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展示。

茵陳和林鹿早已互相看過線稿，二人聚在一桌閑聊著最近的新劇和新墻頭，絲毫不緊張。王碩是踩著點進的教室，抱著電腦和一沓設計稿姍姍來遲，手裏還拎著一杯冰飲。不等茵陳和林鹿跟他打招呼，他隨手先拽過一張椅子湊到了茵陳身邊，將飲料往茵陳手邊推去。

“給你。”王碩說話的時候，面上表情很是得意，卻不看茵陳。

“謝謝。”茵陳接過飲料，插好吸管，順手遞給了林鹿。

王碩看到自己特意給茵陳帶的飲料就這麽被她推給了林鹿，面色瞬間沈了下來。茵陳一回頭，瞥見臭著臉的王碩，淺淺一笑，“小鹿剛剛一直在說渴死了，想溜出去買瓶水，碩哥你來得太及時了。”

得！話都已經被人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能再說什麽呢？

王碩清了清嗓子，瞅了眼周圍一圈同學，大家都在聊畢業設計，但林鹿和茵陳仿佛還置身事外。他鋪開一份設計稿，神秘兮兮對茵陳道，“我的設計選題是燃，來看看，帥不帥？”

然而茵陳註意到的卻是冰飲上的水珠險些甩到要給老師看的圖紙上了，她抽了幾張紙巾擦掉水漬，並不打算接王碩的話茬，“還幾分鐘教授和導師就要來了，一會兒你上臺再說吧。”

王碩接連被駁了兩次，面色有些掛不住，無奈他和林鹿、茵陳分配到的導師都是袁明知，若非三個人必須抱團，他此刻只氣得想離她們遠些。

好在這尷尬沒有持續多久，隨著上課鈴響，評估選題的導師們陸陸續續進了教室。同學們按照學號將覆印好的設計稿裝訂好，擺在導師們手邊，自己則拿著電腦上臺，展示並闡述自己的畢業設計選題和意義。

茵陳的學號排在靠前，她們三個人裏，她是第一個上臺，其次是林鹿，最後是王碩。

她打開自己的設計圖，面上洋溢著自信的微笑，即使第一次面對這麽多導師團時心中有些緊張，但她對自己的畢業設計作品依舊是充滿信心的。

“各位導師、各位同學早上好，我是茵陳。我的畢業設計選題是——千年心。”茵陳頓了頓，講臺下是三十幾個關註她作品的人，“漢服之美，傳承千年，將傳統美學展現到了極致。從目前可查的資料中，我們尚可窺得千年華夏服裝之美的一角。但是到了近現代，這份美曾一度面臨消失的危險。”

茵陳忽然註意到自己導師的眼神，袁教授，他的面色嚴肅得讓她有些害怕。

茵陳心中一顫，她努力穩住自己不要慌神，才繼續道，“我想通過我的畢業設計，展現傳統漢服之美，展現現代漢服的發展，更重要的，是展現我們身為服裝匠人的匠心精神。”

戴著老花鏡的袁教授面色嚴肅得有些駭人，他扶了扶鏡框，只問了一句，“你確定這是你的課題，不再更改？”

袁教授這陡然而來的一聲質疑，教室的氛圍都隨之凝固。

038.信念

“我確定。”茵陳回答。

林鹿、許茵陳、王碩三個在袁明知的手下待了兩年，如今是第三年，從研究生生涯伊始他們就知道，教授在服裝設計領域也算有些名氣，業內知道他的人都曉得他那又臭又直的脾氣。

可導師今天毫無征兆的對她發難了，站在講臺上的茵陳，有一瞬間有些錯愕，原本心情就有些緊張，此刻更是手腳都無處安放。

或許是瞧出來茵陳的不知所措，袁教授扶了扶眼鏡，只說，“選題的格局太大了些，你要謹言慎行。”

茵陳籲了一口氣，心知教授是不想在眾人面前讓她太為難，只說自己會努力做好，才繼續放自己的講義。有驚無險的闡述完自己的初步設想，臺下的老師們就設計作品提出了一些相關問題，茵陳一一對答上，勉強算過了關。

林鹿的設計選題算是上乘，王碩的畢業設計則小眾卻精準，都有自己的明確定位。二人的進展都比茵陳順利，至少，袁教授並未表現出半點異議。

畢業設計選題從早上八點一直持續到了中午十二點多，班上二十幾個人，算下來，其實每個人的課題闡述都不過十分鐘而已。可這十分鐘對於茵陳來說，堪稱今年度過的最漫長的煎熬時刻。

捱到選題會結束，同學們像脫韁的野馬一般蜂擁去食堂，茵陳收拾著桌子，對於吃飯這件事情興致缺缺。袁明知蓋了講義，回頭喊了一聲“許茵陳！”

她許久沒被別人全名全姓的喊過，尤其這聲音的來源還是她導師，茵陳覺得頓時人都清醒了不少。

“在！”茵陳答了聲。

袁明知擺了擺手，示意其他同學先出教室，林鹿有些同情的看著茵陳，默默踱出了教室。

“為什麽會做這個選題？”袁明知問得很直接。

茵陳深呼吸了一口氣，面對導師的質疑，她總是有些底氣不足。

“我很喜歡漢服，想為現代漢服的覆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貢獻。對大部分同學而言，畢業設計可能僅僅就是個簡單的畢業作品而已，是三年學習給自己的一份交待。但是對我來說，這個課題，僅僅只是我接下來人生的起點而已。”

袁明知的面色依舊嚴肅，他沈默了好幾秒。

用餐的時間點，教學樓裏不剩幾個學生，暴曬的中午，鳥雀都不願發出半分動靜。此刻的教室，幾秒鐘的沈寂，更顯闃靜。

“匠心是個嚴肅的主題。”袁明知說道，“如果你想給我闡述的僅僅是傳承，你的畢業設計很容易拿到高分。但你告訴我，你不僅僅是想要傳承，你想要的是匠心。”

“我從事服裝設計42年，再過幾年也該退休了。可以說，我的大半輩子都花在了這上面。我尚且不敢標榜自己算半個匠人、不敢自詡自己這輩子秉承了匠心精神。你個小後生，口氣倒是不小。”

袁明知說完，哂笑了一聲，也不知是在感嘆自己，還是在嘲笑茵陳不自量力。

對於一個初出茅廬的學生來說，“匠心”這個詞，似乎有些太沈重，沈重得她們根本擔不起。

教授是在罵她嗎？罵她夜郎自大……

茵陳咬了咬唇，輕微的疼痛感讓她清醒了幾分，她擡起頭來直視教授，眼神裏透出一股子認真且不服輸的勁兒，“袁老師，您可以自謙不要虛名，但放眼國內的時裝界，但凡不是個業餘的，哪個不知道您的名字、您的作品。您早已是大師，您不承認，可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我知道我還年輕。”茵陳的眼裏透著光，“我有很多諸如浮躁、貪玩的小毛病。但我也說過，漢服的傳承是我這輩子的課題，是我此生的信念，秉承手工藝人的匠心更是我一輩子追求的方向。我認定了，就會用一輩子去付諸實踐！”

她說得初具幾分慷慨氣勢，眸子裏滿滿的都是堅定。

“好。”袁明知不再糾結，轉而問道，“你要堅持，我不攔你。如果我覺得你的設計達不到我心中的匠心標準，你可能會面臨畢業設計不及格。我最後再問一次，你確定了嗎？”

“我確定！”這一次，茵的回答十分堅定。

袁明知的神情終於緩和了幾分，他側了側頭，忽然問了句，“你那個創業店……盈利狀況如何？”

茵陳松了口氣，心知自己在導師這兒算是過了第一道門檻，“前段時間虧損比較嚴重，經過改善，這個月有所好轉。”

袁明知點點頭，終於不再為難她，“不早了，去吃飯吧。”

茵陳點頭，收拾東西落荒而逃。

她不知道的是，她轉身離開教室後，袁教授那張刻板而又嚴肅的臉上，忽然漾開了一點兒笑，一閃即過。

出了教室，林鹿就倚在樓道口邊，王碩蹲坐在臺階上，看到茵陳出來，二人的表情既無奈又心疼。林鹿嘰嘰喳喳的問著茵陳袁教授跟她說了什麽，茵陳蔫兒了神似的，林鹿問一句她答一句。王碩未曾搭話，只是默默遞了瓶水給茵陳。

三個人就這麽兩前一後的走著，亦步亦趨的朝著食堂的方向而去。

待茵陳將剛才承受的拷問過程講完，三人也在食堂打好飯落了座，林鹿安慰著茵陳，“老袁這個人就是太嚴厲了些，但他還是相當負責的。尤其咱們三個都是他帶的學生，難免他對咱們比對別人更苛刻。”

茵陳點頭，有氣無力的答著是。

王碩見茵陳一直神情懨懨，試圖岔開話題，“不說這個了，咱們仨的作品不說多牛逼，但起碼比班上絕大部分的同學作品都要略勝一籌。他這會兒對茵陳再怎麽嚴厲也不要緊，總不可能讓茵陳畢不了業吧！”

茵陳默默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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