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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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萬籟俱寂,月明星稀。

今夜的天是被精粹過的墨潑上的,大橋上鮮少有車輛經過。

半腰高的欄桿外,身著純白衣裙的女孩站在那裏,蓄發披肩,表情蒼白木然,身體和意識麻木不堪。

深不可測的江水在黑夜難以看清,欲發可怖,最後一顆星黯淡後,女孩失力,化作一張纖薄白紙,一躍而下,只是“噗通”一聲,大橋就恢覆了寂靜,與世訣別。

江水之下,柳枝吟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揪著,窒息感傳遍全身每一個神經。

可她沒有掙紮,攥住的雙手在身體無力下終於隨著江水垂下,緩緩沈入地府路。

她不會再有明天了。

頃刻間,水面上劈開一道光,雨水密密麻麻如同銀針落下,江面驟起,一圈圈的波紋蕩開來。

閃電劃破天空,撕裂黑夜,照亮整座大橋,光亮消失後,大橋上的燈陸續爆炸,碎裂聲刺耳,玻璃炸落一地,死氣沈沈一片。

一個世界的枯萎隕落,是另一個世界的蓬勃生長。

“軲轆軲轆——”

柳枝吟皺緊眉頭,耳邊輪子轉動的聲音格外聒噪。

意識卻越來越清晰,嘈雜的聲音不斷傳入耳邊,瀕臨死亡的心臟此時強勁有力跳著。

昏昏沈沈中,柳枝吟心底有些覆雜,自己死了嗎被救上來了嗎強撐著眼皮睜開,瞬間的光照後,又忍痛合上。

格外不平的地面,顛來倒去,只覺得被顛得剛活過來就又死過去。柳枝吟一遍遍嘗試睜眼,適應陽光後,迷茫的看著周遭。

囚車中一群穿著粗布麻衣的人,奄奄一息的或坐或癱。

眼前景象稍許震撼住柳枝吟,不像是假的,所以這就是死後穿越嗎好歹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柳枝吟的接受能力很強。

如今的處境,不是小說中的被欺辱的庶女之類的,倒像是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打量中,視線中闖入一個臟兮兮的女孩,面容消瘦,唯獨那雙眼睛有吸引力,明亮動人,在一片死氣中藏匿著生機。

女孩瞪圓眼睛直直看了一會兒柳枝吟,弱弱關心道:“你醒了。”許是看到柳枝吟眼眸中的不解,她解釋:“你暈倒在路上,就被他們搬上來了。”

“我們要去哪”柳枝吟用僅有的力氣問。

女孩臉上出現了迷茫,“不知道。”

萎靡不振的氣息彌漫在人群中,不弱於水下的窒息感。

荒郊野嶺,短時間之內車子不會停,柳枝吟靠在車上,閉上眼睛,只有這樣才能緩解疲憊不堪的身體。

車子晃晃悠悠,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又受著強烈顛簸,還是不堪重負的昏了過去。

昏倒期間,女孩靠近柳枝吟,每每柳枝吟被強烈的顛簸震倒時,就伸手輕輕攬住扶正。

無意識之中,似乎又輪轉了一個世紀。

不知時間究竟流逝了多少,睜眼已是漆黑一片。

轉醒時,柳枝吟是靠在女孩身上的,應該是這麽睡了一路。

柳枝吟心存幾分感激:“還沒問你名字。”

“我叫秋慈。”秋慈似乎很高興有人能和自己說話。

“柳枝吟,多謝你了。”

秋慈臉染上紅暈,低下頭。

車子停在了一處竹林中間,遠處有微弱的火光,卻沒有看守的人。也是,一群人半死不活的倒在車上,怎的會有逃跑的人。

忽而柳枝吟想到了什麽,轉頭看向秋慈,她正低著頭扣弄車上的茅草,身體蜷縮成一團,好似早已習慣一切。

柳枝吟靜靜地挨著車,小心翼翼,低眸思索。

樹林中,偶爾的微風吹起婆娑沙沙聲。

明月竹映,疏影橫斜,迢迢月輝入人間。

深夜,周圍人盡數睡下,柳枝吟悄悄起身走到車後,長長的鐵鏈牢牢拴上木樁,工藝遠遠比不過現代,並不難解開,鐵絲就可以撬開。

可惜沒有趁手的工具,只能作罷。

遠處火光旁的駕駛囚車的二人早就倚靠著睡昏了過去。

柳枝吟手托著頭,眼神露出幾分輕蔑。

她的命只能她自己掌控,這種被視作螻蟻的感覺,著實不爽。回到車子角落,柳枝吟把肩膀給了秋慈。

柳枝吟沒有註意到,黑夜中,一雙眼睛盯著憑空出現的柳枝吟,與周圍人的頹廢截然不同,一絲殺機隱匿。

男人掃視一圈後,重新隱入夜中。

平安無事的一晚過去,柳枝吟轉醒天色尚早,天空還是發白的魚肚,微風使人精神不少。

柳枝吟並未輕舉妄動,她轉頭,無意識間對上一雙睜著的眼。男人只是輕飄飄的移開視線,轉向一旁,讓人看不出疑點。

只是一眼,柳枝吟就能察覺,此人和周圍截然不同的氣質,不可小覷。望向熟睡中的秋慈,慢條斯理理著混亂的大腦。

給自己定下的結局一瞬間迷茫了起來。

白日,只被丟了幾個饅頭,眾人哄搶,柳枝吟看著發黴的饅頭,胃翻江倒海一陣。

秋慈憑借身子小,搶到半塊。

半塊再分,她遞向柳枝吟。

吐出一口濁氣,柳枝吟搖搖頭,“你拿著吧。”

看來要先餓死了。

無意識間,柳枝吟瞧見今早的男人也未曾哄搶,揣著手圍住半邊臉,心中疑惑多上幾分。

顛簸了一天,再次天黑之時,車子總算是駛進一座人煙稀少的偏僻小鎮之中。

鎮口立著幾人,貌似等候已久。車停下,眾人都被驅趕下來,駕駛囚車的人吆喝著拿著棍子將所有人趕進一處茅草房中。

兩波人,沒有多餘的交涉,熟練將一個袋子丟了過去,壯漢掂量掂量,笑著駕車駛去。

“拐賣人口”

柳枝吟暗暗猜測。

與其交易的男人也沒有久留,鎖上房門離去。

已經不抱希望的人早就隨意席地而坐,蓋著些茅草躺下了。

秋慈和柳枝吟盡量在一旁的角落中,所以並沒有人會多註意,但柳枝吟還是下意識的看向了昨夜的男人,男人睜開眼皮瞥了過去,被發現偷看之後,柳枝吟仍然理直氣壯,不曾移開視線,反而是男人先躲開。

深更半夜之時,柳枝吟起身,門被鎖的很隨意,遠沒有囚車上的,就跟隨便意思意思似的,只是一塊木板卡著,連孩童都能輕而易舉的打開,就像是,故意放他們走。

茅草堆裏混雜著一些樹枝,彎腰撿起一根還算堅硬的,整準備重新走到門前,一股力氣扯住自己。

男人拉住柳枝吟的衣裙,低聲說道:“你就這麽著急送死”

柳枝吟一聽就知道果然沒有這麽簡單,乖乖丟掉了棍子,其實自己倒也沒那麽聽話,純純因為自己是顏控,而眼前的男人即使臉上有灰塵,也能看出面容不凡。

於是態度良好的問到,“你知道什麽嗎”

男人不想過多交涉,直言快語。

“不用擔心,有人救你們。”

柳枝吟挑眉,這是哪一出,權貴的另類cosplay,我們只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

男人不太想理柳枝吟了,闔上雙眼不再言語。

柳枝吟也只好回到秋慈身邊,兩天了,沒有任何用處,隨波逐流,只能在生門和死門中來回飄蕩。

深夜,柳枝吟忽然驚醒,總覺得陰森森的,伸手晃醒秋慈,秋慈還整迷糊著。

環視四周一切正常。

不對,那個男人去哪了。

柳枝吟站起身來,猛的定了下來,有聲響,是刀劍碰撞的聲音,兩步並做一步跨到門前,柳枝吟小心翼翼瞟向外面。

場景映入眼簾,門外刀光劍影,兩波人之間不斷交涉,不過看起來一波人完全被碾壓,不一會兒,濃烈血腥味鉆進鼻尖。

柳枝吟可沒見過這麽血腥暴力的場面,膽戰心驚的默默祈禱。有一人忽而朝向木門,刀劍一揮劈開木板,柳枝吟趕忙向一旁閃過,劍影掠過頭頂,與脖子擦肩而過。

睡著的人驚醒之後立刻開始逃竄,那人迅速殺了幾個人後,被人一劍從背後捅死。

倒下之後,柳枝吟看清了背後那人,不正是剛剛還叫自己不要出去的男人嗎。

“躲著,別出來。”男人看了一眼,便又揮劍。

抱著受驚的秋慈,柳枝吟躲在茅草堆後,劍鋒從自己眼前劃過,鮮血濺起,仍歷歷在目,手心不知不覺被冷汗濕潤。

分辨不了過去多久,外面的聲響逐漸消失,宛若盛夏的暴雨,來時震人耳,去時不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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