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黯星瀑.17

關燈
第184章 黯星瀑.17

“失衡天平的修覆已經結束,高低維之間不會再有沖突。

“他不止舍棄了容器和意識,還有他作為天縹的象征。

“天縹不止是成為材料,而是成為了高低維之間的新平衡點。

“你是全解者。是一種非常罕見的職業類型。

“你能剖析一切未知,等同於無所不知。是與創世者相反的,能夠拆解任何東西的存在。”

宣爻麻木地望著不明方向,置若罔聞地聽著錄子濯的說明。

“三清”的那三朵蓮花以及裏面“流淌”的“信息流”在“黯星瀑”出現過後,突然不再清澈,而是變成了黑色。

錄子濯問過宣爻很多次,他同樣沒有回答。

任何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確定得不到任何反饋之後,錄子濯果斷放棄,把人扔給韓歸鑠照顧。

“我讓他難過的話就哭一下。結果他哭都不哭。”

沒幾天韓歸鑠就覺得力不從心,頭疼地向尹暉抱怨。

“跟他說什麽都沒有反應,不吃不喝也不睡覺,就呆呆地站著或坐著。取決於我把他按到椅子上,還是把他攙起來站好。連走路都不會,全靠AI幫忙扛。純哥留下的那只小白狗一樣的狐貍AI也是完全不說話。這宣爻原本居然這樣的類型?後來那個能正常跟人溝通,完全是依靠純哥厚臉皮纏出來的?這我怎麽可能有辦法?我投降!我放棄!我完全沒轍!”

“不是你的錯。”尹暉只道,“不過全解者可是稀有職業,如果沒照顧好……”

“我被首席親手打死!”韓歸鑠怒道。

尹暉:“……是純哥太不負責了。”

“他就是那種什麽事都擅自決定的人,就連別人的事他也會一並決定了,完全不跟商量,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簡直就像什麽都應該是他說的算一樣!”

“罵累了沒?休息一下?”

“累了。我到是能休息,但是宣爻這樣繼續下去恐怕得進治療艙了……不行,我宣布我救不了他,我要把他還給首席!”

“等等,你這樣會被首席打的……”

尹暉隨後接手,嘗試著照顧了幾天,而後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照顧人的天賦。

他們二人先後投降後,立刻到首席面前去真心懺悔。

面對“稀有職業”,當然不能隨便找個康覆設施塞進去了事,錄子濯只好把宣爻交托給其他人,除了每天會去探望,還附送了治療艙,叮囑別把人給養死。

“這不止是關乎到你,而是關乎所有人。

“你的選擇跟別人不一樣明白嗎?

“你把他跟所有人放在天平的兩邊衡量得失,哪怕自己變得如何都不在乎。可這是你的選擇,不是別人。

“反正我或者其他人都做不到,相信大多數人也跟我一樣。

“其實自卑和自信本質上並無差別,都是不在乎外界和別人會如何的人。但你只是少數人,大多數人都會做出有利於自己的選擇,你要尊重他的選擇。”

李解認真跟宣爻講了許久道理,仿佛想要說服他,可惜徒勞無功。

——他不是別人。

宣爻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

——不是別人。

但他終究沒有出聲。

大叔或是兒子也來過。

他沒有趁機故意使壞,也沒有罵他,只是說:“他也是想保護這個世界。給他點時間。他會回來的。”

——可我為什麽要用我在乎的人去交換我根本不在乎的東西?

畢竟宣爻早就不在乎世界會變得如何了。

阿茶來的時候差點踹斷宣爻一條小腿,多虧李解從旁阻攔。

阿茶只好改用嘴巴罵:“你如果想死就趕緊死,要活就好好活。別這麽半死不活的。急死人了!”

“沒辦法,”李解到是能理解宣爻的心情,“好奇心其實是種很殘酷的東西。只有無法共情,才會好奇心。他明顯只對那個海豚有興趣……”

阿茶沒聽完就義正言辭地表示:“我一腳踹死他算了!”

李解:“……”

真是堅強,或者應該稱之為堅韌的人。宣爻想。自己就沒有這種優點。

阿茶被錄子濯嚴格要求與宣爻做隔離處置後,塵立言來了。

他後來幾乎成了僅次於錄子濯的常客,不過他每次都只是在宣爻旁邊沈默地坐一陣,就安靜地離開了,什麽話都不會跟他說。

最後接手宣爻的人,自然是震天無所事事又因為膽小而不敢嘗試轉職考試的格雷。

“你知道純哥跟我說過你很適合做全解者嗎?這是以好奇心旺盛的人最適合的天賦職業。

“天賦職業就是天生最適合自己的職業。高維人在誕生時就已經決定了。我們卻有選擇權。不過大部分還是會選擇適合自己的不是嗎?反正一生中總要找點事情做,適合自己既輕松,又不容易厭煩。

“純哥還說你可以把好與壞,負面與正面等等,隱蔽和引人註目的逐一分析解構,這本身就需要持續不斷地去探知真相,需要能隨時迅速抓住重點的敏銳捕捉習慣,所以是好奇心就是你的最重要的內驅力……”

格雷充分發揮金毛犬似的話癆、耐心以及活力。

他堅持得也比任何都久,不過終歸有極限。

等到宣爻的頭發長得超過肩膀,他已經進了無數次治療艙,也瘦得退回到剛來管制局的那個時候,而他依舊覺得一切都不真實,仿佛永遠處於半夢半醒地恍惚之中。

此前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是夢的話還,是美夢嗎?

開頭是,結局卻是噩夢?

仿佛什麽也沒經歷,什麽也沒感覺過。

什麽時候被排除在外了?

此前的甜蜜如同做夢,醒來後面對的是另一個夢。

只是美夢在前,噩夢在後,就混淆了一切?

宣爻腦中一片混亂,眼前卻從未清楚的“看清”周遭的人。

尹暉、韓歸鑠、塵立言、錄子濯、阿茶、李解、格雷哪怕是藍橋夢以及任何陌生人,對他而言都是值得羨慕的對象,嫉妒卻談不上,更不可能貪婪或憤怒。

只有穆純不同。是從一開始,從身體到靈魂都不由自主地在跟隨,在追逐。

如果一切能不知不覺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天平依舊持續失衡,對方依舊是即將消失的“材料”,自己恐怕也還是會在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對他好奇。

如同面對自己的臆想賦有了實體,突然降臨到自己面前。

——誰要你替我做決定?

你沒事就好。

可正好相反。

你死了。

在我的維度死亡,也沒有從你的維度誕生。

升維與否毫無區別,世界得救與否,對自己而言毫無區別。

那麽,是該說再見了。

為什麽?

誰要你替我做決定?

等等。

自己對他說過嗎?

沒有。

從來說過說過。

自己只是將一切澎湃的情感深藏於心底,而沒有表述分毫。

——了解。

源於:不知道。

——解析。

源於:看不透。

——重構。

源於,新誕生的平衡點……

記得黯青說過,“確診”就是意識徹底融入精神網絡。

記得瑾瑜說過,“確診”只是“容器”適合與否的篩選機制。

如果把這套機制反過來運行,是否就能追溯到那些“適合”使用“容器”的“際靈”?

……

“他昏倒了!”

李解來探望宣爻的時候最先註意到,想讓小狐貍幫忙“搬運”宣爻,誰知道……

“這臺AI也不動了!?怎麽回事?”

“不吃不喝不睡,暈倒不是正常的嗎?”

收到聯絡的錄子濯一頭霧水地趕來,剛好碰到定期前來的塵立言。

“AI可能只是待機狀態……等等,我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呼吸太均勻了,不太像是昏倒,更像是睡著了……?”塵立言邊查看邊道。

李解忐忑地說出自己的猜測:“不會是確診了吧?”

錄子濯沈默兩秒,而後暴跳如雷。

“這新鮮的全解者,還一次都沒用過呢!”

※※※

它獲得意識的剎那,不過只有粒子大小。

這裏只有它一個,再沒有其他。

如同宇宙的角落一顆不起眼的荒星,既不知道在這呆了多久,等待了多久,依舊都沒有被浸染人類締造的繁華。

可能永遠也不會。

星辰閃爍,晝夜不息。

雨水落下,溫暖與寒冷交替。

而它並是被種在花盆裏的花朵,不會因為一簇並不溫暖的陽光和土壤就生根發芽。

孤獨是它唯一的構型。

既讓它脆弱無助,也使它堅不可摧。

可人類不是群居動物嗎?

只有自己的話,要如何證明自身存在與否?

感官?

心跳?

腦波?

還是……意識?

或者,是當宇宙歸於永寂,是否有一只能抓住自己的手?

——有誰來了!

宣爻再睜開眼時,仿若視野被埋入了小雪狐的皮毛。

四周一片雪白,卻並不刺目,還有一種異樣的柔軟。

在著無處不在的白底中間,有一團黑色的漩渦,如同肉眼可見的黑洞,正在朝著那個奇點吸積著周遭的一切白色。

而在黑色漩渦上空,閃爍著黑色繁星。

二者不時上下顛倒,模樣卻毫無變化。

視覺、聽覺等所有的接收外界信息的途徑,在那裏被壓縮轉換。

仿佛在人類從在地球觀測到黑洞開始,就把自己的思維轉化為信息。

海量的信息,不斷匯入那片黯海,最終形成了認知,形成了共聯,形成了事件視界。

被顛覆認知,精神網絡構建的基礎崩潰與消失,天平的失衡仿佛在這一刻擁有了實體,成為宣爻可以看到,可以理解的東西。

白色的宇宙,黑色的星辰。

只有作為宇宙原點的原初黑洞始終不變。

——這是一個廣域。

宣爻莫名如此篤信。

這是一個區別於任何人的廣域,是融合了“七際”、“無限”以及“網絡”的特殊廣域。

宣爻手腕上的手串與他的思考同步,內置有“小腦”和“樹根”兩個核心核的如同眼睛般的黑曜石在他手腕上不斷震顫,而他卻毫無所覺地繼續思考。

島是他的物理介質,耳墜是他精神實體,總覺得還有缺少什麽。

——母星認知。

宣爻突然想到作為第三個核心核的自己,黑色的漩渦仿佛與思想產生共鳴,瞬間蔓延開來。

黑暗,而後是重新的誕生。

黯淡的白矮星,爆破之後形成黑洞,成片的原初黑洞,組成了宇宙星辰海洋中格格不入的一角,黑洞群帶構建的黯海藏著無以計數的漩渦。只不過最早、最原始的那一個,剛好吸收楓了一個尚未擁有意識的嬰兒,才將整個宇宙承載的信息流交托給了一名人類。

黑與白在剎那間顛倒,星辰變成了白色,而周遭恢覆了黑色,白色的漩渦則在繼續旋轉。

“這是你的域。”

宣爻在那片黑白之中發出了聲音。

“可往前追溯,你只是在星際探索中碰巧遭遇災難的人。”

也是踏入黯海的勇士。

從此,全新的維度出現。

但是也脫離的人類對人類自身的認知,成為無法被定義的空間生物。

“你在哪裏?”

那個痛恨孤獨,卻被囚困於孤獨的靈魂……

“告訴我,你在哪裏?”

小小的光球驟然無聲地劃過宣爻眼前,留下他再熟悉不過的軌跡顏色。

他赫然睜大雙眼,瞳孔微縮,毫不遲疑地追逐而去。

它仿若不知疲憊為何物,直到宣爻放棄地駐足,視線卻依舊緊盯著它不放,它才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回到了宣爻面前。

天縹色的只有指尖大小的光球,在宣爻探出的指尖上頑皮地躍動,不停地閃爍。

“你是誰?”小小的光球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