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吞噬者.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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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吞噬者.7
宣爻使用邦聯星際公共交通，連續換乘五次，終於抵達隔壁的宜居星。
這裏是邊境地區的“會都”，“會都”是局部星域的核心地區，類似原始文明時期的“省會”，而博物館的分館就坐落在這裏。
通往任何會都的公共交通都一應俱全，勝在免費，只是耗費相對要久。
宣爻設定好換乘線路後，幹脆就在交通工具上睡了一覺。
等到輔腦終端提醒鬧鈴響起，他也剛好到達。
該行星重力類標準比地球參照的1.01倍，比之前那個1.2倍的溫和了不少。畢竟在相差＜0.5個單位範圍內活動的人類，無需任何特殊裝備就能自由活動。
這種宜居星若是在東星系中心，肯定會人滿為患。可惜位置決定地位，這裏本來就沒多少人居住，就算開發程度勉強能拿得出手，但居住人口太少的前提下，根本不足以形成有效的市場循環。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移居首都圈，這裏唯一的結局就是變得越發荒僻。
根據宜居星的荒僻程度、保險公司以往能拖就拖的糟糕理賠速度以及各種官方和非官方的理賠相關手續等步驟，宣爻已經總結出出一個理賠的時間區間規律。
按照這個規律來算，盜竊案發生時間還沒有達到該區間，就連一貫效率超群的跨星域警察都沒查出個所以然。之所以會提前進入理賠調查程序，很有可能是因為被盜物中包括了地球。
畢竟對各個宜居星評估的時候，都必須使用地球去做各類標準參照單位對比，也只有全部審核通過後，才能正式進入行星開發環節，否則開發就會被無限期擱置。
而且，就目前這種情況，肯定不止一顆待開發的行星會被影響，到時候損失就不可估量了。
宣爻從宜居星公共交通工具上下來的時候，還沒看見博物館的大門就楞住了。
博物館方向全是荷槍實彈的武裝警察，一層又一層地延伸過來，幾乎占滿了整條街。加上停滿的警車和無人武裝車輛，完全癱瘓了這條街道的交通，整肅的氣場直接能把普通人嚇得繞道而行。
宣爻怔楞過後卻沒有選擇繞道，而是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
他一度懷疑自己是眼花了。可惜無論他怎麽折騰自己的眼睛，他看到的那道輪廓都沒有消失。
——又是那個好看的人。
居然又見面了。他本來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那人跟昨晚在醫院時不一樣，已經換了一身嶄新的衣服。
依舊是能突出自身優點的搭配方式，英俊得讓宣爻覺得有些晃眼。尤其是他左耳上的紫水晶耳墜，撞進宣爻的視線後，就讓他很難再移開眼睛了。
反正對方沒有發現自己在偷看，宣爻覺得自己可以趁機多看一會兒。
穆純站在那堆裝備齊全的武裝警察中間，面前是一位雖然穿著武警制服卻沒有佩戴槍彈與防具的美麗女性，看肩章是警隊長的級別。
警察們默契地為二人空出一個圈，猶如圈出另一個宇宙，方便那一男一女若無旁人的交談。
宣爻發現對方很快就把女隊長逗笑了，而且還是一種相當愉快且放肆的笑聲，當即得出另一個結論。
——那個好看的人很擅長聊天。
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在聊公務，否則她就不會笑得那麽開懷，就連旁邊的噪音監測AI的黃色指示燈都亮了。等變成紅燈的時候，AI可是會向數據中心開具噪音汙染罰單，直接把電子請款單投送到她的輔腦終端裏。
宣爻好奇地想：他們到底在聊些什麽？為什麽跟他聊天的女隊長會那麽開心？
他心底的好奇瘋狂滋生，很快就從“有點好奇”變成了“好奇”，最後成了“非常好奇”。
——想跟那個好看的人聊天。
這一次宣爻沒有把自己的胡思亂想趕出腦海。反正只是聊天，不是那些不禮貌的浮想聯翩。
可問題是，他根本就不會聊天。
宣爻盯著穆純所在的方向足足看了十分鐘，又忐忑地杵在原地將近五分鐘，再花了五分鐘告訴自己別看了，這才艱難地挪動腳步，繞道博物館後面的工作人員專用側門，通過層層的身份查驗後，終於進入博物館。
進來後宣爻就想逃跑了。
這個博物館很大，但整個空間卻在宣爻看來是最為壓抑，也最無法忍受的集合體。
它似乎忘記了自身的大小，大約是本著覆古才適合博物館風格的原則，棄用了大部分全AI和半AI機器人，而接替AI的工作人員顯然對這些日常瑣事很不熟練：掃地的人把灰塵掃得四處飛揚；拖地的人把水弄得四處飛濺；解說還一口偏遠宜居星的方言，像宣爻這種沒有同步翻譯功能的低端輔腦，根本一個字都聽不懂。
宣爻被灰塵嗆得直咳嗽，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烏七八糟的水漬，一腳不知道踩到了什麽，差點打滑摔倒，下一腳又不知道踩到了什麽，直接粘住了鞋，差點把鞋留在地上。
這種讓他想大聲尖叫情況，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沒有口音的解說才結束。
經過通道，他來到發生盜竊的展廳，警方負責調查的人員早已經到齊。
“你是保險公司派過來調查的？”警察問。
這裏面的警察跟外面的武裝警察不同，他們之中不止有穿著常服的偵破專家，還有穿著工作服的檢測和取證專家。
“請同步一下你的資料。”穿著常服的警察跟宣爻說話的同時也同步了他自己電子證件。
居然是首都圈的警察？宣爻難以置信地想。
對方看過宣爻的身份信息後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不停地打量著他。
雖然他們都不相信保險公司會派一個剛成年的小青年過來，不過經過簡單的身份核實後，警方好歹是“頗有同情心”的同意讓一個“被迫前來背黑鍋的小青年”——宣爻在簽署了調查進度保密協議的前提下旁聽調查。
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宣爻本以為不會碰到那麽多警察在現場調查，既然碰到了，就沒辦法動手查證，只能從旁等待結果了。畢竟他非常熟悉警方的流程，知道這已經是對方最大的讓步，當即也不再爭取其他，飛快地同意簽署。
協議是電子版的，雙方輔腦交互很快。
事關尋找地球，警察們無暇再與宣爻多說，悶頭用許多他從來沒見過的設備四處探查，加上其他輔助人員，恐怕就連微米級別的線索都沒有被漏掉的可能。
“其實，大約在五年前，我們博物館就經常遭遇盜竊了。”
宣爻抓緊時間向館長詢問具體情況。
攤上這麽大樁倒黴事的博物館館長早已經是四處求助的狀態，自然覺得能多一個人就是一個。就算宣爻看起來幫不上什麽忙，也好歹是個人，因而非常誠懇地知無不言。
在長達五年的時間裏，這個偏遠地區的博物館分館發生了大大小小的盜竊累計多達上百起。
之所以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完全是因為被盜的都是“展出專用的贗品”。
一般小博物館其實一直都會這麽幹，這也是公司承保之前需要第三方出具鑒定的其中一個理由。畢竟沒有額外安保力量的時候，只靠展館內的監控與安保，不出事的時候是勉強夠用，一旦出事就會有人背黑鍋受罰，首當其沖的就是館長自己。所以直接換成贗品來展出，需要放大為4D投影的時候，又可以使用AR提前輸入好的虛構實體來展示。完全沒有露餡兒的可能。畢竟一般人對文物的辨識力極其有限。而所謂的“贗品展出”往往就是各個博物館安保力量不足前提下，最廉價也最有效的解決方案。
畢竟只是一兩件可以揣在包裏帶出去的小東西失竊的話，補買一件贗品的成本耗損遠比驚動警察要便宜得多，更不會給博物館造成什麽值得一提的損失。
可是，這一次完全不同，不止因為那24件都是經過鑒定的真品，還因為其中有地球這種具有唯一性、不可覆制性的特殊物品。
宣爻剛了解了個大概，就看見負責調查的警察竟然因為一個剛發現的線索，突然分成兩派，直接在展館內吵了起來。
一輪據理力爭過後，是一輪拐彎抹角的不禮貌詞，最後雙方終於開始禮貌的問候彼此祖宗十八代，讓方塊字在數千年文明進化的歷史長河中不斷在罵人方面做出緊跟繁殖與基因有關的嶄新貢獻。
見到情況不對的館內工作人員，紛紛找借口開溜。館長既不敢勸，也不敢溜，一臉焦頭爛額的絕望模樣，著實不知道兩幫警察要打起來，自己該怎麽辦。宣爻到是無所謂地旁觀，直到聽見了自己肚子發出的不合時宜的叫聲，當即十分想要一條爆米花味道的營養劑，方便他繼續看戲。可他這次出來的時候以為只有一個單子，並沒有隨身帶太多，口袋裏的最後那條昨晚上就已經吃完了。
就在兩幫警察即將要動手打起來的時候，館長急得一聲驚叫，終於成功引起警察們狠狠地瞪向了他。
“幾位要不要再看看監控？就是實景5D監控，還原一下現場……”
館長剛戰戰兢兢地問完，他的救星——那位武裝警察女隊長就走了進來。
“你們倒是挺出息的？”女隊長劈頭就罵，“我不過半小時沒盯著，你們居然就能吵起來？忘記調查是你們的第一要務了？還是因為你們是臨時征調過來的‘精英分子’，所以腦袋裏就沒有合作的概念？如果你們實在有什麽解決不了的爭端，完全可以通知我，我會讓我的人進來，用武力來幫你們解決問題。”
展館內陡然徹底安靜下來，就連呼吸聲都變得極輕。宣爻則不自覺微微向前探出脖子，四下尋找到那個戴耳墜的男人，可惜對方似乎沒有跟女隊長一起進來。
女隊長離開前嚴詞警告道：“只要調查不出結果，你們就要做好在這裏長期暫住的準備。別以為我會放你們出去。”
在場的警察好歹也是能代表邦聯的精英份子，登時也不得不擠出一點正色來，立刻退到各自安全距離之外，表示不跟對方一般見識。
宣爻陡然明白了館外的全副武裝的陣仗的另一用途，而那些被臨時征調過來精英們在武力的威脅下也很快達成默契，接著又一起對館長表示要調監控。
館長隨即顫顫巍巍地帶他們去有5D實景投影的辦公區，但他似乎很害怕重放，一路都在發抖。
4D比5D缺少一層，動用5D當然是為了讓諸位精英們能切身體驗身臨其境的監控回放過程，這是輔腦無法呈現的實景全還原。
看過還原後，宣爻立刻意識到館長的恐懼並非沒有理由，因為盜竊發生的時候，監控什麽都沒有捕捉到。
“沒有”並非修飾用法，而是字面意思的沒有。
“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們已經換過好幾次監控和系統了，依舊什麽都沒拍到。”館長發著抖說，“失竊當天，剛開館不久，同一個展廳裏還有附近的學校的學生前來參觀，他們當天也沒有看到除了他們之外的任何人走進展廳，可是包括地球在內的所有文物還是一個接一個的，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在場的精英們顯然遭遇了前所未見的難題，當即分別盯著監控投影擺出各不相同的思考姿勢，看起來就像一出邦聯政府高級工作裝的展示會，卻沒有一個人打算開口對什麽都沒有的監控點評一二。
他們不打算發言，宣爻只好低聲問館長：“真的一點線索也沒有嗎？”
“展示櫃裏有部分液體基因樣本。”館長說，“但是全星系範圍內搜索了三天，依舊沒有匹配。”
宣爻驚訝於這個受精卵就被錄入基因庫的時代，居然會有匹配不到的人。他又問：“你們有讓自己的人去問過文物黑市方面嗎？”
博物館背地裏跟黑市多少都有些往來，其實目的遠沒有外行人想的那麽齷齪，主要是為了把流落黑市的文物給買回來，即便這種偏遠星球也必須如此才能以防萬一。
館長搖頭：“警察和我們的人都去問過，沒有人出手過其中任何一件。”
警察去問是拿著強權碾壓諵碸黑市商人，他們可以不吃這樁“硬”，但是博物館自己的門路肯定是塞了不少錢去施“軟”。黑市商人游走灰色地帶就是為了賺錢，不可能軟硬不吃，那就只可能是真的沒有人去出手過這批文物。
“出事後他們就立刻暫停了所有離開本宜居星交通樞紐。”館長說，“現在整個宜居星都只能進不能出。”
“這個基因線索之前有出現過嗎？”宣爻更加小聲地問。
館長搖頭：“沒有。”
持續五年的盜竊；展品當著許多人的面前憑空消失；完美避開了所有安保系統；監控上什麽都沒有；基因殘留無法匹配；被從首都圈征調來的精英警察們束手無策還差點內訌；甚至出動了武裝警察來封鎖並維持管控；從失竊到現在幾天過去了都沒有向黑市出售……
就算現在這一樁剛發生需要避避風頭而沒有出手，那五年前到現在這麽久的時間，偷了卻不賣錢，難道是留著等抓？而且為什麽這麽久都沒發現之前的都是贗品？如果發現了，為什麽還要繼續偷贗品？如果那個人不缺錢，只是純粹愛好偷竊，這樣的確偷了也不會賣，而是留著自己收藏。但是這種人是懂行的人，絕對不會收藏贗品來丟自己的臉。
最無法自圓其說的就是基因。之前那麽多次都沒留下，為什麽這次又留下了？是明目張膽的挑釁警察？或者是個盜竊新手？這樣基因遺留也就說得通了，可新手又是用什麽方法躲過了安保及監控？
而且，如果只是單純的盜竊，為什麽需要出動武裝警察進行封鎖這麽大的陣仗？就算失竊的是地球，可是“宜居星開發事宜擱置”的級別好像還到達不了“威脅整體社會安全”的高度，那就不應該調動武裝警察。
所以，這單到底需不需要賠？能不能找到理由壓低賠款？他的工作還保得住嗎？
“我沒來晚吧？”
宣爻正在焦頭爛額，就被熟悉地聲音打斷，當即清空了所有想法，慌不疊地看向聲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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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爻使用邦聯星際公共交通，連續換乘五次，終於抵達隔壁的宜居星。
這裏是邊境地區的“會都”，“會都”是局部星域的核心地區，類似原始文明時期的“省會”，而博物館的分館就坐落在這裏。
通往任何會都的公共交通都一應俱全，勝在免費，只是耗費相對要久。
宣爻設定好換乘線路後，幹脆就在交通工具上睡了一覺。
等到輔腦終端提醒鬧鈴響起，他也剛好到達。
該行星重力類標準比地球參照的1.01倍，比之前那個1.2倍的溫和了不少。畢竟在相差＜0.5個單位範圍內活動的人類，無需任何特殊裝備就能自由活動。
這種宜居星若是在東星系中心，肯定會人滿為患。可惜位置決定地位，這裏本來就沒多少人居住，就算開發程度勉強能拿得出手，但居住人口太少的前提下，根本不足以形成有效的市場循環。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移居首都圈，這裏唯一的結局就是變得越發荒僻。
根據宜居星的荒僻程度、保險公司以往能拖就拖的糟糕理賠速度以及各種官方和非官方的理賠相關手續等步驟，宣爻已經總結出出一個理賠的時間區間規律。
按照這個規律來算，盜竊案發生時間還沒有達到該區間，就連一貫效率超群的跨星域警察都沒查出個所以然。之所以會提前進入理賠調查程序，很有可能是因為被盜物中包括了地球。
畢竟對各個宜居星評估的時候，都必須使用地球去做各類標準參照單位對比，也只有全部審核通過後，才能正式進入行星開發環節，否則開發就會被無限期擱置。
而且，就目前這種情況，肯定不止一顆待開發的行星會被影響，到時候損失就不可估量了。
宣爻從宜居星公共交通工具上下來的時候，還沒看見博物館的大門就楞住了。
博物館方向全是荷槍實彈的武裝警察，一層又一層地延伸過來，幾乎占滿了整條街。加上停滿的警車和無人武裝車輛，完全癱瘓了這條街道的交通，整肅的氣場直接能把普通人嚇得繞道而行。
宣爻怔楞過後卻沒有選擇繞道，而是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
他一度懷疑自己是眼花了。可惜無論他怎麽折騰自己的眼睛，他看到的那道輪廓都沒有消失。
——又是那個好看的人。
居然又見面了。他本來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那人跟昨晚在醫院時不一樣，已經換了一身嶄新的衣服。
依舊是能突出自身優點的搭配方式，英俊得讓宣爻覺得有些晃眼。尤其是他左耳上的紫水晶耳墜，撞進宣爻的視線後，就讓他很難再移開眼睛了。
反正對方沒有發現自己在偷看，宣爻覺得自己可以趁機多看一會兒。
穆純站在那堆裝備齊全的武裝警察中間，面前是一位雖然穿著武警制服卻沒有佩戴槍彈與防具的美麗女性，看肩章是警隊長的級別。
警察們默契地為二人空出一個圈，猶如圈出另一個宇宙，方便那一男一女若無旁人的交談。
宣爻發現對方很快就把女隊長逗笑了，而且還是一種相當愉快且放肆的笑聲，當即得出另一個結論。
——那個好看的人很擅長聊天。
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在聊公務，否則她就不會笑得那麽開懷，就連旁邊的噪音監測AI的黃色指示燈都亮了。等變成紅燈的時候，AI可是會向數據中心開具噪音汙染罰單，直接把電子請款單投送到她的輔腦終端裏。
宣爻好奇地想：他們到底在聊些什麽？為什麽跟他聊天的女隊長會那麽開心？
他心底的好奇瘋狂滋生，很快就從“有點好奇”變成了“好奇”，最後成了“非常好奇”。
——想跟那個好看的人聊天。
這一次宣爻沒有把自己的胡思亂想趕出腦海。反正只是聊天，不是那些不禮貌的浮想聯翩。
可問題是，他根本就不會聊天。
宣爻盯著穆純所在的方向足足看了十分鐘，又忐忑地杵在原地將近五分鐘，再花了五分鐘告訴自己別看了，這才艱難地挪動腳步，繞道博物館後面的工作人員專用側門，通過層層的身份查驗後，終於進入博物館。
進來後宣爻就想逃跑了。
這個博物館很大，但整個空間卻在宣爻看來是最為壓抑，也最無法忍受的集合體。
它似乎忘記了自身的大小，大約是本著覆古才適合博物館風格的原則，棄用了大部分全AI和半AI機器人，而接替AI的工作人員顯然對這些日常瑣事很不熟練：掃地的人把灰塵掃得四處飛揚；拖地的人把水弄得四處飛濺；解說還一口偏遠宜居星的方言，像宣爻這種沒有同步翻譯功能的低端輔腦，根本一個字都聽不懂。
宣爻被灰塵嗆得直咳嗽，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烏七八糟的水漬，一腳不知道踩到了什麽，差點打滑摔倒，下一腳又不知道踩到了什麽，直接粘住了鞋，差點把鞋留在地上。
這種讓他想大聲尖叫情況，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沒有口音的解說才結束。
經過通道，他來到發生盜竊的展廳，警方負責調查的人員早已經到齊。
“你是保險公司派過來調查的？”警察問。
這裏面的警察跟外面的武裝警察不同，他們之中不止有穿著常服的偵破專家，還有穿著工作服的檢測和取證專家。
“請同步一下你的資料。”穿著常服的警察跟宣爻說話的同時也同步了他自己電子證件。
居然是首都圈的警察？宣爻難以置信地想。
對方看過宣爻的身份信息後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不停地打量著他。
雖然他們都不相信保險公司會派一個剛成年的小青年過來，不過經過簡單的身份核實後，警方好歹是“頗有同情心”的同意讓一個“被迫前來背黑鍋的小青年”——宣爻在簽署了調查進度保密協議的前提下旁聽調查。
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宣爻本以為不會碰到那麽多警察在現場調查，既然碰到了，就沒辦法動手查證，只能從旁等待結果了。畢竟他非常熟悉警方的流程，知道這已經是對方最大的讓步，當即也不再爭取其他，飛快地同意簽署。
協議是電子版的，雙方輔腦交互很快。
事關尋找地球，警察們無暇再與宣爻多說，悶頭用許多他從來沒見過的設備四處探查，加上其他輔助人員，恐怕就連微米級別的線索都沒有被漏掉的可能。
“其實，大約在五年前，我們博物館就經常遭遇盜竊了。”
宣爻抓緊時間向館長詢問具體情況。
攤上這麽大樁倒黴事的博物館館長早已經是四處求助的狀態，自然覺得能多一個人就是一個。就算宣爻看起來幫不上什麽忙，也好歹是個人，因而非常誠懇地知無不言。
在長達五年的時間裏，這個偏遠地區的博物館分館發生了大大小小的盜竊累計多達上百起。
之所以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完全是因為被盜的都是“展出專用的贗品”。
一般小博物館其實一直都會這麽幹，這也是公司承保之前需要第三方出具鑒定的其中一個理由。畢竟沒有額外安保力量的時候，只靠展館內的監控與安保，不出事的時候是勉強夠用，一旦出事就會有人背黑鍋受罰，首當其沖的就是館長自己。所以直接換成贗品來展出，需要放大為4D投影的時候，又可以使用AR提前輸入好的虛構實體來展示。完全沒有露餡兒的可能。畢竟一般人對文物的辨識力極其有限。而所謂的“贗品展出”往往就是各個博物館安保力量不足前提下，最廉價也最有效的解決方案。
畢竟只是一兩件可以揣在包裏帶出去的小東西失竊的話，補買一件贗品的成本耗損遠比驚動警察要便宜得多，更不會給博物館造成什麽值得一提的損失。
可是，這一次完全不同，不止因為那24件都是經過鑒定的真品，還因為其中有地球這種具有唯一性、不可覆制性的特殊物品。
宣爻剛了解了個大概，就看見負責調查的警察竟然因為一個剛發現的線索，突然分成兩派，直接在展館內吵了起來。
一輪據理力爭過後，是一輪拐彎抹角的不禮貌詞，最後雙方終於開始禮貌的問候彼此祖宗十八代，讓方塊字在數千年文明進化的歷史長河中不斷在罵人方面做出緊跟繁殖與基因有關的嶄新貢獻。
見到情況不對的館內工作人員，紛紛找借口開溜。館長既不敢勸，也不敢溜，一臉焦頭爛額的絕望模樣，著實不知道兩幫警察要打起來，自己該怎麽辦。宣爻到是無所謂地旁觀，直到聽見了自己肚子發出的不合時宜的叫聲，當即十分想要一條爆米花味道的營養劑，方便他繼續看戲。可他這次出來的時候以為只有一個單子，並沒有隨身帶太多，口袋裏的最後那條昨晚上就已經吃完了。
就在兩幫警察即將要動手打起來的時候，館長急得一聲驚叫，終於成功引起警察們狠狠地瞪向了他。
“幾位要不要再看看監控？就是實景5D監控，還原一下現場……”
館長剛戰戰兢兢地問完，他的救星——那位武裝警察女隊長就走了進來。
“你們倒是挺出息的？”女隊長劈頭就罵，“我不過半小時沒盯著，你們居然就能吵起來？忘記調查是你們的第一要務了？還是因為你們是臨時征調過來的‘精英分子’，所以腦袋裏就沒有合作的概念？如果你們實在有什麽解決不了的爭端，完全可以通知我，我會讓我的人進來，用武力來幫你們解決問題。”
展館內陡然徹底安靜下來，就連呼吸聲都變得極輕。宣爻則不自覺微微向前探出脖子，四下尋找到那個戴耳墜的男人，可惜對方似乎沒有跟女隊長一起進來。
女隊長離開前嚴詞警告道：“只要調查不出結果，你們就要做好在這裏長期暫住的準備。別以為我會放你們出去。”
在場的警察好歹也是能代表邦聯的精英份子，登時也不得不擠出一點正色來，立刻退到各自安全距離之外，表示不跟對方一般見識。
宣爻陡然明白了館外的全副武裝的陣仗的另一用途，而那些被臨時征調過來精英們在武力的威脅下也很快達成默契，接著又一起對館長表示要調監控。
館長隨即顫顫巍巍地帶他們去有5D實景投影的辦公區，但他似乎很害怕重放，一路都在發抖。
4D比5D缺少一層，動用5D當然是為了讓諸位精英們能切身體驗身臨其境的監控回放過程，這是輔腦無法呈現的實景全還原。
看過還原後，宣爻立刻意識到館長的恐懼並非沒有理由，因為盜竊發生的時候，監控什麽都沒有捕捉到。
“沒有”並非修飾用法，而是字面意思的沒有。
“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們已經換過好幾次監控和系統了，依舊什麽都沒拍到。”館長發著抖說，“失竊當天，剛開館不久，同一個展廳裏還有附近的學校的學生前來參觀，他們當天也沒有看到除了他們之外的任何人走進展廳，可是包括地球在內的所有文物還是一個接一個的，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在場的精英們顯然遭遇了前所未見的難題，當即分別盯著監控投影擺出各不相同的思考姿勢，看起來就像一出邦聯政府高級工作裝的展示會，卻沒有一個人打算開口對什麽都沒有的監控點評一二。
他們不打算發言，宣爻只好低聲問館長：“真的一點線索也沒有嗎？”
“展示櫃裏有部分液體基因樣本。”館長說，“但是全星系範圍內搜索了三天，依舊沒有匹配。”
宣爻驚訝於這個受精卵就被錄入基因庫的時代，居然會有匹配不到的人。他又問：“你們有讓自己的人去問過文物黑市方面嗎？”
博物館背地裏跟黑市多少都有些往來，其實目的遠沒有外行人想的那麽齷齪，主要是為了把流落黑市的文物給買回來，即便這種偏遠星球也必須如此才能以防萬一。
館長搖頭：“警察和我們的人都去問過，沒有人出手過其中任何一件。”
警察去問是拿著強權碾壓諵碸黑市商人，他們可以不吃這樁“硬”，但是博物館自己的門路肯定是塞了不少錢去施“軟”。黑市商人游走灰色地帶就是為了賺錢，不可能軟硬不吃，那就只可能是真的沒有人去出手過這批文物。
“出事後他們就立刻暫停了所有離開本宜居星交通樞紐。”館長說，“現在整個宜居星都只能進不能出。”
“這個基因線索之前有出現過嗎？”宣爻更加小聲地問。
館長搖頭：“沒有。”
持續五年的盜竊；展品當著許多人的面前憑空消失；完美避開了所有安保系統；監控上什麽都沒有；基因殘留無法匹配；被從首都圈征調來的精英警察們束手無策還差點內訌；甚至出動了武裝警察來封鎖並維持管控；從失竊到現在幾天過去了都沒有向黑市出售……
就算現在這一樁剛發生需要避避風頭而沒有出手，那五年前到現在這麽久的時間，偷了卻不賣錢，難道是留著等抓？而且為什麽這麽久都沒發現之前的都是贗品？如果發現了，為什麽還要繼續偷贗品？如果那個人不缺錢，只是純粹愛好偷竊，這樣的確偷了也不會賣，而是留著自己收藏。但是這種人是懂行的人，絕對不會收藏贗品來丟自己的臉。
最無法自圓其說的就是基因。之前那麽多次都沒留下，為什麽這次又留下了？是明目張膽的挑釁警察？或者是個盜竊新手？這樣基因遺留也就說得通了，可新手又是用什麽方法躲過了安保及監控？
而且，如果只是單純的盜竊，為什麽需要出動武裝警察進行封鎖這麽大的陣仗？就算失竊的是地球，可是“宜居星開發事宜擱置”的級別好像還到達不了“威脅整體社會安全”的高度，那就不應該調動武裝警察。
所以，這單到底需不需要賠？能不能找到理由壓低賠款？他的工作還保得住嗎？
“我沒來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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