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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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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當自己又站在處於市中心的公寓門前時,恍惚發現這裏竟然比島內的家更有歸屬感。仿佛成為了他的第二故鄉一般。

他在密碼門的門鎖上輕拂了下,將用於輸入密碼的藍光鍵盤喚醒,剛想按下第一個數字,忽然想到,白卯會不會還住在他這裏?

他不再輸入密碼,而是帶著期待的心情敲了敲門。

等了一會兒,門內沒人應聲。

也許是沒聽到。郎景行又嘗試著敲了敲。

敲了五次之後,他終於放棄了,按了密碼進門。

白卯不僅不在這裏,連在客廳裏,自己在落地窗前給他用沙發布置的小臥室都沒有了,所有東西都被恢覆原位,像是從來沒有被移動過一樣,一切井井有條。仿佛在告訴他,這裏從來沒有過意外的插曲,或是說,這裏的生活已經翻開了新的一頁。

郎景行一口氣堵在胸口。他環顧四周,試圖尋找一絲白卯留下的痕跡,但一切都是徒勞。

離去的不止白卯,好像還有這個空間的溫暖和生氣。

他慢慢走進自己的房間,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猶豫著是否要給白卯發條信息。

最終他還是按下了發送鍵,只是一句簡單的“你在哪裏?”信息發出去後,他開始等待,心中充滿了不確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手機屏幕始終沒有亮起。就如同之前自己給他發的消息一樣。石沈大海。

郎景行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怨懟,我爸媽不喜歡你關我什麽事?他們是他們,我是我,需不需要連帶我一起制裁啊?不回消息是幾個意思?

他煩躁地在床上翻滾幾圈,算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他又不是不知道白卯家在哪?!

郎景行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打了車就往白卯家跑。

還是熟悉的那個早就超過七十年但沒有拆除的老職工樓,不過政府每年都會拿稅金給這裏做外墻保暖、維護翻修,所以看上去也不是那麽淒慘。但除了在這裏長大回來養老的人以外,居民已經很少了。所以郎景行爬樓梯的時候把走廊踏得“咚咚咚”山響也不會吵到別人。

郎景行拍著白卯家的房門:“白卯?!在家嗎?”

裏面沒人應聲。郎景行又拍了拍,鐵制敲擊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裏碰撞出陣陣回聲。

“白卯?”

門一下子被拉開。

白卯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內。

“你幹什麽啊?索命啊?”嗓音裏滿是起床氣。

郎景行正要敲第三次門的手尷尬地擡在半空中,訕訕放下。

“你怎麽都不回我消息啊……”郎景行中氣不足道,但依舊想先發制人找回場子。

“不想回。”白卯的坦誠簡單粗暴。

“我……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不要不回消息啊。你是不是因為過年那件事生我氣了?”

白卯看著郎景行緊張別扭的神情,嘆口氣讓出半身,“進來說吧。”

郎景行聽到白卯讓他進屋,心情稍稍變好了些。

郎景行送他回來這麽多次,還是第一次進他家。上一次站在他家門口也沒能進去……上一次就是方天翊那個煞筆來這裏“演偶像劇”那次。第一次進白卯家裏,之前雖然對能見到的破敗景象做出了些構想,但是真正看見的時候,眼中所見的一切卻讓他感到無比意外。

房間裏的陳設不像他想象中那種樸素老舊的感覺,而是一種簡陋的……奢靡。散落遍地的奢侈品購物袋、四五個簡易晾衣架上掛滿了名牌服裝,還有與清水房裝修格格不入的範思哲屋門……最搞的是那個門只是斜著立在墻上,門後不是房間,只是像個裝飾畫一樣立在那……

白卯可能註意到了郎景行眼中的震驚,嘆口氣解釋道:“都是我爸的,我也想給他都扔出去或是偷偷賣掉,但那樣他會發瘋的。就算再怎麽沒用他也是個alpha,發起瘋還挺嚇人的,我選擇盡量不招惹他。”

郎景行依舊震驚地環顧四周,不禁拿起一雙巴黎世家的鞋子左看看又看看……

“啊,那個不是真的。”白卯給他推過來一個用時尚雜志羅起來粘在一起做成的小凳子,示意他請坐,“這個,他說是從收藏家那買來的孤品。我說是假的他還不信。說他和那人關系特好,還說只要在那哥們那裏多買幾雙獲得他的信任,他就能跟他一起炒鞋了。”

“哈……”郎景行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表情了。

“你怎麽現在就回來了?還有好幾天開學。還以為你家會讓你過完正月十五再回來。”

郎景行視線重新落在白卯身上,看他像繭蛹一樣裹著個超大的黑色羽絨服,睡眼迷夢地蜷縮在和他一樣的手工小凳子上。

“你怎麽從我家搬出來了?”

“嗯?搬出來?我只是借宿而已嘛。你不在我當然也不好在那裏住啊。”

“那我回來了,你跟我回去吧。”郎景行上前拉他。

白卯一把把他的手掙脫開,“不用了,怪麻煩的。”

“哪裏麻煩?”郎景行明知故問,但是不想承認。

白卯垂眸,咕咕噥噥著小聲道:“就……還是避避嫌吧。”

郎景行胸中堵上一口悶氣,還不知道往何處發洩,“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你別用他們的態度來制裁我行嗎?”

白卯不解地看向他:“制裁?我沒有制裁你啊?”

“你要是真的沒生氣就跟我回家,你家怎麽這麽冷啊?不是每年給修嗎?怎麽還是感覺到處漏風?”

“啊,因為我家窗戶昨天壞了,我下班太困了沒管它,不是一直那麽冷。”

郎景行深吸口氣,又上來拉他,“跟我回家。”

白卯蹲在地上不走,語氣沮喪得都帶上了點哭腔,“你松開我。你在跟我鬧什麽啊,本來我就沒睡醒,感覺都要暈過去了。”

郎景行看他這樣也不忍再扯他了,又嘆口氣,“你去睡覺吧。你家有沒有修窗戶的東西?”

“修窗戶的東西……修窗戶應該用什麽東西?”白卯蹲在地上看他。

郎景行嘆氣。

“你怎麽總嘆氣?”

郎景行氣沖沖地對白卯道:“我這輩子的氣都跟你嘆完了!”

白卯垂下頭,蹲在地上不說話。

“回屋睡覺吧,我自己看著辦。”郎景行在房間四處翻起來,找膠帶。起碼先把風擋住。

白卯像得了大赦一樣,跑進裏屋把門關上。

郎景行看著那個掉漆的綠色木門,嘆口氣繼續找膠帶了。

找到膠帶郎景行看著陽臺廚房那個破了個大洞的破碎玻璃發呆,這能粘上嗎?他搖搖頭,膠帶只是權宜之計,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他煩躁地撕開膠帶,在破碎的玻璃邊緣貼上,讓膠帶先覆蓋住裂痕,再在破洞處像蜘蛛搭網一樣一點點蓋住窟窿。

郎景行的手指在冷風中凍得有些僵硬,但他沒管那些,堅持到最後一片膠帶貼好。他退後幾步審視自己的臨時修補工作,雖然看起來依舊不行,但至少能撐過眼下這段時間。

他轉身回到客廳,看著混亂無序散落一地的奢侈品,暗暗構想白卯的父親是個怎樣糟糕的人。不能把白卯留在這,光看著這種景象,他都覺得窒息了,很難想象白卯要和他爸怎麽相處。

天漸漸黑了,風還在窗外呼嘯,坐在凳子上擺弄手機的郎景行發現已經七點,如果白卯晚上還去打工,一般這時候他早該起床出發了。但現在那個綠色的木門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有些擔憂地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白卯?你晚上還上班嗎?”

門內毫無動靜。

郎景行現在討厭極了這種沒人應門的感覺。

他也不顧從小養成的良好教養了,直接推門。

房間裏,白卯正躺在床上,被子緊緊裹著身體,只露出一個腦袋,雙目緊閉,臉頰正泛著不正常的紅色。郎景行趕緊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

不用體溫計郎景行也能摸出白卯正在發燒。他趕緊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他,白卯只咕噥了一聲並沒有醒過來。郎景行顧不了那麽多了,連著被子就把白卯打橫抱起來,趕緊下樓打車去醫院。

醫院大廳的急診區排著長長的隊伍。現在是流感高發期,很多抱著孩子的父母坐在大廳裏也在焦急地排著隊。郎景行很急,但他也發現別人好像比他更急。

本來他想保險一點,所以沒去小診所直接來了市醫院,但看現在這種情形還不如先就近找找小診所了,雖然診所會直接上抗生素,但起碼見效快。

大廳裏已經沒有座位了,郎景行有些懊惱地抱著白卯上樓直奔住院區,想先先辦個床位再說。

醫院裏的消毒水味好像刺激到了白卯的感官,來自小時候形成的遠古恐懼在此刻被喚醒。他在郎景行懷裏慢慢睜開了眼睛。

“哪?咳……”他聲音嘶啞幾乎發不出聲音,確實是感冒了。

“醫院。你在發燒。”郎景行抱著他四處張望,尋找能咨詢辦理住院手續的護士。

“啊,我得……跟經理……說一聲……”白卯吐字艱難道。

“行了,呆著吧。我一會兒跟經理說。還是那位嗎?我有微信那個?”

“嗯……”

郎景行在護士的指引下把白卯抱進病房,裏面也全是感冒的人,咳嗽聲此起彼伏。郎景行不由擔憂地想,這樣真不會二次交叉感染嗎?

“請問有單間嗎?獨立病房?”

護士像聽到什麽奇怪的事情一樣,一邊察看鄰床人的點滴情況一邊說:“這是公立醫院啊。”

啊對……關心則亂,為什麽不去私立醫院呢……郎景行短短一段時間裏第二次後悔。只想到市醫院的醫療設施最全最好了,完全沒想到考慮切實情況。感冒最重要的是能及時用藥、休息好,考慮醫療設施幹什麽?

“我沒事。”白卯徹底醒了,光著腳裹著自己的被子蜷縮在病床上,發燒讓他不斷打著冷顫。

“還沒事呢?燒成這樣?”郎景行坐到床邊又摸了摸他燙手的額頭。

“你當時該把我叫起來,讓我穿衣服過來,這樣太冷了。”白卯蔫蔫地裹在被子裏說。

“你是發燒,所以覺得冷。”郎景行把醫院床上的被子也抖開,給他又裹上一層。

“起碼能有機會穿個襪子,凍腳。”

郎景行一聽他說凍腳,下意識地就去確認。

只不過指尖剛要碰到對方的腳背,白卯就立刻把半露在外面的腳迅速縮回被子裏。

郎景行也像驚醒一樣,窘迫地看向白卯,輕聲道歉。

白卯下半張臉埋在被子裏,露在外面的眼睛也不看他,只看著他右下角床架上生銹的汙跡。

雖然郎景行剛剛也沒刻意留心,但僅僅是匆匆一瞥,那只腳背的樣子就如照相般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白卯的腳背纖細修長,線條流暢。微微隆起的骨頭在皮膚下若隱若現,青色的血管散發著淡淡的光澤。漂亮得可以作為寫生素材。

“你先帶他驗血,等結果出來之後我們給他上藥。”護士拿來一張檢查單伸到郎景行面前,驅散了他滿腦子‘腳’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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