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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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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白卯看他突然氣沖沖地開始幹活,也是楞了楞,不過也無所謂地轉身去雜物間取了抹布,兩個人就趁沒客人的時間快速地把店裏的衛生收拾了一遍。

“你要是想坐的話,去櫃臺裏面,那裏放了椅子的。”白卯在水槽邊洗抹布邊說。

郎景行撇撇嘴,你一直在櫃臺裏,我才不想跟你坐一起。

好像聽見了郎景行的心聲一樣,白卯將洗好的抹布鋪平晾到架子上,隨後去櫃臺裏面把其中一把椅子搬出來放到門口的位置坐下,抻了個懶腰,背對著他說:“你去櫃臺裏面坐著吧。”

郎景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良心不安。

“啊,還有。你要是想看網課的話,可以用櫃臺下面那臺筆記本電腦。那是普通電腦,不是連著收銀系統的。老板帶孩子來的時候都會讓孩子用那個上網課,上面的學習App都是全的,也是老板娘給學生工特意準備的。不要一直盯著手機,顧客又不知道你在學習,他們只會認為這個店的員工很懈怠,會懷疑是不是因為東西不好喝或是服務不好而不想進來。”

“啊……嗯,知道了。”

郎景行走到櫃臺裏,看到下面真的有臺電腦,網課用的App也打開著,只不過沒有登陸賬號。

郎景行又看了看白卯的背影,見他狀似悠閑地靠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過往的行人。

“你……函授自學的進度怎麽樣?”

“啊?”白卯有些意外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好像沒料到郎景行會問他這種問題,“啊……就……那樣唄……”說完又趕緊別過頭去。

他絕對什麽都沒學。郎景行瞇了瞇眼,仿佛抓到孩子沒寫作業的家長。沒辦法,白卯現在的慌張表現確實也像被抓到沒寫作業還要謊稱作業丟了的熊孩子。

“六月就升學了,你不著急嗎?”

“著急有什麽用,升學這東西,隨緣唄。”

隨緣?“你拜文曲星了?什麽都不準備,只求他保佑?”

“不關你事。”

郎景行嘆口氣,“你……過來和我一起看嗎?”

白卯回頭看他。

“網課。”郎景行對他指了指櫃臺下面電腦的方向。

白卯抿嘴思索一番,把運動服的上衣拉鏈拉到最頂上,拖著椅子和郎景行一起坐到櫃臺裏面。

好心叫你一起看網課還表現得不情不願的。郎景行好笑地看著白卯像受氣包一樣窩在椅子上,下半張臉埋在立起的領子裏,滿臉不自在地看著電腦屏幕。

“你是真的不愛學習啊?”

“也不至於不愛學習,只不過是……現在對我來說,學習不算最重要的事。”

“你不是學生嗎?還是即將升學的學生。學習不重要什麽重要?”

白卯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斜眼看了他一眼,郎景行忽然發現,他睫毛還真長。雖然不濃密,但也不稀疏,毛流清晰、排布有序,纖細柔軟的尾端自然卷翹著,像藝術工匠精心設計編制的珠簾一般。

“你呢?學習這麽重要?還出來打工?”

郎景行當然不能告訴他為什麽要出來打工,為了不回答白卯的問題,郎景行也不向他提問題了。

“不關你事。”郎景行用白卯之前的話回覆他。

白卯見郎景行消停了,好像達到目的了一樣放松了點,開始心不在焉地跟郎景行一起看網課。

不知道生意是一直這麽冷清,還是只有今天這麽閑,從兩人開始看網課一直到郎景行快下班的時間,店裏都沒再來人。

老板四點鐘左右的時候來店裏清賬,問郎景行工作還適應嗎?郎景行笑著說:承蒙照顧了。一切都挺好。

老板在櫃臺裏看著收銀系統裏顯示的流水,皺了皺眉,問白卯:“今天人這麽少?”

“嗯。”

“還以為學生都放假了生意會變好呢。”

“今天太冷,都窩在家裏沒出來逛街吧。”白卯說。

“也是,都零下十五度了,今年怎麽這麽冷?咱們這還有海呢,沒有海的地方得冷成什麽樣。”老板看著屏幕兀自抱怨著,看兩位雇員無所事事地看著他,“行啦,反正今天也沒啥人,收拾收拾關店吧。”說著,開始整理操作臺上的衛生。

郎景行聽老板放他們提前下班,拿了自己的東西就要走,不料被白卯一把拽住。

“有點眼力見,幫忙收拾收拾。”白卯湊在他肩旁壓低聲音道。說完便轉身去拿灑掃的物品了。

本來一下午的相處,讓郎景行對白卯都不像之前那麽抵觸了,結果這時候又被他損了一句,立刻感到有點不舒服。

郎景行看著整潔的店內,還有那兩個瞎忙的人,煩躁地拽起自己的包,連從小養成的良好教養都不顧,招呼都懶得打便走了。

翌日天明。

郎景行照舊九點踩點上班,去之後發現老板也早早就到了店裏,正在和白卯在操作臺備料。

現在沒到午餐時間,還沒有外賣單子,郎景行不知道該幹什麽,問了兩人聲‘早’,便放下包在門口坐下。

店面雖處鬧世,店內卻異常安靜,靜得郎景行能清晰聽見兩個人切東西的聲音。

老板在這,郎景行也不好看手機,就這樣幹靠著消磨時間,氛圍寂靜到近乎壓抑。直到外賣訂單的來電響起,郎景行才終於有種得救了的感覺。

白卯利落地把咖啡做完放到保溫箱裏,告訴郎景行訂單地址,郎景行趕緊逃一般地出了咖啡店。

今天的外賣單很多。氣溫並沒有回升,反倒又降了一度。北風呼嘯而過,空氣冰冷異常。街上行人寥寥,大家都不想離開有供暖的地方,但這也成全的郎景行。

給他點活幹吧,他寧可在外面跑單也不想回店裏。

生意不好拿員工撒氣?對他們冷暴力有什麽用?他們又不是她老公。郎景行在心裏發誓以後絕對不會成為這樣的老板。

外賣訂單不斷,一直到兩點才見單子減少。

郎景行送完最後一單,抖掉滿身寒氣回到店裏,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凈顧著忙了,連午飯都沒吃。

揉了揉幹癟的肚子,郎景行忽覺心頭一陣悶堵,空腹的感覺讓他倍感無奈和虛弱。他靜靜地站在店裏,看著老板滿面笑容地盤賬,自豪地說:今天生意就好了,還得是她來,她不來店裏生意就不行。

“是啊。”白卯附和著笑了笑,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冰涼的水泡得他指尖通紅,指腹起皺,他看見郎景行站在那,轉頭對老板道:“姐,那現在不忙了我倆去吃飯啦。”

“誒!對啊,你倆還沒吃飯,趕緊去吧去吧。”老板笑道。

白卯和郎景行出了門,問郎景行想吃什麽。

“吃不下。”郎景行語氣煩悶道。

“怎麽了?餓大勁兒了?”

“……算了,隨便吧。你吃什麽我吃什麽。”

“那就得看你挑不挑嘴了。”

郎景行以為白卯要吃什麽味道很奇怪的東西,比如榴蓮味的披薩之類的。沒想到他把自己帶去一處煎餅攤前。

攤主是為滿頭銀發的老奶奶,不過精神相當不錯,話很密。賣的煎餅是所有煎餅裏面最樸素的那種,薄薄的水面皮裹著土豆絲和蘿蔔泡菜,五塊錢就能買十個。奶奶一邊給他們卷煎餅,一邊還念叨著多給他們包點土豆絲,又問泡菜少放還是多放,辣椒要多少的。明明那麽簡單的食物楞是做出很覆雜的樣子。

郎景行明白白卯為什麽要問他挑不挑嘴了,這能吃飽嗎?就算吃再多沒有蛋白質攝入也只能頂個虛飽吧。Omega的胃口都這麽小嗎?

雖然不想吃,但因為心情低落,也想著湊活吃一口算了,等下心情好了再叫外賣吧。

兩人買好煎餅往回走。老板依舊在店裏,坐在櫃臺裏面不知道在鼓搗什麽東西。郎景行不想關註她,和白卯面對面坐在靠門的座位裏安靜地吃午飯。

“郎景行?來,你過來一下。”

吃個飯都吃不消停。

老板招呼郎景行到櫃臺裏,讓他坐在她旁邊。櫃臺下面的那臺筆記本電腦此時背面對著他,而老板正盯著電腦屏幕,郎景行不知道她在看什麽。

“怎麽樣?工作還適應嗎?”

昨天不是問過了嗎?

“挺好的。”

“嗯……累嗎?”

“還行吧。今天有點累。”

“哈,今天單子還不算多的,生意好的時候單子會比這多出一倍不止。”

“是嘛。”

郎景行不懂她寓意何為。

“嗯……最近的生意確實也沒那麽好,本來冬季應該是熱飲旺季的……”

她目光閃爍,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藍光倒映在她的眼珠上,讓她看上去有點像在雪夜裏捕獵的黃鼠狼。

“嗯……生意不好……”呆呆地重覆她的話。郎景行懶得揣測她的心思,她也不值得他揣測。

她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很艱難的決定一樣,開口道,“店裏生意如果一直這樣的話,我負擔兩個店員的薪資有些困難……那個……我看你工作也挺不適應的,而且你送的也慢,有好幾個單,人家都等一個小時了才送到。你剛開始幹嘛,不熟悉路線可以理解,正常來說慢慢熟悉就好了。但你是假期工,本來就幹不長……”

“我不幹也行。就是得請你把這兩天工錢結一下。”靠,想辭就辭唄,找那麽多借口有意思嗎?

“嗯,一天給你按一百算,正常假期工一天都八十,這兩天看你辛苦了,就按一百算吧。”老板把早就準備好的裝錢的信封從抽屜裏拿出來。

我還得謝謝你唄?

郎景行接過信封,隨手折在兜裏,出了櫃臺穿上外套拎起包就走。

路過白卯的時候,見白卯正眼神覆雜地看著他,郎景行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羞恥感,這種羞恥感像一道堅固的繩索把他深深束縛在自己的自負與失敗中,他無法不覺得自己也是那種沈浸在舒適環境裏的溫室草木,自諭稀世之才,卻連最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好。

郎景行硬是裝作毫不在意地對白卯說:“走了,午飯替我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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