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了很多，不過六點，天空已經灰壓壓陰翳一片。華燈初上，晚高峰川流不息的車流閃著車燈，妄圖撐起夜幕的光彩。

喬易累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奈何此刻的茵陳像個小話癆，嘰嘰喳喳不算，雀躍著像只小兔子似的在路邊蹦蹦跳跳。“胡子大叔，你認不認識會湘繡的手藝人？要是認識的話，給我引薦一個吧，我想去學學藝。”

喬易悶聲點了點頭，他依稀記得，隔壁奶奶的湘繡做得很好。可是，老人家已經走了多年。

耳邊堵車聲片片，喬易忽而快步上前，拽著茵陳往馬路牙子的裏側拽了拽。

一前一後，變成了一左一右。她還在鬧，他溫柔的看著她笑。

“這麽大個人了也不知道註意安全。你要蹦就在我裏側蹦，不準靠近路邊！”喬易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然而話音不落，卻扶著茵陳的肩膀再往裏側靠了一步。

048.秋意濃

接連幾日的秋雨肆掠過，長沙的氣溫終於降了下來。似是被潑了無數瓢水的火爐，終於澆熄了茍延殘喘的餘溫。

自打那日逛完博物館回來，茵陳倒是安安靜靜窩在店裏窩了許多天，連出門逛街都懶得再走動。她時時跟夏菁菁感嘆：年紀大了，稍稍多走了幾步，好幾天都恢覆不過來元氣。

然而，宅在漢服店的日子也不算清閑。她既然出門拍了那麽多照片，總歸是有用處的——新衣服的花紋打版，可全靠這次學習得來的靈感了。

這幾日生意似乎也冷清，自打前段時間的漢服成人禮活動過後，應宣傳效應，短時間內倒是激增了一大批訂單，但是活動過後，靈逸的生意又恢覆了往日的寡淡。

臨近黃昏時刻，忙了一天的喬易才趁著晚高峰前短暫的閑暇，捧了一盅百合蓮子湯過來。

進門，見茵陳正伏在案前描摹著圖案，她手邊還有一沓繡片的線稿。

茵陳的頭埋得很低，專心畫著圖，並未註意到喬易進來。直至喬易清了清嗓子，喚她道，“頭擡高些，也不怕近視！”

聽到熟悉的聲音，茵陳這才擡起頭來揉了揉眼睛，“胡子大叔，你又做什麽好吃的了？”她說著，迫不及待的站起身來，接過凈白的瓷盅，迫不及待揭開了蓋子。

“百合蓮子湯，比較清淡，秋天喝這個好，滋陰潤肺、清心安神、美白養顏。”喬易說著，熟稔的拽了張凳子坐下，撐著下巴靜靜等茵陳的品鑒。

茵陳舀了一勺湯，初涼的秋日，六十多度的湯入胃格外溫暖。細細咀嚼之下，還有蓮子百合黑豆微甜的爽脆。

“嗯——燙燙的暖暖的，好舒服。”茵陳發出饜足的聲音，“喬易，你的廚藝怎麽這麽好？”

自打兩個人正式談了戀愛，茵陳還是頭一遭喊喬易的名字。從前她習慣喊胡子大叔，但現在喬易的胡子都沒了，再喊胡子大叔，茵陳倒覺得有些別扭。

透過眼神，食客對食物的讚賞是騙不了人的，茵陳微瞇的雙眼讓喬易十分滿足。

喬易的眼睛也不自覺跟著微微瞇了起來，“慢點兒喝，別燙著。我特意放涼了幾分鐘才端過來的，就是擔心燙著你，摸了摸盅子溫度差不多了，就趕緊端了過來。最近天氣轉涼，喝點兒熱乎的對胃好。”

“長沙的天氣還真是詭譎多變，前段時間還熱得人喘不上氣，下了幾天雨倒有些凍人了。”茵陳碎碎念著，埋怨歸埋怨，但眼睛卻顧不上看外頭，只顧得上盯著盅裏的百合蓮子湯，“這入秋的速度，還真是有些詭異。”

“都快十一月了，氣溫再不降下來，就該入冬了。”喬易笑了笑，“不過今天大街上的穿衣風格還是挺有特色的，從背心熱褲到棉襖，一年四季都到齊了。”

茵陳喝著湯，跟著笑了幾聲。

喬易看到茵陳手邊的圖稿，忍不住拿過來看了看，大多數圖稿都是線狀白描，只有幾張上了色。米尺下，還壓了兩條對折熨過的白色繡花布帶，繡花的模樣，恰能和其中兩張圖片的花紋對上號。

兩條布帶，一條繡的是雙回紋，一條繡的是淺綠色藤蔓。而餘下未繡的大圖案，一張是漸層的菊花，另一張是蔦蘿。

“這是用來幹嘛的？”喬易捏著兩條布帶問道。

專心喝湯的茵陳瞥了一眼，“噢，最近打算上新了。前幾天我們不是去逛了博物館嘛，那個菊花就是我看了湘繡館裏的繡片得來的靈感，蔦蘿是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畫的，打算用這兩個做主題，出一套立領袍和一套襖裙。”

喬易撥弄著手裏的兩條布帶，繼續問道，“這個——是不是做衣領那個地方的？”

“青藤那條是做領緣的，雙回紋是裙頭。”茵陳說著，拿出手機翻了張電子打版的圖片，“其實早就該準備換季的衣服了，但長沙這鬼天氣未免也把夏天拖得太久了些。你看，蔦蘿的圖片設計立領袍，菊花圖片設計的襖裙，你看看配色如何。”

喬易捧著手機，左右翻著看了很久，卻看不出什麽門道來，“都挺好看的！我這個業餘人士，可不敢給你指手畫腳。”

說罷，他用手比了個“完美”的手勢。

攥著長條繡片，喬易忍不住又問道，“這麽小的地方都得設計嗎？我前段時間翻有些淘寶上的店家，那塊是直接買的現成的。你為什麽不直接買個現成的，全部都自己設計，多費力？”

茵陳猛喝了兩口湯之後，才不情不願的起了身走到瑕疵品儲存櫃邊，三兩下翻出幾條裙子來。

那些裙子的裙頭，正是喬易所說的現成的裙頭縫制所成，不過那些花紋的顏色或亮得晃眼，或擱在衣服上有些違和。

“你說是這種嗎？”茵陳問。

喬易點頭，“對啊，這種不是省時省力嗎？”

茵陳笑了笑，拿著一條裙子往人臺身上比劃了幾下，“你看，是不是有些奇怪？”

喬易打量著人臺，橘色上衣搭配鵝黃的褲子，整體的配色和花紋都比較小清新，但，中間一條淺紫色花卻打亂了原本的素凈。

“好像是有點兒不對……我說不上來……”喬易說著，瞬間成了個好奇寶寶，“不對啊，可是單看褲子沒什麽問題啊！”

茵陳收了褲子遞給喬易，“單看褲子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畢竟色調比較單薄，花紋也少。但是搭配上衣之後，中間這一條繡花布帶，因為其花紋、材質與整體服裝不統一，所以違和感就更加明顯了。”

喬易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深覺茵陳說得有道理。

茵陳則像個在教小學生的老師，雙手撐著熨燙臺俯視著喬易，“話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裙頭，還挺眼熟的？”

喬易摸著絲光質地的裙頭點點頭，又摸了摸純棉的裙子，手上的觸感比視覺更強有力的彰顯出了區別。

“是不是和你家窗簾頭很像？”茵陳說著，再忍不住笑出聲來。

049.算賬

經過茵陳提點，喬易終於發現了哪兒不對：不少網店的商家為了圖便宜省事，的確是拿的窗簾頭充的裙頭，料子不同加上花紋和配色都有所差異，故而導致整件衣服都顯得有些違和，成衣的質感也下降了兩個檔次。

喬易把玩著手裏的布帶，咂摸著個中細微區別。

雙回紋的繡法比較簡單，但是藤蔓的圖案和繡法明顯要難很多。想著這一針一線都是繡出來的，喬易便覺得茵陳的生意做得很不容易。

然而下一秒，茵陳卻坐在店內最大的那臺機器面前，鋪好一塊線稿繡片，嗡鳴聲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繡起了一朵星狀的蔦蘿！

這是什麽黑科技？

喬易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幾分，“這個……原來繡花還能機器繡？”

茵陳像看個小傻子似的看著喬易，“你該不會以為這些都是我親手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吧？”

喬易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我原來只曉得縫紉機就能縫合，但我不知道，這這這，還能這麽逆天的繡花啊？”

茵陳忍不住笑出了聲，將電腦掰了掰，喬易看到上面恰有茵陳的打版設計圖。

“這是繡花機，不是縫紉機。”茵陳指了指屏幕，“做好版圖，調好軌跡，就能高效便捷的完成機繡工作。要是我真一朵朵繡花，這得我繡到何年何月？除非是我自己的衣服，或者要做畢業設計用的比較覆雜的圖案，我才自己上手。還有一種繡花的方式，是買現成的繡片，直接熨到衣服上，這種更高效便捷，不過缺點是容易脫膠。”

喬易傻楞楞觀察著繡花機，感覺今天又是長見識的一天。

不過，這臺機器茵陳的確用得比較少，一來夏秋季節衣料單薄，需要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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