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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萬際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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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萬際靈.10

管制局內認定跟穆純最為熟悉的,也是“唯一”能左右他言行的,只有“全維共榮”委員會裏面那四個負責監管他的“老頑固”。

其實,只有瑾瑜。

天縹、黯青和瑾瑜幾乎同時“誕生”,但黯青對天縹而言,僅僅停留在知曉。

就像距離遙遠的某顆宜居星,如非必要,如非巧合,肯定毫無瓜葛。

黯青從“容器”層面“覆刻”了“穆純”諸多言行風格,從始至終都讓他感到相當莫名,只覺得那根本就不是無意識的“效仿”,而是“冒充”。

瑾瑜卻不同。

瑾瑜對低維毫無興趣,對同類卻毫無保留。

他對同族間的“共感”始終相當執著,尤其是與天縹共感。

既然獲得“專屬容器”對天縹來說樂趣無窮,那麽瑾瑜也能通過“共感”獲得同樣的樂趣,但是對於必須輪流照顧天縹的“成長型容器”逐漸長大的委員會那四位,這顯然是一場災難。

情況比他們預估地要覆雜得多:

剛開始就是天縹根本無法控制或幹涉的階段,瑾瑜則僅需要擔心培植失敗,委員會要面對的是同族的譴責。

下一階段,瑾瑜功成身退,天縹的一切則都被物理規則所固定,既無法移動,也不能離開營養液池和封閉的無菌環境。

就像使用七層空間裝置,把偌大的地球反覆以天文單位折疊壓縮,直至變成最小單位的信息流體,再塞進“糖球”裏。天縹為了能把自己塞進“糖球”裏,精神閾值被迫一降再降,直到單S級才符合最初階段生物介質所能承載最大載荷,沒有重覆最初階段載體崩潰。

第三階段,也就是嬰兒階段,天縹的部分主觀意識已經受其控制,但身體依舊不受控,他完全仰賴於外界來生存,否則很快就會死亡,給委員會帶來的麻煩不減反增。

委員會為了照顧他,不停輪替著重覆降臨。

但輪替避免不了排斥容器、厭惡容器,以及照顧一個嬰兒來帶的麻煩。

他們四個的崩潰來得很早,瑾瑜此時卻主動接手了。

他準備了無以計數的容器來反覆降臨,就為了照顧一個嬰兒。

不厭其煩的無限制的縱容,直到天縹擁有了基礎的自理能力。

如果天縹在高維中有所謂的社群關系,黯青就只是同時誕生後再也沒有接觸過的陌生人,委員會那四個愛把規則掛在嘴邊嘮叨的老頑固是同事,而瑾瑜則是父母兄弟姐妹朋友等一切的總合。

等天縹能滿地亂跑的時候,西邊的“七際”也成了他最好的游樂場。

他在這種一顆宜居星最多只居住著幾千戶人的地方,根本不用擔心需要重新掌控的“全域”會波及無辜,也不用擔心暫時無法收斂的“獨域”會摧毀所在的天體。

相對於沒有限制就可以降臨到任何地方的過去而言,被固定在身軀內的、重新獲得的物理層面五感、徘徊於每個際裏“強化情緒”後才能接入的精神網絡等一切,都是他最喜歡的“玩具”。

就連被物理層面的“能源匱乏”所限制的廣域,對他來說也只是需要稍微花些時間去攻克關卡的游戲,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到食物並填飽肚子。

一切對天縹而言都是那麽的有趣。

是獨屬於物理世界的樂趣,不是已經舍棄這些的高維能體驗到的。

而瑾瑜則是一位藏在暗中的“天縹保護者”。

如果天縹不需要,瑾瑜就不會露面。但當前者有需要的時候,後者又總是會及時出現。

天縹身上的“缺點”,無論是“自我中心”、“唯我獨尊”還是“以暴制暴”的習慣,幾乎都是經由瑾瑜在暗中放任才會逐漸形成。

然而,這次誕生的樂趣終歸在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專屬容器的長大而淡去。

西邊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就像灑落在荒原裏的芝麻,許久才能碰上一個,而且還會拒人於千裏之外。

他想接觸更多的低維人。

尤其是那些有趣的人。

他開始漫無目的的去往西邊的每一個角落,直到他遇見了尹悠帆。

東邊讓他好奇,東邊的人也讓他好奇。

他決定前往東邊。

這片與西邊截然相反的地方和人們,讓他找到了無窮的樂趣,文明域的切換與連同容器一起降臨的快樂也是。

他如魚得水般樂在其中,流連忘返。

畢竟,最有趣的人,總會是下一個。

不知不覺間,天縹竟然徹底遺忘了瑾瑜的存在……

……

穆純和瑾瑜幾乎同時出聲。

“廣域。”

一者表情麻木且陰沈,一者聲音神聖。

尹悠帆作為首批主動接觸高維的測試受試者,一度以為自己就是劃時代的關鍵節點之一。

就像最初的工業革命到後來的文明大融合周期,逐步劃定了人類的一座座豐碑,否則人類最終也不可能矗立於宇宙之中,遍及各個角落。

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或者說,這才是理應出現的結果。

當低維以為自己能從高維獲得好處,高維又何嘗不是如此?

穆純始終是“下來玩”的,他有自己初衷和目的。

並覆雜,也不偉大。

就像新生的嬰兒,不過是對一切都很好奇而已。

“玩耍”是他探知這個世界的方法,至於不能給他帶來樂趣的那些人和事,他從來都不關心。

可是,越是單純的想法,往往越難以動搖,更別提改變。

尹悠帆最先意識到這一點,同時也弄清楚了“共榮”的“運作原理”,自然不可能繼續保持初心。

無論她的初衷是什麽,改變立場都是她比不過的選擇。

只不過她未曾料到,在自己看來依舊處於叛逆期的孩子,此刻會堅定地站在阻撓她的那邊。

“這算什麽?”黲紫好笑地半揚起下巴,瞇眼盯著與自己保持距離的熟悉面孔。

“是母子局。”尹暉警惕著對方,面對質問臉皮奇厚,根本不為所動。

“你和我?”黲紫充耳不聞,驚訝道,“你不知道量級的差距過大會……?”

“我跟你同級。”尹暉打斷。

黲紫啞然片刻,難以置信問:“亞造物主級的遏制者?”

尹暉頷首:“精神評級:S,異能評級:S。”

“你不是宣稱沒有任何天賦,”黲紫質問,“口口聲聲就算打死你,你也不可能異化嗎?”

“逆反心理加上耳融目染,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尹暉半是挑釁半是無奈道,“純哥一直很照顧我。”

十三年已經足夠一位對諸事懵懂的少年成長。

“純哥跟你不一樣。他從不強迫別人按照他的計劃來。他會給建議,會勸導,但不會逼別人一定要接納。他告訴我,這是我自己的人生,讓我自己去思考,自己做決定。我只需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而不必因為做出了相對普通的選擇,就被否定自己所付出的全部努力。”

尹暉花了不少的時間跟穆純打架吵架,結果關系竟然莫名比其他人還好。他又花了很久的時間認真思考,最終才為做出決定。

“我不想指責你對我的期待對錯與否,只是那時候的我一直有自己的計劃,並不需要誰來替我規劃人生,包括你。你的規劃也並不適合我。”

盡管途徑曲折,他依舊以其他的途徑,抵達了自己所期望的目的地。

“這是順其自然的巧合,是我的選擇,而不是在滿足你的期待。”

說話間與黲紫反向降臨時所依附的青面獠牙面具相同的面具隨著尹暉的話顯現在她眼前,左右一晃後留下了殘影,眨眼構建出三個相同的面具。

四個、五個、六個……當無以計數的面具從四面八方湧出,鋪天蓋地的湧向黲紫,她雲紋道袍也隨之消失在原地。

尹暉占據上風僅限剎那,黲紫的反擊就無聲而起。

披著道袍的輪廓輕易就破開了獠牙面具的包圍,驀地躍上半空灑脫甩手探入自己面前虛空,覆手一壓一扯。

火焰的巨浪如旋風般從黲紫手臂經過的軌跡不斷湧出,吹得道袍獵獵作響,如同屏障般包覆著她,讓她毫發無傷,而碰觸到那些火焰的面具卻一個接一個灰飛煙滅。

無論眼前的一切是否是被駭入大腦後所出現的幻覺,尹暉都感覺到眼睛裏看到的烈焰是真實的,正在熾烈地啃噬著灼傷他的皮肉,讓他幾乎抑制不住想要發出尖叫,只能狼狽逃竄。

然而依照穆純所言,這僅僅是黲紫的獨域,而非廣域。

黲紫當然沒打算手下留情,反而上前一步。

域的攻防轉瞬輕易就將她送至尹暉近前,伸手揪住他的領口,接著便怔住。

尹暉也是。

無論是被碾壓的那方,還是碾壓對方的黲紫,對這個結果都沒有驚訝,真正讓他們驚訝的身形的差距。

曾經在尹暉心中高挑灑脫,需要仰起頭才能勉強看到鼻尖,單手就能把自己抱起的那個人,現在不止在自己的視線之下,身軀的輪廓還比自己小了整整一圈。而曾經遍布他生活中無以計數的質問,忽然變得相當遙遠,卻依舊清晰可聞——

“為什麽你連這麽簡單的東西都學不會?”

“為什麽你連這麽容易的考試都通不過?”

“為什麽你連異化這個概念都認知不了?”

——母親。

無以計數的為什麽,構成了尹暉對母親的認知。

為什麽她那麽厲害,為什麽自己卻什麽都不行?

基因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這個原本應該以“相依為命”做開頭的話題,發展到後來無論如何在尹暉的腦袋裏翻找,都沒有什麽美好回憶可言。

除了貶低和否定只有質問,爭吵是他們唯一的結局。

最為叛逆的時期經歷過的獨斷專行與禁錮,讓他們淪落到至此。

他們相互是對方無法剔除人生裏的那段“血緣親屬關系”。

穆純說“交換”,乍看對尹暉是殘忍,實則卻讓他松了一口氣。

畢竟瑾瑜是徹頭徹尾的高維人,他根本沒有自信獨自面對。

而黲紫就算成功升維,也是他最為熟悉的人。

盡管曾經相處的並不和睦,至少依舊熟悉。

他並不記恨,只是也不依戀……

……

——“別忘了。全域和獨域可以互相轉化,也可以通過正確配比同時存在。尤其是攻擊高維人的同時你自己也會受損,這種轉化就是你能否在瞬間占優的關鍵。”

尹暉陡然想起自己首次對以往避之唯恐不及的種種產生興趣的剎那,誰知道他不過是好奇一問,就得到了穆純給出的詳盡解答。

——“實戰大家的條件幾乎相等時才是最為麻煩的情況。如果是你熟悉的人,十次裏九次你都要按照常規來。唯一一次改變也是你唯一的機會,如果錯失,就會被對方解決。

——“沒有第二次機會。”

……

尹暉在炎浪的漩渦和漫天飛舞的熱流裏,感受到灼燒般的疼痛感,卻忽然張開雙臂,仿佛要給黲紫一個擁抱。

在他後背上驀地湧出十二只手,在他腰下多出二十條腿,脖頸之上是四個模樣相同表情卻各異腦袋,以怪誕的姿勢擠在了一起,一眼看到相比恐懼更多的其實驚訝。

這種完全無視一切實用性質的異化形態,根本無法維持其穩定性,就連向前邁出一步都有可能摔倒,四個頭如果對話還會相互爭吵起來,與其他能巨大化、強力化的異化形態截然不同,物理量級本身與一般的人無異,看起來無法造成任何傷害。

但是,這個由尹暉體內虛假的、掙紮的、過去的和現在的自己同時所構建而成多個自己實際上從早已經合為了一個整體,在他張開雙臂的瞬間就成形並擴散,猶如從他體內額外誕生出幾個魔神。

多頭多臂魔神無懼燃燒,走入赤紅火焰之中,以數十條胳膊和抱,從黲紫的所有方向朝拍下。

堪比爆破的攻擊讓黲紫的火焰來不及沖獨域轉化為全域,過近的距離也讓她閃避不及。

只聽“轟”的一聲,她的身體碎裂。

但地面上既沒有鮮血滴落,也沒有屍骸,只有破碎的紫色四眼獠牙面具陸續掉落。

以及,她的聲音。

“進步不小……下次再會。”

“我可不希望還有下次。”

尹暉眨眼收斂了自己地異化形態,按著劇痛的傷口,邊搖頭邊望向閃電與黑霧的方向。

當高維察覺到低維的精神網絡誕生之後,低維也察覺到了高維的存在。

至此,彼此出現直接接觸的機會不過是遲早的問題。

但。

高維對低維的熟知程度就像低維在看原始文明認知下的史前文明,像電氣時代下看三葉蟲如何一步步進化到恐怖直立猿。

時間清晰的劃定了彼此的界限。

即便有部分基因的關聯,卻在認知層面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他們是不同維度的人類,根本不可能在同一物理層面存在。

即便存在,低維也無法向上窺見高維的全貌,只能在逐漸接近的過程捕捉到高維的局部呈現。

——只不過是些“有顏色光團”罷了。

低維的主動接觸以及對高維產生的“認知”自此成為了標志性的“僭越”,而低維主動前來接觸的行為本身亦是高維的奇恥大辱。

恰如低維人不想看到自己隨時都能一腳踩死的螞蟻突然擡起頭,對比它龐大數萬倍的另一種存在說:你好,我們是同類,可以和平相處。

高維整體一度陷入憤怒。

而他們源於“集體意識”的“構成本質”也讓情緒通過“共感”擴散的同時成倍激增。

若非兩邊還存在著互相利用的“共榮”屬性,恐怕一切都到會此為止,之後的低維不會出現“異化”,高維不會出現“降臨”,更不可能會有“管制局”。

廣域之內,兩個廣域互相交疊。

閃爍不定的強光猶如閃電,游龍般上下穿行,四處流竄。

無以計數的冰冷白光互相交錯,撕裂黑暗的一切,不時以詭異的節奏重覆釋放攻擊。

亦如十三年前的第500號事件在管制局內再現,唯獨缺少了地面上的銀白巖漿般的湖面。

凝滯於空中的瑾瑜被閃爍的白色冷光包裹著俯瞰下方,期待一切能頃刻屍骨無存,然而卻目睹了“黑霧”浮現的那一刻。

他一楞過後,驀地俯沖向下,立刻融入其中。

降臨容器的物理強度遠勝於通常成長路徑的人類,原因不在於外部,而是內部,否則穆純就不需要把冗餘丟給輔助。

過於龐大的精神體,讓容器變得極為脆弱。

即便共聯,他也只有幾秒。

即便是相對時間,格雷能承受的極限依舊有限。

除非不使用共聯,而是選擇與跟宣爻共感。

不過對方能承受的極限也只比輔助高一個層次,還要依靠核心核本身承載的龐大信息流去抵消冗餘,限制時間同樣有限,後遺癥已經讓宣爻深有體會。

宣爻目前還尚未康覆。穆純想:暫時不能再來一次,否則宣爻的身體會崩潰。

可是,踏入“域內”的瑾瑜並沒有攻擊,就像徹底消失了。亦或只是在靜待穆純有限的時間跳過最後一秒,他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就贏。

“瑾瑜。”穆純陡然出聲,“這不像你。”

“怎麽?”瑾瑜反問,“你覺得這不是我的廣域?我都不知道你會出現在這裏,你又怎麽知道我會出現,怎麽知道我的廣域是什麽?而且我從來就沒有告訴過你我的廣域是什麽,黯青也是因為……”

“沒想到你會那麽輕易就承認,”穆純說,“畢竟當時只有黯青出現,另一個人卻沒有,如果你不承認,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聯想到你。”

“現在呢?”瑾瑜又問。

“我以為你即便不讚成共榮,也會認可我所做的一切……”

瑾瑜打斷了穆純。

“認可?”他語氣變得古怪,“我從來沒有認可過你所做的一切。我認可的只是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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