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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黃金心.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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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黃金心.9.3

驚愕與刺痛不分先後地占據了穆純的五感。

他反射性扣住宣爻的下顎,及時拯救了自己的嘴唇。

“你——”

他剛想說話有被對方再度堵住了唇齒間的聲音,錯愕過後理智最先發出的警告竟是對方身上的陌生感,簡直就像剛從艙裏醒來時,行為徹底忠實於本能的那個瞬間。可惜吻技依舊糟糕,仿佛自己之前教的一樣也沒記住,只剩下難得的主動和強勢值得稱讚。

穆純不動聲色地介入對方那沒有章法的糾纏中,很快拿回唇齒間的主導權。

等他的嘴巴得到片刻空暇,當即轉開了臉,準備拉開彼此距離。對方卻趁機松開了他的衣領,改為抓住肩膀以介於咬與吻的方式湊向他的頸側。

宣爻一連串的古怪行為早已經引起穆純的警覺,及時掙脫出來,沒讓對方得逞。

沒想到對方卻再度撲向了他,以一種毫無技巧可言的方式抓住他的胳膊,試圖用蠻力限制住他的行動。

穆純如有所料般後退半步,巧妙避過。

宣爻跨步跟上,仿照剛才那般抓住對方。

躲避與追擊的拉鋸中,二人一瞬呈現出近似於扭打的古怪纏鬥,好在穆純的嘴終於有說話的空暇了。

“宣爻,你突然這是怎麽了?”他問。

“你還說我?”宣爻判若兩人地流暢駁斥,“你才是突然生氣的那一個!”

穆純:“……”

這真的完全不像他印象裏的宣爻,但又像最為自然狀態下,沒有躲藏或是隱藏本性的他。

最容易想到的原因是:喝醉了。

可一罐啤酒就喝醉了?這太離譜了!

臉不紅,口齒也相當清晰,甚至說話比之前都流暢。簡直就像本來還在原地不停打轉地驚慌小動物突然發現了近在咫尺的敵人,覺得既然無路可逃,幹脆撲向敵方拼死一搏。

但是,真的會有那麽容易就醉的人嗎?穆純決定先觀察片刻再下定論。

古怪的扭打或糾纏很快褪去開始時附加的攻擊性,演變成為滿是暧昧意味的肢體接觸。

穆純橫過手臂,試著為站得極近的彼此隔開一臂距離。可他失敗了。

宣爻再度揪住了穆純的衣領,並順勢依靠在對方肩膀上,半弓起腰背,搖頭般來回蹭著對方的脖頸和胸口。

穆純幾次嘗試過後,依舊輸給了對方蠻力,只得放棄從對方手裏抽回自己的衣領,微微向後傾斜著上半身,勉強幫彼此維持住平衡。畢竟他還挺喜歡身上這件衣服的。

“你為什麽突然就生氣了?”宣爻口齒清晰且語速飛快地說,“簡直一點前兆都沒有!”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生氣了?”穆純著實沒有料到會被對方譴責,何況是用如此理直氣壯的口吻。

“你就是生氣了!”宣爻篤定地用腦袋裏順序浮現的零星幾個詞組重覆,“你很生氣,非常生氣,特別生氣……你老是生氣,你真的太容易生氣了。”

“是你先避開我的……”

穆純剛開口就被宣爻前言不搭後語的古怪長句打斷。

“你可以罵我,可以兇我。你說我做錯的事,我就會改的。我在盡力改變了,結果你還是生氣了。可你一生氣,我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邊說邊就著那古怪的弓腰姿態,一步步地逼近對方,而他抓住對方衣領的手依舊相當用力,完全沒有松手的跡象。

“而且你又受傷了,”宣爻繼續用介於抱怨與控訴之間的語氣道,“我不知道你在哪裏,又是怎麽受的傷,也不敢問。就算問了,你也不會說。即便說了,我也完全幫不上忙。”

越來越貼近的距離反而導致穆純越來越難以維持彼此早已傾斜的重心,讓二人淪落到隨時都有可能失去平衡向前栽倒的狀態。

“你先放開我的衣領,站穩了再繼續說話。不然我們一會兒肯定要摔……”

“你騙人!”

“……”

穆純好心的提醒來不及成形就被打斷,他們彼此微妙的重心平衡同時也被打破。

二人摔倒的聲音與宣爻手忙腳亂的動作不分先後的出現。

穆純早有所料,心下悄然嘆息,無奈卻及時地用手幫對方墊了一下後腦。趁著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摟著對方交換了彼此的位置。

宣爻恍惚了一下,而後卻沒有起身或關切對方如何,反而像突然失去力氣一樣,整個人倒在穆純身上,逐漸挪動著自己的身體,直到腦袋靠在了對方的胸口,讓彼此的軀幹與胯部都密不可分地貼在一起,腿也以相當詭異的方式交纏在一起。

這種看似親密無間,實則對鮮少主動靠近別人的宣爻而言,一連串舉動簡直近乎詭異。

穆純正琢磨著怎麽在不讓對方受傷的前提下,把相比粘更像是癱在自己身上的對方掀下去,就聽到由宣爻主導的對話以更為沒有邏輯可循的方式逐漸變長。

“明知道我會說錯話惹你生氣,你還不讓我說對不起,也不讓我道歉,結果你又經常突然就生我的氣。”宣爻的譴責聲突然變得理直氣壯,緊貼著對方,在對方懷裏拱來拱去的動作不止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穆純斟酌了一會兒才找到一個詞,“蹭得開心嗎?”

宣爻“唔”了一聲:“很開心。”

他篤定道:“你有體溫。很溫暖。感覺很舒服。”

“……”穆純登時有些哭笑不得。

“為什麽……?”宣爻突然問。

穆純眼神微妙,安靜數秒才道:“因為我是活人。”

宣爻卻對他的回答相當不滿:“我是問你為什麽生氣!”

“我忘了。”穆純決定忽略對方的胡攪蠻纏。

“你騙人!”

“……”

“你好難懂……”

“我怎麽……?”

宣爻再度打斷了對方。這次不只用話語,還用嘴。

剛才“歸零”的吻技隱有恢覆的跡象,糾纏在穆純的唇齒與鼻尖,顯得細碎且粘滯。

“我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也不知道你討厭什麽。”

宣爻的說話方式經過之前一通發洩似的譴責過後逐漸變成了小聲嘀咕,親吻則變得既溫柔又旖旎。

“我連你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除了甜食和肉以外。也不知道如何分辨你的心情好壞。你好像只有高興和生氣這兩種情緒。但你有時候生氣也會笑,笑的時候卻未必高興……你真的好難懂。 ”

“類似的話你上次好像說過了,”穆純認輸般任由對方親吻,“忘記了?”

“沒有!我從來沒說過!”

宣爻異常篤定地否認過後,喉嚨裏發出了奇怪聲音。

穆純豎起耳朵聽了一陣,分辨不出任何詞組,片刻後才意識到那並非是話語,而是動物幼崽才會發出的特有含糊咕噥聲。

“我只跟你說過,我很煩惱,我不優秀,我在努力,但……你和你身邊的人都很優秀,知道很多我不了解也很難在短期內學會的東西,你覺得理所當然能做到的事,對我來說不是,甚至可能再怎麽努力都做不到……”

他邊絮絮地說著,邊繼續在對方懷裏拱來拱去,不知不覺間在吻之外,他的右手不再緊攥著對方的衣領,反而向下滑至腰側,撩起衣擺,貼上皮膚,再向上。

穆純一把伸手按住對方的右手,可對方的左手卻滑至了自己的下腹,頗有繼續向下的跡象。

“誰教你的?”穆純按住對方另一只手,“我都不能碰你一下,你卻可以問都不問就直接上手?”

“沒誰……只是想,手就,不自覺……”宣爻邊嘀咕邊抽回了自己的手,徑自起身後半團起軀幹,仿佛短暫恢覆如常,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穆純一楞,微愕地陡然坐起,湊近對方,確認般地問:“真的?”

宣爻沒有回答,只是歪頭倒向對方,枕著對方的肩膀,闔上雙眼,呼吸均勻。

穆純沒能得到確認的問題以及躁動的本能都被按下了暫停鍵,被迫戛然而止。

“了不起。”

他一語雙關地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呼呼大睡的對方,同時示意從剛才到現在始終不知所措的AI機械臂回到地板下。

“你真是很了不起。”……

——奇怪而陌生的夢。

宣爻看著眼前混亂的情形,很快得出結論。

“三清”的三朵蓮花碎裂崩落各處,人與人在使用全域進行混戰,直到有人的身軀開始融化。

猶如傳染病般,一個接一個的向地面流淌。

滴落的血瞬間腐蝕了建築,在地面留下一池銀白的湖面。

以紅衣女人為首的人們被少年時的穆純從銀白的湖面中拽出,他卻還站在銀白之中。

直到他說出“廣域”一詞,目之所及的一切才盡數歸於黑暗。……

宣爻驚愕地突然睜開眼,剎那間既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片刻後才恢覆了基礎判斷力。

他在床上,穆純就坐在他身旁的地上,獨自在喝著不知道第幾罐啤酒,視線則落在窗外凝固的湖面與夜空,動人的側臉毫顯得無防備,可實際如何自己並不知曉。

對方之所以選擇如此奇怪的坐姿,完全是因為宣爻還死緊地抱著對方的一條胳膊。

不知是當做抱枕還是靠枕,不過顯然抱了很久,連衣袖都已經壓出了明顯的褶皺。

宣爻慌張地松開手,面上和心下都非常尷尬。

“醒了?”穆純敏銳地側頭與對方來不及垂落的視線四目相接。

宣爻沒有回答,目光發直地與穆純對視,連眼睛都忘記眨。

“沒反應。”穆純放下啤酒罐,擡手在對方眼前來回揮動,“還是沒反應。簡直像是在夢游。”

穆純低頭問身側的小狐貍:“他夢游過嗎?”

“沒有。”小狐貍據實以告。

“這幾天什麽情況?”

“給什麽就吃什麽。邊學習邊烹飪。實在太困就會睡一會兒。到是經常發呆,但他好像能邊發呆邊學習。”

穆純:“……”

它剛匯報完,旁邊的宣爻就遲來地驚聲道:“夢!”

“夢?”穆純翻身爬上床,半趴著托腮看著對方,眼底地帶笑地問:“夢到什麽了?”

宣爻赫然僵住,既不敢說話,也不敢動彈。

他已然恢覆到了平常的模樣,卻沒有忘記之前做了什麽,既尷尬又緊張,根本不知道應該做什麽反應才好。

“不錯,”穆純笑了起來,調侃道,“我差點要以為你是個禁欲主義者了。”

“我……”宣爻本想否認,但羞赧的語氣已經出賣了他。

他是第一次喝酒。雖然是啤酒。但是效仿對方猛灌的舉動,追逐對方的狂奔過程,加上激動的情緒,能擊潰理智的酒精肯定全往腦子裏跑了。

他經歷了一次並不能嚴格算作醉酒的醉酒。

因為他全程是清醒的,只是有點恍惚,就像沒睡醒,加上連續學習與熬夜積累的疲憊讓他的思維徹底都變慢了。但是這樣他反而不會瞬間就思考太多混雜的部分,繼而導致無法順暢的表達出自己的意思,也無需對方特意用不同的話題來轉移註意力就能與對方正常溝通了。

只是隨之催生的激素似乎不受控制的全往腰部以下跑,不止突顯了他身體本能的誠實程度,還沒完沒了地親吻對方。好在對方並不厭煩。然後,他竟然沒經大腦的伸手去對方身上造次,幸好被對方及時阻止……結果,自己竟然還有臉抱著對方的胳膊呼呼大睡。

宣爻頗有捂臉的沖動,心下檢討著自己之前一系列離譜至極的行徑,悄然撐起上半身,想要不動聲色地挪下床逃跑。

“又想跑了?”穆純早有所料地伸出手,輕而易舉地把人拉回去,“夢到什麽了?”

宣爻被迫乖乖地坐回去,垂目重覆了那個短暫卻奇怪的夢。

“銀白的水面,你一個人站在上面,突然一片黑暗……”

他的話音未落,就被穆純一把抱住。

“然後,我就醒了。”宣爻難得沒有突然羞赧或逃跑,帶著幾分忐忑與後怕地問,“我不小心,因為好奇,多看了一眼那個銀白的水面,發現裏面是一道又一道……”

他吞咽了一下,才艱難地說出末尾的話。

“人的輪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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