致手抖無法自控這些事兒，一件也瞞不住。只怕到那時候，袁明知對茵陳的懲罰只會有多無少！

茵陳從導師辦公室出來之後，接到了另一個壞消息：夏菁菁打電話來，告知茵陳近幾日幾乎沒有新的訂單，這幾日店內接到了幾次舉報，具體的細節網站已介入調查。因夏菁菁的期末考試將近，這幾日索性連店都沒有開。

手抖的毛病持續了月餘，仍不見任何好轉；店門這幾日暫且關了，網店開著也和沒開無多少差別；如今導師對自己對待專業的態度不滿，甚至可能不給頒發畢業證。

事情一件疊一件的覆壓過來，一件比一件想象的更嚴重，墨菲定律像是在找存在感似的，糾纏著茵陳不得安寧。

茵陳心緒很覆雜，卻不再似之前那般焦灼。

急，她也急過了，過了最焦心的時段，她反而稍稍冷靜不少。早在一個月前，她還享受著名氣帶給她無限美好，還在暢想著自己做為漢服手工藝人代表人物的未來。可轉眼，名利便煙消雲散，留給她的只剩如臨深淵的苦苦掙紮。

噩夢如麻團，茵陳知道此刻她若是繼續著急下去，不過是自亂陣腳，唯一的辦法，是冷靜下來好好思考，如何一個個的解決眼前的麻煩。

茵陳走出教學樓，推了王碩和林鹿的午餐邀約，亦步亦趨的朝著喬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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