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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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廬將何述從溝裏背出來,扶到馬上。只有一匹馬,小廬讓何述騎馬。何述堅決不從。

“你少廢話。”她將何述扔在馬背上,何述一路上胃裏翻江倒海,叫苦不疊。

小廬若有所思地走著。

何述也覺得剛才之事十分尷尬,他隨便找個話題聊著:“掌門,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麽把那些人打跑的。”

“我根本打不過他們,我進了山洞發現其中一個人武功遠在我之上,我只好用了我的獨門絕技。”

“什麽獨門絕技啊?”

“當然是憋氣啊。你以為我每天晚上的垂掉神功是白練的啊。我在洞裏灑了迷藥,我憋著氣,他倆中了毒所以才打不過我,我只不過努力撐著等到藥效發作而已。要不然,肯定被他們亂劍砍死了。”

“掌門,你受傷了嗎?”何述關切問道。

“幾處小傷,不要緊。”

“掌門,你來騎馬,我來步行。你太辛苦了。”何述心裏難過,覺得自己連累一個女子太丟人了。

“你別廢話,老實點。” 小廬不耐煩道。

何述扭著身體就要滑下來,突然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山谷間十分響亮,像是地震般朝他們奔馳過來。

小廬心想不好,莫非更多強盜出現了?

二人趕忙在附近的草叢裏藏起來。只見約有幾百人馬不停蹄從他們面前走過去,並未發現他們的蹤跡。

“是雷豹十組。”何述驚道,“為什麽這只軍隊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有大事發生了。”

小廬問:“他們是什麽人。”

何述道:“大炎國有兩只精銳鐵騎,一只叫騰虎,一只叫雷豹。平時兩只軍隊都是鎮守邊防和王城,不是最高級別的戰役,不會動用他們。”

“要打仗了嗎?”

“不知道……”何述感到擔心又有些迷茫。

小廬道:“我們快去追上崔大叔他們。”

二人跟崔鏢頭在城外碰到一同進城。

因為人困馬乏,他們決定在城裏歇息兩日,整頓士氣,調養傷病。

郭威派來的另外兩隊人馬也早在處州等候。小廬跟何述完成任務,便辭別了崔鏢頭他們。崔鏢頭還要挽留,小廬解釋道何述的傷勢不方便跟他們繼續趕路,浮舟也到了安全地帶。崔鏢頭不便挽留,就給他們銀兩,讓他們自行趕路。

小廬道:“現在你我二人都有傷,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不如用這些錢在附近住下,等傷好了再走不遲。”何述同意。

何述告訴小廬自己多年前來過這裏,知道有一處荒宅可以暫時歇腳,而且不用付房租,兩全其美。

走過一座大宅邸的拐角處,就走進了一條僻靜的通道。突然在前面出現了一個人,鬼鬼祟祟的。

小廬趕緊閃到一邊,示意何述別出聲。小廬心想,小毛賊你別想逃過我的眼睛。

只見大宅院的後門偷偷打開,一個小丫鬟模樣的人也偷偷跑出來,二人到了一個沒有人地方,正好是小廬他們墻角的另一側,所以他們說話聽得清清楚楚。

小男孩道:“這個給你,我要趕緊回去了。”小男孩很小心遞給她一包鼓鼓囊囊的東西。

小丫頭道;“那麽多,是什麽呀?”小女孩又驚又喜,面帶幾分羞澀接過來。

小男孩壓低了聲音道:“你最喜歡的山楂糕,我今天跟主人逛街的時候偷偷買的。”

小丫頭嬌嗔道:“以後不要給我買了,被主人發現不得了。”她雖是埋怨又有幾分感動。

小丫頭停了一會,嬌滴滴問道:“大龍哥,我是不是吃太多了。你說過你喜歡瘦瘦的姑娘……”

小男孩忙道:“不多不多,在我眼裏你是最美的仙女。”

小廬從未進過人家談情說愛,不知是怎樣的光景。見著這一對,想著何述還在身邊,真是萬分的尷尬,正要離去,不想這小姑娘竟然這般可愛,忍不住噗嗤一笑,把兩個人嚇得像受驚嚇的小鳥,一溜煙跑開了。

何述白了小廬一眼:“你看你,人家好不容易相會,被你打斷了。”

小廬被他說得面色緋紅,丟下他自己走開了。何述道:“掌門!我們要去的地方在這邊。”無奈又要轉過身走回來。

二人站在一座古舊的宅院門口。何述推開蛛網密布的木門。

何述道:“掌門請看,就是這個宅子了。”

小廬走進去,荒草長至膝蓋處,雜花生樹,郁郁蔥蔥,十分荒蕪,卻也別有情趣。往裏走還能看見假山和參天大樹,一個寬敞的大院子。

小廬笑道:“真是個好地方,我在甘陽山住慣了,最喜歡周圍有花花草草。這個宅子正合我意。”

何述道:“我還怕你嫌棄它簡陋陰森呢。”

小廬在裏面跑老跑去,好不快活:“這個宅子真的沒有主人嗎?”

“六年前有戶人家住在這,後來搬走了。我親眼見著他們搬走的……”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瓦都是當年的樣子,何述想,看來自己跟母親走後再也沒人來住過。就像它呈現的樣子一般,在某人的心裏也是一片荒蕪吧。有些東西或許就該被遺棄、被塵封吧……

小廬突然飛身上樹,打斷了何述的沈思。何述正詫異,只見小廬捧著著一只小雛鳥輕輕的放進鳥巢裏。

小廬已經躍到何述面前,何述還呆呆站在那裏,小廬踢了他一腳:“楞著幹嘛?還不快去屋裏收拾收拾。”

小廬突然抓著何述的肩膀,盯著何述的眼睛,何述被她抓得滿心狂跳。

小廬忽閃著眼睛笑道:“我看到後院有個很大的空地,我要開武館,將我們甘陽派發揚光大。”

何述慌忙制止,他本不想到處州來的,如果武館真的開起來,必定將不必要的人引來,造成不必要的麻煩。何述只想等著腳傷一好,去往幕遮山。開武館的想法太招搖了。

“其實呢,要想發揚我們甘陽派,我覺得應該這麽辦。”何述將小廬拉倒臺階上坐下,語重心長地認真說道。

“你有什麽好主意,快說。”小廬洗耳恭聽。

“首先一個門派要想在江湖上立足,肯定要有非凡的勢力。當然門徒要有一些,最重要的是掌門人要很厲害,不但要有高超的武功,更要有讓人敬仰的武德,像武當的吳道子、少林的惠通方丈都是了不起的大俠。他們早年全都在江湖游歷多年,懲奸除惡,建立了無數業績,名聲也跟著水漲船高。開宗立派可以傳承我們的俠道,當個簡簡單單的游俠也可以發揚我們的教義。即使當不成掌門,當一個俠肝義膽的劍客也不會給祖師爺丟臉的。行俠仗義是一生一世的事,不用急在一時的。”何述盯著她的眼睛道。

“你的這番話,讓我對你刮目相看。”小廬讚許道,“沒想到你這個迂腐的書呆子竟能說的那麽好。既然如此我們一直游俠多好,你也不用去考試了。”

“其實,你一直不理解,我去考試也是為了我自己的俠道。比如說,一個大俠可以助一人、一家人,但畢竟勢單力薄。一個好官就不一樣,可以教化百姓、移風易俗,民風淳樸了就沒有人想去作雞鳴狗盜、燒殺搶掠的事情了。大家都安居樂業不是更好。為什麽有大俠,因為有不平,而一個好官能主持公道,他助的是一縣一州甚至是整個天下,那不更好嗎?”

小廬道:“你說的有理,但是一個官如果是個壞官,百姓不是更慘了?那時候如果沒有我們這種人,誰來主持公道?”

“那自有國法來懲治他。”

小廬道:“國法自有國法的俠道,我自有我的,為什麽我不能開武館。”

“時間不夠啊?你忘記我們要去哪裏麽?”

何述搖搖頭,他忘記跟掌門是不能講道理的,他嘆了口氣,有氣無力道:“我去看書了。”

小廬拎著何述的領子道:“你站住,從今天開始我要教你武功,我就算不開武館也不能什麽都不幹吧,雖然你資質愚鈍,不過我這個師父是很有耐心的。

何述大喊:“我不要學!”起身就逃。

“站住,不要逃,我抓到你就慘了……”

一日,何述一反常態,主動請小廬去逛街。

二人出了荒宅,就領著小廬一路向城西走去。

何述看出小廬的逛街的興致沒有以前那麽高了,隨口問了一句。

“掌門你何事煩惱?”

“剛才你看到那對賣藝的兄妹了嗎?那個姑娘走軟繩的本事就是輕功步法,普通人要練個十幾年,看她不過十幾歲的樣子。那個哥哥的穿雲劍,行雲流水,收放自如,可能連我也不如他。還有剛才騎馬過去的那個捕快,腰裏別著金剛蛇骨鞭,那是衡山派的獨門兵器。金剛蛇骨鞭這種兵器最挑人,沒有深厚的內力根本駕馭不了……”何述以前從沒註意這些,因為他對武功不感興趣,以前甚至有些厭惡。

“掌門你都是在哪聽說的這些門道。”

“崔鏢頭告訴我的,一路上他給我講了很多各門各派的武功路數還有江湖上的能人絕技。我感覺我的武功可能很一般吧。”

何述安慰道:“掌門不要妄自菲薄,這裏是大炎西境,聽說百姓尚勇好武。也是戰亂多發之地。你還記得我們在城外見到的鐵騎嗎?我心裏總有不安,我們要盡快離開此地為妙。”

小廬擔憂道:“我能戰勝他們嗎?”

“能,”何述肯定道,“你贏了華山弟子,贏了黑衣綁匪。說不定那兩個人都是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那掌門你就是天下第三。”

小廬笑他的無知自大。

他們二人走到一個打鐵鋪前。

何述道:“孫師傅我的劍打好了嗎?”

孫師傅是個矮胖粗壯的小老頭,一臉溫和的笑容。

“打好了。全都是按您的要求做的,您看看怎麽樣。”

何述將劍遞給小廬。“這是送給你的。”何述道。

小廬看著這劍精美結實,劍身上刻著“掌門之劍”四個字,劍鋒雪亮,小廬將劍一試,明晃晃映著自己和何述的影子。

“是把好劍,我用最好的鐵打的。”孫師傅道。

何述見小廬愛不釋手,自己也很高興。“嗯,我們很滿意,謝謝孫師傅”何述道。

在回去的路上,小廬一直比量這把劍,左右端詳。

“你怎麽想起給我打一把劍,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我們剛進城的時候,你用的劍不是郭威少主的嗎,崔鏢頭走的時候跟你要回去了,你不是還挺失落嗎?我就請人給我介紹了一個好的鐵匠,你是掌門人了,要有專屬的佩劍才像個樣子。”

“算你有良心。”小廬很滿意地笑道。“你哪來的錢?。這把劍很貴吧?”

“我省吃儉用攢的錢啊。”何述解釋道。

“哦,原來還是我的錢啊。”小廬恍然大悟。

“你這個人真是……浪費我的好心。”

“孫師傅剛才說都按你的要求打造的,是什麽意思?”

“劍跟人一樣,要有默契才會用的順手,每個劍客都有一把適合自己的劍。劍的長短、寬窄、材質、紋飾要跟人的高矮、胖瘦、力道、氣質、握劍習慣相匹配才會達到人劍合一的狀態。”

“竟有這樣的講究嗎?”小廬看著自己的劍確實很喜歡,跟郭威的劍很不一樣。劍柄的出力感也非常好。自己雖然喜歡用劍但是從來沒有好好研究過劍,倒是何述一個不懂武功的人知道的比自己要多。

“可是你怎麽知道我的力道呢?”小廬疑惑道。

何述仿佛要跳起來:“我怎麽會不知道,你掐過我,擰過我,踢過我,扔過我……我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都是拜你所賜。”何述仿佛很委屈地數落她。

“我對你有那麽粗魯嗎?”

“豈止粗魯,簡直令人發指!”說起這些,何述的怒氣不打一處來。

“那還不是你太弱,一個男子漢跟個小姑娘一樣扭扭捏捏,啰裏啰嗦,笨手笨腳……”

小廬又要伸手打何述的時候,看見街道盡頭,騎著高頭大馬,正在轉側轉的一個人的身影,手突然停在半空不動了。

五哥,小廬喃喃道。

何述循著目光看去,並沒與看見什麽熟人。

“五哥,五哥……”小廬朝那個背影追去,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小廬躲躲閃閃,一轉眼那個人就不見了。

何述也跑上前去,小廬一直追到了郊外的樹林裏。

何述蹲在地上氣喘籲籲:“你到底看見了什麽,追得這麽不舍不棄,累死我了。”

小廬不禁想起

“何述你剛才看見了嗎?那個人是我五哥。”小廬激動萬分地說著。

“我沒看清,你認識他啊?”何述追問。

“他是我師父的另外一個徒弟,不過跟我們一起沒多久他就走了。”小廬道。

“哦,那……是你師哥?”何述問道。

“算是吧,他比我大五歲,我叫他五哥。”

“既然人沒追到,我們回去吧。”何述愁眉苦臉道。

“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遇到呢?”小廬低語道。他鄉遇故知也是十分難得的緣分,小廬有些感慨。

“你確定他出城了嗎?說不定還在城裏住著,我們趕緊回去吧。”何述又累又渴,不想追著她找人了。

正要往回走的時候,此二人突然聽到一個聲音“救命,救救我……”

小廬循著斷斷續續的聲音找去,在一棵粗大的柳樹背後看到一個滿身是血的女人。她倒在地上,背後中了一劍,手臂上腿上臉上也都是,顯然是被石頭草木劃傷的,頭發混著血水黏在臉上,嘴唇幹裂,只有一對眼睛在求救。

小廬忙彎腰下去,將她的腦袋抱在膝蓋上,用袖子擦去臉上的血和泥土。

吃驚大叫起來“藍珠姐姐!!”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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