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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赤子血.5.1(3i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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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赤子血.5.1(3in1)

脖頸後仰到極致,頭皮卻沒有被拉拽的痛感。

手掌仿佛化作利刃,輕易就割開了每一層柔軟的紡織品。

腹部的皮肉變得比紙張更為脆弱,被穿透的感覺相比穿刺更像撞擊。

只是鮮血如同被時間凝固,並未湧出。

怪誕至極的狀況,就像身體遞向大腦的信號被擾亂,就連理應出現的疼痛都感覺不到。

“穆……純?”

顫栗的聲音遲來地從宣爻口中溢出,五感汲取的所有外部信息都在佐證的事實根本容不得他否認。

不止有穆純的聲音,還有穆純的臉,身高和灰綠瞳都是一模一樣。

無法想象的事實就發生在眼前。

宣爻呼吸急促,恐懼加倍。他懷疑。他不相信。

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攻擊自己。

既然如此,之前餐廳為什麽還要保護自己?

可他依舊在不斷否認大腦接收到的信號,拒絕相信眼前的穆純跟自己所認識的是同一個人,哪怕邏輯能力因此陷入混沌,變得語無倫次:

“你、你……為什麽?”

“都說我在等你了,怎麽還問為什麽?”

對方故作無辜的神色與語氣裏藏著地不耐煩,是宣爻從未見過的陌生模樣。

“你不該讓我等待太久,不是嗎?”

穆純的反問相當篤定,顯然不需要宣爻來回答。

“可是我很善良,不會懲罰你的。乖——別動。讓我來看看,核心核在哪裏。”

隨著對方的話語,宣爻感覺到對方的手掌在自己的腹腔內滑動,碰觸到了自己的臟器,讓他戰栗不已。

千鈞一發之際,原以為徹底倒下的李解和塵立言突然暴起,從兩側攻擊那張無比熟悉的臉孔。他們及時解救下宣爻,重新以協同全域構建出屏障。

被擊中的穆純向後飛出數米才勉強停下,反擊緊隨協同全域後抵達,卻被籠罩住彼端三人的屏障完全阻擋,無序地彈向四周,撕裂房屋的各處。李解和塵立言的協同全域默契至極,哪怕黃沙從建築破損的豁口隙侵襲入內,建築都顯得搖搖欲墜,依舊阻擋了所有的攻擊。

意識到無效的剎那穆純停止了攻擊,不再白費力氣。

“協同全域真是麻煩,不過以你們的量級肯定堅持不了太久。就算你們能堅持很久,只要我不使用全域,再剔除掉所有攻擊意圖和敵意,它對我就會失去作用——像這樣。”

他語氣輕松地走向三人,腳步規律且平穩,能阻隔攻擊的全域也的確如他所言,不再阻擋他的行動。而宣爻等三人卻無法後退或逃跑,更無法發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漫不經心地穿過屏障,逐漸走向了他們的所在位置。

清晨的風不大,灰白的天卻已足夠明亮,輕而易舉地從破損的建築各處侵入房間,代替了原本的人工照明。

三人看到穆純的面孔在光線下猶如壞掉的屏幕般不斷閃爍,呈現出的光學迷彩材料被損毀後特有詭異視覺殘影。即便內部有搭載自修覆模塊,超薄的光學迷彩面具依舊也無法承受協同全域所帶來的物理重擊。

對方的那張很快徹底地暗了下去,宣告壽終正寢,而後從兩側龜裂開,跟隨腳步陸續掉落在破損的地面上。

動憚不得的宣爻等三人無暇顧及對方的長相,因為光學迷彩面具下的並非對方真正的面孔,是另一副面具。

乍看似極黑曜石的材質,菱眼圓瞳孔,似人又似獸。為古時饕餮輔首之形。可輔首通常為古時銜門環的底座,應為兩只一對,寓驅邪、鎮宅、庇護門戶等意。眼前僅有一件,還佩戴在人的臉上,仿若洞開的門扉通往黑暗的彼端,只讓人感到無窮地懼意,如同精確計算過的自鼻底向上呈現出倒三角的形狀,恰好遮擋住識別面部特征最關鍵的上半張臉,只剩下嘴唇與下顎露在外面。

就在三人看清饕餮輔首的剎那,對方已經來到他們面前。他繞過了位於中間的宣爻,在宣爻看不見的背後擡起了手,分別附上李解和塵立言的胸口。

怪誕的情況亦如剛才宣爻的經歷,對方的手穿過二人的紡織品與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卻也跟宣爻經歷的怪誕感不同。

倆人不分先後地發出了痛苦的哀嚎,緊接著便是噴湧而出的鮮血以及黏稠液體特有的滴落聲。

等宣爻發現有什麽濺濕了自己的後背時,才意識到剛才那一瞬發生了什麽。

剛才還與他聊天的二人的軀幹眨眼已經變得支離破碎。殘缺的輪廓陸續掉落,鮮血在他腳邊向四周蔓延,而依舊被“定格”在了原地,根本動憚不得。

對方略帶嫌惡地擡起腿,跨過了地上障礙物,一身血腥地踱步繞到宣爻面前,偏頭與他對視。

“痛覺是種非常有趣的東西……你能明白我在說什麽嗎?”

饕餮俯首面具在宣爻眼中陡然放大,而後是對方薅住他頭發的動作。

“介於你剛才表現得不夠好,我決定先把痛覺還給你,當做一種必須的懲罰。”

宣爻被迫後仰,頭皮上傳來尖銳疼痛的同時對方的另一只手已經重新刺入了他的身體。

“我的核心核在哪兒呢?找到了。居然在你的胃裏……”

對方的聲音跟源於軀幹內的詭異觸感再度逐一經過宣爻的內臟,直到對方尋找到胃袋所在,嘗試向外拉扯,卻遭到了阻礙,繼而發出了不滿地抱怨。

“怎麽黏住了?真是麻煩。算了。連胃一起扯出來吧。”

他說話同時手掌突然施力,暴戾地捏緊宣爻胃向外撕扯。

疼痛姍姍來遲,一旦蒞臨卻能輕而易舉地擊穿宣爻的大腦。

他本能地抓住了對方手腕,掙紮著想要逃跑。可即便雙腿沒有發軟,大腦和身體卻斷開了連接,抓住對方手腕的動作已是他唯一能做地掙紮。

“你居然能動?”對方略顯詫異,“看來必須要幫你切除……”

為什麽是切除?需要切除什麽?宣爻來不及明白對方的意思就聽見了自己的慘叫。

無法抑制的,源於自己的本能,只想將痛苦與恐懼以最原始的方式呈現。

不知道經過多久,可能只有短短一剎那,他耳邊恢覆了安靜。

自己的慘叫聲雖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行徑。

他竟然不自覺地低下頭,盯著自己腹部的那只手。

這個假扮穆純的人,有著與穆純同樣漂亮卻有力的指節,正在逐一剝去赤色的粘滯液體和部分胃部組織。

以一種撥開一顆包裝精美的糖果那般隨意卻靈巧的動作,從那團血腥中取出了那顆“糖球”,那到眼前端詳。

——這不是他。

對方對滴落的血與內臟組織完全視而不見,只知道盯著在折疊空間裏旋轉的地球的專註眼神在饕餮輔首面具的孔洞上閃爍,讓本已足夠可怖的情形顯得愈發詭異。

——門外的三人應該是死了,而自己卻沒有記住他們的名字。

自己在想什麽?眼中一片血腥的宣爻無法相信自己竟然像以往任何時候一樣,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腦子裏已經充斥著對現狀毫無幫助的散碎想法。

“好了。”

宣爻聽見對方說。

“核心核既然已經到手,就讓你死得稍微完整一些吧。”

——稍微完整。

與之相應的是外面的三個人和剛才保護宣爻的三個人都已變得支離破碎。

他們會比自己死得更為不完整。但。

既然都是死亡,完整與否還重要嗎?

“但是,你讓我等待了這麽久的懲罰卻不能少。”——好痛。

對方松開了宣爻的頭發,轉身離去。

宣爻失去了唯一的支撐,跪倒在地。

他伸手去碰觸了自己腹腔,卻只能碰到空洞。

腹部的劇痛早已劫持了一切,讓他的五感只剩下疼痛這種感覺還在正常運轉。——真安靜。

莫名其妙的開始,無法理解的相遇,意料之外的發展,闊別已久的喧囂,急轉直下的結果。死寂。

——還沒有聯系過他。

答應要聯系的。

——想聯系他。想。

只是想,而非實踐。

二者對他來說距離太過遙遠,永遠也不可能擁有付諸行動。

地面傳來的震顫感頗費一番氣力才擊敗了支配著宣爻的劇痛,讓他不由自主地擡起頭來。

看清眼前一切的剎那,宣爻明白了震顫的成因。

一樓的地板與屋頂經過連續的攻擊,就連承重柱和墻壁都變得殘破不堪,早就經受不起任何沖擊,僅僅是宣爻摔倒在地上的動作都足以摧毀搖搖欲墜的一切。

地板垮塌的剎那屋頂也不堪重負,頃刻間坍塌下來,盡數壓向動憚不得的宣爻。他閉上了眼。但。

粉身碎骨的結局並未出現,四條胳膊和兩具身軀不分先後地護住了他的頭顱與四肢。

“——授權。”

是李解的聲音,可宣爻卻不知道是什麽授權。等他意識到在自己身側的是李解和媽媽,接著就看清了彼端爸爸和兄姐的三道輪廓,幾乎同時砸中了那個帶著饕餮面具的人。

突然遭到意料之外的攻擊,對方楞住了,根本無法躲開。宣爻也一樣。

可對方比宣爻更快回神,在被命中一輪後很快脫離被攻擊區,將三道輪廓擊飛的同時辨識出襲擊自己的源頭所在,眨眼就回到宣爻面前。

他的輔首面具已經崩裂落下,露出了原本面孔。

——依舊是跟穆純一模一樣的臉。

宣爻愕然不已。

光學迷彩面具已經破損,不可能特意戴兩層還外加一個面具。

這就是對方真正的模樣。

第一次是冒充。是能否定的騙局。可第二次,宣爻只能震驚地楞在原地。

“我自認切除的技術不錯,也從來沒有過失誤。沒想到你居然能給我意外的驚喜。”

對方說出的話也是。

“即便我已經切除了你異化的部分,你居然能獲得了新的異化契機。”

異化?宣爻恍惚地思考:對方究竟在說什麽?

“如果讓你完成異化,或許會比剛才那幾個人要厲害。”

自己怎麽可能異化?宣爻無法理解。

“可惜,只是如果……你怎麽一直盯著我的臉?”

對方問的途中不自覺擡起了手,未幹的血跡跟隨他指尖經過額頭,止於鼻尖,留下了幾條紅痕,與灰綠瞳一起動人心魄。

宣爻的表情足以讓對方恍然大悟。他咧開嘴,指著自己的臉,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你喜歡——”

“不!不對!”

宣爻厲聲打斷。帶有雙重否定意味。

對方只是看起來,聽起來,哪怕用詞都像穆純。

很像,很像……像得不可思議,可對方沒有戴紫水晶的耳墜,笑的時候還露出了整排牙齒。

真正的穆純不會露那麽多牙齒,虎牙也不在這邊。

說是相像,他們更像是鏡面的兩端,只是這面鏡子是漆黑的,讓人恐懼和戰栗的。

“鏡像……”

宣爻拆穿的話沒能說完,就被對方掐住了脖子。

“你喜歡我。”他語氣篤定。

對著無法反駁的宣爻重覆了一遍又一遍,途中伴著不時出現的大笑。而他的手指則深深嵌入宣爻脆弱的脖頸,關節用力到發白,哪怕聽到頸骨發出脆弱的聲音,依舊沒有放松的跡象,顯然想直接擰斷宣爻的脖子。

“兩個案例。”

他說出的話卻與行為完全無關。

“一個醫生,一個心理學家。他們兩個都是殺人狂,都喜歡看到跟自己同為人類的生物不停流血,直到流幹最後一滴血。他們最終走上了同樣的道路,不斷的重覆自己想看到的行為。可是,卻有很多人為他們鼓掌叫好,因為他們只殺罪犯和道德淪喪的人。他們的原則被打上正義的標簽,受到所有無力對抗權威又始終祈求正義降臨的弱者們追捧。”

“啪啪”他用嘴巴故意模擬出鼓掌聲。

“你知道人為什麽區別於其他動物?因為我們喜歡看見同類的血,卻還要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偽裝,畢竟我們從不認為自己以外的他者能成為自己真正的同類……”

在他冗長陳述的尾聲四道原本應該在“設備”裏的“軀殼”第二次同時移動並攻擊了他。

區別於上一次,他早有防備。

全域的力量讓四具“軀殼”頃刻被毀得四分五裂掉落到各處,而方才還能動彈的李解也遭到了攻擊,四肢與腰部已經分散落在宣爻四周,血則像雨滴一樣,混著起風時卷來的黃一同沙落下。

“你的異能真是有點奇怪,是我從來沒見過的類型。是專門操控屍體的類型嗎?感覺又不太像。異化條件也很特殊,好像是通過疼痛,瀕死,血緣等條件才能成功……算了,反正你也要死了,弄不得清楚也沒什麽關系。”

對方在落下的血雨中松開宣爻的脖子,扔下氣若游絲的對方,背身向前。可惜沒能走出幾步就驀地駐足回身,眨眼又回到了宣爻面前,薅住他的頭發將人從地上拎起。

宣爻反射性掙紮,但眼前所見、肺部稀薄的空氣以及腹部遭受的重創都讓他無法動彈。

“你什麽時候拿走了核心核?!”※※※——嘶!

穆純心下倒抽一口涼氣,堪堪忍住沒叫出來。

怎麽那麽痛?!

源頭是他留在小松鼠終端裏的追蹤後門。

但是能越過後門,直接影響到自己的只有冗餘。

難道是,疼痛冗餘?

穆純:宣爻?李解?塵立言?

怎麽都沒有反應?

檢測精神網絡連接。

居然沒有連接!

只有通過自己的精神閾值構建的後門能收到痛覺冗餘。肯定受傷了。而且是重傷。

強制宣爻把視覺共享權限給自己?不,這種情況不能共享,本來就受傷了,大腦處理的信息量已經是極限了,就小松鼠用的那個破輔腦型號,根本分擔不了信息負載和算力需求。如果直接用他的大腦?小松鼠又不是高維人,肯定會把他的腦子燒掉的。

穆純:你那邊能聯絡到那兩個小組嗎?輔助:不行。

穆純:兩個小組居然不是他們的對手。看來他們肯定是等我離開才動手。

輔助:我在調配地區資源進行網絡修覆,支援也已經在路上了。

穆純:來不及了。他們傳送需要輔助儲能。我得親自過去。輔助:……

穆純:你準備好。限制解除也是。

輔助:明白了。

“不好意思了,夏馨,我有點兒急事,要稍微離開一會兒。你加入與否的問題,還有其他那些事情,我們晚點再繼續談。”

穆純沒多做猶豫就直接開口道,說完就退後數步,目測了安全距離的同時也詢問了輔助。

穆純:最近的傳送艙在哪?

輔助:地下五層——住手!純哥!你別在地板上開洞,那是保護性監禁設施,會被委員會的人找麻煩的。

穆純放下準備開洞的手,表示:還好你說話比我動作快。

輔助:請以10%同步視覺給我,我會引導你去最快直達電梯,比你在地上開洞節省50%的時間。

穆純:好。用我的閾值做傳送儲能,由你進行遠程控制,在我到達同時立刻傳送。※※※對方的怒不可遏和幾乎抵在自己眼球上的內部已經空無一物的折疊空間都讓宣爻吃驚不小。

“說話!”

對方的怒喝只換得宣爻怔忪的表情和安靜地對視,仿佛完全不為所動。

“不說話是吧?那只能讓你更痛苦。”對方說,“你的胃沒了,不過還有胰臟,或者從膽囊開始,連帶上肝臟其中一塊,肋骨雖然會保護你的肺和心臟,不過沒關系,我可以把它們一根根掰斷,再把裏面的東西都掏出來……”

對方的恐嚇與行動幾乎不分先後的出現,無力反抗的宣爻只能任其宰割。

除了疼痛他什麽都感覺不到,只有飛舞的黃沙是他熟悉的東西。——死亡。

理所當然的結果。

剛才已經有人死掉了,自己背負已久的那四臺設備裏的軀殼也變得支離破碎。

現在,自己也會死。

瀕死前的閃回姍姍來遲,與他單調的二十載人生一起呈現出毫無波瀾的人生旅程:這個工作機會爸爸很早就收到了,但不想搬到這個荒僻的地方做宜居星的開發。

直到有一天,宣爻推倒了一位同學。很用力。

對方倒地後,他還大力踢踹了對方腹部,又朝對方的臉揮拳,直到砸斷了對方的鼻梁。

兩個老師用盡全力才把他從對方身上拉下來,而他那時已經恢覆了冷靜。

或者說,他從未失去冷靜。

父母來的時候,他說他明白自己剛才做了什麽。

他道歉。但他不後悔。

他細致地描述了前因後果。

當時他在跟自己的朋友玩,而那個總是欺負小個字的高個子孩子卻突然沖了過來,硬是要搶他們手裏的玩具。

推搡之間,高個把他的朋友推倒在地上,一邊唾罵他的朋友弱小,一邊踢踹根本爬不起來的朋友。

小孩子會維護自己朋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保護朋友時手腳不知輕重也很正常。但他不一樣。

他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無論好壞,都無所謂。

就像被兄姐搶走的生日蛋糕,他完全無所謂,甚至願意讓出。

但是,對於發生在自己喜歡和重要的人身上的那些糟糕的事,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每次都會立刻失去理智,喪失自我控制能力。

無論是暴力還是報覆,根本沒有上限,也不在乎別人死活。

他不知道何謂限度。

就像他不知道生日蛋糕被搶走為什麽要鬧脾氣,也不知道媽媽為什麽那麽緊張的道歉,還許諾要補償他。

如果一塊蛋糕就能讓大家都開心,他不介意全都給他們。

可他們卻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在乎蛋糕,反而擔心他突然暴起攻擊自己的兄姐。

自己喜歡的和其他的,他一直分得很清楚。

自己喜歡的人,無論如何,他都是喜歡的。

其他的,無論如何他都無所謂。

只是如果其他的欺負了他喜歡的,他認為他們該被碎屍萬段。

高個子沒想到瘦弱的自己能把他揍的昏迷,身體上的傷勢得到治愈後也無濟於事,在精神上留下了嚴重的損傷,無論是誰靠近他半徑一米內,他就會發狂尖叫,從此失去了正常的溝通能力。

但宣爻覺得這樣很好。

這是那個總欺負別人的人活該。他很奇怪。

可他是很久之後才知道這是一種病態。

他那時只有5歲。

最終,家裏人支付了巨額的賠償金,審判結果卻只是他被永久禁止去學校,只能處於心理治療和居家半隔離的狀態。

首都圈太熱鬧了,這種隔離很難實踐。

他的病態連累家裏人必須放棄首都圈的生活,來這個邊陲荒涼待開發的宜居星。

這個地方則像是被詛咒了。

最開始是他的哥哥突然出了問題,於是爸爸就為了長子購入第一套設備;然後是他的姐姐出現問題,媽媽隨即為長女購入了第二套;隨後她又為丈夫購入了第三套;最後就是宣爻為他的媽媽代為簽收了第四套。

他8歲時終於意識到所有糟糕的結果都是源於自己的存在;10歲時開始學習如何照顧設備,竭盡所能讓家裏的一切都變得井井有條,幫助家裏人減輕負擔;可他們還是一個接一個的沈睡了,而自己卻只能靠邦聯的特殊捐助活到了可以工作的16歲;開始工作的第一年,他闊別已久的接觸到了家人以外的人,卻發現自己已經喪失了正常的溝通能力……

都是討厭的事。

更討厭的是,再經過4年後,他連家裏人是怎樣的人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尤其是最先躺進設備裏的哥哥,印象已經徹底模糊了……

他一直期待他們“睡著”的噩夢能結束。

現在真的結束了。

不過是以更糟糕的,自己完全無法理解,自己依舊是罪魁禍首的方式來結束。

一種哭笑不得的結束……奇怪。

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自己為什麽還沒有死?

難道自己的確並不普通?

——大腦顯然比身體更善於,也敢於思考。而身體卻更容易在行動方面占據主導權。這也是一種大腦與身體的互惠協議。

這是穆純說過的話。

他還提到了“切除”癌癥,那麽“移植”是否也有可能?

如果自己還活著,是否也能把自己“活的”狀態“移植”給其他人,讓他們也活著?

既然心理過程的總合就是意識,那麽情緒、感知、思考、認知等一切內部所的構建部分就是由一個又一個獨立的部件,既組成了靈魂,又組成了銜接身體的媒介,而身體與大腦的互惠協議就意味著身體失去的功能就可以舍棄,直接將存在於大腦中的意識放入精神網絡。

——可以試試。

不行。數據量太大。自己所使用的單個標準型的輔腦算力跟不上,無法把所有都轉化為電子單元,尤其是情緒傳遞單元數據量。情緒?他有情緒嗎?

他以為自己早就沒有這種東西了。

——很像你的眼睛。都特別的漂亮。

是的。他的確有。盡管沒表現出來,可被對方誇獎時依舊會喜不自勝。

等等,李解剛才說“授權”?

涉及到授權的應該是某種東西的使用權限,最容易聯想到的應該是全域。

不可見的輔助設備就是使用全域的基礎,如果他得到了授權,如果他真的異化了,就可以使用。

可他並不知道如何使用。

但李解提到過全域是通過設備連接輔腦,如果自己的輔腦做不到,是否可以直接使輔腦彼此相連,通過李解他們的輔腦,使用他們的設備?

問題是,連接輔腦需要權限,他有有權限嗎?——授權。

這恐怕才是李解的授權。

宣爻當即接入李解的輔腦,發現自己居然真的有授權,而且不止是李解,還有塵立言的授權。

要想使用別人的設備要先更改為自己熟悉的設置,但他現在沒時間,幹脆全部重置,從初始狀態開始,通過AI輔助快速教學全域設備的使用方式。

原來是最小單位的粒子打印裝置,只要算力和速度夠快就可以瞬間構成自己想要的最小物理結構。

跳過不可視結構形態,不需要隱藏與否這種無所謂的細枝末節判斷,只要粒子結構能成功打印出物理結構就可以使用全域。構成。

粒子打印適配。連接。

物理實體呈現轉化。失敗。

再度解構,重新適配。失敗。

篩選剔除以人類思維構建的基礎邏輯,以最低可達到物理運轉形式的模型重新適配。成功!

但是,這些物理結構可以用來做什麽?

防禦攻擊和反擊顯然是不可能的。否則李解他們就不會這樣。

剩下的就是生存。

剛才那個假穆純說自己或許是在操控屍體,可他說自己可能是對血緣有所感應。回歸到更小的形態就是基因。

那可不可以通自己血與最小物理結構的混合,讓一切與血有關聯的部分都重新組合,即便拋開人類的外形,就像李解說可以外借血液循環那樣。

只要能成功組合在一起,讓一個完整的心臟負責跳動,一個完整的肺部負責呼吸,其他完整的臟器和血管各司其職,暫時同時供給多個大腦的氧氣,保存大家的意識……設想構建完整的瞬間,宣爻已經開始利用AI和李解與塵立言的輔腦信息進行分類,如同整理打折商品的購買次序一樣組合出一套規律,再把各自缺失的身體關鍵部分的信息分類放入迅速篩選出最佳方案。

排異反應無所謂,後續治療有RNA轉錄疫苗,如果能控制到細胞程度就好了,但是目前只能拼接。

重點是內臟、主要血管這些,臨時縫合治療不需要太過精細,主要保全心臟和大腦。

爸爸和塵立言的心臟是好的,應該能夠負載。媽媽和李解的肺部與肝臟相對完整,可以作為主要循環。包括胃在內的消化器官太過覆雜,精神網絡無法訪問,根本找不到詳細的可參考構造,不過可以暫時排除消化系統,只要主要動靜脈縫合好,供血和供氧就可以繼續保護大腦。

實際操作起來比宣爻預想的要困難,很多細節需要反覆修補,全域的基礎粒子在減少,必須重新分配,其他人的部分身體都參與進來,不同部位的動脈也可以代替,只要確保基本的運作。別忘記把一切細微的聯系都掩藏在黃沙之下,讓敵方無法察覺這微不足道求生途徑……好覆雜。

意識越來越模糊,本能卻開始湧現。——餓。好餓。

他像遭受吞噬者影響時一樣饑餓。

奇怪。為什麽是饑餓?

為什麽他會這麽饑餓?

胃沒有了,不應該這麽餓。

內臟好像都碎掉了,血液早就流失超過上限,身體已經與大腦達成互惠協議,堅持優先保住意識與呼吸,其他都可以暫時舍棄。

為什麽自己還沒死?想要。想要什麽。食物。血液。氧氣。生命。——本能。什麽都想要。——貪婪。

貪婪的物理實體剎那間清晰的浮現。

自己站在床邊,盯著對方閉上眼的輪廓。

貪婪地想盯著。想跟他說話。

想被他抓住手腕。

想碰他脖頸上的疤。

想要他的吻……

貪婪在宣爻腦海中逐一羅列成形,最終指向唯一的答案:他的確想要得到既像恒星一樣璀璨,又像黑洞一樣有著不合常規的吸引力的那個人。

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恐懼的無懼,向往著那種他人無法效仿的一切。但是。

自己怎麽得到?

自己又配得到嗎?——想要。

想要想要想要……只是想要有什麽錯?

他又不會去奪取,為楓什麽不能想?只是想。

單純的東西會讓想法本身持續膨脹,讓他變得饑餓,讓他變得貪婪。

主動脈循環重新建立,心跳恢覆,呼吸恢覆,接下來…………

“難道不是你拿走的?那麽是誰?管制局的那些廢物嗎?可東西剛才還在裏面的。你聽得見嗎?大動脈破裂,呼吸也沒了,看來是聽不見了。等等!你居然沒死?這什麽異能?我還是第一次見。居然不是攻擊,而是把東西都拼起來?是與切割相反的結構?那你的確挺難死的。看來還是得毀掉你的大腦。不過,總覺得有點可惜,畢竟是陌生的異能。不如我先在的腦袋上開個洞,如果大腦被破壞你依舊沒有死,我就把你帶回去,給你再造……算了,我得走了,不然一會兒那個不好惹的家夥來了,事情就會變麻煩了。”

對方說到途中就松開了宣爻,任由他倒進了血迫中。

“準備傳送——”

他話沒說完,一邊手掌就齊著手腕被切斷。

他立刻切斷了自己的痛覺,用全域給傷口止血的同時望向了彼端的輪廓。

“有沒人教過你一個道理,叫做,”穆純露出笑容,拿著對方手掌沖對方招手,“廢話多,死得快。”

“沒有。”對方沒有急於逃跑,反而踩住了宣爻的腦袋,“久仰大名,穆——”

“別叫我名字。我跟你不熟。也別用我的臉。你不配。”穆純沒等人說完,已經到了對方面前,用對付手腕的方式對付了對方的腳腕,“而且你還動了我的人。這就是在找死了。”

【作者有話說】

XX:縫縫補補又三年(成功)持家(茍)有(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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