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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萬際靈.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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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萬際靈.15

“拯救?我為什麽要拯救他?他又不是我的同類。”瑾瑜不屑道,“我也沒有欺騙過他,是他他擅自在誤解我。你的一部分還留在我這裏,我怎麽不能算是救世者?”

“沒錯,”穆純言行相左,半是無奈半是嗤笑,“可這並不等於你就是我。”

“可我想跟你一樣,”瑾瑜打斷道,“我想拯救我們的世界,至於他們的世界,我無所謂它會如何。”

“你明知道維度絕對不可能單獨抽離出來還能繼續保持其存在,”穆純搖頭失笑,“我們和他們在同一個世界,並不存在他們和我們,只是‘光’呈現在不同設備下的‘兩種表象’。”

“那也不能把你當做犧牲品,”瑾瑜再度搶白,“他們既然相信了我,就會想拯救我們,自然可以代替你犧牲自己——我充當了救世者的角色,也給予了藍橋夢同樣的角色。他們都很滿意,他們也想拯救……”

“如果他真的滿意,就不會突然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了。”穆純再度搖頭,“如果你的確不打算欺騙他,就不會假裝成我,更不會讓他把你誤當成了我。你也不會和黯青一樣,每次降臨的時候都使用我的面孔。”

他說到這裏無聲地嘆了一下,伸手撫了下對方的臉,收回後笑得既寬慰又無奈。

“瑾瑜,”穆純勸道,“他們並不愚蠢。你利用的是我與他們之間構建出來的信任,而非你與他們之間並不存在這種信任,因為你和他們之間未曾有過瓜葛。他們或許會暫時為你所惑,最終依舊會清醒過來,明白你即將把他們當做犧牲品。”

瑾瑜沈默地僵在那裏,死盯著穆純。

“瑾瑜,你只是擁有我寄存在你那裏的一部分,並非就是我。”穆純繼續說,“我的判斷是等待,順其自然才是我們最好的選擇,直到我們即將毀滅的節點到來,到時候我就……”

“不行!”

瑾瑜大吼,聲音不再有絲毫神聖,只有急切。

“只有這個不行!只有你不行!只有這個我不會讓步……”

“瑾瑜,”穆純平靜地打斷對方,“你並不是救世者……”

“我是!”瑾瑜同樣打斷道,“我知道如何分離出你,我可以利用你寄存在我這裏的部分。我已經為自己準備好了足夠強韌的降臨容器,是能容納完整的我的特殊容器。到時候,我只需要舍棄容器就能——”

穆純只是嘆息了一聲,卻成功讓對方噤聲。

“天縹,”瑾瑜忐忑地盯著對方,“你太重要了。我們絕對不能失去你,否則我們……”

“你們只是會恢覆到我誕生以前的狀態,”穆純笑了,“你們會真正且徹底的陷入那種恒久的無趣規則之中。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因為我們本來就很無趣。”

“沒錯!”瑾瑜突然地抓住對方的胳膊,“你是救世者。你的確是。這是屬於你的象征。從你誕生開始就是。‘他們’永遠都不可能發現你根本就不是遏制者,‘他們’做夢都想象不到我這個救世者完全得益於你。只有我知道,只有我不想讓你……”

“你說的這些在我看來都是無關緊要的部分,”穆純忽然收斂了笑容,卻沒有甩開對方的手,表情麻木且陰沈,“因為你只是在乎我的象征,只是關心我所能給予的這些以後是否會繼續給予,與我本身並無幹系。”

瑾瑜僵住,不自覺松開對方的胳膊。

“當我們的認知被固定,我們對同一種東西就會產生出完全相同的認知。當我們放棄構建各自對事物的獨特認知,只通過不斷共感彼此來分享相同的認知,我們的一切就已經被規則固定了。”穆純的眼底一瞬閃爍,仿佛溢出了怒火,很快恢覆如常,“遵循規律並沒有錯,規律本身也沒有錯,只有一成不變才是真正的錯誤,才讓我們逐漸變得越來越無趣,而我們明知道這種無趣正在像疾病一樣擴散,卻依舊在放任它的滋生,而沒有試圖用情感、本能、自主意識等一切可以尋找到的東西來填補。”

這就是“冗餘”出現的真相。

“正是這種無趣的膨脹才導致了我們的冗餘增長得越來越快,加速摧毀了二者的平衡。”

“平衡還沒有被摧毀,還來得及。”瑾瑜找回聲音,“我只是想拯救你。我們都想。所以我們才會逐步篩選並制造出更能適應我們降臨的容器,這樣就能……”

“我不需要,也不需要你們替我選擇,更不需要你們那無聊的拯救。”穆純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打斷瑾瑜,“他們都很有趣。”

他說:“我就是欣賞現在,欣賞完全無害的此刻,欣賞他們的一切。就像他們眼中那些可愛的小動物。警惕,膽小,但是生動。是活生生的,能給我帶來意外驚喜的。這是什麽認知,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就像你對外界構建的那些認知。而你實際上只是隨機選擇了幾個位置,締造出了一些培養皿。只是這些培養皿在他們看來是一顆行星,在你看來只是適合用來壓縮物理質量的載體……包括後來的木馬投放與容器篩選,一切對你來說都是隨機的,損失與否,他們是死是活你都不曾在意過,甚至連他們是誰你都不知道……”

來自同族的縱容,來自瑾瑜的執著,來自黯青怪誕的效仿,不過都是一種可悲的盲目,是從“天縹”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決定好的“結果”。

“你們看到的不是我,你們也沒有愛恨與否,依戀與否的情感載體。你們只是無法割舍我象征的意義……”

“沒關系!”沈默良久的瑾瑜陡然打斷,“我們現在擁有人類形態的核心核了!我們不用割舍你……”

“你又錯了。”穆純否定。

“‘他’首先是人,然後才是核心核。”穆純知道瑾瑜說的人是誰。

瑾瑜辯駁:“‘他’都沒經歷過痛苦的異化過程……”

“誰說‘他‘沒經歷過?”穆純再度否定,“只是核心核平均了異化的整體量級。”

只是精神的痛苦恰好與身體的痛苦重疊。

“瀕死體驗的那一刻以及崩潰後的求生欲,就是‘他’異化的關鍵節點。”

而“他”的異能讓那些本來會當場死去的人,以任何人都無法想象的特殊方式活下來了。

所以,“他”變得特別了。

甚至,不知不覺間,對自己而言,已經變得不可或缺。

“這是你的認知所無法理解的,並非屬於破壞的力量,也不是拯救或守護,只是能讓普通的進程無限運轉下去的,願意讓世界繼續運轉下去的……是此時此刻,是大家都知道的此刻,也是大家願意接納的。這樣就夠了。明白嗎?”

穆純問完並不期待回答,只是彎起了唇角。

他像剛才那樣笑著,再度伸手拍了下瑾瑜的肩膀。

“怎麽了?還不願意放我回去嗎?難道你忘了,擅自把我困在夢裏,可是很容易惹我生氣的?”

“……我知道你會生氣。”瑾瑜半晌才出聲,卻沒有讓步,“可就算這樣,我也不會讓你掙脫。黯青已經從管制局回收了最後一批容器的材料,我不會讓你去面對最不想看到的結果,也不會讓你消失……”

穆純錯愕道:“什麽……?”

他話音未落,瑾瑜就把他獨自留在最為厭惡共享夢內,徑自消失不見。

……

李解和格雷趕到大叔面前的時候,發現他竟然圓睜著眼睛站在原地,無論跟他說話還是在他眼睛面前晃動手掌,都沒有任何反饋。

“這是被困在共享夢了?”李解猜測著看向旁側。

“大概吧?”格雷捉摸了一下還是選擇搖頭,“沒有輔助艙,我看不到他的靈魂和體征的數值,我也無法確定。”

尹暉瞥了一眼漂浮在空中那一個個全域“小球”,很難迅速克服由靈魂深處浮現的對宣爻不自覺產生的恐懼,擔心自己一不小心做錯或說錯了什麽,就被對方“拆了”。

他再三確定那邊的兩位高維人都杵著許久沒動了,這才敢把宣爻帶往穆純的所在位置。

誰知他們剛來到穆純附近,藍橋夢的頭發和眼瞳就同時變白,接著就像任何失去“際靈”的降臨容器,以“慘白”的模樣筆直倒向了地面。

尹暉警覺地攔住了宣爻,後者卻平靜地搖了搖頭。

“沒關系。”宣爻說話時也在心下勸誡自己要冷靜,“讓我過去吧。我不會被駭入。”

大叔突然從橫跨十數年的漫長夢境中醒來,一時間有點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當他以為一切都是夢的時候,卻發現面前站著李解和格雷。

“大叔你還好嗎?”李解問。

“或者是兒子還好嗎?”格雷也問。

“……”

方才慶幸自己終於從噩夢中醒來的大叔瞬間不得不面對噩夢變成的現實。

他毀了孩子的過去,他還占據了孩子的身體,等同於一柄毀了孩子的未來。

貝爾芬格和路西菲爾的標識分別從大叔腳下與頭頂浮出,瞬間將他籠罩其中。

屬於兒子的懶惰以及父親的傲慢,同時在一具身體裏被激活。

李解和格雷察覺時已經太晚了,加上全域被占用,只能憑借著本能後退。

但,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一只豎直瞳孔的眼睛仿佛代替了軀幹從正中間一分為二,兩側分別為白與黑的翅羽,同樣分為黑白兩色的鳥爪左右位置則與翅膀排列恰好相反。

異化後的大叔騰空而起,掀飛了李解和格雷。

“他失控了!”格雷狼狽地匍匐在地上大喊。

“我有眼睛,自己能看!”李解反射性想使用全域,可惜沒有,只能跟格雷一樣狼狽。

二人還沒想出對策,針對他們的攻擊就消失了。

失控的大叔驟然展翅,轉眼撲向宣爻和尹暉所在。

尹暉此時已經來不及異化,處於非物理狀態下的獨域也無法直接對抗大叔這樣身體物理強度能達到行星級別的資深遏制者,宣爻更是無暇思考。

撕裂一切的黑白翅膀和利爪撕開二人之前,宣爻看到藍橋夢慘白的身軀騰空而起,撞上了大叔的第一波攻擊。

宣爻再眨眼時已經看到穆純躍起,迎向再度撲來的攻擊。

穆純一腳把尹暉踹出攻擊範圍,同時張開雙臂抱住了宣爻用力圈緊。

溫暖與安心之感霎時包裹住宣爻,但極其短暫。

他們彼此的碰觸,竟然只有這一剎那。

緊接著,他們就再也感覺不到彼此的體溫。

他們仿佛彼此之間出現了一面無形的屏障,讓穆純無法上前半分的同時逼迫宣爻步步後退,硬生生把二人分割開來。

短暫安靜。

死寂一般。

宣爻盯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穆純,張開嘴巴想要大叫,但是他發不出聲音,他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好像已經被隔絕在整個物理世界之外,但他依舊看到方才變成空容器的藍橋夢此刻擁有了黯青了頭發和眼瞳,重新站了起來。

穆純看到大叔亮出利爪,俯沖向地面,瞬間抓獲了宣爻。而阻隔開他與宣爻無形墻壁不止變得越來越厚,還在不斷延伸向四面八方,把他推得離宣爻越來越遠,無論他如何想要靠近,都毫無作用。

同樣的安靜再現。

只是這次仿佛被無限延長了。

大叔轉瞬恢覆了原樣,仿佛從來沒失控過。

但他也並沒有徹底的恢覆,因為他的肩膀上已經多出另外一個頭顱。

它有著穆純的面孔,卻但頭發和眼瞳卻是黑色的。

——瑾瑜。

宣爻瞬間就揣度出唯一的可能。

穆純隔著透明的屏障,卻無法逾越,只能錘打著那無形的阻隔。

他能看見,但是他什麽都做不到。

“你們這麽脆弱,”瑾瑜的一只手則死緊地扣著宣爻的後頸,不給對方掙脫的可能,“是什麽讓你們誤以為能與我們為敵?”

宣爻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因而越發拼命掙紮。

瑾瑜幹脆擡起另一只手,朝著緊貼著透明屏障,妄圖朝突破它的穆純所在方向驀地一揮。

屏障彼端,宣爻視野可見的人與景,包括穆純在內的一切,瞬間就被一片黑暗代替,只剩下他和瑾瑜。

一切消失不見的前一刻,宣爻收到了穆純共聯過來的話語。

——去破解真相。

——從過去,到現在,至未來。

——只要破解,你就能搶先一步做出選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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