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照的人來說，不敢穿厚靴子，只敢穿一雙單薄的布鞋，凍得腳指頭都不是自己的了。

夏菁菁是今天最早一批進考場的，她蜷在候考室裏，盡量想些有意思的事兒來緩解自己的壓力。吃過早飯後，她還吃了一顆降壓藥，已經考過駕照的同學說這玩意兒有用。

她搓著手，心裏暗暗罵著：鬼天氣，凍骨頭！

夏菁菁聽茵陳講過北方的暖氣，每年十一月中旬，街道都會開始集體供暖，每個房間都有一排白色的暖氣片，可調節暖氣的大小。北方的冬天，即使外頭再淩冽，進了屋裏頭，卻能光著腳穿小背心在屋裏跳舞。

眼下夏菁菁被凍得腳指頭有些發麻，她沒有感受過北方的暖氣，無法想象大冬天屋外飄雪屋內光腚的場景，只覺得自己現在如《加勒比海盜3》裏那個苦逼海盜，披著渾身冰雪漫無目的的尋找著世界盡頭，掰一掰腳指頭，就能把它脆生生的掰掉。

一會兒踩剎車和離合器的時候，腳會不會凍到麻木得踩不動？

上次考科目三還是十月，那時候長沙的氣候且算怡人，至少沒有冷得這麽變態。教練跟一車的考員們叮囑最好這次就能過，不然冬天考試，能把你冷到懷疑人生。

可惜，在好的季節她沒能考過。

見了鬼的，明明平時練車的時候，她是練得最好的一個，開車非常平穩，教練也說她肯定能一次過。無奈天不遂人願，她一過紅綠燈就分外緊張。考場的線路，有兩個紅綠燈，周圍有不少車輛川流著，安全員和三個考生一同坐在車內，除了安全員坐在副駕駛提醒著註意事項，誰都不敢開口說話。

車內，安靜得有些詭異。

夏菁菁是那一車裏第一個考試的，她還記得上次的兩次考試機會，她一次彎道超速闖紅燈、一次越級換擋。

她深吸了一口氣，系好安全帶，完成夜間行駛燈光操作後，調整好座椅和反光鏡，腦子裏全是“冷靜”二字。

踩剎車、放手剎、松離合和剎車……

“嗡——嗡——噗！”

居然熄火了！夏菁菁的內心簡直有些抓狂！

她練車的時候，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夏菁菁整個人都開始不安了。

第二次，由於第一次的操作失誤，夏菁菁的心態下滑得厲害。她心灰意冷的，原本已經不抱太大的希望，就這樣開開算了吧，大不了再來一次。卻沒想到第二次出奇的順利，就這樣一路順風順水的到了最後兩項。

眼看著只要掉頭再行駛一小段即刻靠邊停車，前邊幾乎沒有任何障礙，夏菁菁的小心臟再次砰砰亂跳起來。她前面的事項都未出錯，靠邊停車時只需靠到30cm以內就好，扣10分她依舊能90分拿到駕照。

想到這裏，夏菁菁心中早已激動得忍不住搓小手。

再次啟動、轉彎，“砰——”

這一次，不是因為她的操作，而是因為安全員踩了剎車！夏菁菁一臉驚詫的想問為什麽，卻瞥見旁邊一輛大貨車從後側方擦身而過，她瞬間明白了：在後方有車輛靠近時掉頭，是大忌，安全員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踩了剎車。

一波三折的希望，更讓人絕望。她的科目三考試，又掛了！

她們教練那一車同去的有四個人，過了三個掛了她一個，那三個說要請教練和菁菁慶功吃飯，夏菁菁覺得，這頓飯來得格外慘烈。

“我約了男朋友吃午飯，你們吃吧，我先搭公交車走了。”她死要面子的推諉掉了這頓飯局。

那天出考場的時候，沒心沒肺的夏菁菁哭了。科目二她考了四次才過，難道科目三她也要考四次嗎？考個駕照，別人花幾千，她都差不多快花了上萬了！

崩潰前夕，她憋著眼淚，不自覺就按下了趙凱的電話，想在趙凱身上尋求些許安慰。那頭很快接通，趙凱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餵，夏爺，正想打電話給你問點事兒呢。”

她壓抑著有些顫抖的嗓音，“嗯，什麽事兒你說。”

“你跟你家老板不是開了個什麽漢服店嗎？是這樣，我想問問，冬天有沒有適合女生穿的漢服？我有個妹妹過兩個禮拜就生日了，我看她好像也說過喜歡漢服，就想送她一件，你有什麽推薦嗎？價格嘛，五百到一千之內都能接受。”

他的語調興致盎然，她卻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得徹底崩潰。

妹妹？這年頭，幾乎都是獨生子女，他哪兒來的妹妹？怕不是跟哪個小女孩暧昧上了，玩哥哥妹妹的幼稚套路吧！

“有啊……”夏菁菁眼裏噙著的淚花終於湧了出來，她控制不住聲音的哽咽，“冬季的襖裙、圓領袍、明制披風、直裾曲裾、馬面裙什麽的，厚一些的衣服都可以試試。便宜些的襖裙三百多就能拿下一套，想買質感好些的，可以買個明制披風搭配馬面裙，這個價格可能貴一些……”

“等等，夏爺你聲音不對，怎麽了？”

“沒什麽……”夏菁菁的放了聲，抹了把眼淚抽噎起來，“哇——凱哥，我科目三又掛了！”

趙凱在電話那頭有些哭笑不得，“我當多大點事呢！不就是科目三掛了嘛，沒事沒事，下次一定考過。夏爺，再練段時間就好，一個月後又是一條好漢！”

“嗯……”夏菁菁的聲音有些委屈。

然而，趙凱並不知道夏菁菁此刻淚點崩潰還有另一個原因，他大條的隨意安慰了幾句，電話那頭上課鈴響，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大冬天的，夏菁菁在馬路邊喝著西北風哭著，眼淚鼻涕在臉上凍得更涼。她一路哭著，並不想回學校，便回了靈逸。

進門，卻發現今天的漢服店，氣氛都很詭異。

茵陳垂著頭接著電話，她手邊是一套比甲的半成品，繡花和縫制已經完成，只差上領子了。

茵陳接電話時的樣子十分頹靡，只是輕聲不情不願答應著，手邊的三角粉塊被她摁得稀碎。夏菁菁從外頭走到近前，茵陳才擡頭看了她一眼。

“媽，我店裏來人了，先不跟你說，晚上回去再跟你視頻。”茵陳掛斷了電話，長籲一口氣。

夏菁菁窩在茵陳身側蹲下，擡頭仰視著茵陳，低聲問詢著，“老板，怎麽了？”

茵陳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紅，但並未哭，只是反問夏菁菁道，“菁菁，萬一我創業失敗了……”茵陳的聲音驟然哽咽起來，眼底透出荒涼和無助，“怎麽辦？”

060.理想至高

夏菁菁的腦子裏嗡嗡的，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靈逸漢服工作室會倒閉。

大三，在很多同學都已經開始蠢蠢欲動的物色實習公司的時候，夏菁菁卻安心的考駕照、上課、做做手工，因為她覺得她面對這些都是沒有壓力的，畢了業，她就正式來靈逸上班，和她老板兩個人做與世無爭的小仙女，每天認真做漢服、偶爾出去曬曬太陽淋淋雨發傳單。

做個恬靜的辣妹子裁縫娘，然後和趙凱戀愛、結婚、生子，過沒多少追求卻歲月靜好的一生。

如果有一天靈逸做不下去了呢？她沒想過，那她原先的人生規劃會做出怎樣的改變。

“老板，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大，想太多了？”夏菁菁不知道應當如何跟茵陳聊這個話題。

茵陳抿唇笑了笑，蒼白而有些無力，她摸了摸夏菁菁的頭，無比寵溺，盡管她不過大夏菁菁三歲多而已。

“逗你玩兒的，就是最近家裏施了壓，不想讓我在外漂泊了而已。”茵陳笑了笑，起身抖落身上的碎線頭，擡頭時淺淺瞇了瞇眼，將眼淚悄悄憋了回去，到底沒有哭。

“老板……”夏菁菁心口壓抑得慌，很難受。原本，她今天只是考駕照失敗了想尋求個安慰而已，誰承想，今天這暴擊一個接連一個的壓在她身上，讓她喘不過氣。

對夏菁菁來說，靈逸漢服工作室，不僅僅是她謀求的一份工作，在這兒和茵陳一起打拼、陪她一起創業，她早已把這兒也當成了自己的一個小窩。

如果真的要別離，可能除了眼淚，她真的什麽都做不了。

茵陳的難過似乎是一閃即逝，但只有她知道，這段時間她承受了多少壓力：店鋪經營不善、人手短缺、親人的反對、導師的斥責……

其實，任何壓力她都可以不在乎，倔驢如她，如九零後的年輕人，追求理想的時候都是瘋狂的，哪怕是賠上自己的青春和財力，都毫不在乎。

理想——即至高無上！

夏菁菁還陷在壓抑的情緒裏無法自控，茵陳卻點了點她的肩，“好啦，我就隨口一提，你還認真了。來了店裏就趕緊幹活兒，比甲只要上領子了，我去把圓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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