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8章第 98 章

關燈
第098章第 98 章

起手不悔, 謝鈺並未像長樂一般憂心忡忡,他神色自若:“這無妨,軍中素來有事急從權的慣例,胡成武和馬二已死, 這兩人合謀屠村的罪名跑不了了, 只要收集他們昧下賑災款的證據, 如此一來, 證據確鑿, 我為了救下數百村民的性命,也是迫不得已才如此行事。”

長樂心念一轉,瞬間明白過來了——假如胡成武不死, 他還能把貪汙屠村的罪名扣在馬二身上,現在他已經成了屍首了, 自然無從辯解。

謝鈺行事一向如此,雖遵循律法,卻從不拖泥帶水,該出手時一向果決,長樂大為嘆服, 又擰了擰眉:“只是胡刺史那裏...他不會放過您的。”

這人還是謝鈺的頂頭上司,正兒八經的封疆大吏,薊州之長, 真是要了命啊!

謝鈺卻搖頭:“無妨。”

他望向長樂:“你可知人生一世,該如何立於不敗之地?”

長樂有些糊塗:“請您指點。”

謝鈺沈聲道:“做正確的事。”他目光轉向村落方向:“只要做正確的事, 安守禮法,順應民心, 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長樂先是不解,再結合謝鈺往日行事, 悟了。

只要謝鈺做好一個同知該做的,厚待下屬,順應民心,胡刺史就算再恨他,也無法拿他怎麽樣。

他又小心翼翼地問:“那沈娘子那裏,咱們是不是先派人把她接出來...?”

這事兒說起來簡單,細細想來卻非常棘手。

他們來之前,已經打聽過村子裏的病況,眼下村子裏九成的人都倒下了,附近三個村子的村民也陸陸續續染病,沈椿倒像是對這種病有抵抗似的,明明是最早接觸瘟疫的那批人,到現在還活蹦亂跳的,甚至每天有空給病患把脈熬藥。

但誰能保證她身上沒有攜帶這種疫病,萬一把她接出來之後,瘟疫再次擴散呢?並且封村的命令是朝廷下的,令諭上很明確地寫了不使一人進出,救出沈椿便等於違抗律法。

可若是不救,誰能保證她會這麽一直康健?萬一她後面發病,謝鈺只怕照料不及!

此生頭一次,謝鈺生出了私心,他並未猶豫:“我親自去疫村把她接出,送去郊外私宅,不使她和人接觸便是了

。”他一頓,又道:“你們不必跟著。”

長樂大驚失色:“萬萬不可,您怎麽孤身前往疫村接人呢?萬一您也染上疫病該怎麽辦?”

謝鈺擰眉:“我意已決,你不必多言!若是接不出她,我便隨她一並在村裏住下!”

長樂差點吐血。

他家小公爺素來張弛有度進退得法,萬萬沒想到也有這般犯蠢的時候!

幸好謝鈺還留了點腦子,他尚不知村裏的詳細情況,貿然進去之後,他染上疫病反而是小事兒,若將瘟疫傳開反倒要命,他便寫了封書信,又找來軍中最精良的信鴿,將書信準確無誤地送進了沈椿院子裏。

沒想到沈椿收到信之後,連罵了三聲有病。

她在村裏待的好好的,還有餘力照顧一下相親們,她都沒死呢,需要謝鈺上趕著進來殉情?

反倒是胡成武身死,胡成文虎視眈眈,疫病又逐漸傳到了鎮上,外面一攤子事兒還沒理清呢!

她沒忍住寫信給謝鈺罵了一頓,謝鈺收到信之後發熱的頭腦終於冷卻了些,得知她安然無恙,他也終於能定下心思處理要務,又吩咐人盯著王家村,隨時留意她的安危。

因他貿然殺了胡成文,胡成文深恨不已,原本是要給他定罪的,謝鈺恰在此時遞交了胡成武貪沒銀款意欲屠村的證據,薊州上下無數雙眼睛盯著,胡成文不光不能治他的罪,還得來信好好褒獎了他一番,又迅速和胡成武撇清幹系,自陳管教弟弟無方。

沈椿放出來的那十幾頭豬也發揮了極大作用,村裏瘟疫的消息終於傳開,引起極大的關註,朝廷這次不光派了兵馬駐守,還送來了太醫和藥材,薊州不少鄉紳也組織募捐,王家村的疫情終於得以控制,最早患病的那一批村民終於慢慢好轉。

——只是這疫病傳染力頗強,漸有往府城擴散的趨勢,胡成文作為薊州刺史,就算是為了做樣子也不敢慢待,他只能捏著鼻子來良駒鎮住下,順理成章地接過了控制疫病的指揮權。

只是他心裏實在恨毒了謝鈺,商討完防疫要務,回到衙署之後,狠狠地摔了個杯盞:“豎子可恨,我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

親弟被害,他甚至不敢擺靈堂悼念,心中對謝鈺自是怨毒無比,恨不能將其淩遲處死!

他雙目含淚:“我可憐的二郎啊,年不過而立便慘遭謝鈺毒手,長兄向你發誓,來日必提謝鈺頭顱見你!”

幕僚在一旁勸道:“大人消消氣,您是謝鈺頂頭上司,還怕日後沒有要他命的時候嗎?”

不過他和胡成文心裏都清楚得很,這話只是說說而已,謝鈺當差一向挑不出疏漏,想要殺他談何容易?

除非他們派刺客暗殺,但謝鈺身為謝家子弟,身邊必然有部曲暗衛護著,只怕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被謝鈺抓住了把柄。

胡成文一時奈何不得謝鈺,滿腔邪火撒不出去,神情陰沈地在堂屋裏來回踱步,忽然問道:“我想起一事,二郎封村的消息是怎麽傳出去的?謝鈺又是如何得知他封村的?”

他表情狠厲起來:“莫非有人告密?!”

雖然疫病被人關註,沈椿用豬傳遞消息的事兒自然也瞞不住,幕僚在胡成文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胡成文咬牙恨聲道:“好好好,好個賤婦,我便先殺了這賤人,以告慰二郎的在天之靈!”

殺謝鈺不容易,想殺個鄉下女子還不簡單?胡成文正要吩咐下去,幕僚又攔了一下:“大人且慢。”

他低聲道:“據卑職所知,那女子和謝鈺關系匪淺,謝鈺從良駒鎮追到王家村,都是為了那女人,您想殺她,恐怕也不容易。”

他見胡成文臉色難看,忙又補充:“不過謝鈺的把柄難捉,想捉那民女的軟肋還不容易?卑職聽說她是周太醫的關門弟子,您不如先派人去周氏醫館打聽一番,看看有什麽文章可做。”

胡成文立即點頭應下。

周太醫馭下頗嚴,從醫館裏自然打聽不出什麽,胡成文正懊惱間,忽然有個自稱沈椿師兄的男子登門來訪。

他詢問幕僚一番,才知道這人名叫周義明,是周太醫的幹兒子,原本是要傳承周太醫衣缽的,沒想到沈椿從天而降,直接搶了他的位置,兩人已經明爭暗鬥過好幾回了。

他和沈椿是利益之爭,想必也是不死不休。

胡成文聽完,立即道:“請他進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周義明就被帶了進來,他正要點頭哈腰地寒暄幾句,胡成文就直截了當地道:“你今日來此可是為了沈椿?”

周義明一楞,隨即明白這位刺史的意思,連連點頭:“正是正是。”

他也不敢耽擱,直接切入正題,躬身道:“草民翻閱古書,尋得一個治療疫病的神方,特來獻給刺史。”

胡成文一挑眉:“哦?”

周義明信誓旦旦地道:“每逢瘟疫,總有那麽一兩個人久處疫區而不染病,若以這種人的血肉入藥,便可化解整場瘟疫!”

——眼下符合條件的人只有一個沈椿。

胡成文雙目湛然發亮,幾乎要撫掌大笑。

妙哉妙哉,這真是一個針對謝鈺和沈椿的絕妙毒計。

謝鈺不是一向標榜大公無私一心為民嗎?如今為了百姓安康,得用他心上之人的血肉作為藥引!

若真讓沈椿入藥,他就能讓謝鈺也嘗一嘗這切膚之痛。

若謝鈺阻攔不讓,那便是因一己私欲延誤時機,他將要身敗名裂不說,胡成文能正大光明地治他的罪!

這真是...極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