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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黯星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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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黯星瀑.6

——世界對於你來說是什麽模樣?

如果由宣爻來回答,只會有一個答案。

可他面對瑾瑜的問題,卻既無法回答,也無法動彈。

甚至就連他就站在穆純面前,穆純卻完全看不到他。

他終於聽到了“松鼠”故事的完整版本,心下一度只有難過,而後變得覆雜。

他既慶幸自己是重要的,又難過於自己在對方心底的分量跟自己想象的並相同。

看到穆純焦急,他卻又比對方更為焦急。

知道被騙的剎那,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並未升維,只是始終被囚困在對方的“廣域”內,而他竟然還沒有弄懂對方的“廣域”是基於什麽樣的認知締造。

哪怕已經抵達“無限意識”之中,他依舊如同以往,既沒有變得聰明,也沒有獲得強大的能力,所以他才會被騙。

對了。

他是被瑾瑜欺騙了。

對方只不過是想利用自己打開通道,抵達“無限意識”。

無論對“無限意識”還是“高維”,他其實都一無所知。

根源在於自己的無知,在於他被瑾瑜的表面與穆純的相似性所迷惑,就誤以為他跟穆純一樣,而非黯青。

他該怎麽逃離瑾瑜的“廣域”,又該如何才能掙脫出誰都無法看到自己的狀態?

——天縹會離開你的世界。

瑾瑜仿佛聽到了宣爻的心聲,擅自將語言傳遞進了對方的腦海。

——等他找不到你,就會認定你已經死去。

——一旦他對低維喪失興趣,自然會選擇回到同類之中。

——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對其他的東西產生好奇,最終將徹底遺忘你。

隨著瑾瑜的話語,宣爻心下的痛苦很快就徹底壓過了焦急。

明明不該感覺到疼痛,卻遠比當初被黯青扯出內臟還要絕望。

穆純對瑾瑜提出的問題並不陌生。

在他決定選擇“定制容器”的時候,他的答案是:“有趣,新鮮,未知。”

天縹反問瑾瑜:“你呢?”

“世界?當然是完全在我控制之下的生命能量源,”瑾瑜說,“如果世界不覆存在,我們依舊能存活下去,我不介意親手讓生命能量的源頭消失。可惜我們與世界是共存的,無論如何都必須讓它繼續運轉,我們才能繼續存在。”

“你真可怕,”天縹很快得出結論,相當篤定道,“而且還相當無聊。”

那是的瑾瑜就此沈默下來。

當穆純不想繼續執掌“無限意識”,厭惡了諸如瑾瑜這樣永遠無趣的“同類”,也對他們從不會感情用事的行為失望了,依舊本能地會袒護他們。

哪怕經過近乎無以計數的失望,依舊在想方設法的袒護,而沒有逼迫他們回歸到“無限意識”之中。

因為這對自己的同類而言等同於死亡。

他並不想殺死他們。

哪怕他們並不會被殺死,只是會重新成為“無限”的一部分。

所以當瑾瑜再度對他問出了相同的問題,他已經不想回答了。

“把他還給我。”穆純的表情麻木且陰沈,“我會去補救你們摧毀的網絡框架,讓一切恢覆……”

“真是可憐。”瑾瑜笑了,“即便你重覆了要求,我也不會為你實現。而且我本來就打算摧毀它,也沒想過要修覆,那些低維人死就死了,低維世界也一樣。”

瑾瑜置若罔聞地換了個問題:“你為什麽那麽喜歡低維世界?”

“什麽?”穆純一楞。

“如果你還有殘留的閾值,恐怕早就親自動手撕開我和我的域,自己動手把松鼠找出來了,而不用像現在這樣找我討要。”瑾瑜說。

“我喜歡的是人,”穆純突然改口,“不是低維世界。”

瑾瑜卻沒料到對方會回答,有些錯愕地看著對方。

“不區分維度的話,你口中的人也包括我?”瑾瑜不禁問。

“不區分的話,當然就能包括你,”穆純笑了一下,臉上的陰沈與麻木消失不見,“甚至包括所有的人。可能黯青會少一點。他太麻煩了,而且他真的把他們視作螞蟻。我們的‘象征意義’有時候比本能更為難以預料,或左右我們的理智,讓我們變得比昆蟲還要愚蠢,卻讓楓我們的生命力變得更為強悍,也不容易被殺死。”

穆純的語氣像在說笑,但瑾瑜卻莫名覺得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這是就你能超越我,成為持有者的原因?”瑾瑜疑惑地又問。

接著卻自行解答。

“我跟你不同,”他說,“只是想擁有而已……我想擁有所有的一切,也想讓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能執掌‘無限意識’是巧合,”穆純頷首,“而你卻是必然。”

瑾瑜同樣頷首,露出滿意的表情。

“真是奇怪。我們都已經擁有永恒了,怎麽還會有想要無限?”

這次的問題只是瑾瑜感嘆,不需要穆純的回答。

“所有的同類裏,只有跟你的對話能讓我高興。”瑾瑜說,“我告訴核心核,兩個維度的天平即將失衡,只有摧毀了精神網絡才能拯救你,阻止你作為材料去修覆失衡的天平。我說我想保護你,他當即就答應要幫我了。”

穆純聽到途中就瞪大了雙眼,驀地躥到對方面前,掐住對方的脖子。

“這只是具容器,”瑾瑜不躲不閃地笑著,“即便被你擰斷了脖子,我也不會死,死的只會是還留在這具容器裏的靈魂。”

“你真的需要那只松鼠嗎?”瑾瑜問,“當時死掉的那一只,你也沒有那麽執著。即便我建議你:既然已經死了,就換一只新的,活的。沒想到你卻被拒絕了,還被你討厭了。”

“死了就換一只?”穆純彎起唇角,仿若是在附和,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不少。

“反正你喜歡的小動物那麽多,”瑾瑜地口吻愈發理所當然了,“只是死了一只,再換一個新的也無所謂。這樣你就不會因為死了一只而討厭我,需要消耗的只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

“瑾瑜!”

穆純怒喝地打斷對方,瑾瑜卻是打量著纏繞在穆純皮膚上的金銀細線,有恃無恐地道:“你並不想把我直接塞回‘無限’之中,也不敢無節制的使用‘無限’去代替你已經耗空的閾值。你最優選擇是利用‘無限’跟我同歸於盡,這樣我們就能一起回歸到‘無限’之中。可你卻害怕目前沒有閾值的狀態,根本來不及從我的域內拯救出那只松鼠。難道不應該盡可能順著我的意思,給我承諾,想方設法地欺騙我,懇求我對低維,對你,施舍一點同情嗎?”

盡管宣爻感覺不到疼痛,卻又覺得自己腦袋開始疼了。

什麽叫做本來就打算摧毀精神網絡?

為什麽已經摧毀的東西穆純還能修覆?

不是因為要拯救穆純,免於他淪為修補失衡天平的材料才會選擇毀掉的嗎?

還有低維人和世界的生死,似乎也並不在乎。

好像只有天縹是否能“活著”,是否能回歸,才是他唯一在乎的部分。

那麽有必要特意進入“無限意識”之中嗎?

相比瑾瑜與穆純的對話,瑾瑜對宣爻說的話簡直既無關聯又相當怪異,但穆純的話卻仿佛點醒了宣爻,只是瑾瑜卻在不斷往宣爻乃亥裏灌輸其他的話語,不停的混淆著他的思考進度。

——你見過恒星轉化為黑洞,中子星的對撞,兩個黑洞相互吞噬,行星被轉化恒星。

瑾瑜仿佛聽到了宣爻的心聲,擅自將語言傳遞進了對方的腦海。

——網絡早已經存在。精神網絡不過是把人的思想按照相同的類別轉化為網絡終端,與最初締造AI深層思考算法並無二致。

——等我正式回收天縹之後,我會和我們一起重新切斷兩個維度之間的聯系。

——當兩個維度不再相互作用,你們的精神網絡需要效仿西邊進入“際”的局域限制。

——當便捷的連接狀態不覆存在,普通人就會回歸到原子個體,異化者不會再被輿情系統監控並阻止,不會再有被共享夢同化的思想,每一個都是極端的異化者,每一種特異的極端都將隨能與你們本身直接融合。睡夢中再也不會有身軀融化,只有無以計數的容器……

……

宣爻一時仿佛回到了最初與穆純相識的醫院,在上司、醫生和患者以及環境雜音的多重幹擾下盡可能維持邏輯思考能力,但他早已經是能同時加掛多臺輔腦的人。

幾乎是他在思考出現多軌混亂的時候,原本準備好的分類模塊就自行運轉起來,把他腦海裏閃過的各類念頭、穆純以及瑾瑜的對話都分門別類。

同類的橫向對比很快羅列在他眼前,讓他豁然開朗。

瑾瑜開始時把異化者視作多餘的垃圾,宣稱管制局不過是高維處理垃圾的回收站。

但是,穆純恰好相反。他喜歡低維世界,也喜歡與周圍的人產生交集,甚至喜歡到會給很多人帶禮物、交談、給出建議等,硬要說缺點,就是他建立的社交關系網絡過於覆雜和龐大了。

當一粒芝麻落入在一地芝麻之中,它就會迅速融入其中,再也無從分辨。

當宣爻自己掉落到“無限”之中,他的“意識”就早已經迷失了。

可是,如果自己“消失不見”的原因,是已經“只剩意識”存在於此,而沒有“物理實體”,那麽瑾瑜就沒必要刻意混亂自己的思考,並將他困在“廣域”之內。

“答案”一開始就在那裏,瑾瑜剛才也親口告訴了他。

只是自己不停接收過大信息量卻無法分辨的大腦沒能從那些謊言中分辨出來。

穆純則是來不及去破解。

所以穆純才對他說:去破解真相。

——從過去,到現在,至未來。

——只要破解,你就能搶先一步做出選擇。

思考就是他唯一的能力,也是遠勝於一切的能力。

宣爻思考出結論的剎那,一個怪誕的符號從他腳下豁然成形並驟然升起。

【作者有話說】

困_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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