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初睡眠質量一向不好，最近似乎更嚴重了。

當他半夜驚醒，熟悉的心悸從胸腔裏傳來的時候，他楞著坐了好一會兒。

第二天，他給許塵打了個電話。

“能不能…再幫我開點藥。”

許塵聞言楞了一下，時初似乎好久沒有聯系過他了。

“你最近…還好嗎？”許塵的音色很溫和，讓人覺得安穩放松。

“挺好的。”時初低頭摳著手指。

“你…那個人…還有找過你嗎？”許塵猶豫了下，還是問了句。

時初身子僵了僵，穩神回答道，

“沒有。”

“藥給我遞過來就行，我待會把地址發你。”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

“我過幾天去霧城，順便給你捎過去吧，你也來我這邊覆診一下。”許塵說道。

“…好”時初應了聲，掛斷電話。

說起來，當初許塵還是“那個人”派人找來的，只不過許塵只是拿錢幹事，壓根都沒見過他，更不能算是他那邊的人。

加上這貨挺有職業道德，且同情心泛濫，當初也幫過自己不少，在時初這裏，許塵算得上是位朋友。

關於“那個人”，時初完全不想回憶起，甚至於連名字都不願意提起。

至於許塵…

許塵是他的心理醫生。

時初有病。

不是指性癮，

準確說的話是心理病。

雙相情感障礙，有的人覺得挺嚴重的，但時初其實不太當回事，他很久沒犯過病了。

有關之前那段時間的記憶在他腦海中是有些模糊的，貌似當時的自己看起來確實挺讓人擔心，不然“那個人”恐怕也不會直接消失。

雙向情感障礙是一種心境障礙，既有躁狂發作又有抑郁發作的一類疾病。

可能看起來瘋瘋癲癲的吧，他忘了他當時什麽樣子了。

他最有感觸的大概是失眠，即使情緒上沒再出什麽大問題，但失眠幾乎一直伴隨著他。

時初確實有心病。

其實他覺得自己挺沒心沒肺的，不然也不可能沒瘋沒死地活到現在。

但他的心裏有片海，一片永遠也填不上的海。也許他一輩子都無法從那片海裏掙脫出來。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經消失了三年了。

如果可以，時初希望他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自己面前。

時初是在一家新開的醫院裏見到許塵的。

許塵還是老樣子，鼻梁上架著副金絲眼鏡，衣服幹凈整潔，臉上掛著抹溫和的笑。

兩人先敘了會兒舊。

醫院是許家老頭子新開的，把許塵“發配”了過來，時初一臉幸災樂禍，被許塵板著臉罵了幾句。

時初比許塵小十歲，在許塵眼裏，他還是個孩子，一個讓人有點心疼的弟弟罷了。

“我現在有個…固定炮友。”聊起最近的事，時初提到。他話語頓了頓，給宋柏沈找了個合理稱呼。

許塵有些驚訝。

時初的性癮，他是知道的。

雖然不讚同時初的某些行為，但他理解，甚至說是感到無奈和深深的無力。

他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就好比要醫治一棵爛了根的樹苗，他清楚地知道根爛在哪裏，但他治不了。而即使不治，樹苗也死不了，甚至還會主動地伸長枝椏，搖曳幾下跟他說，“看，我還能活。”

但他們都知道，即使能活，樹苗也永遠長不好了。

許塵看著時初帶笑的臉，只覺得有點悲哀。

有些東西，是從內裏開始爛掉的。

“或許，你要不要嘗試著談一下戀愛？”許塵叉著手放在桌上，下巴搭上，笑著向他提議。

“別開玩笑了哥。”時初嗤笑了聲。

“有必要去禍害別人嗎？”他垂下眸。

況且，時初覺得自己根本沒擁有愛這項能力。

許塵語噎，張了張口，終於還是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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