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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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房間。

郎景行從夢魘中驚醒。

他的眉頭緊皺,額頭微微帶著汗珠。眼中透露著迷茫和困惑,仿佛來到了一個陌生而混沌的世界。

隨著眼神的清明,環顧四周,自己正好好躺在自己的床上。屋內熟悉的陳設也看不出與往日有何不同。

迷茫困惑中,郎景行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他頭痛微作,心跳還未平穩。突如其來的清醒使他有些迷茫,仿佛錯過了什麽重要的線索。

郎景行頹然地靠在床頭,想要抹去脖頸上汗水的手掌微微頓住,他忽然想起什麽,立馬跳下床跑進浴室,對著鏡子查看脖頸上的皮膚。

完好無損。

怎麽會呢?

郎景行心中瞬間像是稱滿碎石一般,像是不堪重負著搖搖欲墜,又像是早已千瘡百孔,而碎石正沿著那些破損掉落不斷擊打他的靈魂。

難道一切又是他的夢境嗎?

手機在散落在臥室的西裝裏發出巨響,刺耳的鈴聲將郎景行的註意引向它那裏。

郎景行沒管它,仍兀自看著鏡中憔悴的自己,任憑手機不斷發出刺耳的來電噪音,打算讓對面耐心耗盡自己掛斷。

鈴聲鍥而不舍地響了三次,第四次之後郎景行終於忍不了了,走過去翻出手機,上面的來電顯示是陳雨澤。郎景行深深嘆口氣,接起電話。

“餵?”

“景行,你怎麽樣啦?”

“嗯?”

電話那頭的陳雨澤的聲音充滿關切。郎景行把手機拿開一些,確認顯示屏幕上確實是陳雨澤的名字,他還以為昨晚自己半路跑掉會讓陳雨澤罵死他。

“頭疼不疼啊?宿醉反應很大吧?昨天真的對不起,你明明沒有喝過酒……有沒有很難受?”

郎景行皺眉答道:“還行……”

電話那頭的陳雨澤好像絲毫不在意他的冷淡態度,依舊熱心又溫柔地和他對話:“你不難受就好~我真的好擔心哦,明明你今天還要回島,我還做出了那種沒分寸的事情,真的好愧疚哦。這樣,等一下我送你吧?我知道你爸爸和我爸爸兩個人去工程地考察了,沒有人來接你。你起床收拾行李吧,等下午1點我和我朋友一起去接你~”

“不……”郎景行剛想說不用了,電話那頭就已經掛線了。

郎景行煩躁地揉了揉頭發,走進淋浴間沖冷水。

郎景行心不在焉地慢吞吞整理著自己的行李,看著生活的痕跡一點點在這個公寓裏消失。略微一擡頭,看到正對著自己的四米落地窗,正值盛夏,陽光透過玻璃折射進屋內,在地板上形成耀眼的光斑,郎景行看著這樣的景色,恍惚想起冬天時和白卯在這裏一起看雪時的情形,現如今已恍如隔世。不知是日光太刺眼的緣故,還是因為胸中溢滿悲涼,郎景行控制不住自己的鼻腔陣陣發酸。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離開,就讓生命靜止在此刻,靜止在這間房子裏多好。

這裏,到處都有他和白卯共處過的痕跡。

十二點過半時,陳雨澤再次打來電話,詢問他有沒有整理好自己。

郎景行在電話那頭隱隱聽見幾個打鬧起哄的聲音,有調侃著‘雨澤,電話裏是你男朋友嗎?’的說話聲。郎景行暗暗嘆口氣,心下了然,原來是又有了需要扮演完美男友、完美情侶的任務。

“收拾好了。”郎景行淡淡答道,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好,那我現在就去接你了哈,你等一下。”

郎景行掛掉電話,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裏,什麽也不做,只靜靜等在那裏,像一個等待主角觸發的NPC。

陳宇澤和他的好友沒過半小時就到了郎景行的公寓,三個人笑鬧著進了屋,稱讚陳雨澤的男朋友果然人如其名,標準得像是君子模板一樣。

那幾人坐到沙發裏,繼續聊著他們小學時候的事情,郎景行為他們拿過來冰箱裏剩下的最後幾瓶飲料,又得到了“雨澤~你男朋友好體貼啊~”的稱讚。

渡船在下午三點,沙發裏的幾個人還在繼續聊著天,郎景行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其中一個人敏銳地察覺了郎景行的動作,招呼大家聊天終止,該送雨澤的男朋友去坐船了。

陳雨澤在成年後一個月就考取了駕照,幾個人由他拉著向去往郎景行家鄉的海港出發。

車行約一小時後,幾個人終於到達的地點。

陳雨澤的其中一個朋友驚嘆地摘下墨鏡下了車:“哇……我都不知道咱們這還有這麽破的地方……”

另一個人趕緊用胳膊兌了他一下。

郎景行像是沒聽見一樣,懶得理他們。

陳雨澤淡然地為他向那兩位解釋道:“只是因為有海風侵蝕的關系,一切都銹化衰敗的更迅速。”

那兩位在後面微笑著點點頭。

陳雨澤像是很滿意那兩人目前的態度一樣,眼神平和地重新看向郎景行:“我們馬上就好久都不能再見了,你會想我嗎?”

郎景行楞楞地看著陳雨澤身後。

陳雨澤沒得到意料中的反應,不由皺了皺眉,手扶上郎景行的手臂捏了捏他。

郎景行被喚回神智:“啊?怎麽了?”

“你在看什麽?”陳雨澤也疑惑地回頭,向郎景行剛才看著的方向看去,遠處,正有個白色的人影緩緩朝這邊走來,“你認識的人?”

“啊……”郎景行不知道怎麽說,只好像有些無措地看著那個人影越走越近。

陳雨澤皺著眉又朝那個人影看過去,他的朋友也看向他目光的方向,紛紛露出疑惑的表情。

“謔,”陳雨澤忽然發出一聲輕笑,“我當是誰,這不是齊文語原來的跟班嘛?!”他聲音不大,但是是周身那幾人都聽清的程度。

那兩個朋友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們只是陳雨澤的小學同學,初中時候就去國外讀書了,自然不不知道身為陳雨澤高中同校的齊文語是誰。

郎景行不讚同地皺了皺眉,陳雨澤自然不會錯過他這個微表情,他危險地看向郎景行:“怎麽?你認識?”

郎景行看向他,見他目光不善地盯著自己,旁邊那兩位靠在車上的朋友也饒有興致地盯著二人的互動,他整理了下表情,勉強笑道:“畢竟我同班同學。”

陳雨澤又盯了他一瞬,忽然燦容笑道:“對啊,畢竟同班同學~怎麽?他是來送你的嗎?”

郎景行心虛地看著白卯好像也才註意到他們,白卯看到郎景行他們是好幾個人,好像楞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調轉腳步,朝西北邊的林蔭處走去了。

郎景行咽了咽幹啞的喉嚨:“可能是要去別的地方路過吧……”

陳雨澤也看見白卯朝別的方向離開了,表情恢覆之前的燦然。他踮起腳在郎景行面頰上親了親,表現出依依不舍的樣子,“過幾天我和媽媽就要去旅游了,好久不能見你,你一定要想我啊。”他說得動情,甚至掏出手帕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淚水。

陳雨澤的朋友見他情緒忽然低落,紛紛走上前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

“額……”郎景行被他臨場加戲給整不會了,對不起他不是個好演員,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就蹦出一句:“我也會想你的。”

陳雨澤哭聲止住,眼睛透過手帕使勁夾他,看似不經意地提點郎景行:“你要說,‘還沒分開,你就已經開始想我了。’”

郎景行尷尬地笑了笑:“對!我就是這意思。”

他深感壓力,尋求解脫似的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渡輪,轉頭又跟他們說:“船要開了,我先回去了啊。”說完便逃似的跑到船上。

“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要好好照顧自己呀~”陳雨澤像二戰時站臺上送丈夫坐火車出征時的妻子一樣,站在原地誇張地搖晃著手帕。

他搖啊搖,搖啊搖,搖了好一會兒。

胳膊有點酸,“這船怎麽還不開?”

陳雨澤的朋友用手擋住陽光朝遠方看看,“不知道啊……太曬了。雨澤,要不咱們先走吧?我今天都沒擦防曬霜,只噴了防曬噴霧,根本頂不住這麽大的太陽啊。”

陳雨澤點點頭,“行,咱們還是先走吧。你的皮膚最重要了~”

“嘻嘻,你真好。那個郎景行,還對你愛搭不理的,真是不識擡舉。”

陳雨澤笑道:“行啦~我自己喜歡的,能有什麽辦法呢。”

“你呀,就是太單純了,所以老是被這種渣男欺負!”

郎景行坐在船裏,看著陳雨澤帶著他的兩個朋友坐上他的梅賽德斯跑車,“轟”的一聲走了,這才松口氣。

片刻功夫,船上久經風吹雨打的鐵質喇叭裏也響起了熟悉的《但願人長久》,郎景行意識到他也要離開了。

離開這裏,回到島上。

冬天那時,也是回島,心情卻沒有現在這樣沈重,因為那時有白卯和他一起。

白卯……

他也回去了吧?

他剛才為什麽沒有叫出他呢?!為什麽沒大方坦然那地走過去問他是不是來送自己的呢?!為什麽要說他是路過呢?!蠢死了!真是蠢死了!

郎景行沮喪地窩在船裏已經褪色的塑料椅子上,陷入無盡的精神內耗。

十年前的郎景行不曾想,那次就是他與白卯最後一次見面。

之後郎景行找過他,到處找過他,去了他家的老職工樓,去了兩人曾經談及的城市,都沒有他的身影。

郎景行失望地告訴自己,是他又自以為是了,自認為他對白卯有特殊意義。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麽情形?”

“問這個幹什麽?”

“就……細節嘛。為了增加你前面證詞的可信性。畢竟謊言,是編不出這種細枝末節的,編故事的證詞,是很容易造成前後矛盾。”李警官高深莫測地看著他。

“哈……”

“不過您肯定沒有編故事,所以就照實說就可以,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什麽情形,模糊的印象也可以。”

“最後一次啊……我想想……哦,高中畢業。”

“畢業典禮?”李警官臉上有明顯的失望。

“不是,是畢業典禮之後第二天,高中生活徹底結束,我當時正想坐渡船離開,正好看到他也在渡口。”

“他是來送你的?”李警官又重新恢覆興致。

郎景行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以我的敘述,你覺得我們的關系……是他會給我送別的關系嗎?”

李警官無所謂地努努嘴:“也沒什麽不可以啊,告別宿敵,也不是說不通。”

郎景行失笑:“不是。他只是出現在渡口,但中途調轉方向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來這,所以就多看了兩眼,但是他和我走的完全不一個方向。那邊其實也有去別的島的渡船,所以我懷疑他應該是去畢業度假了,畢竟當時他的家庭條件撐不起異地旅行,但我們那本來就是旅游城市,所以就在市內旅旅游慶祝下畢業,完全可行。”

李警官想了想:“確實。可能就是去度假了吧。畢竟一生只有一次的高三暑假。”他嘆口氣,好像接受了郎景行的答案,放松靠在椅背上,“去一個新的地方旅旅行,看看陌生的風景,重新思考如何規劃未來。確實,確實啊。高三暑假的旅行真的很重要,我也是高三畢業旅行的時候重新看待自己的人生的。”

朗景行點點頭:“這就是我最後一次見他的情形。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李警官困擾地抓了抓頭發,“額……唉呀……”

郎景行看了看表,已經十點了,輪軸轉了十幾個小時的身體已經漸漸耐不住批發,脊背都在隱隱酸痛,但他仍然強撐著保持體地,挺直著背坐在椅子上直視李警官。

李警官‘唉呀’了幾聲,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您怎麽了?”郎景行被他笑的弄得莫名其妙,有事就快問,給這發什麽癲?

“這個……真不好意思。”李警官在椅子上坐直身體,朝郎景行稍鞠一躬,“其實,剛剛對你說我是退休警員,在幫之前的同事調查這件案子……也是騙你的。”

郎景行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他努力不讓自己失態,皮笑肉不笑道:“那你究竟是幹什麽的?!”

“其實……我是佟氏集團佟老夫人的特別助理,偶爾兼一下私人偵探一類的。所以您在公共聚會可能沒怎麽見過我。”

郎景行一聽他說佟氏,楞了一下,佟氏是目前世界上市值第七大公司,主營化學日用品,只要隨便走進哪家大型商超,洗化用品、美妝專櫃,無論這些東西有著什麽樣的品牌名稱,包裝背後都無不印著佟氏的企業標識。他這幾天這麽加班,就是因為有消息說佟氏最近要爆一個大新聞,可能會引起股價波動。

“你是佟老夫人的私人特助……那你為什麽需要調查這件事?”

“哦……這次任務主要是為了調查我家小少爺未婚夫的真實背景。”

郎景行楞在那,周遭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逐漸模糊,回憶裏那些喧囂聲與熙攘的畫面,離他漸行漸遠。

李警官……哦不,現在應該叫李特助,仍然不好意思地笑著,兀自解釋道:“畢竟,您肯定知道,小少爺可是佟老夫人的小金孫,寶貝得很。而小少爺吵著要結婚的這個Omega簡直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無論是事業、還是家境,都太平庸了。雖然他有經常從事公益活動,像流浪動物救助活動啊、保護海洋啊、保護環境啊巴拉巴拉……但是!你也知道,就因為這樣,難免不讓人更懷疑,他做這些,是不是就是為了能以平等的姿態結交權貴?唉……更何況,小少爺和他還是奉子成婚,這就更讓老夫人不放心了,擔心小少爺其實是被有心機的Omega蒙騙了。”

郎景行看李特助喋喋不休地說著,無法做出反應。他只覺得自己此刻如同一只流離失所的飛鳥,在暴風雨的黑夜裏在海面上盡力飛行,直至再無力量承載張開的翅膀,力竭墜入深海。

郎景行強忍著什麽湧上胸口,暗暗調整自己的語氣,努力讓自己聽上去沒有異常,“那……我說的這些,對你有幫助嗎?”

李特助笑笑,似有所悟地感嘆:“有。謝謝你坦誠相告。通過你的敘述,我深刻地了解了小少爺為什麽會喜歡白先生了,他是個溫柔又強大的人。小少爺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想必一定特別安心、特別放松吧……這些,是佟老夫人那些寵愛著小少爺的家人們付出多少也給不了的,我也很深愛我的妻子,所以我能體會那種感覺,就是在他面前,可以肆無忌憚地做自己的感覺。”

郎景行抿著著嘴笑了笑,“那就好,時間太晚我先走了。”說著也不等對方打招呼,起身便往外走。

“哦?”李特助趕緊站起來,客氣道:“確實很晚了,今天真是麻煩你了,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

將兩個字留在門內,郎景行便匆匆拉開門,飛步離開了這個地方。

李特助看著郎景行離開的背影,無所謂地聳聳肩,也買單離開了。

郎景行開著車飛奔回家,直到將自己關在公寓的大門裏時,才崩潰地任憑眼淚決堤。他無力地跪坐在不開燈的房間裏,淚水如雨般傾瀉而下,如同被一直壓抑的洪流。手腳和身軀都不住地顫抖,他掙紮著爬起身,來到隱藏在客廳的兩層書櫃下的保險箱前,笨拙地將它打開。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個串著便宜琉璃珠的銀色手鏈和一個酒紅色的方形絨盒。

郎景行將那個小絨盒拿起來打開,兩枚精巧的戒指仍靜靜地佇立在那,郎景下看著它們,忽然笑了,讓哭聲如破碎的琴弦在黑暗中回蕩。

他將曾經給白卯準備那枚戒指串在手鏈上,重新帶回自己的手腕,又將另一枚符合自己尺寸的戒指鄭重地戴到自己的無名指上。

左右看了看,向往地將手舉到高落地窗前,讓它們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下。

愛情總是在分離之後,才會昭示它的存在。

總是像戰爭一樣,那麽容易開始,卻難以停止。

如果無法停止,那就放任其吞噬他的人生吧。就像王爾德說過,“The heart was made to be broken.”心就是為了受傷而生的。因心之所愛而傷,即使痛苦,也讓人無可抗拒地渴望。

得知他現在過得很好,很幸福,已經足夠了。他也擁有了小時候夢想過的一切,已經足夠了。

他看著手鏈和戒指在月光下閃耀著星星般的光芒,終於笑了 :“真漂亮。”

一切都已經足夠了。足夠了,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回島的船漸漸開了。

郎景行沮喪地窩在已經褪色的塑料椅子上陷入無盡地精神內耗。

如夢似幻中,郎景行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景行!郎景行!!!”

不是幻覺!郎景行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直接跑到甲板上,看到那個時常出現在他夢中的白影如一只矯健的山兔一般從林蔭中沖出來,撞碎一路光點。

他的小兔子延著海港渡口狂奔,努力趕上正在漸漸東去的渡船。

“白卯……”郎景行趕緊沿著甲板走廊往船尾跑,想離白卯更近一點。他也想喊他的名字,但喊出後發現聲音是沙啞哽咽的,根本沒多大聲音。他著急地扒上船尾的護欄,看白卯也終於跑到了港灣盡頭,再也沒有前進的餘地。

白卯停在那,不甘心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一瞬間,郎景行幾乎想就此從船上跳下去,但下一刻他聽到白卯用手攏音,向他大喊:“景行!飛向雲端吧!去往頂峰吧!讓那群混蛋知道!在他們制定的規則裏!!!你也是不可戰勝的!!!加油!郎景行!!!加油——”

有什麽要從胸口湧出,應該是從樓梯處那時起便一直凍在他體內的寒霜,今天終於全部融化,爭搶著要從他這逃離。郎景行抹去臉上狼狽的水痕,抓緊欄桿使出渾身力氣向他大喊:“你也加油!!!加油!!!”

白卯像是答應他一樣,朝他用力揮手。

二人都駐立在遠處久久不願離去,直到海平線徹底吞沒了對方的身影。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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