麽著急解釋幹嘛？”

茵陳被夏菁菁說得有些發楞，夏菁菁不忘補一句，“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這瞎老頭兒指不定是裝可憐想騙你少收他點錢！”她嘰咕著，沒好氣的又念叨了一句，“反正我瞧著他不像個多正經的人。”

說到錢，夏菁菁更加生氣了，“還有啊老板，你別忘了咱們店現在是在虧損狀態，你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還四處充好人！是不是傻？”

看她義憤填膺的模樣，茵陳到底沒忍住笑出聲來，“菁菁，我說你也太認真了些吧，吳叔這不是怕衣服壞了，不能給自家孩子的朋友交差嘛？再說，下裙只有一處小洞，拿個同色的小繡花貼補一朵碎花也就幾毛錢的事兒，上衣布料也費不了多少錢，還不至於因為這一件衣服，咱們店就會破產。”

得！夏菁菁翻了個白眼：她又當了回小人了。

“我看你就是缺心眼，早晚被人騙得賠到褲衩都不剩下！”夏菁菁似乎有些介意今天的事，也不知道是賭氣不服輸，還是氣自家老板太傻。碎碎念了兩回，到底沒再繼續糾纏。

本以為這件事過了也就過了，卻不曾想到，關門前吳叔的女兒會來漢服店。

小姑娘攥著繡花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都給菲菲打電話道歉認錯了，現在全完了，衣服都死無全屍了！我拿什麽賠給她？”

所有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的事，瞬間都解開了：衣服是偷來的，想要完璧歸趙因而補得必須一模一樣；周末沒人在學校，周一趕早必須放回原主人的課桌裏；衣服不可能是吳叔燒壞的，只有可能是小姑娘偷偷穿了不小心遇著明火，才會造成袖口和裙子的點點洞穿。

許茵陳覬了夏菁菁一眼，兩人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不等茵陳將重新裁剪的衣服拿給小姑娘看，小丫頭的電話手表卻響了，接聽之後，便聽到小丫頭更加尖銳的哀嚎。

“爸！你都幹了什麽好事？”

“現在完了，人家把衣服全拆了！”

“你不會弄就別弄！成天瞎幫什麽倒忙？”

聽到這小丫頭對自己父親說話那麽刻薄，夏菁菁只覺得一股無名怒火直往腦門子上躥，氣得想把老板一下午做好的裁片撕了的心都有了！再瞥見自家老板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並無半點要說些什麽的意思，夏菁菁越發感覺惱火。

那小姑娘還在哭著，“我在漢服店，小波哥說的你下午來這兒了。”

“滾啊！你都不回家，來接我幹什麽？不用你接我，我不想回家！”

她摁斷手表，抹了把眼淚，嗚咽著哀嚎著沖出門，朝夜色中奔去！夏菁菁眼疾手快直接跟著跑出了店鋪，不一會兒，拎小雞仔兒似的把她提拎了回來。

“給老娘在這兒坐好，老實呆著！這麽晚了，跑出去找死啊？”夏菁菁的語氣惡狠狠的，兇神惡煞的模樣像個母夜叉。她喘了口氣，忽而聽見細微的腹部咕嘰聲，估摸著小丫頭片子晚上還沒吃東西，她語調兇巴巴的，繼續問道，“吃晚飯了沒？”

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神怯怯，像只受了驚的小貓，可憐兮兮的搖搖頭。

夏菁菁瞪了小姑娘許久，語氣依舊兇巴巴，“老板你看著她，我去給她做個蛋炒飯。”

茵陳沒忍住，輕聲笑出來：菁菁這丫頭，別看平時咋咋呼呼、男孩子氣十足，甚至偶爾爆爆粗口，可她打心底裏卻還是個溫暖的人呢。

白熾燈明晃晃的掛在屋頂，似乎能將後廚“滋滋——”的炒飯聲都給照出個影兒來，小姑娘老實坐著，時不時瞟一眼後廚的方向。

許茵陳笑了笑，比了個“噓——”的手勢，拉著小姑娘站起身來，輕聲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吳憂，憂愁的憂。”

“吳憂，無憂。名字真好，吳叔給你取這個名字，一定是希望你這輩子都快快樂樂的，沒有任何憂愁。”茵陳拿了卷尺出來，讓小姑娘張開雙臂，不動聲色給她量了量數據。

待夏菁菁端著蛋炒飯和熱過的醬香排骨、四季豆出來時，吳憂已經沒了眼淚，正乖巧坐在平角凳上，茵陳拿著梳子在給她編頭發。

“吃飯！”夏菁菁的語調依舊那麽兇，但吳憂已沒那麽忌憚夏菁菁了，眨巴著還有些泛紅的眼睛，輕聲說了句“謝謝。”

“小沒良心的，還知道說謝。”夏菁菁嘀咕了一句，不再管她。

吳叔風塵仆仆趕到漢服店時，吳憂才吃了幾口飯，還沒見著吳叔人便聽到了門外焦灼呼喚她的聲音，“憂憂？”

吳憂扁了扁嘴，沒有要答話的意思，夏菁菁有些生氣的直接一巴掌拍在吳憂頭上，“小沒良心的，你爸叫你也不答應？你知不知道他今天為了找來我們店，差點出車禍！”

漢服店的空氣似乎驟然沈寂了下來，吳憂擡頭，瞧見的是吳叔吊著石膏臂跌跌撞撞進門的一幕，連盲杖都沒拿。

夏菁菁嘆了口氣，輕聲朝著茵陳犯起了嘀咕，“也不知道小丫頭片子像了誰，兇巴巴的橫得跟螃蟹似的，偷了東西還不曉得認錯，還敢跟她爸慪氣！是我家小孩兒，我得往死裏揍！”

許是聽見了夏菁菁的嘀咕，吳叔聲音都在微微顫抖，只想努力替自家女兒辯護，“憂憂沒有偷東西，她是跟同學借的，周一就能還回去！她……她是個乖孩子，每個學期都拿優秀學生回家的，憂憂很乖的，只是有點小孩子脾氣……”

他解釋得都快犯結巴了，聲音愈發哽咽。

茵陳心裏酸溜溜的：父親總是護子心切的，不善撒謊卻還想努力維護孩子的尊嚴。

吳憂不知何時放下了碗筷，抽噎著，聲線顫抖的低聲喚了句，“爸爸……”

024.父母心

自打衣服燒壞之後，吳憂一整個下午就沒看到自己爸爸，她以為爸爸又是和往常一樣去推拿店了，壓根兒就沒關心過她的死活。可直至傍晚，爸爸依舊沒有回，打電話也沒接，吳憂踟躕著要不要拿著燒壞的衣服去給朋友道歉，卻發現衣服不見了。

之後，依舊是打不通爸爸的電話，似乎是失聯了一般。她跑去推拿店，爸爸也不在，問了一圈之後，才從小波哥那兒得知爸爸拿著漢服去靈逸漢服店了。

吳憂滿懷期待的，以為能在這兒找到爸爸，也能找到已經補好的衣服，卻沒想到進門就看到衣服被絞碎的現場，最後一次，她終於撥通了電話，不管不顧的，她哭著指責起了自己的父親。

她不曾知道的是，看不見這世界的吳叔，為了一件他聽都沒聽過名字的衣服，滿世界找年輕人詢問這衣服能從哪兒買到，是否能拿去修補。

她不曾知道的是，看不見這世界的吳叔，初來乍到不熟悉的路段，出了車禍險些有生命危險，手摔得脫臼了，胳膊上也有好幾處擦傷。

她不曾知道的是，看不見這世界的吳叔，受了傷之後不顧自身安危都不願意麻煩別人，滿心牽掛的，始終是哪兒能找到補這件衣服的店，這件衣服是否能修補得和原來一模一樣。

作為一個父親，他是想維護自家不懂事的小女兒的自尊，即使在她不在場的情況下，他撒的謊依舊是“和同學借的衣服”。他不想看見女兒背上小偷這麽難聽的名字，這是他作為一個父親，僅有的一點小心思。

漢服店裏靜悄悄的，唯剩眾人有些頓促的呼吸聲。

吳憂紅了眼，步子有些蹣跚不穩，她站起身來輕輕走到父親的身邊，輕輕觸碰著父親打著石膏的手臂，再沒了先前的失控姿態，反而有些同齡人身上難以看到的穩重，她輕聲喚著，“爸爸……你怎麽出事了也不給我打電話？我……對不起……”

到底是個才滿十歲的小姑娘，穩重了幾秒，便再憋不住內心的無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太壞了，我給你打電話還兇你……對不起……爸爸……我錯了……”

她已泣不成聲，言語斷斷續續的，幽咽聲聲讓人心疼。

夏菁菁和茵陳悄悄站在一側，此時她們本就適合沈默，給這對父女多留些空間。

吳叔的聲音也有些哽咽，“爸爸的手機摔得有些不好用了……爸爸沒事……爸爸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的。”

失去光明的父親，似乎是個不善煽情的人，只和女兒簡單說了幾句話，立刻就嗦了嗦鼻子，清了清嗓子，佯裝得雲淡風輕的問了茵陳一句，“衣服怎麽樣了？能補好嗎？”只剩他渾濁雙眼裏的澄澈眼淚，誠實的暴露著他的不安與無助。

他到底是個父親，不管自己內心有多少恐懼，都得像一座大山一樣給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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